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抽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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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殿上劍拔弩張,所有人都在觀望,既為墻頭草便要審時度勢才行。

鴻琰出現後丁妙餘倒沒聲了,他掌中凝火只道了一句話:“放奉虔出來,他還有他的事沒做。等此事圓滿解決了,旭陽峰之巔我陪你打!”

“放人?”我仰頭笑得癡狂,“鴻琰,你現在是用什麽口氣跟我講話?命令嗎?”

鴻琰的決定在我意料之外,我未料到他當真敢與我一較高下。且莫說孩子和丁妙餘,除此之外他還有大仇未報,與我鬥得兩敗俱傷便宜天帝他也甘心?

他的瞳又覆了從前的冷漠張狂:“青兒需要人照顧,除非你找出一個比奉虔還要穩妥的人。”

我不答話算是默認了,帶丁妙餘入殿的妖兵即刻轉身往雷火獄傳令奉虔。

鴻琰揚袖遣走了浮生殿中所有的妖魔,玉階下僅剩我、他和丁妙餘。

我指尖敲打著扇尾銅鈴掩飾心裏的隱隱作痛,丁妙餘鼓足了勇氣咬唇攀上他的袖:“夫君……”

鴻琰垂眸臉色沈冷的可怕:“孤說過你不許離開玉鏤殿,聽不懂嗎?”

丁妙餘驚愕他不留情分的模樣,良久後松手望著我笑:“看到了嗎,夫君怕我受到傷害不讓我出來呢,應琉璃,輸的人終究還是你!”

鴻琰盯緊她的笑攥拳怒,想要開口卻終究合上了唇。

他摟住丁妙餘的腰身回頭望我,眼中眸中盡是挑釁:“對,你是孤的愛妻,孤怎麽能讓你被外人傷害?”

外人?

我心中一驚立刻又覆平靜,擡手輕輕為他們鼓掌慶賀:“二位果然伉儷情深,琉璃真想祝福你們白頭到老,嘖嘖嘖……只可惜啊。”

我說著還愁眉緊鎖搖頭嘆惋,鴻琰不再開口護著她的肩轉身離開了浮生殿。

行到門口時我聽他以極大的聲音向妖兵下令:“孤要陪著妖後回去休息,見到奉虔後讓他去玉鏤殿!”

妖兵低頭回應他的命令,我坐於王榻低頭望著玉階下的一片空曠。

殿中靜地可怕,應琉璃,你真的什麽都不剩了嗎?

奉虔到後妖兵依鴻琰的話做了轉告,他憤憤朝殿中望過一眼便往玉鏤殿的方向去了。

我一個人守著空曠的浮生殿實在無聊,揚開迷音扇行到花草叢生處悠閑自在。

或許將青兒交給奉虔是最好的選擇,他雖助丁妙餘害我,可他足夠忠心。

為了這份忠心,為了青兒,饒過他也無妨。

魔殿外傳來熟悉的氣息,我一路步向東門遠望天邊,是慕容書和鬼婆駕雲來了。

他從雲上躍下帶了些歉意:“仙簫幻影沒能瞞住他,你這邊處理的怎麽樣?”

我微笑打消他的憂慮:“出乎意料的事太多了,出去說話吧。”

鬼婆倒是警惕:“鴻琰已經回來了,你這樣放心離開不怕前功盡棄?”

我回眸望了望駐在東門外的守衛妖兵毫不在意:“昨夜我在扇中施了劇毒,他們不怕死的話可以試圖暗度陳倉。此毒不會發作也沒有解藥,除非我想然他們死!”

那些妖兵聽了這話皆是不由得一顫,我視若無睹從鬼婆與慕容書的肩側擦身而過:“走吧,我有話要跟你們講。”

我領他們去了旭陽峰,這是我誕下扶青的地方,也是我死過一次的地方。

那夜救我的積雲定是慕容書施法變的,從他第一次喚我妖後娘娘我便猜到了。故,我回頭向他道了一聲謝謝。

慕容書未料我突如其來的致謝:“為何謝我?”

我答非所問:“鴻琰要跟我決鬥。”

慕容書怔住:“他要決鬥?你不是說他不敢嗎?他不怕你傷害扶青難道不怕你傷害丁妙餘?還有天庭,他能甘心讓天庭在你們之間鉆空子?”

我搖頭望盡天帝廣闊:“我也沒想到他竟會真的無所顧忌要與我一戰,他說我若贏了就把東南山和真相一起送給我。雖然我不知道他說的真相是什麽,可似乎是很重要的東西。”

慕容書不免憂慮:“那你輸了呢?”

我聳聳肩:“那就死唄。”

慕容書轉過我的肩:“不行,我不許你去!”

我別開他的手:“這是殺鴻琰的好機會,你不想報仇了嗎?”

慕容書咬牙擠出五個字:“我不報仇了。”

我的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只很快便又將這心情平覆了下去。

為什麽?

