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山靈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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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寒隨流光一路趕至殤都城,此處曾就任過幾位地道的“父母官”,魚肉鄉裏平生冤獄無數。冤死百姓氣不得恕故而盤旋城內,每入夜子時便聞游魂嚎哭,故得名殤都。

許是長久受了冤魂侵擾,大大小小落戶百姓每十家便搬走了七至有八,剩餘留下的多是不得錢財無處可去異或是年邁終老犯不上大動幹戈拖口帶戶之人。

縱然青天白日也難掩鬼氣殘噬下的死氣沈沈。

“這地方鬼氣橫行,兇器潛藏便更難找了。”流光從入城起便仔細打量三四遍,路過行人皆面露一色不怎多言,甚至□□中多了生人也無意外之喜,乍一看更像是行屍走肉。

“如此找無異於大海撈針,你我小心且避著殊彥,儲玥摯友絕非等閑之輩。”曲寒還有許多事放心不下,如今只想早早回去更不願橫生枝節。

“上次風華宮一別有數月未見了,師兄別來無恙啊。”曲寒躲著殊彥繞城墻邊走,誰知不偏不倚撞上一襲美艷紫衣被曲靈逮個正著。

曲靈喊著師兄,流光再瞧她手裏的簫便明白了大半:“原來是失蹤已久的風華宮曲靈,看來也是沖著往生珠而來。”

“靈兒此行恐不是為了往生珠。”曲寒早對她心思了若指掌,曲靈在乎的從來只有儲玥,以及唯一能再見儲玥最後一面的虛幻之境。

“師兄既知我來由,就不能縱了小妹唯一的心願麽?”曲靈言詞已近乎懇求,眼下誠真意切只差一跪了。

然而,曲寒卻只是笑:“幻境是做禦敵之用,而不是為了讓你去見如意郎君的。未免叫師父在天之靈不安,你就不要胡鬧了。”

曲靈急切:“只要師兄肯幫我,曲靈願助師兄奪往生珠!”

流光獨在一旁不插話,曲寒搖頭仍舊拒絕:“等你尋來青雀臺再說吧。”

“你明知我不是雪女的對手,我過不了百轉殘雪陣!”曲靈眉目泛起兇狠揚簫大喝,她的忍耐已近至節點了。

“青雀臺?”流光忍不住再氣氛僵持之際橫插一腳,“聽聞青雀臺一開可顛倒天地傾覆洪荒,只可惜系了一根無人能解的天蠶絲。怎麽,你們想打青雀臺的主意?”

“迷音扇與窺心鏡已失,我們總要有制勝的東西才可以。”曲寒向流光解釋後轉身道,“除非以青雀臺做交換,否則一切無需再言。”

除非以青雀臺做交換……

流光撫唇不語,連鴻琰都做不到的事,這分明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果然,曲靈眉目變色五指拽緊了衣裙:“你這是在逼我……”

曲寒點頭不辯:“是,我承認是在逼你,逼你放下過去忘掉不該記在心上的人,師兄是為你好。”

“那師兄覺得自己所記的人是該忘的還是不該忘的?”曲靈轉眼一笑取出了懷裏的琉璃珠。

“怎麽,你還想說小璃在你手上?”曲寒一笑不置可否,本就見過一次的東西,再拿出第二次同樣不會有什麽作用。

“當然不會。”曲靈腳步輕盈閃了過去,“師兄忘記了我是仙簫曲靈,音律可查萬物可窺萬物的仙簫曲靈。”

曲寒神色一僵:“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比誰都清楚,曲靈總有一日會叫你求著送我入幻境的,師兄!”曲靈扔下一句不溫不火的話轉手拂袖隱去,流光旁觀了好一陣總覺得方才那話實在沒什麽善意。

“曲寒,你懂她什麽意思嗎?”

“不懂,但總歸是不好的意思。”曲寒睫毛顫了顫心中沒由來的悸動,晌午過後雪快停了,雲裏薄霧透了些陽光出來,不知風華宮的一切可還好。

企圖逃走的我做了一個周詳的計劃,先想法子引開他的註意,再從身後推他下去爭取時間禦劍逃走。只可惜實施當中出了一點小差錯,當我向他身後直指大喊了一聲仙尊的時候,這廝目光未動並不信我,這全然脫離了我構思的腳本。

慌亂中我盤算著死馬當活馬醫就如此推他下去算了,豈料鴻琰穩穩站在雲上並未因我這一推有何異動,反是我腳下沒穩倒退幾步至雲邊後仰,虧得鴻琰眼疾手快攬住我的腰身才避免這世上多了一場肇事未遂的悲劇。

不過……

佛戾山下的一朵雲上,我與他足足僵持一炷香的時間了。

“你不想去雲下站站?”站在這軟塌塌的雲上實在沒什麽安全感,我後背淩空只墊著他的一只手,換言之,這廝一撤手我立馬就仰頭下去了。雖然不算高,腦震蕩還是難免的。

鴻琰搖頭:“我是沒什麽不妥,你若想下去求我便是。”

求……

我也不是什麽天性高傲之人,求人這事倒也不難,可偏偏那人是鴻琰,幾次話到嘴邊我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了。

且今日的鴻琰實在不對勁,又是挑柴又是偷雞,從前孤傲的魔君哪裏去了?

