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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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去上學了。”

“哦……你在支助他學費啊?”

“算是吧,綿薄之力。”

我想了想說:“那他爺爺奶奶呢,兩個老人還好麽?”

“聽說還行。”他又隨口答了句,我就翻著那幾張匯款單。他好像是每三個月匯一次款,每次給他們打五千塊錢。我把校長寫過來的感謝信看完,又忍不住地過去抱住他的胳膊:“都一年多了,你怎麽從來沒告訴過我啊?”

葉澤林卻沒說什麽了,好像愛搭不理的,還把胳膊掙了出來,低著頭繼續專心地擺弄他的顯微鏡。我僵了好半天,不滿意地道:“幹嘛啊你,一個破顯微鏡至於那麽心疼嗎……”

他終於擡起眼睛瞥我一眼,好笑地說了句:“你懂什麽?這比一輛車還貴。”我頓時就傻眼了。

往葉澤林宿舍跑得勤了,我在教師小區裏也遇到過一些我們院或者我媽她們外院的老師。但葉澤林挺避諱的,在小區裏他基本不和我走一起,要麽先一步下去開車,要麽先我一步上樓,所以那一個多月,一直也相安無事。

然而就在十月下旬,我在新東方報了個LSAT的強化班。上課的地方離學校還有些距離,周五下午下課,葉澤林來接我。和他一起往停車場方向走的時候,我突然聽見身後有車鳴了好幾次笛,往旁邊讓了讓,車就突然停在了我們前方兩步的地方。

我都還沒反應過來,車窗就已經搖下來,老爸從車裏探出頭:“裴裴?!”

我呆了好幾秒,回過神的時候,老爸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在我身上了。他用錯愕而狐疑的眼神看了我旁邊的人很久,我心跳一滯,趕緊下意識地就把挽在葉澤林胳膊上的手放了下來。

他們卻還是沒反應,我有些無措地擡起眼睛,葉澤林終於淡淡點了個頭:“夏老師。”

老爸卻沒應,也沒再看他,而是又扭頭盯著我說:“上車!”

我頓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過了好幾秒,葉澤林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句:“先回去吧。”

“哦,那你……”我不知所措地,他又輕輕閉了閉眼睛示意著,然後把手裏的包遞還給我,我就只好打開車門上車了。

好在我還有最後一點意識,坐的是後座。開車以後,老爸在後視鏡裏看了我好幾眼。三分鐘後大概看我沒自覺,他終於忍不住發難道:“那是誰啊?”

“還能是誰啊,你剛又不是沒看見……”我小聲嘀咕了句,老爸就立馬單刀直入地說:“你到底同時交幾個男朋友?我都不知道你在這方面怎麽這麽混亂啊?!”

“我沒有!”我崩潰地大叫起來,老爸又氣憤地道:“你還沒有?那你跟我說清楚,你在這跟別人又是拉手又是親來親去的,裴益算怎麽回事,啊?!”

“我跟他,”我驀地卡住了一下,啞了幾秒,終於還是坦白道:“我跟裴益已經分手了……”

“你現在敢騙到你爹我頭上了是吧?我今天下午還跟他打電話說你的事!”

“……那是我們怕你們生氣,沒告訴你們!”我猶豫了很久才說出口,咬了咬牙,忽然還覺得有些難受。因為我突然想起那時裴益說,他不會放棄的。可是這一個月以來,他卻從來沒有來打擾過我,甚至連電話短信都沒有。前些日子我曾經想過,其實裴益骨子裏是個很高傲的人,或許他受不了我這樣背叛他,所以他不屑於再搭理我了。可我這段時間很少回家,我也不知道,原來他還在我爸媽面前粉飾著太平。

老爸沒再說話了,他在前面徑直拿過手機就播了裴益的電話,我的腦海裏一時混亂不堪,不知道一會對質時該說什麽好。然而過了很久裴益也沒接,老爸只好把電話掛了,然後繼續陰氣沈沈地看著我。

“剛那男的是幹什麽的,不是學生了吧?”

