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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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藥養一養就行。”我寬慰著他,又嘿嘿地說:“而且這代價挺值的,我媽特別生我爸的氣,現在站在我這邊了。你知道在醫院裏,醫生以為這是別人打的,跟我媽說這傷簡直可以告民事訴訟。我媽就氣得不行地給我爺爺打電話,讓他管管他兒子,再加上我在那撕心裂肺一哭,我爺爺知道事情原委後也痛罵了我爸一頓。我爸下手沒輕沒重的,本來就心虛,所以後來他就沒再訓我,也沒再提這茬了!”

葉澤林卻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好像沒有註意聽我在說什麽,很久之後,他才輕輕地說了句:“你不害怕麽?”

“不怕啊。”我搖搖頭,他卻有幾分動容,靜了幾秒後把我抱過去,很輕很長地嘆了口氣。我靠在他微微有些顫動的肩上,我想起來當時我的確什麽恐懼都沒有,只是腦海裏想著,當初裴益跟家裏攤牌的時候,我沒有那麽大的跟家裏抗爭的勇氣,而這一次我卻竟然這麽叛逆。或許大概,是因為那時我對裴益的感情,真的沒有如今我對葉澤林這麽強烈吧。

再後來的兩三個星期,日子就比較風平浪靜了,一直到十二月下旬,我去考了LSAT考試。從考場裏出來往外走的那一刻,我驀地有些呆住。因為我朝停車場的方向望過去,不但看見了葉澤林,我還看見了裴益。

自從那時他拒接我電話開始,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過裴益了。我知道他生我的氣,所以也不曉得該怎麽主動聯系他,卻沒想到再見到他時會是現在這麽一個奇怪的場景。遠遠望過去,我覺得他們之間的氛圍好像有點僵滯,頭皮發麻地走近,他們倆同時回頭看見我,我就頓時更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三個人沈寂了幾秒,最後是裴益先開的口,他面色無常地淡淡叫了我一聲:“裴裴。”

“嗯……”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僵僵地站著對裴益說:“你怎麽會來這啊?”

“我找你,聽姑姑說你今天在這考試,我下了班就來等你了。”

他很幹脆地應著,我卻楞了幾秒,有幾分為難地擡頭瞄了葉澤林一眼。葉澤林也沈默了一下,低下頭來看著我,然後沒什麽表情地說了句:“你聊吧,我去一趟超市,過會回來找你。”

“你去超市幹嘛?”我條件反射地說,也拿捏不準他是不是生氣了,結果他卻挺淡然而正經地答:“你昨天不是說床頭燈壞了嗎,我去看看有沒有燈泡換。”

“哦……”我點點頭,葉澤林就二話不說地扭頭上車了。

看著他開車離開,我回過臉,裴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幾秒,很直白地問:“你和他同居了嗎?”

我有一點怔住,猶豫了片刻,還是不想他誤會:“沒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沒什麽,只是偶爾太晚了我就沒回學校。”

裴益默然無語著,我有些猶疑:“你、你怎麽知道他是……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

“姑父說了,是個老師。我記得他,剛才也是他先叫的我。”

“哦……”我低下頭,也不知說什麽好。周圍人來人往的,靜了幾秒,裴益又說:“找個地方吧。”

學校周圍到處人都很多,我和他就往校園裏走。一直走了十多分鐘,到了挺僻靜的小路上,裴益也都沒有說話。我只好訕笑著,小心地試探道:“你怎麽今天那麽早就下班了啊?”

他安靜了幾秒,開口卻讓我有點驚訝:“因為我今天是去辦離職。”

“你要跳槽嗎?”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他卻又沈吟著搖搖頭:“出國。”

我一下就楞了,腳步停下來,裴益也停了停,回過頭來看著我:“我手續都辦差不多了,估計年後走。”

我張口結舌地:“可是我、我們不是已經……你為什麽……”

“跟你沒關系。”

他打斷了我,我一時回不過神,裴益卻又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自嘲地笑了聲:“也不能說完全和你沒關系,因為我還是希望明年這時候你能來找我……如果到時你來找我,我們會怎麽樣還猶未可知,不是嗎?”