反正阿鴻都是假的,保不準眼前這鴻琰也是假的。

想到此我猶豫著要不要驗證一下,伸手在他臉上捏了捏,又捏了捏……

鴻琰有些呆滯:“你幹嘛?”

一只手不夠,我伸出了第二道魔抓左右捏他的頰:“這張臉真的假的?”

鴻琰垂下眸子望了望:“男女授受不親,這可是你說的。”

“雪山下的人講話都咬文嚼字聽也聽不懂,我都站了好久你們也不說換個姿勢。”耳邊傳來小孩稚嫩,我近乎與鴻雁同時轉頭,一個白衣男孩蹲在前邊兒不遠雙手撐著下頜好生專註,特別是那水靈靈的眼神……

沒察覺小孩何時來的,鴻琰走神一松害我頭朝下栽了去。鴻琰驚覺不對轉頭楞了楞,我從雲邊落下望著他的鳳眸眼含心酸:“鴻琰你大爺!”

“阿璃!”鴻琰喚了一聲,腳下一點從雲上躍下。下墜的逆風掀起他的白衣翩然,一時間看得我又迷離了。

手心傳來溫度,鴻琰腳踏清風護著我的雙肩落下,多一分多一刻的對視於我都是不小的悸動。我不知我怎麽了,只忽然間莫名瞧得心醉,就似方才在雲上的感覺。

這小男孩脖子傾斜隨著我墜落的弧度彎了半截身子:“你們耍雜技呢?”

我清了清嗓子主動閃離他十步開外打量這小孩子:“你是誰家的孩子,姐姐送你回家去。”

逮到個逃走的機會怎麽會放過,小孩子也是資源,要充分利用發揮才是。

小孩聽了這話眉心緊湊:“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雪靈童。”

“雪靈童?”我食指戳戳腦門想了想,沒見過。

“沒見過?”雪靈童雙手叉腰湊過他的臉蛋,“你再瞧瞧?”

我眨眨眼皮俯身湊抵上他的額:“難道你是我曾經遺失的孩子?”

我閉上眸子格外認真思考,說不定來風華宮前欠下不少風流債,可沒想過竟還有個這麽大的兒子。

雪靈童打心底裏不能忍受我的回答:“我呸!誰是你孩子?”

“雪靈童?你是北海雪女身邊的童子吧?”鴻琰像個陰靈冷不防在我身後開口,害我身僵心寒一陣哆嗦。

“你是……”雪靈童故作老成撫著下頜繞鴻琰行走,這人看著眼熟。

“聽你方才話意可是認識我?”北海雪女?怪不得他一身雪衣悠白,本以為只是個路過的農家孩子,可若仔細回想凡人家的孩子如何上到得了佛戾山下?

“我就是來找你的。”雪靈童挑了最近的一處巖石坐下小腿一蹺好生自在,“四大兇器連失迷音扇和窺心鏡,我看雪女為此心緒不寧所以想著下山查探一下,雪山之外的人我只認識你了。”

我反手指了指自己:“我?”

突兀還釵的鴻琰,曲寒的親筆書信,丁妙餘,還有獨獨只認識我的雪靈童?

我閉眼護額突感暈眩,腦中思緒紊亂只覺得快炸開一般。

鴻琰挪開我的手沈了沈:“想不起來的事不要勉強。”

我仰頭疑惑,想開口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正思慮著鴻琰會不會老實與我說,他卻扭頭看向雪靈童:“她腦袋被門擠過,有些事記不得了,你想怎麽樣講重點就好。”

腦……腦袋被門擠過?

“重點就是我要尋回遺失的兩件兇器,並找到焚心盞和往生珠免叫人集齊兇器召出上古兇獸為禍人間。故此,我們的第一步是……”雪靈童搓了搓鼻梁從石上一躍而起,“去給我找些吃的。”

此刻我心緒是淩亂的。

我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會相信這個小屁孩,還滿心想著他會道出什麽豪言壯語,竟然只是……要吃的?

等等!

我靈光一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成,你要吃什麽都可以,跟著姐姐走,我給你找好吃的去。”

我是想著借機逃跑來著,腳下未出幾步卻被鴻琰拎住後頸衣裳寸步不得:“哪裏需要這麽麻煩,隨我回去想吃什麽有什麽,可好?”

我的苦楚難以言說,不好……

“好啊好啊好啊!”雪靈童鼓掌叫好蹦跶到他身前,“你家在哪我們駕雲去?”

鴻琰眉角勾得邪魅:“東南山之巔,旭陽峰頂。”

“東南山之巔……”雪靈童撫著下頜喃喃自語,思緒回轉忽而想起了數月前在雪女鏡像中見到的那個昏死之人……

若是知道這便是她要救的人,我絕不會拿出雪珠。

為何?這人是誰?

掌妖魔兩界,魔君鴻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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