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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殿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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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鴻琰在浮生殿議事頗有疲乏的緣故,熄了爐竈便埋在桌沿沈沈睡了去。我守在他身旁坐了一會兒,睡了一整日實在不困,故出房外思索著是不是該趁這個時候去一趟百裏坡。可又想起此時身上無劍,若步行前往並在鴻琰醒來前趕回來根本不現實,不得已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我只知一件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個人學會駕雲,可誰肯教我呢?

天亮後鴻琰送我回了錦雀閣,未留一會兒便又急匆匆去了浮生殿。他總有議不完的事,我佯裝困倦換過衣裳倒頭便睡了,放下床前羅賬只後悔從前不肯用心習法,總覺得有曲寒在邊一切無恙,若是當初勤奮努力一些現在也不必苦惱。

“紅羽,那些珠釵首飾是娘娘的。”

“我知道,不過瞧瞧而已幹嘛大驚小怪。”

“可你都戴上了,你這樣小心我告訴主上!”

“你說啊你說啊,主上怕是懶得為了這些小事理會你。”

她倆一人一句爭辯個沒玩,我大被蒙頭只覺著兩只蚊子一直在耳邊嗡嗡亂舞,兩者相較之下,從前在佛戾山時輕絮與鶴軒的吵鬧功夫甚至連她們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該找誰教我駕雲?若是有人肯不漏風聲傾囊相授,我必定花十足的力氣去學再也不趁機偷懶了。

東南山之外的人都不現實,否則我大可拜托雲若。至於魔殿內……澄萸?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澄萸怕是不行,一來我不敢確定她是否會幫著我瞞過鴻琰,即便她肯,可紅羽日日在錦雀閣待著也尋不出機會。

段千絕?

我用力拍了拍腦門,我一定是瘋了才會想到段千絕,他可是鴻琰身邊的心腹。

至於殊彥……我連向他提一提的勇氣都沒有,他猜到我會做什麽,絕不會幫我的。

細究了半天,我竟無人可求。

沒有倦意的時候躺在床上著實無聊,我也受不住床前仍爭吵不休的兩位姑奶奶,一個機靈便起身掀被下床。

“娘娘,您不多睡一會兒嗎?”紅羽過來扶我,我捏了捏額角讓她陪我去瞧瞧琉宮修建的如何。

澄萸是不樂意與她一同的,故找了個做甜點的借口留下了。我也不希望他們兩個撞在一起,當即松了口氣由她去了。

琉宮雖在闕宮附近卻也隔了不少距離,中途經有香川水榭小池園圃,不過比錦雀閣要近一些。

未經闕宮時紅羽便叮囑我繞遠些走,說是魔殿的規矩如此,非覲見魔君不可直入闕宮前,無論何人都得繞著走。我對此依然樂意,因為我實不想看到那些闕宮守衛見我時隱忍偷笑的臉,這全是澄萸那死丫頭幹的好事,得空後一定得好好犒賞犒賞才能解心頭之恨。

“聽說娘娘來自佛戾山?”一路無言走的也順遂,紅羽冷不丁打破了相顧無言的氣氛我反倒不自然,故而也未曾開口,只緩緩點了點頭。

“佛戾山好看嗎?聽人說那裏四季如春美不勝收,是個世外桃源呢。”紅羽一邊講一邊比劃,眼眸憧憬像個小孩子,哪裏都沒去過,卻也哪裏都想去。

“佛戾山頂有仙氣環繞,故而山間萬物有靈,看著也多有生機一些。”

我輕聲答道,紅羽聽了仰頭不知在幻想些什麽,半晌才又問我:“聽說風華宮宮主是仙界少有的美男子,許多女仙都為之動情,還有人遞過信紙情詩?”

我憶起從前的事便覺得好笑,故而點了點頭漸漸卸下了心房:“是啊,我還幫偶有認識的女仙遞過呢,那家夥就是個木頭,看什麽都……看什麽都沒意思。”

我說著便想起那日在風華宮外的一幕,想起曲寒第一次心寒淒楚的問我——原來你我之間便只剩下這些了,這就是此番得到往生珠的代價,是麽?

紅羽在我眼前拂了拂:“娘娘,您在想什麽?”

我收起思緒望她淺笑:“沒什麽,忽然覺得人間的冰糖燕窩味道不錯,正想著讓澄萸晚上為我做一些呢。”

紅羽哦了一聲便不再講話,我甚至覺得她的那一聲帶有些失望的意味。

方才惦著風華宮差點走神盡信了她,無論什麽事在她跟前都必須成為密事,學駕雲也是一樣。

沒走多久便到了琉宮外,這座宮殿是在原有的殿宇上擴建的,基礎大小只有闕宮的一半,卻已大出錦雀閣不少。我是覺得沒有擴建的必要,可總不能便宜了奉虔白白將我的婚事拖這樣久,如此想著修一修便也無妨了。

紅羽充當了領路人向我講解:“娘娘您看,這是琉宮外的院子,院墻也是才修葺的。主上說得圍一層不得叫人隨意瞧見裏頭,墻沿高度都得按定數而來不可少一分,多些倒是無恙。”

墻沿高度都得按定數而來不可少一分,多些倒是無恙。

我點了點頭,另一側手卻攥緊衣裙儲存殺氣,看來得空不止得犒賞澄萸,我還得找鴻琰好好“聊聊”。

我決定瞧瞧院墻的高度,一路仰頭冒著將脖子折斷的風險才算看到了最高處,若非駐於院落出入口我甚至連裏頭的殿宇都瞧不見,這……真的是墻?皇宮大內的磚瓦都沒它氣派!