我僵住幾秒,想著的卻不是他的後半句:“那如果我不去,你還回來嗎?你什麽時候回來?你是去那邊工作,游學,還是什麽?”

“說不好。”他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就打發了我,我簡直郁悶得頭都漲了:“你都還沒有明確的打算,為什麽要倉促出去?是因為我嗎,是不是我讓你不好受了所以你才要走?你不要這樣啊,你爸媽就你一個孩子,你出國了他們以後該怎麽辦?”

裴益看著我,安靜了幾秒:“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或許等我爸媽退休,我已經回來了,也或許我會一直呆在國外,等他們退休了再過去找我。”

“可是這邊也有你別的親人朋友啊,你兩年前不就是因為舍不得他們才回來的嗎?”

“我是因為你才回來的。”他卻低聲說了句,我聞言怔住,裴益看著我幾秒:“沒關系裴裴,你不必這麽緊張,我不會勉強你,更不會求你。我今天來只是想最後問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考慮好了?”

我僵楞著,啞口無言,他又開口道:“他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你覺得你和他真的合適麽?”

我張了張嘴,裴益卻沒給我機會說話,他很低地道:“我說過,再不會有人比我更懂得照顧你,以後我也還是敢這麽說。裴裴,你為什麽不選擇讓自己活得輕松開心一點?我不相信你已經完全不需要依賴我了。”

我又啞然了,他的話讓我想到許多年前的事情,嘴巴裏頓時有些苦澀。過了許久,眼睛裏也開始有些酸了,可我還是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對我很好……我也一直覺得如果讓我選的話,高中大概是我這二十多年來最開心的時候了……葉澤林他也的確沒你會照顧人,甚至、甚至有時候他好像反而需要別人去照顧他,可是就算這樣我也不想離開他……我不是你想的那麽幼稚嬌貴,我也是可以學著去照顧人的。”

裴益看了我有半分鐘:“你這是可憐他,還是同情他?你是因為他的身世才這麽對他麽?”

“不是的,我心疼他。”我難受地閉了閉眼睛,有些忍不住地哽咽了起來:“而且我覺得,如果讓我遇到他那些事情,我可能早就沒有勇氣繼續活在這世界上了。可是他卻那麽堅強善良,他也包容所有一切的孤獨和惡意,我崇拜他。”

裴益沒有說話了,他看著我半晌,又把視線移開,很久之後,很低地說:“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我下意識地叫住他:“裴益!”

他擡起頭,我卻又不知道還想說什麽,頓了片刻,他又輕輕動了動唇:“裴裴,以後如果我們還見面,你就還是像以前一樣,叫我表哥吧,好提醒我。”

他說完這句話,我終於還是哭了出來,眼前不多久就一片朦朧。可是這一次,裴益卻沒有像以前一樣來哄我,我站在原地,捂著眼睛不知道嗚咽了多久,只知道當我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不知何時離開了。

☆、獨家

獨家

平安夜那天,剛好是個周末,雖然這個節日到處都很熱鬧,但我也沒什麽特別活動,因為過兩天馬上就要研究生考試,所以我還在馬不停蹄地沖刺覆習。不過傍晚的時候,葉澤林被他那個廖阿姨叫去家裏吃晚飯,他就把我也帶去了。廖姨知道了我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也沒太多訝異的反應,還樂呵呵地囑咐我說什麽葉澤林平時太孤僻了,不愛跟人打交道,只會悶在屋子裏自己做實驗,讓我有空多帶他出去走走,搞得我聽著像是讓我照顧一個自閉癥兒童似的。

從廖姨家出來,離學校不算太遠,我們便慢慢散著步走回去。我問葉澤林:“為什麽你會跟廖姨那麽熟啊,我感覺她好像把你當兒子一樣看?”

“她是我母親生前的朋友。”他輕聲地說:“因為我母親娘家人大多都在國外,當年她和廖姨的關系又很好,可能我父母那時候的事情……廖姨一直覺得很痛心,也覺得我有些無助吧。”

“哦……那她家怎麽才她一個人啊,她沒有家人嗎?”

“她丈夫很早之前就過世了,她有個兒子也是醫生,這幾年被派去外面醫療援助了。”

“這樣啊……”我沈吟了一會:“你剛說你媽媽的家人都在國外,是你姥姥姥爺,舅舅阿姨那些嗎?”

