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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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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兀術來射,佟鈺不由大為氣憤,肚內暗叫:不要臉!不公平!使出這等花樣耍奸騙人,真賴皮!阿骨打爺爺收了他平頭的鑿形箭,他卻又打造出這種形狀奇特的箭來。

只見兀術從箭壺中拽出一支箭,那箭的箭鏃卻是分叉的,狀似一把張開的剪刀,這形狀的箭射柳條,自然大占便宜。一般的箭都是尖鏃,而柳條為一圓柱體,箭尖稍偏,便即滑滾一旁射它不斷。但兀術的這種箭卻無此虞,只須將柳條攏於箭鏃的剪口之內,那就非斷不可。在準頭上,婁室須得十分精準,而兀術則只要大致取準即可,難易程度,高下立判。

眾人在旁觀瞧也覺得不公道,嗡嗡營營,議論紛紛。

兀術聽在耳內只作不知,將箭在手上掂了掂,笑著對婁室道:“婁室將軍,我這‘魚吻箭’可要占便宜了。不過,這箭可不是專意打造來射柳的,乃是為了配我這張弓。嘿嘿,尋常的箭輕得像燈草灰,哪裏吃得住我這張弓的弓力,唯有重些使著才就手。將軍若是認為這箭有欠公允,那我只好放棄比試。”

婁室心想,我只盡力展示自己的武藝才能,至於別人怎樣與我何幹?便道:“四王子但有所適,盡可隨意。”

兀術挑起大拇指道:“這才是大將軍的肚量。”

眾人見人家比試對手尚無異議,旁人又何必多事,再說四王子兀術是好惹的嗎?便都不再吭氣。唯有佟鈺肚內憤憤不平,舌頭底下“沒臉皮,耍賴皮”地嘰嘰噥噥。

兀術與婁室各射了五箭,無一失誤。兀術道:“這番又是不分勝負,咱們再往後退一百碼步,射三百碼步,想必婁室將軍也無異議。”

不料,婁室連連搖頭。

兀術不解道:“怎麽?莫非將軍又要托故眼力不濟?”

婁室道:“這倒不是,只因我這張弓的弓力僅為七鬥,二百碼步已是極限。再遠,恐怕弓力不逮。”

兀術道:“我道是什麽事,這好辦。”取過他的鐵胎弓向地上一戳,道:“咱倆都用我的弓,我的箭,這樣比試最是公平,也省得旁人說三道四。”

婁室忽然臉上變色,道:“我發過誓,這輩子再不用一石以上硬弓,還請四王子見諒。”

兀術倏地掛下臉來,道:“婁室將軍如此推卻,卻是為何?”

婁室道:“四王子不必問了,其中實有難言之隱。”

兀術已是滿臉不悅,道:“哪個有興趣打聽你私事,我只關心父王將令。咱倆終不成就這麽一箭一箭比到明天早晨吧?”

婁室沈吟不語。

兀術道:“父王下令比武較技,就是讓大家顯本事來著,總要愈難愈好。二百碼步比過,就比三百碼步。三百碼步比過,就比四百碼步。終究要比出個高低上下來。”

婁室道:“若是三百、四百碼步,四王子已經勝了,無須再比。”

兀術道:“那怎麽成,父王將令是比武較技,無須再比是什麽意思?你敢違抗父王將令嗎?”

婁室沈聲道:“四王子,你這是怎麽說話?”

兀術倒也不敢真的得罪婁室,軟下口氣道:“要我說咱倆還是爽爽快快比下去,你個人的私事畢竟是小事,父王的將令才是大事,誤了父王大事,你我誰都擔當不起。難道婁室將軍還對大遼那邊心存想法嗎?別忘了,你現下吃的可是我完顏家的祿米。”

婁室嘆了口氣道:“四王子不知內情,我也不來怪你。但既然我已歸順都勃極烈,怎能還心存二意,豈不成了反覆無常的小人?四王子不必見疑。只是這硬弓我實是不便觸摸,還請四王子另出課目比過。”

兀術翻起了白眼,道:“剛才你說什麽話來著?叫我‘但有所適,盡可隨意’,剛剛說過的話這就忘了嗎?軍中比武,比的就是騎馬射箭的本事,哪裏還有別的課目?要不這樣也行,我這鐵胎弓頗有些勁力,你只要接連扳開十把,我便服你,跟你在這射上三天三夜也是無妨。”

