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帶人將白毛老妖圍起來時，佟鈺還暗暗為合喇惋惜，這下上風頭沒了，小壞蛋要不高興了。但接下來的事情卻大出所料，白毛老妖一口聲聲，說要拿合喇來交換。頓時所有的眼睛都投了過來，佟鈺感覺如芒在背，白毛老妖這一招著實惡毒！合喇是阿骨打的親孫子，還是未來的小都勃極烈，阿骨打自然樂意用我換他。這裏這麽多兵丁圍著，只須一聲令下，我無路可逃。

但這時卻聽合喇道：“不要，我不要佟鈺換我！”

阿骨打也沈聲道：“佟小友雖不是女真族人，但他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許對我的客人無禮。”

白毛老妖搖頭嘆息：“這麽一來可就太可惜了。你這孫兒聰明伶俐，再過一刻就要掉落巖下埋進雪堆裏，可惜，可惜。”說著話曲指彈出一縷指風，將合喇腳下雪巖又劈落一塊。

馬氏兄弟隨即跟著大叫，馬老大道：“可惜之至！”馬老二道：“可惜無比！”馬老三則道：“惜之……這個……咳咳……甚矣。”

阿骨打道：“老者若有別的，倒還可以商量。”

白毛老妖斷然道：“除此無他。”

馬氏兄弟又跟著大叫，這回是馬老三搶了先：“就要佟鈺，別人不換。”馬老大道：“除了佟鈺，那裏還有別的，你這老兒當真糊塗。咱們先說下，你要找人冒名頂替可不行。別的什麽鐵玉、鋼玉、木玉、瓦玉、爛泥巴玉，一概不行。”馬老二則沖下面的佟鈺道：“佟鈺，你那個佟是什麽佟？是青銅、紫銅、黃銅，還是別的什麽銅？總之，我以為是好銅，不是破銅。你可想仔細了，別叫其他什麽破銅爛鐵之銅濫竽充數將你替換了去。我是好意提醒，勿謂言之不預。”他三人不知道白毛老妖要找佟鈺的真實用意，是以言語中不敢有些許得罪。

阿骨打尚在沈吟，卻聽雪巖上的合喇高聲叫道：“白毛老妖，你捉我吧！我是王孫，比佟鈺強好多倍，佟鈺他什麽也不是！”馬老二那句“濫竽充數”的話將他激怒了，我一個王孫，如何不如佟鈺了？

眾人大都沒見過白毛老妖真實面目，這時聽合喇說眼前這位白須白發的老者，就是人人聞風喪膽的白毛老妖，無不大驚失色！同時卻也由衷佩服合喇膽識過人，面對吃人魔頭不僅毫無懼意，還想著要拯救別人，不墜女真男兒英雄本色。阿骨打這次帶出城的人馬將近兩千多人，這兩千多人同時發出“哦”地一聲驚呼，似是颶風投谷，轟然作響。而就在這轟響當中，夾著一聲輕輕的飲泣：“哦，合喇。”

沒有人註意這一聲飲泣，它太過輕微，輕微得如同魚兒潛底，早已淹沒在數千人的聲浪裏。但是，有兩個人卻聽到了。

合喇臉上頓時充滿歡笑，心底裏叫著：她心裏終究有著我呢，嘿！嘿！

佟鈺心底裏也叫：這個上風頭，絕不讓合喇占去！想著，向山坡上邁出一步，又一步……

合喇不由收起歡笑，大聲喝道：“佟鈺，你不要過來！”

佟鈺不聽，仍然一步接一步地向上攀登。山坡上的積雪有些融了，形成一層冰殼，腳踏上去發出“嚓”地一聲輕響。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這“嚓嚓”的聲響，宛若驚雷，在人們心頭震顫。

合喇還在叫，聲嘶力竭：“佟鈺下去，不要上來！你不是最怕白毛老妖嗎？白毛老妖要吃你，你不是很害怕嗎？趕快下去，不要上來！”

佟鈺腳下不停，冉冉而上。雪地上留下他的足印，極淺，卻極清晰。這雪坡兵丁們爬不上來，陷落進深雪裏，但佟鈺卻能踏步其上。

白毛老妖已發出獰笑，嚄嚄嚄嚄的，得意而且自信。馬氏兄弟立時哄聲大起。馬老大道：“我們師父要哪樣就哪樣，說一不二，說要佟鈺來換，就只能佟鈺來換。佟鈺，你來啦，很好，很好。”馬老二道：“我師父天人合一，他老人家的旨意，就是上天的旨意。佟鈺肉骨凡胎自當遵從，這不是他自己就上來了嗎。”馬老三道：“師……咳咳，咳……師父淩於人寰之上，即便四方君主亦臣服其下，何況佟鈺一芥……咳咳……”他剛才被氣嗆了，一說話就咳。