“嗯。”他點點頭,我又小聲地道:“那你為什麽要回來?”

“我畢竟在這裏出生長大,雖然發生了一些事,還是割舍不下。”他挺淡然的,而我想了想,訕笑著說了句:“你那時候是不是還想著,或許回來的話,可以再遇到我,所以才回來了啊?”

葉澤林聞言,從地面上擡起眼睛看著我,抿著嘴角搖了搖頭:“沒這麽想過。”

我楞了下,撇了撇嘴:“上回不是你說我救了你的嗎?”

他沒說話,就微微挑了下唇,我過去拉他胳膊:“我現在想起來了,我大二剛見到你那會,你總刁難我,你那時候是不是故意的,為了想吸引我的註意力?”

“沒有。”他否認道:“當時我根本沒覺得你就是那小姑娘,以為只是同名同姓。”

“為什麽?我長相變了很多嗎?”

“我藥物中毒都快出現幻覺了,加上又過去了兩三年,哪還記得你長什麽樣。”

“那你為什麽一定覺得只是同名同姓?”

“你夜不歸宿地在外喝酒唱歌,又上課睡覺,我想你肯定不是個好孩子。”

我不服氣地哼了聲:“你看人就這麽膚淺……所以你才總是有事沒事都要趁機教訓我的嗎?”

葉澤林默不作聲地瞥了瞥我,我沒好氣地把手從他胳膊上拿下來。走了兩步,他來拉我,我掙開,又拉我,我又掙開,他終於沒辦法地輕輕笑了下:“幹什麽?”

“你要給我賠禮道歉。”

“對不起。”他好脾氣地微笑著,我卻無理取鬧:“這只是道歉,還要賠禮。”頓了一下,我又接著抱怨:“我們認識到現在,你從來都沒送過我禮物!”

他楞了楞:“是嗎?”

“對啊,你就之前暑假的時候說過,你出差會帶特產回來給我,最後也沒給,東西呢?”

”……我吃了些,其他給秦磊了。”隔了好幾秒他才訥訥地說:“那些東西不能放久,那時候你又不理我。”

我簡直氣笑了:“你倒挺會找借口的,是因為東西太好吃了所以你就不舍得給我了吧?”

“不好吃,什麽糕團,甜得要命。”

“那後來你去舟山那邊有沒有什麽好玩好吃的?”

“沒有。”他搖搖頭,安靜了幾秒,有些悶悶低低地說:“你走了,我沒心情。”

我見他這樣,不知怎麽竟然好像有些內疚起來,只好又湊過去挽他:“那我們下次再去吧,反正我也沒去過,你正好給我當向導。”

他偏了偏頭,看了我一會才勾了勾唇:“那等你畢業我們去。”

我嘿嘿地嗯了聲,然後仰頭在他嘴角輕輕碰了一下,他立馬有些僵住:“這是在外面。”

我楞了楞說:“哦,怎麽了?”

他抿緊嘴巴轉過頭去四面看了看路人,耳朵很快紅了。過了一會卻又轉回臉來,微蹙著眉,好像有半分委屈地低聲說了句:“你怎麽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

我茫然了幾秒才知道他在說什麽,前兩天裴益離開後我心情不太好,一晚上都沒怎麽跟他搭話,加上這兩天忙覆習,也不太抽得出空。但正好他提起這茬,我也好奇地道:“你……那天你和裴益說了什麽啊?”

葉澤林沈吟了下:“沒有,我沒說什麽,主要都是他說。”

“那他同你說了什麽?”

“沒註意聽。”

“怎麽可能!”這敷衍得也太隨便了,但我看他臉色不太自然,估計也不是什麽很稱他心的話了,我說:“怪不得你前天晚上回來的時候都不跟我說話了,你不高興啊?”

“沒有。”

“肯定有,裴益是不是和你說你跟我不合適之類的話了?你嘴又那麽笨,肯定不懂反駁。”

“我反駁了。”他低低地接了句,我驚訝道:“真的?那你是怎麽反駁的?”

