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多事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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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被我嚇唬了之後整個人老實了不少,但凡涉及鴻琰和丁妙餘便是絕對的只字不提。

他這次下來手中多了幾本書:“這是給娘娘打發時間的東西,省得無聊。”

我瞧了瞧他手裏的書,都是熟悉的名字。

其中最熟悉的那個名字叫江湖兒女恩仇錄,是殊彥曾高坐墻頭自顧自打發時間讀過的。

我冷冷盯著他依舊沒有好臉色:“這些書哪兒來的?”

小墨轉了轉眼珠子撓頭答我:“托別人從凡間的書堆裏淘來的,娘娘應該愛看這些吧?”

我拭淚笑了笑:“過來。”

小墨看我好不容易露出笑顏便放心走了過來:“娘娘吩咐就是。”

我下了實打實的力氣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以後不許自作主張給我看這些,否則我卸了你的耳朵!”

小墨嗷嗷叫喚好不容易掙脫了我的手:“你……你敢揪我?”

喲,他這話講的新鮮。

我雙手叉腰上前了一步:“你個小妖兵,我有什麽不敢的?”

他橫,我比他更橫。小墨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又睜眼賠笑:“您敢,敢……”

這堆書多瞧一眼都覺得心裏邊兒插了一根紮我的刺,紮的好疼好疼。

我將所有的書冊往後拋,有些落在他腳下有些砸中了他的肩:“帶著書一起出去,把石門關上。”

小墨蹲下身一本本拾起了書冊小聲嘟囔:“小墨怕娘娘無聊,小墨希望娘娘過的開心一點。”

我轉過身投以他一記怒瞪:“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都是鴻琰讓你幹的,你回去告訴他我應琉璃不領他的情。順便再稍一句話,若是我不死,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他給殊彥和我的孩子報仇!”

小墨收拾書冊的手忽而不動了,只楞了一會兒便又抱著書冊起身冷淡:“小墨不會告訴主上的,說出的話如覆水難收,小墨怕傳了話之後娘娘會後悔。”

我指著石門外的方向向他喝:“我不會後悔的,立刻馬上從我面前消失,我不需要他的狗腿子在這裏假惺惺!”

小墨步伐緩慢卻還是出去了,他如我所言合上了石門,屋子裏又靜了。

也許我的話說重了,可魔殿的人值得同情嗎?我的孩子危在旦夕沒有人同情過我,他們冷眼旁觀眼睜睜瞧著我一步步蹭著往玉鏤殿爬,他們有人可憐過我的孩子嗎?

這地方就是個魔窟,還活著的幾乎沒有一個人是好東西,那小墨保不準也一樣!

我在這兒待久了便學會了計時,每夜泛起灼燒痛處便是一日又過去了,睜開眼睛一覺醒來便是第二日早晨。小墨也是個很好的計時器,他仍會日日送來三餐吃食,只是不那麽多話了。

我日日算著何時入夜何時初晨,卻不記得自己進來有多久了。終於有一日,我主動打破了冰冷的僵持。

小墨送來晚餐就要走,我拿著筷子在菜盤中撥了撥:“回來!”

他楞住,站了好一會兒才又屁顛兒屁顛兒跑了回來:“娘娘請講。”

我夾了一口青菜送進口中:“今天是第幾天了?”

小墨數也不數張口便答:“十五天了,娘娘若是想主上……”

我伸手撓了撓後頸不太舒服:“我想洗個澡,我十五天沒洗澡了。”

小墨眉角抽了抽竟然臉紅了:“娘娘要洗澡?可這地兒不方便挪澡盆下來,小墨變一個好不好?”

“只要你保證在我洗完之前這澡盆不會消失,我是沒有意見的。”我在清潔上不跟他繞圈子,能洗就行。

小墨連忙擺手:“不會不會,小墨給您拿衣服去。”

他轉頭急匆匆往回跑,日日上下這一路的幾百個臺階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辦到的。反正很快他就拎著一件素袍子回來了,還施法給我備了木桶和熱水,連花瓣都有。

“娘娘洗吧,洗完了小墨再來收拾。”

我點點頭,手探到腰間欲解衣帶卻凝眉回頭望著他的一臉笑:“你不打算出去?”

他又楞了一會兒才回過了神來,臉頰泛出的紅暈更深了些,下一刻腳下抹油就沖了出去,石門合上我卻有些不敢脫了。

這廝要是突然開門怎麽辦?

我清了清嗓子小心喚了一聲:“小墨?”

門外立刻傳來應答:“娘娘有吩咐嗎?”

我:“……”

我左右望著想尋個襯手的東西,奈何在這小屋子裏做什麽都不襯手。遂只能吸了口氣向他強烈表示我的憤怒:“你這個色狼,我洗澡你守在門外做什麽?你給我離遠些!”