我沒有問這種問題,因為我能猜到。

“也好,平平靜靜的過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

慕容書話到口邊不由得頓了頓:“你不許跟他打。”

我勾唇無力一笑:“你說過會幫我報仇的,我現在有這個能力了。”

我被他攥住雙手發洩著怒火:“我後悔了,我不許你跟他打!”

“慕容……”我哽咽著道出了三個字,“謝謝你。”

我話音落他便到底暈厥了過去,鬼婆上前扶他的身子喚個不停:“慕容書,慕容書?”

我蹲下身輕撫他的額:“別喊了,讓他睡吧。”

鬼婆茫然:“是你讓他昏倒的?”

我覆於他額角的手暗暗生光似在往外抽除什麽東西:“鬼婆,答應我一件事好麽?”

鬼婆抿唇看我施法的手有些不安:“你說,我一定答應你。”

我眼角落下一滴淚淌入他的手心:“我不想他跟殊彥和仙尊一樣有事,你帶他走吧。天大地大去哪兒都可以,只要安然無恙便好了。”

鬼婆不然:“走得再遠又如何,他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我撤手起身:“我向你保證,他不會。”

鬼婆望了望他又擡頭看我:“你……你抽除了他的記憶?”

我凝指生光在他們身下聚出積雲:“走吧,去個太平的地方過沒有爭鬥的日子。沒有仇恨他才會快樂,沒有我他才不會受到傷害,他該是一個全新的慕容書。”

鬼婆扶他肩側的手不由得一緊:“那你呢?”

我吸了口氣:“只有心裏又恨的人才知道仇恨的可怕,我不敢恨卻不得不恨。我自己自會有自己的去處,從此以後你們便當從未遇見過我吧,他的生命裏從來沒有一個叫小草的人,更沒有糾纏一生的殺父之仇。”

鬼婆眼眶已經泛紅,丟下仙簫到我腳下聲音顫了許多:“這只簫只會讓他想起過去,你留著吧。好好保重,我一定照顧好他,我不會讓他為仇恨而難過,更不會讓他記得小草。”

我點頭笑的舒心,一百年了,這是我頭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鬼婆,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積雲越浮越遠,鬼婆向我擺手作別時輕喃著嘴唇:“月華容。”

“月華容?”我看著他們隱入雲海不自主哭出了聲,“慕容書,月華容,我們……永不再見。”

一錦衣老者忽而行至我身後撫須道:“眼淚是最廉價的東西,為感情留下的眼淚最為廉價。”

我蹲下身拾起仙簫回頭厲目:“誰?”

老者不答話也不懼我的眸子:“聽說昨夜的東南山上演了一場好戲,我是來瞧瞧魔界新君的。不曾想……”

我沈下身警告意味甚濃:“不曾想什麽?”

老者靠近我身前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不曾想,這位新魔君讓我覺得眼熟。”

“我不認識你。”

我冷淡一聲越過他身側就要回去,老者回頭對我的疏遠視若無睹:“九重天上,我們見過!”

我駐足回頭:“我想你記錯了,九重天……我從未去過。”

這是我向他道的最後一句話,此人的眼神藏得太深,深到我不敢對他輕易動手。

玉鏤殿中,鴻琰攤手向她遞了一顆藥丸:“這是解藥,吃了吧。”

丁妙餘接過丹藥一陣欣喜:“夫君肯原諒我了?”

鴻琰依舊冷漠:“別叫夫君,你不配。”

丁妙餘捏藥的手僵在唇邊:“既如此,為何給我解藥?”

鴻琰回頭再不看她:“吃過藥後自己了結吧。”

了結?

丁妙餘扔下手中解藥心痛到無以覆加:“你要我去死?”

鴻琰閉眸:“本想叫你生不如死的,可是孤累了。你想用什麽方式走都可以,不要逼孤找人代勞。”

丁妙餘垂下一行淚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冰涼:“我給你做了一百年的妾,我們還有過一個孩子。鴻琰,你可以折磨我,讓我受青火灼心之痛我也認了。我只求求你不要這麽對我,我不怕死,我怕我愛的人親自下令讓我死!”

鴻琰睜眼苦笑:“滿是謊言毀滅一切的愛,孤承受不起。”

丁妙餘啜泣過後伸手擦幹了淚漬,她從背後環過鴻琰的腹:“那你殺了我吧,死在你的手裏我心甘情願。”

鴻琰決絕掰開她的玉指青蔥只道了三個字:“你、不、配!”

丁妙餘揪緊胸前的衣衫仿佛傾塌了全世界:“我愛了你一百年,從伏城那夜你救我開始我就知道自己無法自拔了。我連墜崖的那一刻手中都抱著你的畫像,我告訴自己畫就是你,我擁有畫就是擁有了你,不管身下是萬丈懸崖我都不怕因為有你在!可到頭來我換來了什麽?我愛的人連殺我都不肯親自動手!”

鴻琰終於回頭望著她歇斯底裏的哭喊:“你的愛毀了她的一切,孤只能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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