“我說……”他唇角邊動了動,撇撇嘴說:“那又怎麽樣,橫豎你現在喜歡的不是他是我。”

“……”我現在才知道,他有時候也挺壞的。

月末的二十七八號是研究生考試,因為留學中介已經在走申學校的流程了,所以我們寢室的人都覺得我是在玩票。但其實我心底想留下來的願望越來越強烈,只是我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

元旦前夕,老媽打電話給我,叫我假期回家,我在電話裏說:“還是算了把,反正我爸又不想看到我,我回去礙他的眼幹嘛,或者我又回去找打嗎?”

老媽就嘆氣道:“你差不多就行了,要跟你爸冷戰到什麽時候啊?上次他打你心裏也不好受,你爺爺也訓過他了,但你總不能想讓你老子給你低頭認錯吧?還是趕緊回來!”

我說:“那他還反對我的事嗎?”

“我怎麽知道?你一個多月不回來,電話也不打一個,你爸氣都氣死了,我怎麽敢提?你回來之後再好好跟他說說唄!”

我嗤一聲:“那我再想想吧!”

然後我就把電話掛了,正好那時葉澤林在旁邊收拾他的櫃子抽屜,聽到我說這些,也勸了我一句:“回去吧,哪有和自己爸媽記仇的?再說逢年過節,你也應該回家跟他們吃個飯,最好再買點東西回家,好好跟你爸媽說個對不起。”

“你說得輕巧,畢竟上回挨打的又不是你。”還出起主意來了,我冷哼著說:“你是不是又想著,如果他們實在不同意,我們算了就算了?”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我:“我沒有。”我翻個白眼,他又輕嘆著說:“前段時間我見過你父親,他並沒有對我聲色俱厲。”

我楞了下,連忙驚訝地跑到他旁邊:“是嗎,什麽時候?”

“前個禮拜,在教學表彰會上。”他看著我,“下會的時候我和他打招呼,他雖然沒說話,但跟我點頭了。”

“真的假的……”他點點頭,我卻不敢相信地沈思著,過了一陣,我又看見葉澤林把藥箱裏一堆亂七八糟的藥拿出來。我百無聊賴地隨手抄起兩盒未拆封的藥看,學名我看不懂,但說明都寫得挺可怕的,還說副作用可能會引起什麽高熱和精神障礙。我緊張地道:“這不是抗抑郁的藥麽,你還在吃啊?”

”沒有,只是之前留的備用藥,是要拿出來扔掉的。你看保質期,都快過期了。”

我看了看,藥上附院的標簽是的確是兩年多前貼的,葉澤林又轉頭把藥接過去,看我一臉焦灼,卻還要輕描淡寫地說:“別害怕,這算什麽,我還吃過三級止痛藥。”

我瞪著眼睛說:“那不是癌癥病人才吃的嗎?幹嘛,你神農嘗百草啊?”

“不是,就是我父母過世之後。”他又擡頭瞄我一眼,“所以千萬別和爸媽鬥氣,不然以後想想一定會後悔,後悔得要命。”

“你就是趁機故意嚇唬我來說教的吧?”我沒好氣地說,他卻伸手過來摸我的臉,很認真地看著我:“沒有,我是想告訴你,見到你之後我就不用吃藥了,所以就算是為了我自己,我也絕對不會讓我們算了。”

我壓著嘴角看他,過了好一會,我悶哼著說:“前段時間我爸看上套茶具,可貴了,你給我報銷!”

他靜了靜,倏地露齒笑了一下,我覺得他近來似乎笑容變多了,就聽見他湊過來,在我額上觸了觸:“好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嗯,其實快完結了啊,還有個兩三章的樣子~(≧▽≦)/~

☆、獨家

獨家

元旦那天,我聽老媽的話回了趟家,因為還帶了那套功夫茶具,所以是葉澤林送我回去的。但好巧不巧,我在樓底下下車的時候,正好碰到老媽去買菜回來。她見我從車上下來,自然而然就目不轉睛地盯著車裏的人。我站那不知道要怎麽辦,回頭瞄了瞄,就看見葉澤林也楞了一下,然後熄了火,從車上走下來了。

他走到老媽面前,點頭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梁老師您好,我是葉澤林。”

他的樣子低眉順目的,但語氣還算淡定。老媽估計是第一次見他真人,所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很久,然後還挺和善地咧嘴笑了笑:“噢,你就是小葉啊,新年好啊。”又回頭瞥著我:“怎麽今兒人要上家裏來你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啊?沒有啊,他就是送我回來而已……”我嘟囔著道,他哪能進我們家啊,估計那樣的話老爸要把爺爺傳給他的那把當年上山下鄉時的大砍刀拿出來了。

老媽噢了一聲,猶豫了兩秒,也不知道是不是客套著就說:“可既然來都來了,要不還是上去坐坐,吃個午飯再走?”

