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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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霓不知他咋呼什麽,急忙縱身過去。佟鈺舉起手中物事向她揚了一揚,催促道:“快,快點接著!”

“是什麽?”宛霓展開衣襟準備兜接。

“你自己瞧。”佟鈺“嘩”地將物事拋了下去。

“呀,是榛子!還是毛榛嘿。”宛霓也歡喜得叫了起來。毛榛比平榛籽粒大,吃著也香脆。

“這是松鼠的窩,有好多呢。”佟鈺不停向樹洞裏掏去,掏了一把又一把。

宛霓直喊:“夠了,夠了,咱們都拿走了小松鼠吃什麽?它該餓肚子了。”

佟鈺道:“這家夥是大財東,存了許多貨在窩裏,想囤積居奇,哄擡行市。咱們取走些是幫忙平抑市價,公平交易,兩不虧欠,呵呵。”

佟鈺跳下樹,取了一粒榛子敲去硬殼,將果仁丟到嘴裏“嘎崩”一咬,連叫:“好香,好香。”吃了幾天松雞,都吃膩歪了,直覺這榛仁便是世上最鮮香之物。

佟鈺把腰帶緊了緊,要宛霓將榛子都傾入衣服內。兩人邊走邊吃榛子,這倒省了中午生火燒食物的麻煩,可以騰出時刻多趕路程。

晝行夜宿,一連數日。這天,兩人翻上一道山梁,放眼望去,一條大河橫亙面前,在皚皚白雪映襯下,大河呈鐵黑色,像一條蜿蜒盤走的巨蛇。

佟鈺驚喜道:“這便是混同江了吧?”

宛霓道:“咱們下山找個人打問一下就知道了。”

來到河邊,但見河水滔滔,不得徑渡。此處臨近入海口,這時尚未封凍,兩人便朔流而上。

正行進間,忽然半空中傳來“唳”的一聲長鳴,西邊天際飛來一大一小兩只鳥。前面那只白色的大鳥,急速拍動翅膀,顯得十分慌張。而青色小鳥,則圍繞大鳥頡頏上下,不時伸出帶鉤的尖喙朝大鳥身上一啄,登時從空中散落下幾片雪白的毛羽。

宛霓遑急叫道:“呀,是白天鵝,快想法救它!”

佟鈺撿起一粒石子握在手裏。剎時,兩只鳥已飛臨頭頂,佟鈺奮力將石子向青色小鳥擲去。但因力氣太小,石子離青鳥還差著老遠,便即掉落下來。不過,那只青鳥也因此受了一嚇,“唳”地一聲驚啼,躍升數尺。白天鵝壓力驟然一緩,雙翅急拍,向東逃去。然而青鳥卻不放過它,稍一翺振,迅疾撲上,快得就像劃過一道黑色閃電。

在青鳥不斷欿啄下,白天鵝越飛越低,已力不能支。似乎它感覺出,剛才飛過的那個地方有人在保護自己,便調頭又飛了回來,在佟鈺、宛霓頭頂來回盤旋,發出“昂,昂”的哀鳴,似是在向他倆求救。

宛霓叫著:“呀,佟鈺哥哥,快,快!”

佟鈺忙又撿起一粒石子,心想這次要擲得更高一些,左右一瞄,見到一塊落滿積雪的大石頭,擡腳正要踏上去。不料,那塊大石頭突然動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佟鈺立時感到一股奇寒之氣直刺入骨,禁不住“啊”地大叫出聲。就聽那塊大石頭冷冷說道:“小娃娃,你竟敢往老夫身上踏。”

佟鈺吃了一驚,仔細尋找那發出聲音的部位?哎喲餵,這不是什麽大“石頭”,是人!只見這人白須白發,說話聲音便是從白須後面的嘴裏發出來的,是個老者。這老者穿著一身翻毛白羊皮襖褲,蹲坐在地,乍一看,就跟一塊落滿積雪的大石頭一般模樣。

佟鈺驚恐叫道:“哎喲,你抓疼我了。”

“謔謔,謔謔。”白須白發的老者發出連聲怪笑,緊忙放脫佟鈺手腕,藹言道:“弄疼你了嗎?對不住,對不住。你是要將那只海東青打下來,救那只白天鵝,對不對?”

