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牡丹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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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萸打開機關石門,走出浴池外時我已換上澄萸備來的粉紅牡丹裙。我雖不喜牡丹,可這紗裙倒是好看,腰身以雲帶束之,薄紗縹緲長襟及地,廣袖間的牡丹描的栩栩如生,可我偏偏就是覺得不如白色好。

我坐於床頭的妝臺前,澄萸為我束了單螺髻,配以玉梳篦固發再以拈花步搖點綴,簡單卻也足夠好看。

澄萸催促著我戴上晶藍琥珀耳墜後遞著銅鏡湊過來:“怎麽樣,琉璃覺得美麽?”

我隔著伸手銅鏡撫著鏡中冰冷,這鏡中人是我嗎,險些都快不認識了。

“從前在風華宮仙尊從來不會管我穿什麽,戴什麽。仙尊說了,琉璃穿什麽都好看,只要不違了仙家規矩就好。”我看得晃了神,一語道出才記起自己是在魔殿,“澄萸聽我這麽說不會生氣吧?”

澄萸笑著搖頭,說話的卻是錦雀閣外的男兒聲:“澄萸會不會生氣另當別論,但就那番話若是被主上聽見,你怕是得被拎著從旭陽峰上丟下去了。”

“殊彥公子好。”澄萸想著先前的無禮便不由得心慌,忙的低頭拜禮只盼著他不要記得那盅燕窩了。

然而,事與願違:“澄萸姑娘安好,什麽時候給在下做件新衣裳,沾了汙物的我可是不會再穿了。”

澄萸伏膝賠罪:“澄……澄萸只是心急琉璃姑娘是否遭遇不測,不知公子原來竟是主上身邊的殊言大人,請……請公子恕罪。”

我側身看的一楞一楞的,這是唱哪出?

殊言本是雙手環胸倚在門邊,瞧她認真的模樣方才無趣地踏過門檻:“幾句玩笑罷了,你也未免當真了些。難怪主上會帶琉璃姑娘回來,儲玥死後好難得才得一個擡杠的人,實在太難找了。”

我轉身拉澄萸起來笑著看他:“殊彥公子往奉虔處相救,琉璃還來不及道謝呢。”

殊彥撫頜上前:“道謝還不簡單,去闕宮跟主上稟明,就說自甘做了本公子的侍奉丫頭不就成了?”

我扶額,在曲寒的悉心教導下我承認自己是個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人,在枯木林以自己的性命救鴻琰便足以證明了,只是要我去做斷袖的侍奉丫頭,若是每日瞧著他左右手個摟著一個奶油小生進進出出,我怕是遲早得染上瞎眼疾。

“不了不了,我還不想被你們主上丟下旭陽峰呢。再說男女授受不親,我和澄萸搭夥也是挺好的。”我尷尬笑著婉言謝絕,澄萸看我眸光微顫怕是猜到一二,目光緊蹙盯著我就怕聽到一句不該說的。

“沒關系,主上丟你我接著不就好了?”殊彥打趣道,我忙擺手:“不必不必,你去接著那些貌美面首就好……唔……”

澄萸捂上我的嘴神色尷尬:“琉璃姑娘初來乍到有些失言,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殊彥茫然:“面首?何意?”

澄萸聽了這話總算松了口氣,我趁勢掰開她的手連連喘息,合著他不知道,那就不必憂心了。

“面首就是,是什麽……”

澄萸撞我手肘,我哪裏知道該怎麽解釋,慌亂中閉著眼睛胡謅:“仙尊從前教我,面首就是至交好友的意思,每日總會見上一面,故稱面首。”

“是嗎?”殊彥疑惑,“可否舉個例子?”

“例子?就……就像你和儲玥,或是別的男子。”我越說越上頭,澄萸在背後陰陰掐了我一把,我悶哼一聲不敢喊叫只能強忍著看他咧嘴笑。

“公子可別在意這些,不過是無聊的瑣碎罷了。”澄萸心頭猶如翻江倒海只覺得這番埋下□□煩了,殊彥只靜心儲玥二字倒也沒在意別的。

“既是瑣事何必在意。”殊彥此言方才叫澄萸如釋重負,末了轉身卻又添了一句,“對了,主上讓我來喚琉璃姑娘過去,收拾妥帖了便隨我走吧。”

“鴻琰?”我努嘴不明其意,“他找我做什麽?”