葉澤林頓了頓,有點拿不準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暗暗地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就會意地回過臉對老媽說:“謝謝梁老師,但畢竟沒和夏老師打過招呼,我冒昧登門也不妥,等下次有機會,我再來拜訪。”

我趕緊接他的話茬說:“對啊媽,而且他中午還有事呢,不能留下來吃飯!”

老媽也就沒什麽可堅持的了,再隨意聊了幾句,葉澤林就告辭走了。而我扛著東西跟在老媽身後,一直看著她沈默了好半天,直到進了電梯,我才小心試探著問了句:“媽,你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老媽回頭掃了我一眼,我莫名地說:“你不生氣幹嘛不說話啊?”

“哦,沒事。”她搖頭應了句,好像又在那想了半天,然後挑著眉來看我,嘶了聲說:“其實我覺得吧,你們倆在一塊,的確不大靠譜。”

我怔了怔,趕緊回想了一下剛才葉澤林有哪句話沒說好,可還沒等我想出來,老媽又說:“前段時間你跟你爸鬧那麽兇,我就同我們院裏一包打聽的老師問他來著,那老師簡直了,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還說我們院有兩個年輕的女老師也喜歡他,我當時還不太相信……”

我怔了怔,立馬添油加醋地說:“他當然好啦,你看他言談舉止,多有教養?而且他也很聰明,又事業有成,所以怎麽不靠譜了?”

老媽卻道:“我是覺得,你說他長得這麽招女孩,怎麽就跟你好了?不會是跟你玩玩的吧?”

我簡直無語了:“怎麽可能,他又不是那種人!再說了,我很差嗎?!”

老媽搖搖頭嘖了聲,我想了想:“你剛才說的是你們院的哪兩個女老師啊,漂不漂亮?”

“挺漂亮的呀。”老媽掃了我兩眼:“有一個還挺高的,比你有氣質。”

“她們跟葉澤林認識嗎?”

“認識的吧,好像都是同一年被學校招進來的,往年新入職的老師都會組織在一塊聚聚。”

我不服氣地又問:“那她們叫什麽名字?”

老媽頓了頓,說了兩個名字,然後又道:“你問這幹嘛,難道打算找人家算賬去啊?”

我說:“你等著。”然後我摸出手機撥電話,一邊把功放打開了,過了一陣,葉澤林接起來餵了一聲,我就說:“我問你啊,你知不知道林XX和謝XX?”

電話那邊安靜了好幾秒,他果然很迷茫地說:“不知道,怎麽了?”

我立馬得意地看了老媽一眼,她有些怔了,撇了撇嘴看著我,我又故意跟電話裏哼哼著說:“你騙我的吧?我聽說她們喜歡你。”

葉澤林頓了下,在那邊低笑了兩聲:“那你問秦磊,有可能他認識,我是沒印象了。”

我彎著嘴角笑,他又輕聲地說:“我要上高架了,過一會我再給你打回去好不好?”

“哦。”我應了聲,然後就把電話掛了。老媽在旁邊瞅了我半天,只說了一句話:”嘚瑟!”

到家進了門,我把東西放下,進屋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老爸已經被我媽從書房裏喊了出來,在餐廳那切水果,應該是給我削的。我思量了一會走過去,也唯唯諾諾地叫了聲“爸”,老爸不鹹不淡地應了,然後又中規中矩地問了我幾個關於學業方面的問題。後來我看他臉色好多了,就把那一箱子功夫茶具拿出來,誰知箱子一打開,老爸看了兩眼就瞪著我:“這多少錢?”

“也沒多少,就七八千吧!”我忍住心疼像獻寶一樣地說。前兩天我跟葉澤林去店裏的時候,我感覺他還挺懂的,就讓他去挑了,事後才轉了錢給他。誰想老爸卻又橫我一眼:“七八千?光下面這木頭都不止七八千,誰讓你亂花錢的?!”

