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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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圍了上來,佟鈺發現,金兵的方陣比以往多了不少?透過雪幕,看見方陣後面單立著兩匹馬。一匹花裏胡哨,那是“花斑豹”,馬上之人肯定是兀術。另一匹是黃馬,像是婁室的黃膘馬。隔得遠了,看不清馬上騎者是誰?但有資格與兀術並馬而立的,這時除了婁室,不會再有別人。

佟鈺吃了一驚,昨晚剛說到婁室,今日一早他就趕了來!這家夥,來得可真夠快的。來了,也不打一歇,直接就上陣。金兵向來如此,他們在雪地上指指劃劃商議事情,完了,立馬就行動,決不拖延。阿骨打爺爺那時就這樣。

佟鈺將這變化告給張大人和王副將,他兩人也註意到金兵增加了兵力,不禁面露憂色。

張大人道:“佟兄弟,有件事需要你去辦一辦。”

佟鈺仍然警覺道:“你說,只要不是投降就成。”

張大人道:“不是投降,是這樣,這裏的事情佟兄弟都看到了,本州是想請佟兄弟即刻起程,突出金兵重圍去找大宋軍隊,將同州的事告給他們,讓大宋早做準備。”

佟鈺不解道:“可這周圍並沒有大宋軍隊呀?”

張大人道:“那你就往遠處找,一直找到大宋軍隊。這件事很重要,眼下也只有佟兄弟能突得出金兵的重重包圍,所以這件重要大事也只有著落在佟兄弟身上。”

佟鈺道:“往遠處找,那我一時可就趕不回來了?”

張大人道:“不用趕回來,佟兄弟辦完這事,就直接回建康家中去探望父母,以免家人惦念。”

佟鈺轉轉眼珠,笑道:“張大人,你這是讓我當逃兵哪,變著法唬我離開這裏。”

張大人也笑了,道:“有讓你離開的意思,但要唬你可不容易。你不是同州人,而且還肩負使命,因此你離開不算逃兵。”

王副將也勸說道:“是呀,現下金兵正在調動布置,以佟兄弟的身手從金兵間隙中穿插出去當不成問題。佟兄弟,這就走吧。”

佟鈺道:“我走了這裏怎麽辦?那婁室的本事比兀術還厲害呢。在大金,論帶兵打仗的本事,得屬婁室第一,粘沒喝第二,兀術只能排第三。不過兀術是四王子,其他兩人都讓著他。”

張大人道:“管他排第幾,來了就要想法應付,佟兄弟不用掛念。”

佟鈺著急道:“那怎麽成?你說不用掛念,可別人不這麽想啊!”

張大人和王副將有些摸不著頭腦:“誰怎麽想?”

佟鈺道:“婁室和兀術唄,你們是不知道,這兩人原本就不大和,因為爭武功第一的名頭,還差點打起來呢。我跟兀術鬥了這些天不分高低,婁室來了我突然就走,他們兩人能沒想法嗎?兀術還以為我是怕了婁室,暗示婁室的武功比他高,兀術必定不服氣,與婁室便愈發地不和。而婁室則認為我是瞧他不起,他剛剛才到,大家還沒來得及見面客套客套,我就一走了之,這於情面上也不大說得過去,他覺得我是向著兀術,其實哪有呀!我對他倆一視同敵,根本就不偏不倚。”

張大人和王副將直是莫名其妙?金兵內部不和,將帥分歧,那好得很啊,對咱們大有益處。怎麽聽他口氣,倒像是做錯了什麽事似的?不過兩人倒也明白,他這是找借口要留下來和大家共赴患難。

張大人異常感動,道:“佟兄弟雖然年少,但這份俠肝義膽當真令人佩服。只是這裏確實兇險難料,萬一有個閃失,我們如何對得起你父母?再說,像佟兄弟這樣的英雄少年實是難得,無論人品、武功、學識,樣樣都超過常人,將來抗金救國,正是有用人才,沒必要非在同州死守。佟兄弟請聽我一言,務必善自珍重,離開這險惡之地。”

佟鈺斜眼瞧瞧他,冷冰冰地道:“你讚我的話可不大實誠,我知道自己什麽樣。要說武功,馬馬稀稀還湊乎;人品什麽的,我還不大懂;單就學識這一樣,我就知道不如常人。我……我沒讀過幾本書,在學堂裏老被先生責罵,我爹爹也時常罵我,說我連一句詩文也做不出。你說我樣樣超過常人,可見是說瞎話哄騙我。”

張大人見他忽然不高興先是一楞,隨即哈哈大笑:“佟兄弟以為讀書多、會做詩文就算有學識嗎?那可大錯特錯了。本州自忖比佟兄弟讀的書多,而且還會做詩文,可我敢說,我的學識就不如佟兄弟。佟兄弟一定以為我這是向你討好,拍你馬屁?其實不然,比如佟兄弟的‘草人借箭’之法,我就想不出這等好計策來。”

佟鈺解釋道:“那可不是我的法,是從諸葛孔明‘草船借箭’學來的。在我們建康城西下水門,我時常聽酸丁秀才們扯閑篇說三國。”

