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素面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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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雲若。

流光受險,我早猜到她會出現。只沒猜到的是,她竟會找我。

雲若步姿優雅,舉手投足間透著十足大家之氣:“雲若冒昧,不會嚇著姑娘吧?”

我擺手道了聲無礙,雲若向我解釋這是她熟悉的托夢之法。只因我身在魔殿受結界屏障所護,故而她這術法施展的有些不易,自下凡後足足費了兩個時辰。

“聖母客氣了,只是……聖母為何找我?”我低著頭不敢失了禮數,無論流光與她有何情仇恩怨,對方既給足了我面子便要適時回禮才行。

雲若上前握住我的手:“姑娘無需拘束,叫我雲若就是。姑娘看著眼熟像極了雲若曾經見過的朋友,不知怎麽稱呼?”

我平日一向大大咧咧,這時竟不爭氣地靦腆了起來:“叫我琉璃就是了。”

雲若聞之點頭:“對,那便是你了,你就是曲寒跟我說過的那個人。”

提到曲寒我便沒了底氣:“仙尊說我什麽?”

雲若想了想:“他說你是他的開心果,只要有你在便無憂愁。當初險些給你起了名字叫無憂,可怕你纏著他追問為何無憂,故而才用了琉璃珠的名字。”

我不免忍俊,這話倒是不錯,曲寒與殊彥一樣最怕麻煩了。

“琉璃,我此番下界是有事相詢。流光……他還好嗎?”雲若眉目擔憂直望著我,指尖在我手心微動透著難掩的不安。

我點頭給她吃了定心丸:“你且寬心,不得焚心盞魔殿便不會傷他,即便得了焚心盞,我也會至死護他周全的。”

雲若沈了沈,忽而俯身便要向我行大禮。我忙扶住她的肩驚魂未定:“你這是折煞我嗎,琉璃不過是風華宮收養的小丫頭,怎麽受得起聖母如此大禮?”

雲若眼臉觸動生出一抹濕潤:“只要能救流光,我會交出焚心盞。但如此做流光定會更恨我入骨,我不想他恨我。所以……我想請琉璃盡力護他平安,若實在不得兩全,雲若願擔盡天下所有的罪過以焚心盞換他一命。”

我心中一驚:“雲若,你……你和我曾見過的不一樣。”

雲若笑意微淺:“哪裏不一樣?”

我直言:“我曾隨仙尊入過流光的思想,在他的思想裏,你……”

雲若接過我的話:“我害死他的心上人,逼他葬盡此生所有的幸福,是麽?”

我垂下眸子不再答,雲若卻未在意:“他的思想裏最難忘的只有兩件事,一是與秋翎執手共度,二是對我憎恨不恥,我早就習慣了。琉璃,你可知流光如今所在?”

我坦言:“聽說他被關在雷火獄,我不知該怎麽走,也不曾去過那個地方。”

雲若點頭:“魔殿的事我也不清楚,一切勞煩姑娘了。雲若暫且隱居於佛戾山往西十裏處的小山坡上,凡人稱之為百裏坡,若得方便可來此處找我,千萬不可洩露我的行蹤,切記。”

雲若講完這一句身子便越漸模糊,不知是不是術法時辰受限的緣故,又過幾許後身子開始漸近透明,再而便整個人消失了。

偌大的花海只剩下我……

我睜開眼時殿內亮堂了許多,許是多燃了幾盞紅蠟。鴻琰靠在我邊上睡得正沈,也不知回來多久了。

我起身了動作驚醒了他,困倦中握上我的手聲似慵懶:“你醒了?天未大亮,可再多睡幾個時辰。”

我連連搖頭:“我才睡醒早沒倦意了,你休息吧。”

鴻琰拽我的手怎麽也不肯放:“那就陪陪我。”

我:“……”

我再搖頭,正是有他在旁我才不敢再生倦意,只是這事該怎麽轉述比較好呢?

鴻琰起身也沒了睡意:“那我陪你?”

我反手指著開始叫喚的小腹:“睡了一天,我餓了。”

“餓了?”鴻琰埋下頭貼在我的腹前,“恩……是挺響的。”

我忍不住噗嗤笑:“你這動作好像在聽胎動。”

鴻琰鄭重其事點點頭:“給我們的孩子起個什麽名兒好呢?”

我推開他穿鞋走了下去:“哪來的孩子,你要起名字養只狗兒說不定快些。”

鴻琰牽上我的手眉心動了動:“想吃東西嗎?”

我點點頭,可是錦雀閣的花糕都吃光了,不曉得澄萸有沒有記得給我做新的 。

我正思索,他卻道:“可再煮碗面?”

我眼放光彩當即應了他的提議,忽而想起什麽又添了一句:“這次不能放那白花花的玩意兒。”

鴻琰點頭抱住:“白色的東西都不放了。”

魔殿的小廚房沒有粗糧,至多都是些山珍海味飛禽走獸,要找做素面的東西比登天還難。

故,他又領我去了殤都。

還是上次那戶人家,鴻琰施了些手段讓屋主睡死了,說是不到明日晌午絕不會睜眼。

我已經開始想象鴻琰學著尋常百姓下廚的情景,怪不得人說想象總是美好的。

鴻琰盯著竈下空爐靜了許久,而後擡頭看我極不自然:“能幫我生個火嗎?”