我楞了半天:“啊?這托盤這麽貴啊?”呆了好幾秒,見老爸狐疑地看著我,我只好“哦”了一聲,遲疑著道:“那個……上面這套紫砂壺是我買的,下面的托盤是葉老師買的,你就當是我們一塊送你的好了。”

老爸的臉色卻頓時更不好看了,斜著眼瞪我:“少跟我來這套,我不受你們賄賂!”

我無奈了:“誰賄賂你了?好心沒好報!你不要我拿去退了,也合我兩年的獎學金呢!”

老爸又怒道:“我才好心沒好報,你們門不當戶不對,要我說幾遍!”

“是啊,你也知道我們家配不上人家吧?你不就是個大學教授,他爸還是院士呢,他能看上我你就燒高香吧。”

“你還敢跟我提是吧?有你這麽跟你爸說話的嗎……”

“都給我閉嘴行不行?!”老媽拿著菜刀從廚房出來,刀背在門上重重地敲了兩下,我和老爸立時都嚇沒聲了,我怔怔地看著老媽揮舞著菜刀指著我:“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非得這麽貧嘴挑釁?!”又指著老爸:“還有你,為老不尊的,你跟那孩子打過幾次交道了?歲數比人倆加起來還大也那麽沒耐性,還門當戶對,你年輕時候偷偷背著我處過的那姑娘不也是村裏的嗎,當我不知道?!”

我嗆了兩下,老爸也楞了:“你說什麽呢你?”

“我說什麽你心裏明白!”老媽理直氣壯的,老爸就蔫了:“你弄清楚,咱倆那時候還沒結婚呢……”

我無語地看著他們,聽不下去了,正好葉澤林又把電話打過來,我就跑到陽臺去接了。

☆、獨家

獨家

悠哉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二月上旬,研究生初試的成績下來,我看著我的分數,估摸著可以準備覆試的面試了。當然在這之前,得先好好過個年。

大年三十晚上,我在家裏和一大群親戚一起吃年夜飯,後來他們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整個屋子裏鬧哄哄的。快九點的時候,我給葉澤林打電話,他說他還在廖姨家裏,聊了幾句後他問我:“你現在能不能出來?”

“唔……”我想了一想:“那你到我家來接我。”

“嗯,我車就在樓下,現在過去。”他很快答應了聲,然後就掛電話了。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跑到客廳跟老媽打招呼說我要出去一會。老媽眼睛一瞟,估計也猜到我去幹嘛,只說了個“註意安全”就沒理我了。但無奈我二叔在旁邊聽見,八卦又大聲地問了句“大過年的裴裴你要去哪啊?”,把一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我看見老爸的臉色不太好,趕緊隨口敷衍了兩句就匆匆跑了。

估計是年三十晚馬路上沒什麽車,我出到小區門口,沒有多久葉澤林就過來了。我瑟瑟發抖地打開車門跳上車,他皺眉看著我:“外面可是雨夾雪,你不打傘怎麽也不會戴個帽子?”

“出來急忘拿了。”我臉都凍僵了,一邊吸了吸鼻子一邊把手放空調上吹。他轉身從椅背上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給我裹了個結實,看了我片刻,又把我拉過去吻我的鼻尖:“還冷不冷?”

他口中一直有暖和的熱氣呵出來,我靜了幾秒才搖搖頭:“沒多冷了……我還流鼻涕呢,你不覺得惡心啊?”

“不覺得。”他抿著唇角低低應了聲,像只小狗一樣又在我臉上四處碰了碰,才坐回去開車了。

然而,因為過年,到這個點大街上已經沒幾個商鋪是開門的,加上天氣惡劣,也沒什麽地方好去。在空闊的馬路上漫無目的地兜了一會,葉澤林就說:“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家?你哪個家?”

“我原來住的地方。”他說。我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說之前他父母的房子吧。

那地方離得有些距離,更靠近市中心一點。讓我訝異的是那偌大的屋子居然打掃得很幹凈,我說:“這裏怎麽好像都沒聽你說過,平時住人嗎,租出去的?”

