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鈺心思電轉，皮袍子們拋擲鐵球十分厲害，我勉強接得住，小情乖乖他們可萬萬接不住，被打中了不死也得重傷。怎生想個躲避的法？伸手一摸，摸到地上一塊羊毛氈，立時有了主意。再向旁側一摸，是宛霓的頭頂，知道他三人均已蹲下，低聲道：“別動！”扯著羊毛氈用力往起一掀，一陣“乒乓嘩啦”的聲響，羊毛氈上不知堆放的什麽價值連城的寶物，都被他一古腦掀落到地上。

黑暗中皮袍老二又是哎喲連聲：“這是金錠、銀錠，還有各樣寶珠！”

佟鈺展開羊毛氈往宛霓三人頭頂上一蓋，囑咐道：“堵住耳朵。”隨即跳起身形，扯開嗓門叫道：“皮袍子們，我說話你們偏是不聽，現下對不起，我可要大放臭氣了，啊——”山洞中說話本就回音重，他這一放聲大叫，立時洞裏轟轟發發，滿是他的聲音。

佟鈺學的這是白毛老妖的法兒，他見白毛老妖在松林中“嚄嚄”怪嘯擾人心神，突不古、合喇、連同十個兵丁都被震得暈厥了過去，便照搬來用在這山洞裏面。不過，人家白毛老妖發出怪嘯講究運氣行聲，專有一套發聲的法門，以至能夠震懾武功稍弱的對手，令其一時心智昏迷。佟鈺哪裏懂得這些，只管放開了喉嚨叫嚷，雖然不能致人暈厥，卻也震耳欲聾。而且洞中冰淩叢立，聲音撞上洞壁發散不出，反射回來在冰淩叢中盤旋環繞，音量之壯，仿佛千百人齊聲吶喊一般，自有一股懾人氣勢。

佟鈺身在空中腳向下探，淩虛踏實，像只松鼠般地在冰淩尖上接連縱躍。耳旁就聽“哧哧”聲響不絕，知是皮袍子們在亂拋鐵球。心道，黑暗之中，滿洞又都是響聲，皮袍子們分辨不出自己準確方位，亂拋鐵球根本毫無準頭。但既然已經“臭”起來了，索性便大“臭”一“臭”，給他來個“臭”翻天！一邊大聲叫嚷，一邊腳下不停縱躍，一邊探手入懷拽出紅綾，勁力到處，束條成棍，揮舞起來，指東打西，將滿洞冰淩擊打得四散紛飛。

佟鈺怒火勃發，將連日來的一肚皮怨氣盡情發洩，一時間“啊啊”的大叫聲、“呯嘭”的碎裂聲、加雜皮袍老二“哎喲，哎喲，完了，完了”的驚呼聲，交相並起，響成一片。

佟鈺好一陣折騰，耳旁再沒聽到鐵球發出的哧哧響聲，便停下腳步查探四個皮袍子的動靜。一剎時，山洞內沈寂下來。然而皮袍子們都不說話，也不知此刻他們躲到了哪裏？但是卻有種沽沽泊泊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清晰。心下不禁起疑，這洞裏哪來的泉水？不一時，又響起“得得得”的響動，這是突不古或合喇，他倆抗不住洞內寒氣凍得牙齒打戰。隨即，“得得”聲又沒了。想是倆人都在強自忍住寒冷，不讓牙齒打戰的聲響發出來暴露自己。這聲響相距很遠，他倆又蓋著羊毛氈，因此分辨不出發出聲響的具體方位。經過這一番折騰，連佟鈺也弄不清自己現下落腳在洞中何處？

忽然，嚓地一聲，有人擦了下火鐮，借著這一閃即逝的微光，佟鈺猛見自己面前一塊冰坨上，赫然蹲著一人！這人與自己僅相距咫尺，幾乎臉貼著臉，蓬須瞋目，像個厲鬼！只因大家都屏息斂氣靜以觀變，是以離得雖近，居然誰也沒發覺誰。佟鈺急忙揮起紅綾打了過去，但卻打了空，想是那人已飄身躍開了。這人武功高強，該當是皮袍老大！

佟鈺不敢原地停留，當即幾個縱躍，奔向山洞深處。剛才那一閃微光，使他看清了洞中情景。來到一處地方，佟鈺伏下身子，靜聽周圍動靜。這時沽沽泊泊的水聲變成嘩嘩的，好像河水流動的聲音？古怪了，洞裏怎麽會有河水流淌？忽然，他覺著腳下冰涼刺骨，伸手一摸，濕水淋淋，原來自己正置身於冰水中！

驀地，一絲微光閃過，佟鈺看清身旁有塊冰坨，便縱躍上去。不多時，那微光又連閃了兩閃。佟鈺心道：皮袍子們打火鐮都有“嚓”地一聲，這幾次閃光為何沒有“嚓”？

正想著，那微光又閃了兩下，卻聽皮袍老二咬牙切齒地道：“是夜明珠！好啊，臭小子將咱哥的夜明珠給偷去了，決不能輕饒了他！”

佟鈺順手甩去一塊冰淩，皮袍老二登時啞口不語。

佟鈺瞪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尋，盼著那閃光再次亮起。夜明珠現下在小情乖乖手裏，既然斷定閃光的是夜明珠，那就很可能是小情乖乖在求救！難道她遇到什麽兇險了嗎？