佟鈺不知道什麽是海東青,但救那只天鵝卻是對的,忙不疊地點頭。

老者道:“你可知道,這海東青是人豢養的,專門用來抓天鵝吃肉。打下海東青,它的主人要來怪罪你。”

佟鈺道:“它,它欺負人,我就要打。”

老者道:“海東青的主人可是很厲害喲。”

佟鈺道:“那又怎樣,厲害,便不講道理嗎?”

老者搖搖頭,道:“真是初生牛犢。”

這當兒,那只白天鵝在海東青追擊下已經受了重創,飛得歪歪斜斜,搖搖欲墜。佟鈺揚臂將石子拋了出去,海東青“啁”地一聲長唳,躥升到高處,展翅盤旋。

老者道:“似你這等功夫,連石子都拋不高,如何還能救天鵝?那,你瞧我的。”說著,也撿起一粒石子,屈指一彈,哧地,石子直飛上天。不過,卻也沒打中海東青。老者詢問道:“怎樣?

佟鈺嗤之以鼻,道:“不怎麽樣。還不是跟我一樣,也沒打著。你這準頭太過差勁。”

老者道:“要打中一只飛鳥有何稀奇?只是打下來要惹麻煩,卻不值得。”

佟鈺一門心思要打下海東青救天鵝,卻故意撇嘴挖苦道:“沒準頭就說沒準頭,偏要找別的說道。差勁哪,真是差勁,差勁之至!差無可差,差之極矣!差天下最差之勁!”

老者謔謔謔地笑了起來,道:“小娃娃鬼心眼倒多,你是使激將法麽?也罷,不使出點手段,諒你也不信服,瞧好嘍。”說著話,又將一粒石子彈了出去,“啪”地擊了個正著,海東青一個倒栽蔥,從空中掉落下來。

“這回如何?”老者洋洋自得。

佟鈺卻仍舊不以為然,道:“馬馬稀稀,湊巧被你蒙著了,算不得大本事。”

這時,那只天鵝已然堅持不住,與海東青一起跌落在河灘上。佟鈺和宛霓正要上前查看,忽然傳來一陣急遽馬蹄聲。

老者猝然變色,道:“說曹操,曹操到,麻煩來了。”邊說邊站起身來。這老者身量極高,但卻極瘦,兩條腿瘦得像兩根竹桿。他手搭涼棚,向遠處眺望,道:“果然是宮衛騎士,這幫家夥,不好惹呀。”

佟鈺挺起胸脯,道:“有什麽不好惹?你要是怕了,可以立馬逃走。要不然,就推脫到我頭上,我一人承擔。”

老者道:“那些宮衛騎士厲害著呢,殺人不眨眼,一刀下來,將你斬成十七八段。死都死了,你還承擔什麽?”

佟鈺卻心下起疑:一刀下來頂多斬成兩段,怎麽會十七八段?嗯,這人算學不精。心下著實有些瞧他不起。

轉眼間,那群宮衛騎士已旋風般來至近前,竟有一百多騎,手裏持著長刀和弓箭,將佟鈺他們包圍起來。一個官長模樣的人打馬上前幾步,指著老者嗚哩哇啦說了一通話。

佟鈺聽出他說的是契丹話,原來這些人都是大遼皇宮的宮衛騎士。便悄聲問宛霓道:“他說什麽?”

宛霓告訴他:“他在質問我們是什麽人?為何在這裏?”