“……是個老師。”

“哪個學校的老師,你們高中的?!”老爸又問。

事已至此,我覺得說不說也沒差別了,我嘆了聲說:“不是高中,就是我們大學的,他是個教授……”

老爸頓時在前面更加驚愕地擡起眼睛看我,我連忙澄清道:“但他不教我,他是生物系的!”又一口氣不停地說:“他人很善良的,對我也很好!而且雖然他是老師,但是跟我沒差很多的……哦對了爸,你還記得去年爺爺動手術麽,就是他幫我們聯系的周醫生!”

“你那時候不是反覆告訴我們那個人已經結婚了嗎?那他現在是離婚了還是你是什麽?!”

“沒有沒有!”我連忙擺著手說:“我那時候騙你們的,他沒有結過婚,一直都是單身!”

“你到底有多少事是騙我們的?我們到底還能相信你什麽!”老爸頓時大怒著,我也百口莫辯,這個時候,老爸的手機又突然響了起來,我一眼掃過去就看到是裴益。老爸接起來把功放打開,二話不說地就怒氣沖沖地說:“裴益,我問你,你跟夏裴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已經分開了嗎?!”

電話那頭沈默著,我頓時也大氣都不敢出了,靜了好幾秒,我聽見裴益在電話裏說:“對不起姑父,是我的錯。”

我有些楞住,老爸又說:“你給我說清楚,你怎麽錯了?!”

“我沒能照顧好她,讓她難過了。”裴益在那邊頓了下,有些低啞地說:“沒一早告訴您和姑姑,是我覺得還能挽回……對不起,也請您別罵裴裴,都怪我。”

老爸無話可說了,靜了幾秒,他直接掛了電話,而我腦海裏卻好像有點懵,眼睛都有點酸澀起來。裴益剛才並不知道我也在電話前,我也不曉得他為什麽要把錯都攬在他自己身上,明明從頭到尾都是我不對。老爸在後視鏡裏生氣地盯了我一會,後來可能看見我在後面揉眼睛,也沈默著沒再說什麽了。

而讓我沒想到的是,老爸的沈默,竟然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回家之後,他也沒有和我媽說今天的事,就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我相安無事地在家過了兩天,中途我給裴益打過電話,雖然我也不知道說什麽,或許是道謝,也或許是道歉。但不管是什麽裴益都沒接,也沒有回我的電話。

周一下課之後,我在補習的地方看到葉澤林,這幾天我心情很混亂,除了給他發過一條短信說我沒事,也沒再聯系他了。

今天有些拖堂,下課後我又問了老師一些練習作業,所以時間比平時晚了快半小時。我強打起精神走到他面前,扯著嘴角笑了下:“你怎麽過來也不提前跟我說啊,等很久了麽?”

他卻搖搖頭,看著我幾秒,又淡淡地垂下眼睛:“走吧,先吃飯。”

晚飯吃得卻很是有些沈悶,他本來就不愛主動挑起話題,我一沒心情說話,我們就好像兩個聾啞人似的。吃完飯一路開車回學校,我閉著眼睛無言地靠在座位上,神智卻很清醒。後來車子停下,我睜開眼睛,看見葉澤林把車停在了西門外面。

“晚安啊。”我隨口說了句,然後便開門下車。他又在身後叫我:“夏裴。”

我回過頭,他看著我,差不多十秒之後,他很低地說了句:“我知道,那時我有些逼迫你了。”

我不懂他在說什麽,只好面無表情地沈默著,他又動了動唇角:“如果你現在反悔了,我也理解,你不用勉強。”

這次我聽懂了,靜了半分鐘,我說:“真的麽,就算我反悔了你也不會怪我?”

葉澤林咽了咽,沒說話,我又咬了咬牙:“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要裝高尚的好人啊?搞得我覺得我應該把你們都拒絕了才不會那麽愧疚。”

他唇角動了動:“我不是……”

“沒有誰能逼迫我。”我實在懶得聽,手甩了甩打斷他,然後就下車了。

☆、獨家

獨家

那晚我回宿舍之後,葉澤林又給我打過兩個電話,我都沒接到。看到未接來電時,我猶豫了一下,可當時心情太差,我就沒給他回過去,誰知道後來這兩天他竟然都沒找過我了。

早上我坐在圖書館裏,看著手機屏幕上他的照片有些生悶氣,這是前段時間我和葉澤林去逛公園的時候我偷拍的。本來我也幹不出來把男朋友照片當手機屏這麽肉麻的事,但因為這張照片拍得實在太好看了。那時公園裏的銀杏葉金燦燦地鋪了一地,我和他走了一大圈快兩個小時。後來見他有些困倦,我知道他昨天加班到很晚,就讓他在原地坐著休息會,我去買水。可是回來的時候,我看見葉澤林坐在臺階上,倚著樹幹睡著了。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見他的睫毛鼻子嘴唇全部都靜謐漂亮得一塌糊塗,就忍不住拍了下來。