張大人板起面孔正色道:“學識有兩方面,一是學,這包括書本上學的、學堂裏先生教的、以及聽別人談說講論來的。另外還有一樣,就是四方游歷,那也是學。佟兄弟雖家遭不幸沒機會多讀書、多聽學堂先生教誨,但並不妨礙聽別人談說講論。尤其四方游歷這一樣,本州亦遠遠不及,是以,並不能說佟兄弟所學就比別人差了一等。學識的第二個方面是識,就是識見。無論你學了什麽,學了多少,書本上的也好,先生教的也好,但那都是別人的。唯有領悟了,才是自己的。識見就是對所學的領悟。比方說,‘草船借箭’是諸葛孔明的法,別人誰也搶不去。而‘草人借箭’是佟兄弟從‘草船借箭’領悟來的,這個悟性就是佟兄弟自己的,別人同樣搶不去。”

佟鈺歡喜起來:“是麽?呵呵,你要是這麽讚,那我倒能接受。”

張大人道:“沒讀過多少書確實是個遺憾。讀書可以開拓眼界,增長識見,佟兄弟正當年少,原該多讀些書才是。但也並不是說讀書越多越好,更不能與識見高下等同。唐朝時有個叫李勃的,很愛讀書,有李萬卷之稱。意思是說,他讀過的書,裝在肚裏有一萬卷之多。然而後人考較他的學識,卻未見其有何過人才華。可見讀書再多,不知領悟,哪怕肚裏有萬卷書,終不過也就是個裝書的‘肚皮書篋’而已。為何世上讀書人比比皆是,而有成者甚少?就是這個道理。”

佟鈺心知肚明,他這麽說乃是為了安慰自己,人家“李萬卷”肚裏能裝萬卷書,這本身就是才。起碼比自己這肚裏裝不下半卷的有才。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抻直脖子觀察城下金兵動靜。忽然,張大人奇怪道:“金兵老這麽調來調去,要幹什麽了?”

站在旁側的王副將道:“是啊,不知今天金兵鬧什麽玄虛,忽而前隊變後隊,忽而又後隊變前隊,都折騰好一陣子了,好像特意演習陣法給咱們瞧。再這麽走來走去地變陣,當兵的都走疲了,怕是攻城也沒了力氣。”

佟鈺卻不無擔心道:“不是的,這是兀朮在與婁室打賭,因為婁室昨晚新到,兵丁十分疲憊,兀朮不想占這便宜,就借變陣把自己的兵弄得和婁室的兵一樣疲,這樣打賭才顯公平。等著吧,等下他們定會拼命攻城,大家千萬不可大意。”

果然,城下金兵又變了兩陣,隨即推出高臺雲車抵近城池。宋兵知道,只要高臺雲車抵近放箭,就是金兵即將進攻的信號。便都縮回腦袋,伏在堞墻後面躲避。此刻,城上的滾木擂石以及熱油等物早已打光,連拆下墻來的磚頭瓦片也都當成擊打金兵的利器拋到城下去了。雖然還有佟鈺用計賺來的箭支,但大宋的弓比不上金兵的弓硬,相互對射往往吃虧,是以宋兵也不射箭,躲在墻下專等金兵攀上墻頭,再跳出與之貼身肉博。

金兵攻勢果然與往日不同,箭勢一停,兵丁就像漲潮海水一般湧上城頭。王副將指揮宋兵分頭攔截,佟鈺則舞動紅綾接連拽翻金兵靠到城墻上的雲梯,阻斷金兵後續增援。

酣鬥之際,佟鈺猛一擡頭,發現張大人正被十幾個金兵圍在當中。金兵個個身手矯健,見張大人像個大官模樣,拼命向他攻擊。張大人手揮寶劍上下遮攔,已經不支,旁邊宋兵上前營救,卻被金兵彎刀接連砍翻。佟鈺急縱而上,探臂向一金兵執刀手腕抓去。那金兵甚是剽悍,手腕一翻,刀鋒向上,反削佟鈺手臂。佟鈺眼見刀來不退反進,手臂前探搭上金兵肩膊,順勢向下一捋,只聽喀喀哢哢一陣脆響,金兵的一條手臂自肩膊以下,寸寸皆斷。金兵啊地一聲慘呼,彎刀拿捏不住掉落地上。但這一呼,卻把佟鈺也嚇了一跳。他使的這招叫作“青蛇蛻衣”,乃是摩崖冰洞神奇武功中被他稱作“喬捉蛇”裏面的一招。此刻佟鈺於摩崖冰洞武功已是熟極而流,為應對敵招自然而然就使了出來,卻沒料到這一招有這等威力,竟將金兵一條臂骨折得粉碎。佟鈺不禁歉意道:“哎喲,對不住。”閃身縱向另一名金兵。這時不敢再使那狠辣招式,而是直接伸手硬奪金兵掌中彎刀。他身形奇快,腳步一旋,便到了一名金兵面前,趁著那金兵微一楞怔,夾手將彎刀奪了過來。佟鈺腳步不停,身形連晃,圍在張大人身邊十幾名金兵手中的彎刀,在眼未交睫之際已然易主。也許是佟鈺身法太快,圍攻金兵的宋兵一時未發覺金兵手中已沒了兵刃,長槍大刀仍舊往金兵身上招呼。而金兵沒了彎刀,既失去了進攻利器,也失去了防守遮護,登時被砍翻了十幾個。佟鈺急叫:“捉活口,別殺!別殺!”宋兵這才一擁而上,將餘下的金兵捆綁起來,卻只剩下五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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