老者與那官長對答幾句,忽然,一名宮衛騎士大叫起來,縱馬跑去。眾人的目光都跟著他轉過去,只見這名宮衛騎士跑上河灘,俯身拾起天鵝和海東青,然後跑回來拿給官長看。天鵝還活著,“昂昂”直叫。官長看到被石子射死的海東青,樣子十分憤怒,揮動腰刀叫喊幾聲,那些宮衛騎士,各自彎弓搭箭,對準佟鈺三人。

佟鈺一見要壞事,當即挺身而出,道:“這事是我幹的,與他二人無關,我跟你們去見官……”話未說完,被老者一把拽向身後。正這當口兒,那官長大喝一聲,只聽“錚錚錚”一陣弓弦響,登時百箭齊發,如飛鳥翔集一般,攢射過來。

佟鈺傻了眼:這些人不講道理,還沒到官府過堂辨明是非,就隨便殺人!卻見老者與宛霓各舞長袖,撥打紛射而至的箭枝。尤其那老者,衣袖比尋常人的長了許多,輪動起來像一面盾牌,將全身都遮護住了。佟鈺緊貼他身後,自然也就毫發無損。而宛霓雖不及老者那般能遮護一片,但自保尚不成問題。

宮衛騎士箭射三輪,老者忽然發出“嗬嗬嗬”的低沈嘯聲。嘯聲由低漸高,轉而尖銳。其間夾雜“咯咯嘎嘎”的金鐵交鳴之音,令人聽起來分外難受,佟鈺急忙用手下死勁兒捂住雙耳。

宮衛騎士似乎對老者嘯聲也十分不慣,立時停止射箭,伸手去堵住耳朵。趁此機會,老者長袖一卷,拾起撥落地上的箭枝,接連向宮衛騎士甩去。

這些宮衛騎士,興許平日欺負人慣了,根本沒將面前這一老二小放在眼裏。以為一陣亂箭,便可要了三人性命。及待對方將自己射出的箭反射回來,卻是大出意外?登時慌了手腳,有的弓弦被射斷;有的手腕中箭,長刀墜地。慌亂中,官長打了聲呼哨,宮衛騎士們撥轉馬頭,大聲呼叫著落荒而逃。剎那間,走了個幹幹凈凈。

那老者謔謔笑道:“還好,只是嚇他們一嚇,沒有鬧出人命來。否則,我在這裏可就呆不住了。”

佟鈺驚魂未定,道:“這些人,果然厲害得緊。”

老者瞟了一眼宛霓,道:“你們是從大宋來的?想不到幾十年未履足大宋,中原武功突飛猛進竟然一至如斯,連女娃娃都這般了得。然則,你這小子是怎麽回事?身上聚集了這麽多內家真力,卻一點不會武功?而且其中一股內力,與我還大有淵源。想必你定有一段稀奇古怪的經歷,是不是?。”

佟鈺打心眼裏佩服出來,道:“咦,老伯,你是怎麽猜到的?要說稀奇古怪經歷,還真是稀奇古怪呢。我……”

“佟鈺哥哥,咱們去將天鵝救下來,晚了,天鵝就沒命了。”宛霓在旁提醒。她知道,佟鈺一旦打開話簍子,便會說個沒完沒了。而現下準備說的這個話題又太大,說到天黑也說不完。

佟鈺忙道:“是是,我們趕路要緊。對不住老伯,我還有事,忙著吶,日後有閑暇再說與你聽。”對著老者深施一禮,以謝他禦箭相救之恩,然後與宛霓轉身便行。

那老者卻十分不舍,跟在後面搭訕道:“小哥這般著急趕路,是有什麽要緊事嗎?”見佟鈺沒有接話,又道:“有什麽事我來幫你辦,保證馬到成功。”

佟鈺道:“多謝你好意。但這是我自家私事,不勞外人費心,你忙你的吧。”

老者似乎並不想就此分手,道:“舉手之勞,何言費心?讓我猜猜,你著急趕路所為何事?”

佟鈺來了興頭,道:“我肚裏想什麽,你如何猜得到?你又不是蓬萊仙山的道士,能掐會算?”

老者道:“我猜你兄妹倆是為了緊著回家見父母。”

“錯!”佟鈺道:“你猜得不對,我父母在大宋,押在大牢裏。再說,我和小情乖乖也不是當真的兄妹。”

“那你們就是師兄妹,去見師父要學一樣武功?”

“更錯了。我不會武功,哪來的師父?算了,你就是有兩個腦袋一齊猜也猜不到。告訴你吧,我們是去找藏寶洞的。”

“那你找到藏寶洞啦?”

“我們剛到遼北,還沒來得及找呢。”

“我倒知道一個藏寶洞的地方,金銀財寶,不盡其數,你們隨我去如何?”