我生氣的是,我覺得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可他卻不知道怎麽搞的,好像什麽都無所謂。我甚至想著,我拒絕裴益,裴益起碼會生我的氣。可是他之前已經把我往外推了好多次了,現在還和我說什麽不用勉強的話,還這麽清高地不理我了,搞不好反悔的人是他吧。本來我也想不通,葉澤林條件這麽好的人,到底喜歡我什麽……

還在胡思亂想著,手機就在我手裏震了起來,我低頭一看,居然是老爸,他叫我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不知道老爸叫我去找他幹嘛,到了法學樓副院長辦公室,我有些戰兢地敲門進去。老爸看見我,從抽屜裏拿了個文件夾出來丟在桌上,沒什麽語氣地說了句:“三份推薦信,你先收著,到時拿去給中介。”

我應了聲“哦”,走到書桌前去把文件拿起來,老爸又問我說:“你下個月那考試覆習得怎麽樣了?”

“還行吧,最近一次模考分數是168。強化班還有一個多禮拜的課,我再突擊一下。”

老爸點了點頭,我想著老爸最近被我搞得心情不太好,我還是低調點,趕緊滾了,誰知老爸說:“你多跟裴益問問經驗,他之前考這個分數很高,好一點的院校如果沒有170人家可能連你的資料都不會看。”

我怔了怔,本想隨便敷衍著應一句來著,可老爸又說:“過幾天我叫裴益來家裏吃個飯吧,讓他幫你好好看看中介準備的那些材料,還有面試該怎麽辦。”

我有些遲疑了,過了幾秒,我斟酌著說:“不用了吧,中介都很專業的,面試到時我在網上看看面經準備一下就行。”

老爸從電腦前擡起眼睛瞪著我,我知道他的意思,無奈地說:“我現在跟裴益又不是以前那樣了,會尷尬的,你們別亂來了行不行?”

“現在是誰亂來?”老爸頓時就發怒了,“那個老師還沒跟你斷幹凈嗎?!”

我楞住了一下,不明白老爸什麽意思:“我為什麽要跟他斷?”又莫名其妙地頓了頓:“爸,我不是跟你說清楚了嗎,他沒結過婚,我跟裴益也已經分手了。”

老爸卻猛地一拍桌子,我嚇了一跳,他發怒而震驚地道:“你難道還真的想跟他怎麽樣?他大你多少你知不知道,他可是你的老師,你讀那麽多年書都讀到哪兒去了,到底有沒有一點倫理道德的觀念?!”

我訝然了兩秒,腦袋一熱,也忍不了地頂起嘴來:“他是我老師又怎麽了,他又不教我,我違反了哪條道德規範?裴益是我表哥,你們連他都能接受,又來跟我講什麽假倫理偽道德?”

“你什麽態度,你想造反是不是?!”

“我沒想造反,但這事您也別管!這都什麽年代了,難道我這麽大了,連這點自由都沒有嗎?”

“我是你爸,我管你是為你好!你年紀才多大就敢這麽大言不慚,你懂個什麽,你了解那個人多少,你知道他家裏什麽情況?!我看你真的是傻得不能再傻,我告訴你,你趕緊跟他斷了!你要敢就這個忤逆你爸我試試,我絕對不跟你們兩個客氣!”

我攥著拳咬著牙,說不出話,可是眼淚已經快氣得掉下來了。剛才進來的時候我沒關辦公室的門,有人在門上敲了敲,我轉過眼,看見是隔壁的一個教授,她有些錯愕地看著我們:“夏老師,怎麽了這是……幹嘛這麽訓孩子?”