剛才比試兵刃,婁室的“烏拓槍”使的盡是纏帶粘撥等小巧功夫。由於出槍太快,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兀術卻感覺出婁室的真實勁力似乎並不大。尤其硬接硬架的那一招,明顯後勁不足。正要加力將他打下馬時,不意卻又被他施以巧勁,將自己的“斷山鉞”甩脫出手。兀術心裏如何肯服?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卻也不能撒賴不認帳。此刻,便想借機試他一試,也不理會婁室正對自己怒目而視,轉對周圍的人道:“你們有誰不服氣也可以來扳哪!來啊,誰都可以扳。比武靠的是真實本領,來不得半點虛活假套,有誰能扳動這鐵胎弓,那才叫人佩服呢。”一瞥眼,見有個人單臂舉起他的鐵胎弓,推弓扳弦,幾下張合,竟是毫不費力。

兀術大吃一驚,定睛一看,更是怒不可遏,厲聲罵道:“小賊種,又是你這王八羔子壞我好事。”嗆啷一聲,抽出腰間彎刀向那人劈了過去。

那人正是佟鈺!

佟鈺早就聽說兀術的鐵胎弓有多厲害,極想見識見識。不過他平時畏懼兀術如見老虎,遠遠就躲開了,哪還敢湊近前去觀瞧他的鐵胎弓?他也是少年心性,越是見不著的東西,越是想見。這當兒兀術將鐵胎弓向地上一戳,正戳在他臉前,不由心內一陣沖動,禁不住伸手過去摸了一把,只覺觸手冰涼。然而這一摸,卻也摸出些膽子,聽兀術說“誰都可以扳”,埋藏心底的好奇心再難抑勒,探手將鐵胎弓提了起來,湊在右手上拽住弓弦,左手力推弓背,吱吱啞啞,將弓拉開。感到這鐵胎弓異常沈重,比合喇的弓要沈重得多。心想,不知這樣子算不算扳開了?我人小胳膊短,右臂又斷了,估摸要算也只能算半開。想著,又連扳幾把。猛然間,周圍的人驚慌呼叫,有物事從背後襲來。自從挨了大黑熊一掌,佟鈺對背後來的物事異常警覺,當即將鐵胎弓向地上一丟,腳下一旋,擰身縱開。饒是他閃避得快,背上仍被劃了一下。掉頭看時,只嚇得魂飛魄散,四王子兀術正舉刀殺來!聽得人叢中有人高聲斷喝:“四王子刀下留人!”像是舒洛的聲音。那邊婁室也拔刀奔上,叫道:“四王子不可!”然而他兩人距離都遠,急切間不及相救。佟鈺見身後左右擠擠挨挨都是圍觀之人,再要縱躍躲閃已不能夠,慌忙中由懷內摸出一樣物事急速彈出,“嘡”地將兀術的彎刀撞歪到一旁。

兀術一怔,隨即醒悟,罵道:“小王八羔子,果然是你這小賊種從中搗鬼,壞我好事!”舉刀又上,卻被趕來的婁室將刀招接了過去,“鏘鏘鏘鏘”,金鐵交鳴,迸出一溜火星。

這時舒洛從人群中擠了過來,將佟鈺掩在身後,憤然喝問:“四王子,緣何對個孩子下此毒手?”

這一喝問,兀術立時警醒,當即停刀不鬥,暗自後悔:一時孟浪,竟是未計後果,父王那裏恐怕不好交待。臉上雖然仍是氣咻咻的,心裏已先自怯了。

婁室見兀術住手,便也將刀收起。晃眼間,見雪地上一粒黑點十分惹眼,俯身拾了起來,竟又是一枚松籽,便將其也納入囊中。

這當兒,人群向兩旁分開,阿骨打大步走來。兀術急忙低下頭去,將刀插入鞘內,從腰間解下遞給身旁的婁室。待阿骨打走近,婁室雙手捧著呈了上去。阿骨打身側合紮衛士將刀接過。

佟鈺閃到阿骨打身後,指著兀術道:“爺爺,他他他……”此刻他牙齒打戰,說不成話。

阿骨打大手撫在佟鈺背上,冰沈著臉對兀術道:“你把刀送上,知道要受懲罰,還算乖覺。舒先生問你話,為何不答?”

兀術垂首而立,道:“是,孩兒這就回舒先生話。先生,我跟婁室將軍比試兵刃輸了心裏起急,想在射箭上贏回來,見有人動我的鐵胎弓便就惱了,出手魯莽,請先生責罰。”

舒洛見他說的倒也是實情,當著阿骨打和眾人面前不好責之過甚,只道:“請四王子以後出手知道些輕重才是。”

兀術老老實實地道:“是,多謝先生教誨。”

阿骨打哼了一聲:“一時惱了?你下去,先行過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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