“我不去,你的藏寶洞是你的,別人的物事我不要,我要自己找。”

“你找藏寶洞幹嘛?”

“打官司呀!我父母在大牢裏,打官司要很多錢,沒有藏寶洞怎麽行。”

“謔謔,謔謔,謔謔謔謔。”老者似是見到了天下最古怪之事,仰頭大笑個不了:“真是個娃娃,竟有這等稀奇想法。”

佟鈺不服氣道:“你以為我找不到藏寶洞?”

“娃娃,你聽我說,藏寶洞的確是有,但那都是有主的。你想啊,若不是有人刻意去藏,山洞裏哪來那麽多的金銀珠寶,翡翠瑪瑙?所以,你要找無主的藏寶洞,直是癡心妄想!”看佟鈺似在躊躇,老者又道:“這樣吧,念你家遭不造,著實可憐,我送你些珠寶玉器,讓你去救家人,如何?”

佟鈺道:“我說過,別人的物事我不要。”

“你是怕白要了我的心裏不安,是吧?那沒關系,咱們來講個條件,我給你珠寶,算我出錢雇你,我是東家,你是雇工,這總可以了吧?我一個人寂寞的很,想雇個人陪我說說話。也不用很長時日,二十天足矣。然後,你就帶著珠寶返回大宋,去救你的父母。咱們兩頭受惠,公平交易,各得其所,怎樣?說實話,你自己找藏寶洞哪有那麽容易?一年兩年,十年八年也許都找不到。但你父母在大牢裏卻是日日受罪!你是個孝順娃娃,早一日回去,便可早一日使你父母解脫牢獄之苦,何樂不為?我出的工錢可是不菲喲,你瞧。”說著,從懷裏摸出一樣物事,在掌心裏一拋一接地掂了兩下,隨即遞到佟鈺眼前。

佟鈺看時,是一顆鴿卵般大小的珍珠!珠子表面輕籠一層淡淡虹暈,珠光寶氣,氤氳浮動。饒是他出身富賈之家,如此碩大的珠子卻也沒有見過。

老者道:“這顆北珠少說也值二三百兩銀子,你先拿著,算是聘定。等二十日期滿,我再送你十顆這般大的北珠,另加兩件羊脂玉器,湊夠五千兩銀子。有了這五千兩,救你父母應當不成問題,快拿著。”

但佟鈺卻不伸手,一顆腦袋,搖得跟貨郎鼓一般。

老者不解道:“怎麽,你嫌少?也罷,索性好人做到底,我就再翻一倍,總共二十顆北珠,四件羊脂玉器,合一萬兩白銀,如何?一萬兩救人,綽綽有餘,便是死罪,也翻過案來了。咦,你還嫌少?”

佟鈺道:“不是嫌少,而是我根本沒打算要你的物事。”

老者道:“難道你不想救你父母了?”

佟鈺道:“誰說的?不僅想,而且還要快想。”

老者道:“這不結了。我可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往後,你就是打著燈籠,也難找著像我這樣的大美事。”

佟鈺毅然決然:“說不要,就不要!我說你呀,快別羅唆了,都耽誤我趕路了。”

然而,老者並不死心,道:“你不要我的珠寶,萬一又找不到藏寶洞,那該怎麽辦?”

佟鈺道:“那我就想別的辦法唄,總會有辦法的。”

“嗯——這也說的是,活人怎能讓尿憋死。”老者略一思索,道:“現下我就有一個法兒,說出來,你肯定願意。”

佟鈺道:“什麽法兒啊?”

老者道:“你覺著我的‘扳指勁’功夫怎樣?就是我剛才用指力彈石子,射落海東青的功夫。學了這門功夫,你就可以救……”

佟鈺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是武功啊?不學不學,決計不學。我們佟家書香繼世,幾輩子的讀書人.我爹還指望我將來下場屋,考功名,進士及第,出將入相呢,誰學武功啊。學武功有什麽出息?嚇!”