紅羽領我進去轉轉,院中尚未種上草植看著有些空曠。而此處原有的殿宇也成了琉宮外殿,外殿後又是一處較為窄小的四方院落,而後便是正在趕工的琉宮正殿了。

“正殿還未建好,恐怕得花費些時日。”此時的正殿只是幾塊石板磚瓦,紅羽搖頭嘟囔,“這裏頭便沒什麽可瞧的了,娘娘要回去了嗎?”

我未作答,只做了做裹衣裳的動作向她道:“我還想在這留一會兒,可有些冷了,你替我回錦雀閣拿件披風出來。”

紅羽揚手招來一個婢子:“你去錦雀閣提娘娘拿件披風過來,動作快些別拖沓。”

“等等!”我攔下婢子支她走,隨後望著紅羽一笑,“澄萸要做點心怕是不在閣中,找不認識的去無人看著我又不放心,你去我要心安些。”

紅羽反手指著自己:“奴婢一個人?”

我點頭:“或是你找個人陪你去也成,不過……我是覺得你自己去動作快些。”

“可是……”紅羽為難,“可是奴婢要保護娘娘,怎麽能留娘娘一人在這?”

我不以為意:“這是魔殿又不是外頭,你快去吧,再晚我就凍涼了。”

“這……好吧,奴婢去去就回,娘娘可別亂走。”紅羽咬著牙飛奔回去,我在她身後笑了笑,錦雀閣的衣櫥鑰匙都在澄萸身上,我這也有,卻放在極不起眼的角落藏著,只是開鎖便有她受的。

我背著手四處轉悠,這裏的小妖動作快且麻溜,無一人敢偷懶犯閑。

我尋了個不起眼的矮個子搭話:“你做什麽呢?”

矮個子頭也不擡直直道了一句:“刨木頭。”

這態度說明不識我,既不識我那便有戲:“看你們累的全是汗,怎麽不休息休息再動?”

矮個子依舊手裏的動作有些無奈:“主上定下了日程不得耽擱,若是耽誤時辰是會受重罰的。”

我湊過頭繼續追問:“若是挨罰……會怎麽樣?”

矮個子終於擡頭看我:“瞧你眼生,新來的吧?”

我忙的點頭:“是啊是啊我新來的,沒人肯教我規矩,不知犯了錯當如何?”

矮子道:“看輕重緩急,輕則緩的杖責或是罰做苦役幾日也就是了,最急最重的便是灰飛煙滅挫骨揚灰之刑。”

灰飛煙滅挫骨揚灰?我撓頭,也不知雷火獄算是什麽刑罰才能進去的地方。

“那……”我試探性再問,“一般的,不重不輕的刑罰當如何?”

矮子不加思索:“關個幾百年是常有的事,不過那地方可不舒坦,日日雷擊火燎還不如一刀來得痛快,有些個道行淺薄的判他囚禁一百年,結果不出二三十年便死在裏頭了。”

雷擊火燎?

“是雷火獄嗎?”我急忙道。

“是啊,那地方進去了就別想著出來,出來了也得掉層皮。”

矮個子說完便自顧自刨木去了,我一時間只覺得頭暈目眩站也站不穩,鴻琰怎麽能把流光和雪靈童關在那種地方?

“娘娘,紅羽回來了。”紅羽帶著披風趕來,速度比我想象中還快,她說錦雀閣的衣櫥有鎖取不出來,所以往自己的住處拿了一件。

所幸她來的時候並未見我與矮個攀談,倒是那矮個聽她叫我娘娘後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怕他亂說什麽叫紅羽察覺,披上披風拉著她便走了。

“娘娘還想去哪,紅羽陪著您去。”紅羽一陣笑著忽而想起什麽,“只是娘娘可別再跑了,上次澄萸挨了好一頓罵,這次若是有個萬一奴婢可就慘了。”

我點了點頭算作回答,而後仰頭打了呵欠說是困了,紅羽不由分說攙著我回了錦雀閣,澄萸果然不在。

“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你回去吧。”我倒上床下了逐客令,紅羽似乎並不想走。

“還有事?”

我蓋上被子問她,紅羽眉眼閃爍才道:“紅羽在這陪著娘娘。”

我擺手:“我歇息的時候習慣一個人,你快回去吧,順便叫澄萸多做一些小菜點心。”

“不了,紅羽得伺候娘娘起居。”紅羽不管不顧鐵定了心要留在這裏,我只能打心底裏搖搖頭,有些人聽不得好話非得挨責才肯罷休。

故而,我立刻隱去了笑意:“怎麽,你既叫我娘娘便聽不得我一句話?”

紅羽見狀果然不安:“沒有,紅羽沒有這個意思。”

我擺手:“沒有就出去吧,我不喜歡被人擾了休息。”

紅羽低頭支吾:“可是……奴……奴婢……”

我不由得冷言:“立刻帶上你的披風出去,我可不想為了入睡歇息這等小事麻煩你的主上!”

“是,奴婢告退。”紅羽見我生氣立刻便就出去了。人或妖都是一樣,人善被人欺。

紅羽離開後我仍是在榻上多躺了半個時辰才起身梳妝,明著走了暗裏不知是不是在偷偷監視,待久些再走也穩妥一點。

我施法幻出了婢子衣裝,這衣裝樸素與人間丫鬟無異,好卻好在無人在意,沒什麽存在感。叫她叮囑澄萸多做點心也是為了讓澄萸晚些回來,澄萸做糕點用心,淘洗切煮步奏繁雜花費的時間也多,我可留下大把的時辰做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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