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霓正籌思如何應對，忽聽合喇歡聲叫道：“好啊，我們女真大隊人馬來了！哼，你們幾個膽敢捉我，等下一個都別想活！”他既站在高處，遠處的情形便先於旁人看到。

馬老大、馬老二聞聽也企腳眺望，連馬老三也仰起半個身子。三人見果然有人馬朝這裏趕來，但卻並不如何驚慌，馬老大道：“喲喝，還真不少人嘿。”

馬老二不屑道：“人多管個屁用，師父他老人家武功蓋世，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就算千軍萬馬，只須一伸手，立時叫他們人仰馬翻，潰不成軍，大敗而逃。”

馬老大則搖頭糾正道：“不對，不對，老二，你這麽說可大大低估了師父的本事。師父神通廣大，哪裏還用得著伸手，只須用一根最小的小手指輕輕一撥，立時橫掃千軍。”

馬老二反駁道：“老大，你說得更是大大欠妥，師父他老人家豈止是神通廣大，簡直就是法力無邊，只要輕吹一口氣，這些女真小兵就都煙灰飛滅，無影無蹤。”

馬老三雖然受傷坐倒在地，這時也不甘落後：“老大，老二，你們都說的不對，根本就是大錯特錯。師父本是神仙法體，他老人家武功神乎其技，神鬼莫測，神……這個……神而又神，豈是我等肉骨凡胎所能料見。依我看來，也無須動指吹氣那般費力，只要往這裏一坐，師父的武功元神便自動從頭頂冒出，那些女真小兵那裏見過，立時嚇得落花流水，屁滾尿……尿……咳咳咳……”他搶著說話，一口氣沒倒過來，嗆得連聲劇咳。

合喇聽他們信口胡謅，不由大是氣憤，斥責道：“吹牛！”

馬老大當即跳起，喝斥道：“大膽！你敢汙蔑我師父，當真活得不耐煩了，現下我就扭斷你的脖頸。”馬老二、馬老三也齊聲喝斥，一個道：“胡說！”一個道：“放肆！”但三人瞥眼見白毛老妖只顧盯著山腳下的佟鈺，並未理會他們說話，不知師父將如何處置面前的孩童，便不敢造次。馬老大隨即轉過口氣道：“你小小毛孩知道什麽？我師父乃古往今來武學第一人，等下使出手段，定會叫你心服口服。”

不料，馬老二先就不服，提聲叫道：“老大，你如此貶低師父到底是何居心？師父集文學武功於一身，你卻單單只提武功第一，不提文學第一，莫非你自知武功比不過師父，便想在文學方面竊居師父之上嗎？雖然你我是同胞兄弟，但為了維護師父尊嚴，我也決不與你幹休。來來來，咱倆這就比劃比劃。”說著話，舉刀就剁。

馬老大一邊抽刀相迎，一邊急忙辯白：“老二，你不要胡攪蠻纏，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師父乃文武之大成者，自從盤古開天地，堪稱舉世第一人。與他老人家相比，孔老夫子不見其學，三皇五帝不見其功。”

馬老三雖然行動不便，嘴上卻不閑著：“老大信口雌黃，此說荒誕不經，怎麽是盤古開天地？那天地本來是師父開的，盤古卑鄙無恥，盜用師父英名。你篡改史實，任意歪曲，敢是別有用心？”

經馬老三一言提醒，馬老二也似乎抓住了馬老大痛腳，道：“著啊，那孔夫子姓孔名丘字仲尼，這個仲字嘛，便是行二之意。你拿一個排行老二的孔仲尼與師父相提並論是什麽意思？嗯——是了，你想將師父的名位也排在第二，好空出第一的位子讓與你坐，是也不是？”他嘴中說話，手上絲毫不緩，當當當當，連劈了十幾刀。他性情暴躁，一言不和舉刀就砍，也不管是對頭還是兄弟，出手都是狠招。馬老大武功不如他，只得小心應對，一時被逼迫得說不出話來。

合喇聽他們胡言亂語，不覺好笑，譏諷道：“你們不是吹牛，是吹破天！”

這當兒女真大軍先頭人馬已奔至近前，十察虎指揮兵丁立時就要沖上山坡解救合喇，宛霓急忙出言制止。隨後趕來的阿骨打也瞧出地勢不利，下令只將這面山坡團團圍定，不要貿然沖上。

十察虎在江寧城裏望見城外發出聯絡號炮，還以為是那兩個皮袍怪客來找宛霓麻煩，立時稟報了阿骨打。阿骨打聞聽親自帶人趕出城來，及至趕到松林，見到那名原地留守的兵丁，這才知道不是皮袍怪客，而是白毛老妖，還擄走了合喇小王孫！阿骨打一聽更加急了，白毛老妖每年冬天都要吃一男童，這一冬他還沒有吃到，合喇落在他手裏危險之極。當即傳令，調動全城人馬隨後追來。

阿骨打騎在馬上，遠遠見合喇站在一塊石頭上，心下為之一寬，合喇原來還沒有死，那就一定設法將他救下來。

但白毛老妖見女真大軍到來並不逃走，穩穩坐著，一幅有恃無恐模樣，似乎在專程等待阿骨打的到來。

阿骨打叫人退後幾步，擡頭望向白毛老妖，這人在他眼皮底下為非作歹幾十年，今天才算見著他真實面目，除了蒼頭銀髯，身量奇高，並無特異之處。

阿骨打關切對合喇道：“孫兒，你沒事麽？”