“沒有,沒住人,前兩天我才讓人來打掃的。”他隨口應著,然後去拉窗簾。我自己在房子裏四處參觀了一下,他家有一個很大的書房,裏面書架上的書都顯得有些陳舊,不過就算是光看那些書名我也沒有去翻開的欲望了。

從房間裏出來,我又看見葉澤林在客廳那蹲著擺弄電視機,我走過去說:“你怎麽不用遙控器?”

“沒電了。”

“哦,那電視還能看嗎?”

“可以,但沒裝機頂盒,沒幾個臺。”他有幾分無奈地擡眼看我,我笑了聲:“你是有多少年沒回來住過了啊?”

“很久了……六七年。”他淡聲應著,語氣裏卻好像有一絲感慨而惆悵的味道。

僅有的幾個電視臺節目都很無聊,好在DVD還可以用,葉澤林就從抽屜裏拿了一部我完全沒聽說過的很老的印度電影出來放。不過外面院子裏總是傳來孩子放煙花的聲音,所以後來我也沒什麽心情看了,窩在沙發裏和葉澤林聊天,我奇怪地說:“你媽媽那邊的親人都在國外,那你爸爸這邊的呢?像你爺爺奶奶,他們都不和你一塊兒過年嗎?”

“我奶奶在我很小就過世了,我爺爺……他也是六七年前走的,腦溢血。”他垂著眼睛有幾分傷感地說:“和我父親的事也有關系。”

我靜了靜,又說:“那你沒有姑姑叔叔之類的親人嗎?”

“有是有,但我父親只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我姑姑嫁到外省去了,她孩子還在上學,加上老人一過世,她也就不常過來。我伯父麽……”他蹙了蹙眉,淡淡地低聲說:“他和我關系不太好,因為我爺爺過世之前,可能是覺得我可憐吧,立遺囑的時候把挺大一部分遺產留給了我,讓我伯父不太滿意……況且他是在政府機關裏做事的,可能覺得我父親的事對他會有影響,所以這些年也不怎麽和我聯系。”

我沈默了一會,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難怪那時他手術住院,也沒有什麽親人來陪他。我看著他落寞的表情頓時有點難過,往上蹭了蹭抱著他,我小聲地說:“沒關系,我有很多親人,我爺爺姥爺姥姥他們都健在呢,以後我帶你去認識他們,你就也有好多親人了。”

葉澤林看了我幾秒,淺笑著動了動嘴角,然後我就看不見了,唇齒間充盈著他緩慢輾轉的氣息。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聽見鄰居的電視裏傳來倒計時的聲音,過了沒幾秒,窗外又傳來了煙花禮炮的聲響,我還聽見他貼著我耳朵,很低柔地說:“新年快樂。”

“你也是。”我擡起眼睛,還有點懵懂地說:“不過都十二點了,我該回去了。”

他安靜了兩秒:“你可不可以不回去?”

“可我現在又不是住在學校……”我為難著,他又抿了抿嘴角,很低地打斷了我:“求你了,我不想自己呆著,你不知道,我想你一整天了……”我心裏往下一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答應了。

不管不顧的後果是,第二天老媽就找上了門。我和葉澤林都有點怔住,站在門口跟老媽面面相覷著,好半天後我才反應過來,說:“媽你怎麽過來了……我現在正準備回去呢。”

老媽就說:“哦,是吧……但我這不是去機場接你小姨她們嗎,結果剛出門沒多久她就說她飛機晚點了,我估摸著你們倆在這呢,就順路過來看看。”

“哦……”我點點頭,又想起來解釋:“那個……昨晚是因為我們在外面看禮炮看太晚了,我又沒帶鑰匙,怕回去吵醒你們所以……”我坑坑巴巴地,老媽直接揮手打斷我:“嗨,沒事就行,但下次你別那麽晚才發短信啊,早點發。”然後又看向葉澤林:“她記不得你也提醒她一下,別讓她爸急得差點都去報警了,是不是?”

我本想辯解一下說昨晚在外面我手機沒電了,回來之後才充上電的。但葉澤林瞟了我一眼,趕緊低下頭說了句:“對不起梁老師,是我疏忽了。”

老媽就沒說什麽了,笑笑地應了聲,然後又看了我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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