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關燈
佟鈺在頭前走,宛霓等三人跟著他。腳下有一條路,曲曲彎彎通向山洞深處。拐了幾個彎,裏面果然冷了許多,合喇、突不古嘴裏的牙齒捉對打起架來,“得得得”的響成一片,像是兩只啄木鳥在啄樹。

突不古從牙齒縫中擠出幾字:“兄……兄弟,冷……冷。”

佟鈺氣道:“早跟你們說過,偏不聽,那,現下學功夫。”

宛霓聞聽,當即向前縱躍幾步,道:“我到前面去。”她得躲開他們遠點,免得見著不該見的尷尬。

佟鈺對合喇、突不古道:“你倆跟我學,學一遍就行。那,像我這樣,把屁股撅起來,然後兩手……”

話未說完,猛聽宛霓一聲驚呼:“佟鈺哥哥快來!”

佟鈺大吃一驚,以為她遇到什麽兇險,叫道:“小情乖乖別怕,我來救你!”騰身躍起,在尖聳的冰淩上點了幾點,飛縱過去。合喇、突不古也不顧寒冷,各持短劍長桿夠奔前來。

卻聽宛霓道:“不是的,是……是寶藏!”聲音中透著驚喜。

佟鈺聞聽一呆,腳下踏空“哧溜”從冰淩上滑落下來,跌坐在地上。他千裏迢迢來到遼北,所為就是尋找寶藏,可說“寶藏”二字在他腦海裏無時無刻不魂牽夢繞。然而此刻乍一聽聞,卻兀自不敢相信:“真的嗎?不對,是冰,騙人的,我在四姑娘山就上過當。”

“佟鈺哥哥,你瞧!”隨著話音,一團清輝從宛霓高擎著的手臂上灑落下來,映得她臉龐清皎嫵麗,像是傳說中月宮裏的嫦娥仙子。

佟鈺盯著她手裏的物事道:“那是什麽?”

“夜……夜明珠!”由於激動,宛霓的話音竟有些發顫。

饒是佟鈺出身豪富之家,卻也沒見過夜明珠,道:“真的嗎?我們找到寶藏啦?”

“你瞧啊!”說著話,宛霓轉過身去。這當兒,佟鈺等三人手中用以照亮的木柴均已掉落地下熄了,大片清光都從宛霓高舉的夜明珠上傾瀉下來,只見地上鋪了許多羊毛氈,每一張羊毛氈上都堆滿了奇珍異寶。有一垛一垛的金錠銀錠;有各色寶石;有翡翠瑪瑙雕琢的各種器物;有成堆的珍珠;還有許多珍寶連名都叫不出。

到了此時佟鈺猶自不敢相信,跳將起來伸手到珍珠堆裏抄起一把,又從指縫間漏了下去。剎那間,珍珠堆裏騰起一圈圈藹藹浮動的虹暈。佟鈺喜極而呼:“真的是寶藏!真的是寶藏!我們找到寶藏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合喇、突不古也都驚訝得張大兩眼和嘴巴。合喇張嘴想說話,但剛說了個“這……”字,由於冷得牙齒打戰,便一直“這這這……”地“這”個不停。

佟鈺沈浸在激動中,好一陣才回過神來,興奮地道:“這下我爹娘可算有救了,有這麽多好寶貝,肯定比老皇上爺子徽宗趙佶的多,打官司,穩贏!”

正在這時,忽聽有“嚓嚓”的聲響,幾人立時靜下來,屏息細聽。聲音來自外洞。稍頃,有人高叫:“老大,這……這有個洞,四個小王八羔子都鉆進藏寶洞啦。”是皮袍老四!他說話本就甕聲甕氣的,在洞中更顯得渾濁沈重。佟鈺一驚非小,光顧著高興了,竟忘了洞外還有強敵!

火光閃耀,有人鉆了進來,隔著冰淩,見到三個被光影扭曲的身形。宛霓見有人進洞,急忙將夜明珠收起。但卻遲了一步,光芒一閃,進洞的人已經發覺,皮袍老四叫道:“小王八羔子們果……果然進了藏寶洞了。”隨即響起破空之聲。

佟鈺聽風辯器,伸手將一枚襲向宛霓的鐵球接了下來,但另一枚鐵球不知擊中了什麽物事,只聽“嘩啦”一片聲響亮。皮袍怪客拋發鐵球總是兩兩齊拋,在空中相碰還會拐彎,即便躲藏起來也能被擊中。

卻聽皮袍老二喝道:“老四,不要亂打暗器,小心毀了寶物。”

佟鈺心念一動:聽他說話口氣,好像這寶藏是他們的?鬧騰了半天,原來是別人的物事,空歡喜一場!

皮袍老大又道:“老二,你去把老三叫下來吧,呆會兒你們守住洞口,我和老四進洞裏捉人,今天這四個小賊一個都不能活!”

佟鈺腦中急轉,籌思對策,四個皮袍子已經進到洞裏,再要甩脫他們怕是不易,這回可當真是甕裏捉硬殼子——一捉一個準,四個皮袍子一人一只,要燉硬殼子湯。

火光晃動,又有人進洞,冰淩上映出四條身影,四個皮袍怪客都到齊了,立時有兩點火光向洞裏移動過來。佟鈺對準一點火光將手中鐵球拋打回去,“嘩啦”一聲,鐵球擊中一條冰淩。

“什麽聲音?”皮袍老大驚問。

皮袍老二道:“像是水晶琉璃盞。哎喲,臭小子拿咱哥的寶物當暗器?”