老者沒料到佟鈺這般鄙薄武學,一時竟無言以對。在兩人說話時,宛霓接連拿眼催促佟鈺,這會兒更加著急,道:“佟鈺哥哥,咱們還得快些,不然就來不及了。”

老者問道:“什麽事?來不及了?”

佟鈺道:“我們去找宮衛騎士,救出天鵝。”

“你們不要命了?”老者吃驚道:“宮衛騎士殺人成性,躲還不及呢,你們竟敢去招惹,白送死麽?”

佟鈺翻赤他一眼,沒好氣道:“又沒讓你去,你操什麽心?好了,你別再纏著我了,我還忙著呢,咱們就此別過。”說著,朝老者略一拱手。

“哎,別呀!”老者連忙改口道:“我意思是說,等你們這般慢騰騰趕到那,人家早把天鵝燉到鍋裏煮熟吃了。”

這話正說到了佟鈺、宛霓的擔心處,兩人相互望望,頓時沒了主意。

“離天黑還有兩炷香時刻,但願能夠趕上。”老者擡頭望了望天色,然後自告奮勇道:“這樣吧,我送你們一程,有我照著,即便碰上宮衛騎士,你們也不會太吃虧。”見佟鈺、宛霓點頭,老者眼瞇一線,顯得無比喜悅,謔謔笑著俯身將佟鈺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肩上,藹言撫慰:“乖寶,你可坐好了。”但對宛霓神色卻十分嫌惡,用手扯起她臂膊,板著面孔厲聲道:“女娃子,真是惹厭,走啦!”隨即,邁開兩條長腿,沿著宮衛騎士走後留下的馬蹄印,飛奔而去。

佟鈺坐在老者肩頭,感覺似是在飛。就聽兩耳呼呼風響,身旁景物一閃即逝,如同騰雲駕霧一般,以前騎馬也沒有這麽快過。他側目瞧了眼宛霓,見她被老者提溜兒得側歪著身子,縱越腳步,奮力跟隨老者飛奔的步伐。與她相比,自己實在舒服透了。不禁心下有些惻隱:這老伯喜歡男孩兒,不喜歡女孩兒。還有啊,他的腿很長,但胳膊似乎短了些。

佟鈺坐得高,看得也遠,落日時分,終於見著了那幫宮衛騎士的背影。老者追趕上去,在後面緊緊跟隨,直至宮衛騎士們湧進一道寨柵大門,老者才帶著佟鈺、宛霓登上附近一處高崗。

站在高崗上憑臨下望,只見寨柵內帳幕連著帳幕,綿延數十裏不絕,儼然一座帳幕的城池。其中一座巨大的金頂大帳,在落日餘暉的映照下,熠熠閃光,極是壯麗。

老者將佟鈺放下,道:“這是大遼皇帝的行營所在,那座金頂大帳便是皇帝的住處。咱們先在這裏等著,天黑之後再摸進去查探天鵝下落。”

忽然,高崗下傳來一陣喧嚷聲。循聲望去,只見結了冰的河面上,一夥人正在忙活著什麽。

老者揚臂指著其中一人道:“瞧見那個穿裘皮袍子的人了嗎?就是大夥圍著的那個。那,就是大遼的天祚皇帝——耶律延禧。”

佟鈺問道:“他們在喊什麽?”

老者道:“他們在高呼萬歲,因為他們的皇帝釣到了一條魚。”

“他們是在釣魚?”

“是啊,這是遼朝的慣例,每年這個時候,遼朝皇帝都要到混同江上來鑹冰釣魚,行圍打獵,他們管這叫捺缽。契丹是游牧民族,歷代皇帝都有這個嗜好,而耶律延禧尤為其甚。剛才咱們看到海東青捕捉天鵝,便是這耶律延禧打獵所為。而且他還有不少花樣,釣到了第一條魚,便稱‘頭魚宴’;捕到第一只天鵝,就叫‘頭鵝宴’。謔謔,皇帝嘛,做什麽事都得顯示與眾不同,花樣自然就多些。看來,今日他‘頭魚宴’和‘頭鵝宴’要一並開了。”

那夥人捉到了魚,便往行營走去。宛霓不禁由地朝前走了幾步,瞪大了眼睛望著那夥人,似乎想要看清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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