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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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一群人呼拉一下跟著就走,高成回頭一瞪:“幹啥玩意這麽多人,打群架哪,就小帥一人跟著就行了。”

高成來到鎮入口,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中等個子的軍官在那兒悠閑的東張西望,自在的就像在自家庭院似的,心裏就騰起了一點火苗,俗話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和你們國民黨打了十來年了,現在到了我的地盤,難道就不害怕,我倒要看看這位是何方神聖。

袁朗看到兩個穿灰布軍裝的青年向他走來,雖然沒有肩章軍銜標志,但走在前面的那個高個子,無疑是個指揮官。

“我叫袁朗,是上海警備區的一個營長。請問你是。。”,袁朗等到這兩人來到面前,不等他們開口,先自我介紹。

“高成。”

“哦,高。。”,袁朗想你不報軍階,我怎麽稱呼你呢?

“這是我們連長。”,邊上的馬小帥大聲答道。

“高連長,幸會。”

高成看著眼前這張似笑非笑的臉,一身筆挺美式軍服的人,覺得袁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仔細一想,想起來這應該是和自己打過交道的藥商袁晴的弟弟。

“袁營長,青年才俊啊,怎麽不上前線,跑到後方來幹什麽?”

“我有點冤,鄙人向上峰請戰過多次,但收到這種任務,只好服從命令。”,袁朗摘下帽子,拿在手裏轉著,“貴黨一向在報紙上發表抗戰聲明,不也沒見軍隊在前線?”

“你擠兌人呢,我們倒是想打啊,可惜沒有裝備,讓我們的士兵赤手空拳和日本人打?”高成一下炸毛了,車裏的石麗海握緊了手裏的槍,袁朗卻並不在意。

“所以,你就劫了我們的車。”,袁朗笑著問道。

“這叫自力更生。”

“可惜這車上除了一些文獻外,就是一些文物,破銅爛鐵的,卡車你們沒有油,也是沒用的。不如這樣,我這裏有點東西,大概是你們急需的,用來交換如何?”

袁朗說完,向車上的石麗海打了個眼色,石麗海立刻跳下車,從車上搬下四箱藥品。

高成考慮了一下,在馬小帥耳朵邊說了一句,馬小帥就跑步回去了。

不一會,卡車就開了過來,徐睿他們跳下車,看到袁朗來接他們,先是驚喜,馬上又想到自己做錯了事,低了頭在一旁站著。

袁朗掃了他們一眼,也不說話,回過頭來對著高成:“謝謝高連長。後會有期。”,剛要上車,袁朗又想起什麽,停下來說:“高連長,在這樣的戰爭時期,我想,作為一名軍人,我們都會上戰場的。”

“對,到時候我們比一比,看誰殺的鬼子多。”,高成大聲附和。

“一言為定,輸的請客。”,袁朗嘴角一彎,跨上了車。

“這個少校有點意思。”,看著離去的車,馬小帥說道。

“得瑟。”,高成撇了撇嘴,“拿上這些藥,回家。”

袁朗回到自己的宿營地,脫下外套,雖然剛才在高成面前十分輕松,但是汗水還是把襯衣後背打濕了。齊桓遞上一杯水。徐睿低著頭進來。

“報告。”

“說說吧,怎麽回事?”,袁朗鐵青著臉問道。

“那個娃娃臉的共軍小兵太狡猾了,裝成學生模樣,騎著自行車突然沖到車前面,我們只好急剎車,看他躺在地上不動了,我下車察看,沒想到被他用槍制住了。”

“那你押車時為什麽不隨時觀察周圍情況?你以為我們在游山玩水?”

“對不起,營長。我錯了。我也沒想到那小子是共黨啊。”

“他們還把共產黨三字寫臉上不成。片面強調理由。該怎麽處罰自己明白,還不快滾!”