佟鈺立時抓住了皮袍怪客忌諱之處,隨即笑道:“皮袍老二,你耳朵倒靈,你再聽聽這是什麽?”說著,掰下一塊冰淩擲了出去。

皮袍老二驚道:“還是水晶盞!臭小子,決不能輕饒了他。”

佟鈺又擲出一大塊冰淩,道:“那這個哪?”

“是——是水晶盤!”皮袍老二似乎痛心疾首:“哎喲,哎喲,這可是我頂頂喜歡的!臭小子下手好狠,損毀別人寶物,他一點都不心疼。”

佟鈺道:“那這一樣你就決計猜不出了。”

皮袍老二道:“這是水晶……混帳,咱哥只有三件水晶器物,哪裏還有第四件?”

皮袍老大道:“老二別說了,臭小子使詐,他扔的全是冰!”

不料,皮袍老二聞聽卻轉怒為喜,道:“是嗎?謝天謝地,那麽說,臭小子還不算很臭。”

這時,兩點火光已迫近跟前,佟鈺縱身躍起,口中叫道:“那也不見得,我這就臭給你看!”抓起兩把珍珠拋撒出去。

乒乓聲響中,四個皮袍怪客一齊驚呼:“是北珠!”皮袍老二恨得咬牙切齒:“他媽的,臭小子真臭!”皮袍老四也恨恨連聲:“最……最最臭。”

佟鈺叫道:“你們不過來我就不臭,你們硬要過來,我還要大臭一臭。你們說,你們最喜歡哪一樣器物啊?我給你們留著。”

皮袍老二道:“是那件……”

皮袍老大急叫:“老二,別上當!”

佟鈺道:“你們不說是吧?那也行,本來我還好意給你們留著,這可就別怪我了,等下我臭氣大發,將這裏的各樣好寶貝一樣一樣全砸嘍,叫你們心疼死。”

忽然間,四個皮袍怪客手裏的火燭全熄了,洞內漆黑一團。佟鈺立時醒悟:皮袍子們這是要偷襲!現下我們的位置他們一清二楚,等於是在明處,而他們卻是在暗處。便道:“大家拉起手來,趕快離開這兒。”伸手去拉,卻被對方猛地一甩,這是合喇,他還記著仇嘿!又往這邊一拉,小手柔若無骨,是小情乖乖的手。便拉住了摸索前行。然而黑暗中這一走動,突不古扛著的長桅桿不知碰落了多少冰淩,稀裏嘩啦,破碎聲響成一片。

皮袍老二心疼得直勁哎喲,道:“臭小子果然臭氣大發,那些翡翠玉器,怕是剩不下幾件了。”

佟鈺情知突不古決計不肯放棄他的桅桿,但這麽下去可也不是事。幸虧皮袍怪客投鼠忌器沒有亂拋鐵球,否則這麽大響動,早將自己位置暴露給對方而遭受毒手了。正自思忖,猛然間臉前衣袂帶風,立知不妙,隨手將握著的一塊冰淩用力甩出,“通”地有人悶哼一聲摔落在地,像是穿著牛皮甲的皮袍老四。

不遠處,皮袍老大驚問道:“老四,沒事吧?”

地下的皮袍老四咕噥道:“沒……沒事,就是膀子摔得動不了了。”

皮袍老大道:“老三你將老四替下來。”

嚓地,有人打了一下火鐮,借著這一閃即逝的星光,佟鈺看清自己拉著宛霓,宛霓拉著合喇,合喇拉著突不古,同時也看清了腳下路徑,急忙帶同三人向前躍進幾步。這一動,突不古的桅桿又撥落不少冰淩,發出稀裏嘩啦的大響。

“哎喲,這下可全毀了,一件也剩不下了。”皮袍老二說話已帶著哭音。

皮袍老大道:“老二,東西毀也毀了,我看下辣手吧。”

皮袍老二道:“唉,唉,都是血汗哪,這麽多年,積攢不易。”

皮袍老大道:“顧不得了,老三,咱哥上!”

佟鈺不知辣手是什麽手?是不是抹了辣椒的手?但一定準不是什麽好手!就見火鐮星芒一閃,隨即聽到破空之聲勁疾。料知皮袍子們這是借著星芒火光來察探情勢,以便施放暗器。連忙扯了下宛霓的手,低喝道:“都蹲下!”然而此刻為時已晚,“叮咚”一聲,一枚鐵球撲面而至,佟鈺伸手接住。而另一枚鐵球則擊中突不古的桅桿,“哐啷”聲響中,桅桿落在地上。佟鈺接住的那枚鐵球,在他掌心裏勁力仍舊不衰,哧溜溜急速旋轉,登覺手上一陣鉆心的灼痛,忙將鐵球丟在地上。拋擲鐵球之人好大的勁力,比皮袍老三、老四大得多,定準是皮袍老大!原來他說的辣手,就是這等辣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