老爸壓了壓火,我抹了把眼睛,低下頭就走了出去。

我有點懵地在校園裏走了好一會,後來沒力氣了,就在路邊的一個長椅上坐下,有些難受地給葉澤林打電話,可是他不知道為什麽沒接。我自己滿目空茫地坐著,想了很久我爸的話都沒明白。從前我以為,我父母都是很開明的人,雖然我也知道我和葉澤林在身份上有那麽一點奇妙,但我真的不明白怎麽我爸對他的反應幾乎比當時對裴益的態度還要決絕。我也有些害怕,之前我對裴益的感覺就是在無休止的壓抑中慢慢消失的,會不會葉澤林也不喜歡這樣的氛圍,所以這些天才會這麽淡漠?

想到這裏,我又難受得胸口發悶了。再坐了一會,忽然想起些什麽,我就站起來出了學校,打了個車到附院去了。

時間正好趕上中午下班,我匆匆上樓去了神經內科,直接去了秦磊的診室。他在衣鉤前掛白大衣,應該是正準備去吃飯,看我出現在門口,他的神情好像頓了一下:“喲,稀客啊?”

我往屋裏走:“秦醫生,耽誤你一會行嗎?”

“怎麽了,看病啊?”他笑了笑:“雖說咱倆也算熟,你也不能不掛號啊,這會影響我業績評估的。”

我卻沒心情開玩笑,自己走到座位上坐下了。秦磊在原地站了兩秒,把門關上後,也走回位置上,坐下蹙眉看了看我。我看著他,組織了語言片刻,卻是他先開的口:“你肯定不是來看病的吧,是來找我當說客的?”

什麽說客……我有些反應不過來,一時無語地看著他。秦磊又挑眉看我:“不過你來找我也沒用,這事我又說不上話,畢竟你爸也太……那個了,拿他們家的事來威脅他,你讓他能怎麽辦啊?其實他一定也難受得很,我看得出來,他還是挺喜歡你的。”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我茫然地看著他,秦磊好像楞了楞,幾秒後說:“他沒跟你提分手?”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什麽分手,你給我說清楚!”

他訝然地張了張嘴:“不是……那、那你找我幹嘛來了?”

“他跟你說什麽了?”我幾乎急得想哭了:“我爸找過他嗎,什麽時候,他怎麽沒跟我說過?”

“你別激動啊……哎呀我去。”秦磊看起來有點無措,他拿起手機打電話,我看著他是給葉澤林撥的,一把就將手機拿過來摁掉,我緊緊抓著手機,哽咽著說:“什麽他家的事,我爸怎麽威脅他了,秦醫生,你告訴我吧!”

“好好好,你先別哭先別哭……靠,一會要有人進來了你讓人怎麽想啊?”他嘀嘀咕咕地從旁邊拿紙巾給我,我隨便擦了把臉,腦海有點空白。秦磊又靜默地看了我好一陣,忽然轉身在電腦上用鼠標點了點什麽,然後把屏幕朝著我轉了轉,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就聽見他說:“你先看一眼吧,這是前幾年我給他開過的藥。”

我有些迷茫地看著那一串清單:“這都什麽啊,安眠藥嗎?”

“神經阻滯劑。”秦磊卻看著我:“通俗說,就是抗抑郁的藥,有一些他已經有抗藥性,所以需要不停地換藥。”

我楞住,秦磊把電腦屏幕關了,又認真地看著我嘆了聲:“我早就說過了,你們倆不合適。”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聽著秦磊說那些事情,大腦幾乎有些處理不過來,我就記得我聽著聽著又哭了。然後我從醫院出來,葉澤林給我回了電話。還好那時我站在馬路邊,聲音有點吵,把我有些發抖的聲音蓋住了。我問他說:“你在哪,剛才怎麽不接我電話?”

“剛才開會。”他的聲音還是平靜的,安靜了幾秒:“下午四點多還有個會,晚上應該不能去接你了。”

我說:“那你現在有事嗎?”

他遲疑著道:“怎麽了?”

“沒事就回家一趟吧,我等你。”

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然後打車去了教師小區,我沒進門,就坐在門口外面,等了快二十分鐘,才終於聽見電梯聲響。擡起眼睛,葉澤林從電梯裏出來的一瞬好像有點愕然,快步走近把我拉起來:“怎麽坐地上,沒帶鑰匙?”