“是!”,徐睿含著淚出去了。

第二天,車隊又出發了。但袁朗的心情,被高成的一番話,弄得很低落,自從離開上海到內地以來,一路上也沒少挨老百姓的白眼,作為裝備精良的正軌軍部隊,不在戰場上殺敵,卻往後方撤離,實在是有辱軍人的榮譽。

這天又到了宿營的時間,袁朗照例在臨時營地裏兜一圈,檢查崗哨。走過一處僻靜的角落,無意中發現那兒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袁朗踱了過去,聽到皮靴的腳步聲,許三多連忙站起來。

“長,長官。”

“許三多?”,袁朗打量了一下,見他滿臉淚痕,眼睛也哭紅,想家了?身上衣服也皺皺巴巴的,兩只手又紅又腫,不對勁。

“你手怎麽了?“,袁朗問道。

“做飯時燙傷了。”,許三多低著腦袋。

“給我看看。”,許三多把手伸過來,袁朗看了看,燙得不輕。

“跟我來。”

進了袁朗住的房間,袁朗從自己的小藥箱裏拿出藥膏,敷在許三多的手背上,又用紗布纏好。

“這幾天註意傷口不要沾水。”,袁朗停頓了一下,又找出一小塊東西,遞給許三多。

“這是什麽?”,許三多看著手裏長長扁扁的東西。

“糖啊,巧克力,好吃的。”

許三多剝開糖紙,咬了一口。“有,有點苦。”,說著還皺了皺眉。

袁朗見狀呵呵笑了起來,“這是黑巧克力,下次我給你另外一種。”

這個平時看上去挺厲害的青年軍官,原來真笑起來,也很好看,黑黑的瞳仁亮晶晶的,嘴角彎彎的,和成才哥笑起來一樣,許三多望著袁朗的笑臉,人家給你糖吃還嫌苦,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破涕一笑,露出四顆白牙。

“不哭了。”,看到許三多笑了,袁朗的心情也莫名的明快起來,心中的抑郁消失了不少。這孩子還真是奇怪,為什麽一和他在一起,自己心情就會好呢,既然這樣,何不把他留在自己身邊,也免的被人欺負。袁朗伸出手去,撫去許三多臉上的淚痕,“要不,你來做我的勤務兵吧。”

“嗯,那我能有把槍嗎?”

“槍?可以啊,給你找一把小巧一點的手槍。”

“可我不會打。”

“等你手傷好了,我教你。”

一九三七年冬 上海孤島

史今覺得情況越來越不妙了,藥店周圍的陌生人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他掛出了警示暗號,這個聯絡點停用了。根據上級的指示,他和徐敏將發報機拆開藏好,他們自己也準備轉移,為了不引起敵人註意,他們只能分頭走。史今和徐敏為了誰先走還爭執了一番,最後在史今的堅持下,還是徐敏先撤退。

這天早上,徐敏和左鄰右舍的媽媽們,一起打扮好了,結伴去靜安寺燒香,特務們的註意力主要在史今身上,也沒盯梢,到了靜安寺,又以回娘家的借口,騙過了鄰居們,順利的上了接應的車。

但史今的撤離就困難了,特務已經二十四小時連續盯梢,他只能去利用特務們交接班時疏忽的機會。史今白天照常在藥店站櫃臺,尋找逃跑的時機。到了天快黑了,史今正要關店門,伍六一走了進來。

“你瘋了。”,史今用唇語罵了一聲。伍六一卻大聲打著招呼:“史老板,上次我要的藥材,到貨了沒有?我錢可都付了。”

“伍先生,貨到了,請跟我到樓上去拿。”,史今也只好順著說。

“六一,你來幹什麽?”,離開特務的視線後,史今問。

“我來掩護你走。”

“胡鬧!你給我趕快離開。”

“不胡鬧,班長,那個成才認識你,知道你的底細,你一旦被捕,他們不會放過你。我不一樣,他們即使抓了我,也查不出什麽,我一咬牙就抗過去了,沒準就能放了我。”

“不行!我不能連累你。”

“班長,我們是並肩戰鬥的戰友,是不是?,我這裏還有一份重要情報,你應該一起送出去。”

“情報你也可以去送,六一,我現在命令你,趕快離開。”

“不,我不會走的,大不了我倆一起被抓。”

“幼稚!”

“是,我就再幼稚這一回了。沒時間了,快走吧,班長,要不我們誰也走不了。還有,我來的時候看過了,這屋子周圍都有特務,你得從屋頂的曬臺翻到另一棟樓去。”

史今無法,只好先走,臨別時,史今突然握住伍六一的手,對伍六一說:“六一,我等你。”

“史今,等我,再見。”,伍六一說完,深深看了史今一眼,就上樓進了房間。

樓下的特務看見樓上窗口老有人影在晃動,以為史今還在家裏。等到成才帶人上樓沖進房間時,只看見伍六一一個人坐在桌邊。

“人呢?”,成才問道。

“什麽人?你問藥店老板,我也正等他呢,他說去給我拿藥,一去就不回來了。” ,伍六一裝著生氣的說。

“把他帶走,其餘的人給我好好搜。”,成才命令,又甩了那在樓下盯梢的小特務一個耳光:“笨蛋,人從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伍六一被捕後,軍統從他嘴裏得不到任何情報,也查不到他作為共黨的證據,只好把他關在牢裏。