合喇大聲道：“爺爺，我沒事。這幾人將我捉來都犯了死罪，今天一個都不要教他們活。”

阿骨打聽合喇說話鎮定自若，不覺點了點頭，心下暗暗讚許，面對吃人魔頭，沒有露出絲毫膽怯畏縮模樣，不愧是我阿骨打的長孫。但眼前情勢，卻迫使他不能對合喇的話作出承諾。

阿骨打壓住心頭怒火，對白毛老妖道：“這位老者，你將我孫兒擄來究竟意欲何為？”

白毛老妖嚄嚄笑道：“阿骨打，虧你還是一方君主，這還看不出來嗎？你的孫子現下好好的，並沒有被我所制，也沒有受皮肉之苦，我要用他與你交換一個人。”

“換誰？”阿骨打顯得有些迫不及待，但隨即鼻中又重重一哼。

白毛老妖道：“這小子不是你們女真族人，可說與你毫不相幹，只要你將這小子交給我，我立時放還你的孫兒，保證他豪發無損。”

“這個麽……”阿骨打不禁皺眉沈吟，白毛老妖要是挾持的不是他長孫，隨便換作另外一個人，他定會當即拒絕。然而……

白毛老妖卻已得意地嚄嚄嚄笑了起來，道：“佟鈺，你還不過來嗎？”

馬氏三兄弟隨即跟著鼓噪：“佟鈺快過來，我師父降旨傳你，快過來拜謁。”狐假虎威，甚是囂張。

佟鈺在白毛老妖眼光逼迫下不時變換方位，好教白毛老妖摸不準自己真實動向。最初，他還以為是馬氏兄弟擄走了合喇，心下曾暗自竊喜：我在合喇腰間絲絳上偷偷拴掛了一皮袋瓜子，好叫林子裏的老熊聞到香氣找到他。他不是早就想獨自打死一只大熊，好當女真人的“巴圖魯”嗎？這回他有機會了。不料大熊沒打著，卻被三只壞馬捉了去。那三只壞馬是我手下敗將，合喇被我手下敗將捉去，那就表明他本事太過差勁。這幾日合喇向小情乖乖大獻殷勤，又是守夜，又是送花的占盡上風，等下我將他從三只壞馬手裏解救出來，還不是一扳，就把風頭給扳過來啦。

他原以為白毛老妖這時還藏在松林裏等著捉自己，便匆匆跟著眾人順著馬蹄印追蹤下來，以便盡快離開松林，遠離白毛老妖。但走了一半路猛然意識到，三只壞馬自稱是白毛妖的徒弟，徒弟哪有不跟著師父的？這般心急火燎地追趕三只壞馬，豈不等於是在追……追……追白毛老妖！心下一猶豫，腳步慢了下來，一擡頭，正瞧見白毛老妖高高坐在半山腰。那白毛老妖也瞧見他了，兩只鷹隼一般的眼睛象兩把利刃，刺得他渾身熱辣辣的刺癢生痛。

佟鈺腦子轟地一下懵了，立時拔腿就逃。可沒逃幾步又覺著不大對勁，小情乖乖沒有逃，突不古和兵丁也都沒有逃，單只自己逃，這樣子可教人瞧不起。要是被突不古和兵丁們瞧不起那倒也罷了，若被小情乖乖也瞧不起，那可大大糟糕。便奓著膽子，隨同眾人一起來到山腳下。

白毛老妖見佟鈺到來登將肩膀一聳，兩眼死盯著他，做出隨時要撲下山來的準備。佟鈺看出，白毛老妖的眼光總是落在自己將要逃走的方位，那裏是死角，只要一逃，就會撞進白毛老妖的懷裏。便急忙變換方位。但佟鈺變，白毛老妖隨之也變。迫得佟鈺不停變換方位，腳下自然而然走出禹王九步來，踏步落足都是平圓、立圓、八字圓，一個圓套一個圓，圓圓相扣，首尾相連，白毛老妖的眼睛立時沒了落處，聳起的肩膀又放了下去，終於沒能撲下山來。佟鈺不由膽氣一壯，我這團團轉，轉團團的功夫果然了得，白毛老妖也不能奈何我。

佟鈺原地轉著團團，旁邊宛霓與合喇的對話卻一句不落地聽進耳中。宛霓為合喇被捉大起憂色，關切備至。而合喇則勸慰宛霓不要為他擔心，說他並不懼怕，臉上還露出歡喜神情。咦，真是古怪了，小壞蛋憑什麽這麽神氣活現的？難道被人捉住，反而很了不起嗎？這叫個什麽道理？當真弄他不懂了。但隨即心中又一凜，小壞蛋明知我懼怕白毛老妖，卻當著小情乖乖面說他不怕，這不是擺明在譏笑我麽？嘿，這小壞蛋，原來他是在這裏跟我搶風頭！不過白毛老妖吃的是我，又不吃小壞蛋，小壞蛋有什麽好吃的？這倒是個上風頭。小壞蛋不是要搶風頭嗎，那就讓他搶好了，我拱手相讓。君子有……這個……對，成人之美，那就讓小壞蛋臭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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