我搖了搖頭,有些沒力氣說話,他也看著我沈默了一陣,才慢慢掏出鑰匙開門:“進來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估計沒有二更惹,明天中午前吧

☆、獨家

作者有話要說:多補了些內容,還在碼啊,但能不能更說不好,先別等了,這幾章好難搞……

然後雖然小葉他一副冷漠無情的樣紙,但他不是霸道總裁款啊,他其實是有點自閉,而且他也的確沒底氣……很早我就說過撩,裴益外表溫柔但內心高傲,葉老師是跟他反過來的……

獨家

進了屋,葉澤林往餐廳那邊走,我沒什麽意識地跟過去,站了一會,看他在東忙西忙地燒水什麽的,就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下。燒完水他又去燙杯子,半天才倒了杯水放我面前。我伸手想去拿,就聽見他說:“等一會,還很燙。”

我就把手收回來,擡起眼睛,他好似有些局促地又說:“吃午飯了麽?要不我……”

我打斷他道:“我不渴,也不餓,你能坐下嗎?”

他頓了一頓,慢慢拖出我對面的椅子,沒什麽表情地坐下了,我開口道:“你這兩天好像很忙啊。”

葉澤林沒看我,垂著眼睛,半晌才微不可聞地“嗯”了聲:“有一點。”

我卻有些不耐煩了,幹脆開門見山地說:“別裝了,你考慮挺久了吧,到底有什麽盤算?”

他這才終於擡起眼睛看我,默然了幾秒,似乎鄭重而又平淡地開口說了句:“夏裴,我不知道我和你說過沒有,我年齡比你大九歲。”

“八歲六個月。”我糾正他道:“所以呢?”

他又頓了下,“所以我不知道你覺不覺得,我們交流起來還是有障礙。”

“你覺得有嗎?”我說。

他猶豫著,幾秒之後,很輕地點了個頭,“而且我和你的身份,說出去,影響也不好。”

我有點想發笑了:“你跟我爸說的一模一樣。”

葉澤林卻似乎恍然怔住了,僵了半晌,好像有些艱難地吞吐了一下:“這些不是最主要的,或許你父親已經告訴你了,我家裏的情況。”頓了一下又道:“是我故意沒說的,我一直不知道怎麽告訴你。”

我沈默著,他低了低眼睛:“是我不對,我道歉,你父母反對我也明白。以你的家境,未來的路一定會走得很順利,我們的確不太合適。”

我有些窩火:“總而言之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要分手的話,我理解。”

我一下站起來,忍了忍沒有忍住,擡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他驀地怔住,我卻哭了起來:“你隨便我出去多少年,我反悔你也理解,要分手你也理解,你就這麽無所謂嗎?你只是拿這些當借口,你根本不喜歡我,還孬種地不敢說,把壞人給我當!”

他轉回臉來不敢相信地看著我,我又哭著說:“你父母過世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把我當什麽人了,難道我和你在一塊是為了圖你家世顯赫?!”我用力一拍桌子:“裴益還會跟我爸媽爭取,你會什麽?你根本一點擔當都沒有!好,你說分就分,我告訴你葉澤林,你可別後悔,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我轉身就往門口方向跑,沒有兩步,聽見後面桌椅的動靜,葉澤林追過來拉我:“夏裴。”

“你滾開!”我發潑一樣地手腳並用地甩開他,他力氣卻更大,把我整個人摟過去,手臂壓住我的胳膊讓我動不了了。我聽見他不停地說“對不起”,用力掙了一會沒力氣了,我只能大哭。他又手足無措地松開我,兩只手擡起來幫我擦眼淚:“對不起,不要哭……不要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怕你氣我騙你……”他張口結舌地,一點都不冷靜了,把我的手握過去,幾乎有些哀求著:“對不起,氣就打我吧,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嗚咽著說:“我不想分手……”

他有些楞住,楞了兩秒,突然伸手把我緊緊抱過去。我被他勒得快要喘不過氣,輕哼了一聲,他便松開了,轉而唇瓣貼過來,很深地吻我。我哭不出來了,漸漸還有些暈眩,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不知怎麽被他挪到沙發邊。然後他坐下拉我過去,在我眼角抹了抹,又輕輕來觸我的嘴角和鼻尖。

幾分鐘後,世界好像重新安靜下來,我看見他左邊的臉都有些紅了,有些心疼地擡手撫了撫。過了幾秒,我說:“我爸來找你的時候是不是也打你了?”

