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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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比預計的要快很多,我本以為會花上好幾天的功夫才能捋順他們的逆鱗,我甚至思慮慕容書為我做的仙簫幻影能不能拖住鴻琰。

可現實是……我成為東南山主人僅用了一夜。

這其中有很大緣由是因我體內突如其來的青靈訣,我也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使出與他同樣的術法站在同樣的高度。

說到底,這一切都該歸功於奉虔那句惹惱我的話,還有做出這種事的人。

我被她推下旭陽峰,他為她求我不止,還讓她取代我的位置做了妖後。

我累了,將奉虔安置在雷火獄後便想著好好休息。

魔殿外毒煙四起還被我施法建出了新的結界,我不怕有人通風報信。

休息前我更想見扶青,從前有鴻琰在我不願表露心頭的弱點,可今日他卻不肯見我。。

他除進食之外便將自己鎖在屋內一言不發,蘭兒說這已發生好幾日了。

“青兒?”

我放慢動作又扣了扣門,屋內依舊未動。

“娘娘……”她躊躇了幾分,“那日您走後白姻也到了魔殿。”

我蹙眉:“不要叫我娘娘。”

我雖好奇她為何主動犯險來東南山,可無論她與他說了些什麽都跟我沒關系了。

蘭兒老實說話:“對不起,蘭兒做不到像他們一樣叫您魔君。”

我走到鏡前並不怒:“你只要你照顧好青兒就是,旁的我不會苛責你什麽。”

“多謝娘娘。”

我攥緊手中魔扇回頭瞪她:”說過不許再叫我娘娘,娘娘在玉鏤殿!”

蘭兒自知口誤也不再多話了,我退出闕宮一會兒在魔殿內漫無目的地走。

“應琉璃,你奪了他的東南山,你開心麽?”

我仰頭望著天上的月自言自語,從旭陽峰上跌下去時我便日日等著這一刻,可如今這一刻到了,我卻覺得自己像個小偷。

我呆呆走到玉鏤殿前望著這座掩在月下的奢華,心裏的那份自責便也轉瞬即逝了。

奉虔的話猶聞在耳—— 他離開東南山前曾下聖令,此後丁妙餘是妖魔兩界唯一的妖後,無人取代!

我深陷於皎潔的月色中享受難得的安寧,都說嫦娥應悔偷靈藥,她真的後悔過嗎?

我揚袖在這春日夜中降下了漫天飛雪,皚皚雪色落上我的紅衣留下點點孤寂。

我雙手合攏接了一捧白雪,看著它們一點點聚集再看著它們隨風而散,得失只在一瞬罷了。

我從不起舞,今夜頭一次忍不住在這片雪中拂袖舞動著一身鮮紅。雪花落於發梢和肩頭一點點降低我的溫度,我想念一百年前的那場雪,我想念那柄描摹梅花的油紙傘,我想念那天的撐傘人,我想念他第一次喚我阿璃時的模樣……

夜下有妙曼女,衣紅勝血,青絲墨染,彩扇扶風,眸如皎月。雖不若仙……卻是出塵。

手肘帶動袖襟飄飄拂過冰冷的頰,我腳下每一步回轉皆揚起淺薄的雪花飛散。

眼前忽而多了一個人,他手中撐傘溫文爾雅,白衣素裹的衣上雪絨迎風而東,他在看著我笑。

我停下動作冰冷對以他的笑:“你笑什麽?”

男子不說話,我握迷音扇揚起一絲譏諷:“我搶了你的東南山,恨我嗎?”

他不答,我優雅拂去了發上白雪更近一步:“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嗎?若負了我,自甘葬入旭陽峰下萬劫不覆!我會幫你履行誓言的,你不死,我就死!”

他的身形變淡,再而融入夜中消失了,連帶著那柄熟悉的油紙傘。

幻覺……

我隱去漫天落雪對月握拳:“不管你悔不悔,至少我誓死無悔!”

翌日

我拂扇昂首一步步踏入浮生殿高臺,這裏曾經是我仰望他的地方,也是我挑釁他的地方。而今日,這裏是我的地方!

我步入階上轉身端坐椅上,眸色淩厲望盡殿下所有妖魔。我親眼看著昔日唯他馬首是瞻的心腹重臣單膝跪地或忍或真向我道——拜見魔君大人!

我揚手施術垂下位前的素簾只留給他們一道模糊的身影:“孤知道這兒有人不服氣,甚至還有人等著鴻琰回來與我一較高下,是麽?”

殿下無聲,我斜身將手肘靠上椅側:“有人在心裏罵孤是紅顏禍水,罵孤忘恩負義,是嗎?”

此時諸等皆是齊聲:“屬下不敢。”

我冷哼:“不敢?雖然孤厭憎奉虔,但你們更讓我覺得惡心,因為你們明明怕死不敢悖卻還要保持那根本就沒有的自尊!”