我覺得自己沒聽懂,所以繼續裝傻幻想。可又過了許久,那竈下仍是空空如也,他也未動,甚至瞧著我從來就沒轉過方向。

我捶了捶胸口覺得心梗:“你上次是怎麽生火的?”

鴻琰攤手:“我拎了雪靈童,讓他點火的。”

我竟無言反駁,原來雪靈童也是會做好事的。我甚至懷疑雪靈童上次整我也是因他這揚手一拎的緣故,想到此心比原來又梗了些。

罷了罷了,攤上個議政的夫君便只有生竈火的命。

小廚房外的墻角下堆滿了枯柴,劈好做成捆的也有。我隨手拾了一把到竈前點火,竈上放了兩塊打火石,只是不太好使。

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擦出些火苗子點燃後送進了爐火下的空洞中,一口吹去險些嗆的沒氣了。

鴻琰忍不住捂唇,指我的臉笑我是花貓。

我這時才記起,我們是有法力的人,為何要用打火石?

鴻琰還在笑,只是背過身去免叫我看見。對於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我只能抹了兩把灰土蹭他白白凈凈的臉頰上去。

“鴻琰,花貓!”我閃出好幾步遠笑到捧腹,因手心土漬連衣裳也弄臟了。

鴻琰指尖在臉上蹭了蹭:“應琉璃!”

“啊!”我捂著臉在屋檐下嚎叫哭喊,鴻琰蹭了一層又一層灰土塗在我臉上,我掙紮時抖落了些,他的玄袍無妨,反是我的淺素白裙徹底不能見人了。

我們鬧到了柴火將盡的時候,鴻琰出門又添了新柴進去才算留住了火種。鍋子裏燒開了熱水,我眼巴巴看著他將素面丟了進去。這時若是有人進來就會發現,屋主夫婦睡得香甜,小廚房裏卻有兩個黑子正在下面!

“好了沒?”我咬著手指問。

“再等會兒。”

“還有多久?”我踮著腳眼巴巴望著,鴻琰慢條斯理倒有閑心。

“不久了,生的吃了不好。”

鴻琰下廚怪有模樣,一會兒摻水一會兒加菜,木筷時不時探入水中轉轉,再蓋上木蓋捂捂熱。

“你會煮面?”我撐著下頜坐在一旁等候,我確實沒想到他竟會煮面。

“我那日可是煮了好幾次才成功的,這叫熟能生巧。”鴻琰閉眼嗅了嗅,差不多了。

一碗面出鍋,我瞧著碗邊的熱氣騰騰差點流口水,可惜上次那份就這麽被雪靈童給毀了。

我夾了一筷子往嘴裏送,吧唧吧唧後立刻癟嘴:“沒味兒。”

鴻琰無奈:“是你說的,不能放白花花的東西。”

話雖如此說,他卻起身拿出鹽罐子向碗裏灑了一丟丟,用量剛剛好:“你再嘗嘗?”

我試著咽了口面湯後大喜,這才是素面該有的味道!

我在闕宮睡了一整天,除了早晨的花糕便再也未吃過其他的。鴻琰打了洗臉的井水收拾幹凈才安安生生坐下:“好吃嗎?”

我一臉黑望著他的一臉白:“好吃。”

他笑了笑:“魔殿以進食為生的妖靈不多,且習慣了魚肉基本不曾備過粗糧,我下次吩咐他們留一些,餓了給你做素面。”

我將碗底掃了個幹凈,連湯汁也未留下。半晌拍了拍脹鼓鼓的小腹,怕是要變胖了。

鴻琰瞧我的動作又來上勁:“還沒給孩子取名呢,叫什麽好?”

看在素面的份上,我這時也由他玩笑:“叫什麽都成,你來起一個?”

鴻琰又取了凈水為我擦臉:“看看你,臟成這樣子都不知道收拾,還指望著管教孩子呢?”

我湊上臉享受著魔君的貼身服務:“有你管教就好了,我只負責吃,順便帶孩子吃。”

鴻琰苦道:“那我不是得成天對著兩個胖子?”

“錯。”我雙手交叉比劃著,“不止得對著兩個胖子,還得養著兩個胖子,一個大的,一個小的。”

鴻琰挑眉,蹲下身又來聽我的肚子:“是啊,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吃了面總算安靜了,可我們的寶寶叫什麽名好呢?”

我想了想:“叫青青,同草樹一樣的顏色,長得快。”

鴻琰皺眉:“若是男孩也叫青青?”

我對此只能鼓掌:“有何不可,總比雪靈童長不大來的好。”

鴻琰依然皺眉:“可是他會有意見的。”

我擺手瀟灑:“做娘的都不曾有過意見,他能有什麽意見?有也無效,無限期駁回。”

鴻琰蹙眉更深,不存在的孩子一丁點兒意見也沒有,有也盡是他的意見。

我聳聳肩:“好吧,那你再起一個?”

鴻琰閉眸思索了許久:“若將來添一男兒便叫他扶青,一生得貴人扶搖直上,萬古長青。”

攤上一個當魔君的爹,還需得貴人扶搖?

我輕嘆一聲癟嘴嘖嘖,還是喜歡之前的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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