“沒有。”他聲音很輕,又靜了兩秒:“只有我父母和你能打我。”

我有點抱歉地抿著唇角:“我爸是什麽時候找你的?”

“上周日。”

“他威脅你了?所以你才跟我說什麽反不反悔的話嗎?”

“沒有。”他垂了垂眼睛,好像有些閃爍其詞,我憤憤地說:“沒關系,你告訴我,我去找我爸算賬。”

“不是因為什麽威脅。”他又擡起眼睛看我:“我不受威脅,但我不想你同你的家人鬧僵,家人永遠是對你最好的,你不要和他們慪氣。”

我聽他說這個,心裏忽然很難過:“你家裏的事是剛才我去找秦醫生他告訴我的……你現在還吃藥嗎,是不是還總覺得頭暈難受啊?”

他卻頓了頓,搖了搖頭:“沒有,好多年前的事……而且那時我只是有些應激障礙,算不上生病,你別聽他嚇唬你。”

“可你肯定還很難受。”我難過著小聲說:“我現在想起來了,難怪很早之前的時候,你那麽怕我輕生。”

葉澤林看著我,然後低了低頭,很艱難地才嗯了一聲,“他們都是這樣走的,我沒辦法。”

他眼睛裏逐漸有一點霧氣了,我上前抱他,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有些重,聲音也沙啞著:“你說他們過世和我沒關系?其實不是,都是因為我自私又愚蠢才會這樣。我明知道我母親有抑郁癥我還選擇出國,如果我在這陪著她,或許她就不會輕生……我回來的時候已經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只見到我父親,卻是在看守所裏。公安局調查說是我父親蓄意謀殺,那多可笑?他是最好的醫生,他不知救過多少人,可那時連我也相信了,我父親一定很絕望,連他兒子也恨他……我拿到他留給我的遺書的時候真的覺得人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可他偏叫我好好活著,你說,明明就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憑什麽可以好好活著?”

我又哭了起來,他頓了一下,連忙放開我,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拿紙巾幫我擦眼淚:“對不起,我不說了。“

我卻好像根本停不下來了,除了難過,還有很驚惶的後怕。我想著幸好他是堅強的,幸好他還在這個世界上,否則我就不會遇見他了。

我聲嘶力竭地哭了很久,他好像把他會說的好話都說遍了,我抓著他的領口哽咽著:“你是不是已經答應我爸要和我分手了,你不能這樣,否則我也可能做傻事。”

“不許胡說。”他卻很嚴厲地打斷我,頓了幾秒,又把我緊緊抱過去:“好,我不答應。”

我嗓子都啞了,在他肩上靠了一會,我又累又餓地小聲說:“我還沒吃午飯呢……”

他很快說:“想吃什麽,我去買回來。”

“不用了,等下你不是還要去開會麽。”

“我不去了,不是非去不可。”

我擡起頭說:“那你剛才打電話還說不能接我,你故意躲我啊?”

他心虛地抿了抿唇角:“我不對。”

我沒好氣地撇撇嘴:“你就是想冷處理我,你就是不在乎,我就是可有可無!”

葉澤林又語塞了,他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我簡直氣得要死,一咬牙從他身上起來。可是中途又被他拽了回去,憋著氣跟他僵持了好幾秒,他突然低下頭去從外套的口袋裏拿什麽,我迷茫地看著他把錢夾掏出來,然後抽出一張卡。我有點好笑地接過來,卻一時有點楞住,因為那不是什麽我以為的□□,只是一張普通的過塑卡片,上面卻印著我的名字和附中的校徽,我莫名其妙地說:“這什麽啊,我的嗎?”

“你掉的,我撿了。”他看著我,輕輕地說:“在費城。”

我更茫然了,去美國夏令營的那年我還在上高中呢,我說:“我不記得了,你在賓大學校裏撿到的麽?”

