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之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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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鴻搖頭嘆了嘆,眉目不經意一瞥瞧見了前頭最近的一戶人家正在冒炊煙,外頭院落圍了一圈柵欄圈養了好多肥雞。

他點了點我,又指了指雞。

我再向他握拳作揖,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必覆還!

“去吧,我在這兒藏著支持你!”阿鴻凝眉盯著我,眉角眼梢分明在說,我怎麽認識了你。

不願終歸是不願,去還是要去的。阿鴻躡手躡腳步向了院落口,凝指施法向它們用了定身術。

身懷法力做什麽都方便,比如飛行,比如偷雞。

這些大大小小的鄉家土雞被他定格了不能動,無異於乖乖站在那兒恭候著他的魔爪。阿鴻也不及,索性搬了塊石頭坐下去慢慢挑。

他不急我自也不急,給他時間挑只大點兒的肉多的想想也就不餓了。

如果一切順利,我會由著他坐在那兒安安心心挑一只吃最多的胖雞,然而有時候偏偏就不太順利。

我閑下無聊便朝四周隨意瞟了瞟,不經覺看見一只淌著口水的狼狗轉註瞧著他的背影,四只狗爪還在緩緩往前挪動著步子。

我怔住,踮著指尖從腳下摸了一塊石子向他扔過去。阿鴻回頭惱我,全然忽視了我的努嘴弄眉。

“你眼睛怎麽了?”阿鴻不懂我的暗號轉身又自顧自去了,惡犬還在蠢蠢欲動,我又扔了塊石子過去,張嘴以極小聲的動靜告訴他——有狗。

阿鴻眉角糾結沒聽懂:“你說什麽?大點聲。”

我繼續張嘴猙獰:“有……狗。”

阿鴻嘆了一聲有些著急:“你大點兒聲。”

我閉眼撫額,當即雙手護在唇邊歇斯底裏嚎了一句:“我說,有狗,你身後有惡狗!”

“誰在外面?”屋裏傳來燒飯婦人的怒罵,連帶著惡犬咆哮聲,我拖著阿鴻轉身就跑。婦人倒是倚在門口罵罵咧咧不見動靜,那狗卻一路追個不停。連跑了好一段山路,直到阿鴻忍無可忍轉頭施了定身法才得了喘息的機會。

“雞湯沒了。”阿鴻攤手吐了口氣,意料之外的岔子。

現下寒冬臘月,喝裏的魚沈了底,山林鳥也藏身過冬了,果子又只秋分季節才有……

我裹緊了小腹緩解饑餓,還是回風華宮找紫槿討食算了。

“我們回……”我話沒說完阿鴻卻掉頭跑,我不知他要幹什麽去,大冬天的也尋不見什麽吃食才對。

過了良久,我盤腿打坐默念著心靜自然飽,阿鴻終於在我等得快不耐煩的時候抱著一摞東西回來了。

“這是什麽?”他懷中東西不住透著香,我湊近嗅了又嗅,好濃的醬汁味。

“是我去城中買的叫花雞,湯汁沒有,醬汁倒可以嘗一嘗。”阿鴻攤開紙包掰了一條腿給我,“你嘗嘗?”

一塊雞腿不出片刻便被啃得只剩骨頭,我學餓狼撲食又掰了一根翅,如此佳肴更勝仙界無數,曲寒那廝又豈懂這個中美味?

我嚼著雞翅給他一根:“你既是買雞帶我一塊兒去就是了,自己往返多費時間。”

阿鴻將翅放了回去:“其實……這雞是從後廚房偷來的。”

“噗……”我稍不備一口噴了出去,“人來人往的地方也能偷,高人吶!”

阿鴻經不得誇,只一句便昂首挺胸越發得意:“小事一樁不必記掛。”

“你不吃麽?”我看著他放回的雞翅楞了楞,如此美味一人獨享實在不好,且這玩意兒還是他弄的。

阿鴻擺手:“我不餓,你吃就是了。”

我嚼著雞肉頗為感動,就差擠眼淚了。他當然不會告訴我,自己不吃是因著與曲寒一樣修為所定可不食五谷。

“你人真好,名兒裏都有個鴻字,做人怎麽就差這麽遠呢?”

我說的是大實話,阿鴻聽了神色卻變了變,眉目微揚透著說不出的味道,良久只反問了一句:“何意?”