似乎“四方君主臣服”這話很稱白毛老妖的心思，眼下大金國皇帝阿骨打就在座下，這情景為他多年來的悲涼心境增添了些許慰籍，不由嚄嚄嚄地笑得更響了。馬氏兄弟大拍馬屁，為的是能博得白毛老妖青睞，以便傳授自己一手功夫。但平時白毛老妖喜怒不形於色，三人並不知人家是否愛聽，是以心內常自惴惴。這時察言觀色，見老家夥果然十分受用，頓時氣壯起來，更加大聲地鼓噪，諛詞潮湧。

一片嘈嚷聲中，佟鈺猛然聽得背後弓弦響動，一支箭“嗚”地沖自己後心射來，不禁瞿然心驚：是四王子兀術！兀術的鐵胎弓被阿骨打爺爺崩斷，玄鐵箭和箭頭分叉的燕尾箭也被收走，他現下使的是一幅尋常弓箭。盡管如此，他拉動弓弦時的“吱嘎”勁力，幾乎立時就可以判定，這就是兀術！別人可沒有這般臂力。也只有兀術，喜歡在人家背後下黑手。佟鈺聽風辨器，待來箭將至及體，裝作滑跌，猛地撲臥在雪坡上。那支箭從他背上急掠而過，直奔白毛老妖面門。

白毛老妖笑道：“臭小子，你倒鬼頭，這箭可是沖你來的。”說時翹指一彈，那支箭“哧”地帶著一股尖利嘯音掉頭飛了回去，竟比兀術用弓射出的箭還要勁疾。而箭頭所指，竟是阿骨打。一名死士瞧出危險，急忙豎起盾牌遮擋在阿骨打身前，“通”地一聲箭中盾牌，死士把持不住，那盾牌“呼”地一下從眾人頭頂掀飛了出去，那名死士也被震得向後摔出，將身後兵丁撞倒一片。

馬氏兄弟見到白毛老妖這等聲勢，又是一陣鼓噪。

阿骨打隨即喝道：“不許放箭！”

佟鈺站起身，卻停住腳步不再前行。

白毛老妖沈聲道：“你不過來，還待怎的？”

佟鈺道：“你先把他放了，我就過去。你要不放，我就不過去。”

合喇卻是一臉急遑遑的模樣，轉著頭對兩人叫道：“你別放！你也別過來！”

白毛老妖不理會他，對佟鈺道：“你過來了，我自然放他。”

佟鈺道：“你說話從不算數，我不上你當。”

白毛老妖仰天打個哈哈，道：“好，那我就先放了他。”手臂一擡，袖筒裏射出一縷指風，合喇一頭栽落下去。眾人“哎喲”一聲，卻見合喇並沒有掉入深雪裏，而是順著雪坡滑落至山腳。白毛老妖使的是一股巧勁。

合喇腳一沾地，立時蹦跳起來，返身要爬回去。但剛一踏上雪坡，登時陷落進深雪裏，急得他在雪裏直撲騰。

馬老二道：“你本事比佟鈺差遠了，還上來做什麽？我師父只要佟鈺，不要你。”

合喇聞聽更是著急，連聲叫道：“我比佟鈺強，我是王孫，我不要下來！我不要下來！”由於急怒交迸，話裏竟帶著哭音。

阿骨打一努嘴，過去兩名死士，從雪堆裏拽出合喇，並牢牢把持住他的胳膊將他架了起來。合喇兀自不死心，雙腳亂踢。

白毛老妖傲慢地對佟鈺道：“人我已經放了，如何？”

佟鈺道聲：“好啊。”便直走過去。

白毛老妖待佟鈺走近，突然探手向他左腕抓來。佟鈺自打走上雪坡，時刻提著戒備，白毛老妖肩膊甫動，立時使出一招“小鬼踢燈”，左手拇指翹起，直戳白毛老妖來掌芳宮穴。白毛老妖隨即變招，五指箕張，形同鷹爪，微一晃動，將佟鈺胸前五處大穴盡皆籠罩在其爪勢之下。佟鈺怎敢懈怠，右手五指一輪，使一招“日月毫光”護住胸前要穴。左手張開三指，使一招“三寶坐蓮”，防他後招來攻。腳下用力，飄身躍過白毛老妖，縱上合喇剛才所站立的雪巖。

這幾下交手，快如電光石火，外人只看見白毛老妖微一擡臂，佟鈺略一揮手，卻不知兩人在一錯身間已交過手了。

佟鈺站上巖頭，風從下面直撲上來，這才明白合喇站在這裏時為何那般緊張。高空臨崖，的確使人有點頭暈目眩之感。佟鈺側身站著，既要防備前面的白毛老妖，也要防備四王子兀術在背後放黑箭。他斜眼瞄了瞄雪坡，剛才合喇由此滑落一出溜到底，他知道那是白毛老妖使的一股巧勁。便暗暗拿定主意，等下找個機會也出溜下去，只要混入下面的人群中，白毛老妖就再難捉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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