第二年春天,由於國共第二次合作,應共產黨方面的要求,釋放一批政治犯,組織上設法讓教會出面做保,伍六一被放了出來,但是他的一條腿被打斷了。出獄後,伍六一繼續在教堂裏做了一名打掃清潔的仆役。

史今由於已經暴露,暫時只好留在新四軍高成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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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的手很快就好了,他迫不及待的拆了繃帶,拿上槍想練練。袁朗答應利用晚飯前的時間教他。

袁朗把六個空罐頭盒豎在二十多米遠的矮墻上。然後走到許三多的身後,貼近他,左手搭在他的腰上,右手握著他的手,嘴裏說著要領:“手臂要伸直,看這準星和目標,摒住呼吸。。。”。

許三多只感到腰上的手使自己渾身一抖,袁朗貼近的身體又使自己全身不自覺的繃緊了,袁朗說話呼出的熱氣,噴在脖子上,讓他臉紅心跳。袁朗也發現了許三多的異樣,心想這孩子怎麽這樣,像個女孩似的,沒被男人抱過嗎?心裏就湧上個壞點子,眼中調皮的眼光一閃,左手故意用力一摟,人也貼的更緊,湊近許三多的耳朵說道:“別緊張,放松點。”,右手握住許三多的手指,一起扣動板機,一個罐頭盒應聲而倒。

袁朗松開手,後退一步,“接下來你自己打吧。”,許三多臉已經紅到耳朵上,根本能平整呼吸,五槍響過,五個罐頭盒紋絲不動。許三多懊惱的跺了一下腳,低下了頭。

袁朗見自己的“詭計”得逞,哈哈笑了起來,許三多惱羞成怒回頭瞪了他一眼。袁朗見許三多瞪他,馬上止住笑,擺出“我在認真教你”的模樣,又湊上前說:“要不要我再示範一次?”,許三多忙後退一步,“不,不用,我再試一次。”

許三多努力平覆心跳,做了一下深呼吸,又舉起了槍,這次五個罐頭盒打中了四個。嗯,槍感不錯,袁朗這會兒正經起來,走過來拍拍許三多的肩膀說:“不錯,好好練。”,說完搖搖擺擺的走了。

看著離去的袁朗,許三多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要說和成才哥摟摟抱抱,打打鬧鬧的慣了,史今的懷抱也只覺得溫暖和安心,可為什麽這個男人一靠近自己就會心跳加速呢?第六感超強的許三多,感到了一種危險的信息,決定盡量離這個人遠點。

年冬 上海

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進入上海租界,上海全面淪陷。

成才由於出色的完成了幾項工作,實際年齡才二十一歲的他,已直線晉升為少校,成為鐵路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尖刀。他抓過國民黨的叛徒,漢奸,也抓過共產黨,他從不問為什麽,只是去完成任務。上海淪陷後,軍統轉入地下,主要任務是收集情報,以及和汪偽的特務機構 “76號”鬥爭。

一天,鐵路把成才叫來,說是有新的任務。成才到了,看到鐵路和一位漂亮的小姐一起等他,鐵路介紹說這位小姐是新招募的軍統特工,將要作為”誘餌“,和成才的小組配合,執行誘捕處決漢奸頭子丁四的計劃。為了加深雙方的默契,鐵路決定由成才來訓練這位新特工。

這位小姐落落大方,上來和成才握手,自我介紹說:“我叫吳楠,請成少校多加關照了。”

成才主要教吳楠一些簡單的槍械,投毒的技術,手勢暗號,跟蹤和反跟蹤等等。成才以前沒有這麽近距離接觸過像吳楠這樣的上層社會的女子,在他看來,這樣一生下來就應有盡有的小姐,有必要去幹這種提著腦袋的工作嗎。又不是像他這樣窮命一條,只有走這條路。

成才實在想不通,就問了吳楠,從吳楠的問答裏,成才第一次去思考,原來除了個人的前途外,還有國家,還有民族,還有一種被稱為“士”的人。吳楠給了成才兩本書,讓他有空看看。