小墨安靜一小會兒後匆忙道了一聲對不起便急匆匆跑了,這次我聽見了好長一陣的腳步聲,應是真的走了。

我吐了口氣褪下衣物安心踏進了浴桶,這水溫溫熱熱不燙也不涼,浸著正舒服,唯一的不足就是腳上的鏈子拖著有些礙事。

洗著洗著心裏又泛了涼,我想起澄萸了。第一次在錦雀閣沐浴時她守在一旁伺候著,為我裹身子又為我束發,她做的花糕總是最好吃的。

我鼻梁酸酸眼眶又開始模糊,或許一開始來魔殿就是錯 ,這樣她就不會死,殊彥就不會死。

花瓣浮在水面微微動蕩不時貼上我的手臂和肩膀,我將身子沈下去了些,浴桶中泛起濃濃的水霧倒是良辰美景,好久不碰酒的我忽然想喝上兩口。

浸澡凈了身子舒服了許多,我裹了洗澡前穿的舊衣起身踏出浴桶準備換上幹凈衣裳。提起衣襟還未解開身上的衣裳門外卻傳來一聲喊:“娘娘洗完了沒,小墨的術法快過了。”

“啊!”

我倒在床上拉過被子遮住全身漲的臉色通紅:“你你你……誰讓你突然講話的!”

小墨聲音低了些似是無辜:“娘娘還沒洗完嗎?小墨只是來說說,待會兒浴桶就要消失了。”

我縮在被子裏氣得直哆嗦:“你給我轉過身去!”

其實我這句話是猜的,因為沒有人講話會背對著一堵石門。但我覺著他奉鴻琰的指令來照顧我應是不敢有過分的舉止,他一定是背對著門跟我講話的。

豈料,他沈默一會兒後淡淡哦了一聲。

我握拳咬牙:“混蛋,你信不信我讓鴻琰扒了你的皮!”

他的話中帶了一絲興奮:“娘娘要見主上嗎?”

我怔住,這似乎是十五日來頭一次喚他的名字,不知不覺便喊出來了。

浴桶果然消失了,我正欲警告他不許多事,話未出口卻又感知了那股青火灼燒之痛,又來了……

我嘴裏咬著衣裳蜷縮在床上止不住發顫,小墨還在外頭問我:“娘娘不說話就是默認了?那小墨去叫主上。”

“別……”我忙捂著胸口阻止他,“我求你了,別去,千萬別……不能去。”

他靜了一會兒忽而變得急切:“娘娘怎麽了?您不舒服嗎?”

我咬唇不停將後腦撞上頸下的軟枕,好像被一股大火包裹了全身,疼!

這疼痛與鴻琰對我施封印術時的感覺無異,甚而更嚴重。我擠出了淚來隱忍著不讓他察覺:“沒事,我只是浸久了水有些頭昏,沒事的。”

他在外頭不安敲打著石門:“娘娘定是青火灼心之痛又犯了,小墨求你了你就吃解藥吧!”

我將枕頭向石門擲了過去:“誰要你多事,你敢!我不需要你們的同情施舍,你就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立刻從闕宮出去,我命令你出去!”

“娘娘很疼吧?小墨陪著你!”

他轉動機關打開了石門,我往裏縮了縮口齒不清:“別過來……我,我沒換……沒換好衣裳。”

“娘娘!”他沖進石門停在床前不知所以,“娘娘,小墨該怎麽幫你,小墨求求你見主上吧,主上會幫你的!”

我疼得如要炸開一般漸漸沒了神志,只趁著昏死向他交代了最重要的兩句話:“不許靠近我,不許叫鴻琰。”

小墨不管我的警告上前將我用被子裹著靠入他的懷施法生光:“小墨不會讓娘娘痛的,既然娘娘不願吃解藥,那小墨幫你分擔。”

我昏昏沈沈看他抓住我的手以妖光裹住了我們的全身:“這是移毒之法?你這個小妖兵怎麽會這個術法?”

小墨額上生汗忍住心裏的灼燒之痛:“小墨勤學苦練好不容易才學會的,娘娘有沒有好一些?”

我無力笑了笑:“我還沒穿好衣裳你就敢抱我,當心他像對付殊彥一樣對付你。”

小墨強撐著苦楚向我吐舌笑:“主上不知道的事就是沒有發生過的事,小墨只想幫娘娘分憂。”

我實在疼的沒有力氣了,遂漸漸卸下心房靠上他的肩:“小墨,謝謝你……”

他低頭貼近我的耳畔講話溫柔了許多:“還疼嗎?”

我閉眼搖頭,照實話講,比之前的十五日好太多了。

從前疼後一睡就是一整夜,所以我睜眼的時候必然是天剛大亮的時候。

第十六日了……

小墨許是疼得難受也隨之倒在我身側便未醒過,我被他用被子裹成了一條蠶蛹,也正是因這被子才未被看到不該看的,索性也不介意昨夜的“同塌而眠”了。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揉了揉眼皮從夢中醒來:“娘娘還好嗎?”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我好不好倒說不上,可我只知道你再不轉身讓我穿衣裳,被別人瞧見了不好的就該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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