佟鈺心下焦急，不錯眼珠地盯著。過不一刻，清光再次閃現，佟鈺瞅準方位正要縱躍過去，卻發覺那團清光比剛才離著自己近了許多。小情乖乖這是要去哪？這麽胡亂瞎走的，碰上四個皮袍子可不得了。

佟鈺在冰坨上伏下身形，壓低嗓門試著叫道：“小情乖乖，是你嗎？

沒有回答，卻閃了兩下清光。

果然是小情乖乖！她可當真聰明，怕說話被皮袍怪客認出來不敢出聲，就用閃光來回答我，說明她沒什麽事，呵呵。佟鈺放下心來，但又擔心她往這邊走，便道：“別過來，這邊盡是水。”

那光連閃三下，似是說：知道啦！可不一會那清光又閃了兩下。佟鈺有些氣惱，小丫頭就是不聽話，不讓她過來偏過來，怎麽還往這邊走？等清光再次閃亮，佟鈺瞅準方位縱躍過去。滿以為踏上的是堅硬實地，不料腳下一陣晃動，險些摔倒。

黑暗中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歡聲道：“佟鈺哥哥，是你麽？”

佟鈺卻擔心道：“小情乖乖，這地怎麽亂晃啊？別是山洞要塌了吧？”

宛霓道：“這是冰，咱倆是站在冰上，冰在水上，咱們和冰都在水上漂著呢。你叫我別過來，可冰自己要往這邊漂，我也沒辦法啊。”

佟鈺忙道：“你用夜明珠再照一下，咱們找塊不漂的冰。”

清光一閃，佟鈺大吃一驚，此刻映入眼中的景像，早以不是初入洞時的情形。只見四周空蕩蕩的，好像這山洞一下子高大寬闊了許多，原本滿洞犬牙交錯的冰淩冰柱俱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洞翻滾的黑水和漂動的浮冰。

“咦，這是怎麽回事？”佟鈺驚得呆了。

宛霓手持夜明珠照亮的時刻稍長了些，立時就聽洞中一角有人叫道：“是那女孩，我瞧見啦，在江寧城見的就是她！現下她拿著咱哥的夜明珠嘿。”

佟鈺聽出這是皮袍老三的聲音，忙即拉起宛霓躍到一塊更大些的浮冰上。身後“叮咚”聲不絕，知是皮袍子們又在亂拋鐵球，便與宛霓伏低身子。

佟鈺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小情乖乖，你來了，那兄弟和合喇呢？怎的沒見他們？”

宛霓道：“不知道啊。”

佟鈺奇道：“咦，你們不是都藏在毛氈下面嗎？怎說不知道？”

宛霓道：“還說呢，你一叫嚷，大家都趕緊去堵耳朵，手一分開，就都找不見了。後來你的聲音一停，我不知你是不是傷著了，便來尋你。誰知四下都是水，沒有路。再後來腳下的地也動了起來，又聽見‘嘩嘩’水響，這才知道我是站在浮冰上。我不知浮冰漂向哪裏，又不能出聲叫喊，就想了個用夜明珠閃光的笨辦法。我把珠子合在掌心裏，只發一點光，一閃一閃的，心想你一看見就能知道是我。”她說得十分快活。可剛才那段時刻，她既擔心又害怕，擔心再也見不到佟鈺哥哥了。此時兩人見面，像是久別重逢，令她分外歡喜。

佟鈺道：“小情乖乖，你這哪裏是笨辦法，這是世上頂頂聰明的法兒了。你那裏一閃，我便知道是你。要是別人閃，得有‘嚓’地一聲，只有你那珠不用‘嚓’，是以我一猜就是你。”

宛霓道“現下不知合喇兄弟和突不古大哥怎樣了？”

佟鈺道：“你將夜明珠舉高些，我來找找看。”說著，持定紅綾站直身形，一旦皮袍怪客乘機拋擲鐵球，好用紅綾將其擊落。剛才皮袍老大拋擲鐵球險些磨掉他掌心一層皮，這會兒他不敢再用手去接。

宛霓找到了佟鈺，膽氣為之一壯，此刻已不再擔心會被皮袍怪客發現自己行蹤，高高舉起夜明珠。登時，一團融融清輝彌漫開來，將山洞映照得如同月夜。不知如何，這一回皮袍怪客卻沒有拋擲鐵球。

佟鈺放眼望去，只見滿洞都是漂移的浮冰，卻不見合喇、突不古的身影。

宛霓猜測道：“說不定他倆也坐在冰上漂，這會兒漂到咱們前面去了。”

佟鈺讚同道：“嗯，一定準是這樣。咱倆四處亂走，其實就是在原地轉圈子沒有動。他倆可始終呆在那塊冰上，定準比咱們漂得快。小情乖乖，這水可是逆著皮袍子們流的，咱們就這麽順著水流漂啊漂的，豈不是越漂越遠，白毛老妖和四個皮袍子就再也追不上了！”

“是呀！”宛霓也歡喜起來，但隨即又不無擔心道：“就是不知漂去哪裏？”

“不管他。”佟鈺高興無比：“只要白毛老妖和四個皮袍子追不上，漂到哪裏都成，最好漂得遠遠的。”想到即將就要逃出困境，心中喜樂無限。

然而事情卻總是不遂人願，正當他們盼望越漂越遠時，忽然腳下冰坨“咯登”一下，停止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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