吳楠以上海名媛的身份,很快讓好色的丁四上了鉤。行動地點定在人跡稀少的霞飛路西伯利亞皮草行。吳楠故意約會時晚到了一點,丁四問起來,就撒嬌說家裏幾件大衣都穿過了,找衣服找了半天。丁四馬上說,那有什麽,我現在就陪你去買一件好了。

吳楠沒想到這麽快,只來得及向成才發出行動信號,就上了丁四的車。到了皮草行,丁四非常謹慎,讓司機不息火等著,又讓店員放下所有的窗簾和門簾。這使得外面的成才無法看清店裏的情況,也沒有射擊的角度。

成才他們沒有辦法行動,只要等丁四從店裏出來的時機,沒想到狡猾敏感的丁四卻發現店外有年青人在走動,發覺不對,立刻扔了一疊錢在櫃臺上,然後竄出門口,向車裏沖去。 等到成才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這次行動失敗了。

這次行動功虧一簣,吳楠不甘心,她認為她有可能沒有暴露,就向鐵路力爭再和丁四接觸一次,試探一下。成才覺得太冒險,

但是吳楠堅持,臨走時,吳楠取下胸口的金項練,交給成才說:“如果我回不來,把它交給我的家人。”

吳楠沒有賭贏,她在和丁四碰頭的地點被捕了,76號的漢奸妄圖用她作為人質來逼迫她父親吳校長,出任汪偽政府辦的大學的校長,但是吳校長自殺以明其志。

成才第一次違背了鐵路的命令,沒有在第一時間撤出上海,他希望能想法救出吳楠,可惜更本沒有下手的機會。吳楠很快被處決。

成才第一次為沒有完成任務而痛哭了一夜,他隨即被發配到雲南昆明,成了西南聯合大學附近的一個小咖啡店的老板,這個咖啡店當然是軍統安插的一個監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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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 緬甸滇緬公路

這一年,許三多二十歲了,當了三年多的兵,他也脫去了少年的稚氣,他是個好勤務兵,雖然看上去不太伶俐,但是做事細心認真,把原本是大少爺出身的袁朗照顧得更是四肢不勤了,許三多總是袁朗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跟著,盡管袁朗總喜歡湊近來跟他講話。許三多的手槍槍法在營裏小有名氣,經常有官兵來找他比試。

齊桓發現其實袁朗很寵著這個勤務兵,袁朗家裏托人千方百計送來吃的用的包裹,除了雪笳和香煙,其餘好吃的,大部分進了許三多的肚子裏。而那些沒眼色去招惹許三多的兵,也會被袁朗不動聲色的收拾一下。

在守衛了重慶幾年後,袁朗終於帶著他的營,被編入中國遠征軍第一軍,走上了和日軍爭奪滇緬公路的戰鬥前線。

中國遠征軍和英軍聯合作戰,由於英軍對日軍兵裏估計錯誤,中國遠征軍第一次出征就面臨失利,戰鬥非常慘烈,到最後,中國遠征軍和英軍被迫撤離,袁朗所在的團,擔任了阻擊日軍掩護大部隊的任務。

在堅持了兩天兩夜後,袁朗的營傷亡大半,袁朗在到前沿陣地觀察時,被日軍發現,腿上和腹部身中兩彈,醫護兵馬上上來給他包紮,好在子彈沒有留在體內,沒傷到要害。趁著敵軍進攻的間隙,袁朗對緊張地看著他的齊桓說:“齊桓,敵人的炮隊馬上上山來了,到時候,我們誰也逃不掉,你馬上帶著能走的弟兄撤離吧,穿越叢林向印度方向走,盡快趕上大部隊。我和傷員留下來掩護。”

“營長,我們就是擡也要擡著你一起撤。”,齊桓說道。

“別傻啦,要穿越叢林,沒傷的都不一定能走出去,又何況帶著傷員,再說,總要有人留下來掩護。還有,把許三多給我帶回去。執行命令吧。”,袁朗氣息很輕又堅決的說。

“不,我不走。”,從背後扶著袁朗的許三多大聲的嚷著。

“你這個孩子別犟了。”,袁朗累得閉上眼睛。

“我不會離開長官,我是你的勤務兵。”,許三多還是堅持。

齊桓想了想,幫著許三多把袁朗放平躺在戰壕裏,拉著許三多來到另一側,再一次問許三多,“你真的不想走?”

“不走。”

“拿著這個,別讓日本人把你們抓住。明白嗎?”,齊桓嚴肅的說著,把一個手雷塞到許三多手裏。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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