“不是,在外面。”他咽了咽,“我用藥過量藥物中毒,是你幫我叫的救護車。”

我驚愕地傻了,想了半天才有一星半點的印象,他卻接著道:“你不會急救,英語也說不好,電話打了兩次急救中心才明白你說什麽。我本來就難受,你還一直晃著我哭個不停,讓我差點被反流物嗆住氣管。”

我有些楞,繼而有點尷尬:“對不起啊,我不知道……”

“可是是你救了我。”他卻打斷我,又靜了幾秒,“從那之後我也好起來了,我覺得遇到你是我那幾年最好的事情,我真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

我怔怔的,他又吞咽著,來握了握我的手:“所以夏裴,我沒有不在乎你,只要是為你好,能讓你開心的事,我什麽都願意,就算讓我離開你。”

我眼睛又有些發熱了,挨過去往他肩上靠:“你別以為說個故事就能自以為是,你離開我,我不會開心的。”

“我現在知道了。”他低低地,我又想了想,說:“你也不要為難啊,我媽應該還不知道,她沒我爸那麽死板,比我爸好說話多了。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去找我爺爺,孫子輩裏我爺爺最喜歡我了,我爸也最聽他爸的話,要是讓我爺爺知道你幫過他手術的事我爸還這麽對你,他肯定要臭罵我爸一頓。”

葉澤林輕輕地笑了笑,沒說什麽了,把頭發往我耳後撥了撥:“快到時間了,還去不去上課?”

“不想去了。”我搖搖頭,他又說:“那我們去吃點東西?”

“晚點吧,我累死了,想睡會。”

“那進屋睡吧。”

我搖頭哼了聲,把頭埋他頸窩裏,他往沙發後靠,手和腿支起來。我閉上眼睛,過了一會,他好像隱隱約約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些什麽,我聽著聽著,就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獨家

獨家

在那之後的一兩周,我沒回過家,也沒跟家裏打電話,其實是有一點跟我老爸賭氣的意思。後來老媽不明就裏,給我打電話說老爸最近提起我的時候都特別生氣,問我怎麽回事。我斟酌著把葉澤林的事情跟她講了,講著講著,一激動還哭了起來。老媽聽了個七七八八,但她也沒說什麽,直到周末的時候,才叫我回家吃飯。

然而那次也是不歡而散,老爸全程都臭著臉,導火線一燃起來,他直接在飯桌上又拍桌子又摔筷子,說我和殺人犯的兒子在一起,簡直把他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我被他的話氣得快吐血,手一揮也把碗砸了,跳起來口不擇言地說:“他父親是冤枉自殺的,所有人都知道,否則他怎麽可能在學校任教?而且他還不到三十歲就已經是教授了,你可以嗎,你可以拿國家級別的獎嗎,你現在能當點官還不都是靠爺爺?!”

老爸更生氣地說:“他能教書,我他媽的也覺得奇怪!居然敢勾引學生,學校和醫院當年就不該費勁把他們家的事壓下來!我告訴你夏裴,你再這麽不知廉恥我就把你們的事往上報,我看他們學院怎麽處置他!”

我又哭又喊地:“什麽叫他勾引我,就是我不知廉恥主動勾引他的行不行?!行啊,你去報吧,你不就是想讓他在這呆不下去嗎,那我也跟他一塊走,一輩子都不回來你們這個破地!”

老爸氣得揮手打我,我特別結實地挨了一耳光,頭嗡嗡地響,卻還特別硬氣地站著。老媽本意是讓我和老爸好好說的,結果她見我耳道裏都被打出血了,當場也嚇得哭了出來,狠狠罵了我爸幾句,然後就趕緊帶我去醫院了。

過了兩天,葉澤林知道了這件事,幫我在耳朵裏擦藥的時候他手都在發抖,責備著我說:“你不該跟你爸頂嘴,還這麽口無遮攔。”

“是他先說話那麽難聽的。”我疼得齜牙咧嘴的,不平地道:“我爸他這個人就是官僚主義,愛面子!”

“那你也不能跟他硬碰硬,我又不在那,不能替你挨打。”

他心疼得甚至有些自責,把我拉過去,用嘴唇輕輕觸了觸我耳廓:“會不會影響聽力?病歷和拍的片子明天你都拿給我看看。”

“不用了,你別擔心,醫生說沒那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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