他們咬唇不快卻隱去所有的情緒叫人看不出喜怒。

果然是一丘之貉,都能將演戲發揮到如此淋漓盡致的地步。

我手心拍打著迷音扇頗有耐心:“怎麽樣,風華宮的人淩駕於上的滋味如何?覺得恥辱嗎?”

不等他們答,我起身揚起一抹笑:“沒心思陪你們廢話了,聽說側妃娘娘晉升妖後,請她過來恭賀一番吧。”

殿外傳來腳步聲,我知道他們請人去了。

丁妙餘,他要你活著我不傷你就是。只一條,你要玩我便不會讓你好過!

浮生殿陷入了新的死寂,我背過身靜待妖後娘娘大駕。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她的聲音在階下響起:“夫君,你回來了嗎,你想我的是不是?”

我心揪緊臉上卻在笑:“姐姐想念妹妹了,所以回來看看。”

丁妙餘聲靜了一會兒:“你怎麽在上面?”

我轉過身掀開素簾居高臨下:“孤是魔君,不在這兒應該在哪?”

“孤?”丁妙餘忽而蹙緊眉目,“你把他怎麽了?”

我合上迷音扇走下玉階:“孤能把他怎麽了?倒是妖後娘娘,魔君易主了你這個位子該怎麽辦才好呢?”

“看來姐姐都知道了。”丁妙餘聽了我口中的妖後二字便捂唇笑:“夫君生氣妙餘的行徑也不過分,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再不濟也算他的枕邊人是不是?可夫君終究是疼我的,再氣再惱也不曾傷過我半分,還封了我妖後呢。姐姐該不會生氣嫉妒了吧?”

我依舊沈默聽她講,丁妙餘眉色洋溢著幸福將苦楚過後的虛弱全都掩蓋了:“不對,妙餘現在不能叫你姐姐了,我才是正妻,該你喚我一聲姐姐才是。”

“妖後……”

帶她來的妖兵想要插嘴,我擡手示意旁人安靜後繼續聽她講。

丁妙餘見我不攔便無所顧忌繼續開口:“應琉璃,你真可憐。你高高在上卻什麽都沒有,在乎你的人死了,不在乎你的人也死了,你以為奪了夫君的位置就能凸顯你的強大嗎?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窮的窮鬼,因為除了權利你什麽都沒有了! ”

我被她拿捏要害執扇的手不禁一僵,連妖後的位置都讓她得了,除了權利我還剩什麽?

“說完了?”我雙手背於身後繞她身側打量,“妹妹……不,應該叫你妖後娘娘。說這麽多話不就是想我怒極攻心讓你死嗎?覺得自己得逞了是嗎?”

丁妙餘冷哼笑的不屑:“要殺便殺,得不到丈夫的心你也就只有殺人洩憤的本事了。”

我搖頭指尖挑起她的下頜:“說什麽呢,孤可是答應了他不傷你性命的,孤說到做到。”

丁妙餘掙脫我的手靠近一步壓低了話音:“看著他為了我對你放下姿態很心痛是不是?心痛到不敢多待一步便落荒而逃了?應琉璃,你果然是個可憐蟲。”

我默不作聲將扇骨抵上她的後頸,沈思片刻後卻又松開了些:“你的激將法太明顯了,妖後。”

我話才落便見浮生殿外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所有妖魔皆難掩欣喜開口喚了一聲主上,而後顧慮般望過我的眸便又無聲了。

我推開丁妙餘倒是詫異:“這麽快就回來了?看來音律幻影沒瞞不過你。”

鴻琰見我額上火符先是一楞,而後攥緊拳頭笑的胸口泛疼:“你就如此恨我,恨到這般地步?”

我轉身踏上玉階再坐王榻:“對,恨到巴不得你死!”

他無力勾唇:“為了誰?殊彥?曲寒?”

我坐於素簾後掩去了自己所有的落寞:“他們都是因你死的,你有資本問這個問題嗎?”

鴻琰仰頭憋去眼中的淚,長吸一口氣後取出懷中的東西攥於掌心:“你不就是想讓我跟你一樣的痛嗎?應琉璃,恭喜你,你做到了!”

他攤開手,手心落下一顆珠子滾到了玉階下。

我踏至素簾外失神,這是……這是我弄丟的琉璃珠?

我擡頭冷目:“鴻琰,琉璃珠怎麽會在你手上?”

鴻琰上前再無浮川谷時的模樣:“想知道嗎?來殺了我啊,只要你打敗了我,我會在臨終前將事情的真相連同這座東南山一起送給你!”

我走下玉階俯身拾起那顆久違的珠子,太多熟悉的感覺湧上腦海,蜀國宮,伏城……

我將珠子握於手心:“真相?你的真相,我不稀罕。”

鴻琰點頭笑的嗓音嘶啞:“謝謝你的不稀罕,如你所願,至此以後鴻琰與應琉璃恩斷義絕,你滿意了嗎?”

我點頭忍下襲上心頭的痛:“當然滿意,多謝前任魔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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