“你不知道東南山有個魔君鴻琰麽,與你都有個鴻字,卻不像你這般對人體貼照顧,他是個討厭鬼。”啃完了雞翅我又在掃蕩雞脖子,包著雞骨頭嘴裏含糊一個勁兒誇他,順帶貶一貶那不可一世的鴻琰。

“是麽?”阿鴻呆楞幾許忍不住一笑,短短兩個字問得陰陽怪氣。

我吃罷了叫花雞連連點頭:“是,太是了!他做事只顧自己從來不想著旁人會怎麽樣,哪裏像你這麽好還擔著被仙尊責罰的風險幫我偷雞。”

我掏出懷裏的絹錦擦了擦手,再重重拍他肩頭:“你這兄弟我認了,今後有事只消一句話就好,應琉璃萬死不辭!”

阿鴻靠近了兩步撫著下頜打趣問我:“原來阿璃這麽討厭鴻琰?”

我再點頭,非常討厭。

阿鴻揚起眉角笑得極壞:“阿璃就不怕方才那些話被鴻琰給聽見?”

我倒沒想過這個問題,只覺得此時旁下無人故才很隨意地說了。

“這裏無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怎會聽見?”我雙手環胸頗神氣,卻有些不安。鴻琰說過若在風華宮待不下去便要我回魔殿去,如今他的話成真了,佛戾山下的竹屋怕是不安全。

“阿鴻,我們回去吧,我有事跟紫槿囑咐一下。”我催促著阿鴻駕雲回去,雲上他卻一直看著我一直無話,倒害我心裏發毛:“你看什麽?”

阿鴻靠近我身旁半坐:“因為你好看。”

“是……是麽?”我雙臉泛起紅暈,這一百年來第一次被人誇了好看,“看不出來你還挺聰明。”

阿鴻還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眨眼間便回了佛戾山下,我不由分說往竹屋去,他卻留在雲上不肯下來。

“你不下來嗎?”我問。

阿鴻回望四周:“此處風景甚好,我在這站站。”

阿鴻如此說我也不強求,回頭去了風華宮入口讓守衛的侍仙替我喚了紫槿,來人卻是輕絮。

“怎麽是你,紫槿呢?”我本以為紫槿會來的,輕絮卻捧著一個瓷盅小跑到我身前喘息不止。

“紫槿查點去了,這是她要我給你送的燕窩粥,今兒中午先吃這個吧。丁姑娘住在酌煙殿一切都好,你安心就是。”輕絮把燕窩粥遞給了我就要回去,我拖住她的長襟要她等一等。

重要的事還沒講,怎麽能就這麽放你走了。

“還有事嗎?仙尊吩咐了讓你待在竹屋可不許亂跑。”輕絮看我是有前科之人心裏總覺忐忑,這次我卻不能不跑。

我是不介意給自己添一份飯後甜點,只這玩意兒拿著實在不便,想了想還是將燕窩還了回去:“剛剛阿鴻請我吃了份叫花雞,眼下不餓了。有些重要的事要與你說,我得出去避避風頭等仙尊回來了再出來。”

“阿鴻?”輕絮抱著瓷盅沒懂我意思,“你避什麽風頭啊?”

我張望了四周湊近她耳邊小聲將情況大致重訴了一遍,輕絮時驚時呆神色比翻書還快:“你說什麽?魔君!”

我點點頭倒出苦水:“鴻琰說了若我在風華宮待不下去就得回魔殿,我得趕緊跑路才行。一路有阿鴻護著你們放心就是,仙尊要是回來了給我拖個夢就成,告辭!”

“可是……”輕絮伸手還想說什麽,奈何我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宮門之外,只能對著眼前空曠喃喃道出了剩下的話,“可是……風華宮的侍仙除了宮門前的看守都在受紫槿查點啊……”

阿鴻還在雲上等我,我一路下山縱身躍了上去:“快走快走,尋個隱秘看不見人的地方就好。”

“這可是你說的?”阿鴻挑挑眉又問了一句,我四下窺著有無魔殿來人的蹤跡,一個勁兒招手叫他快些。

“這是你說的,那便去個誰也到不了的地方可好?”

“好好好,仙尊回來之前去哪都……”我話音未落卻打了個寒顫,後面的聲音怎麽變了?

驀然間湧生不詳的預感,我心頭打鼓慢慢轉了身,當下後退兩步險些從雲上跌了下去,來人上前攬我腰身方才幸免於難。可是……我楞楞看著他不知所以,鴻琰一襲白袍向我勾唇,哪裏還有侍仙阿鴻的影子。

“你你你你……”我心裏驟然砸下一顆重石,為什麽是鴻琰?竟然是鴻琰!

“我我我我……”鴻琰學我的口氣饒舌好久,忽而眸子微揚淺笑婉轉,寒風拂動落下枝上白雪襯以他的絕美出塵,“我來接你回去。”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未沾酒,如今……卻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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