“主上的是我怎麽知道,我只管著傳話便是,琉璃也只管著動身便是了。小心去晚了又是一條五臟蛇伺候。”殊彥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泛起一笑,雖是戴著銀面卻也不擋他此刻戲謔的表情。

我想的卻是,他是怎麽知道的。當時闕宮僅就我與鴻琰二人,於是我將全部的罪過歸咎於那不茍言笑的主上,想到此兩手攥拳都不禁咯咯作響。

“殊彥……”我一路上低頭扶著手裏的魚骨鐲,“這鐲子裏是不是藏著什麽東西?”

殊彥一頓:“你為何會這麽想?”

“之前在蜀國河邊我與鴻琰曾經打賭,而後窺心鏡被鴻琰所得,我自是願賭服輸。他曾經給了我這個魚骨手鐲,說若是我輸了便要我做一件事,他的條件就在這手鐲裏。只是……我倒現在也不知他指的是何事。”我有些局促不安,來魔殿到現在我竟還不知他待我回來是何故,甚至在松塢山莊時連他提及的條件也未聽清楚。有時候不知道才是最不安的,我可不想他提一個要我傷害風華宮中任何一個人的要求。

“主上從未提過這事,我也知之甚少。”殊彥撫唇再度勾起戲謔的弧度,“魚骨手鐲是主上生母的遺物,如此貴重的東西給你戴上去怕就不會許你再摘下來了。雖然不敢置信,但我卻不得不猜主上是否動了凡人的心思。”

“凡人的心思?”我撓頭,這廝說話和曲寒一樣咬文嚼字叫人聽不懂。

“你還不明白?”殊彥點我額頭一幅恨鐵不成鋼的口氣,“這麽說吧,我猜主上許是看上你這小模小樣了,有意收了你也說不定。”

…………

…………

…………

殊彥道後是許久的沈靜,我駐在原處思緒有些不穩。他方才說什麽?鴻琰……收我?

開什麽人神共憤的玩笑!

良久,我滿腹心酸大笑了幾聲,手心按上他的肩膀喃喃警告:“話題就此打住,沒事我就回了。”

我轉身只跨出兩步,殊彥學著我方才的舉止一掌案上肩頭:“打住是沒問題,你可不能就這麽回了,你調頭回了我帶誰上闕宮交差去?”

“你就說我病了,傷了,或是暈了死了都成……誒誒誒,你放手,放開我!”殊彥搖頭拖著我就走,我伸手去抓錦雀閣的方向,只能在鬼哭狼嚎中由著他帶我與闕宮越靠越近。

甚至入了闕宮,我的神色也是幽怨的。

鴻琰潛走了下人執筆作畫,眸子慵懶擡頭掃過一眼,看我時卻是沒由來地一怔,良久才又低頭:“怎麽,有人吃火雷了?”

殊彥嘖嘖笑我:“倒沒人吃火雷,只是有人嚇破膽了。”

鴻琰忽而來了興致,放下雕花木毫筆破天荒多問了幾句:“是麽,因何事?”

“何事倒不好說,籠統解釋就是一只兔子擔心被豺狼吃掉而蠢蠢不安吧。”殊彥捂唇偷笑,鴻琰聽的雲裏霧裏。

“兔子?”鴻琰凝眉看我半晌才又道,“那誰是豺狼?”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我這只人畜無害小白兔如今身陷囫圇,你們這哪裏不是豺狼?”

鴻琰不搭理我,回頭看殊彥漫不經心道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不行!”我近乎是沒意識拽上他的衣袖,“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麽辦?”

殊彥撫上我的鬢:“乖,主上還在呢咱們這樣不好。”

我不依:“不行,你不許走!”

鴻琰執杯飲了一口茶又重重地放下:“看不出來,二位相識不久倒是魚水情深啊。”

“主上可冤枉殊彥了,魚啊水啊我都做不得。我是火,會灼人的。” 殊彥忙別開我的手滿腹委屈,“殊彥還有事這就走了,我那些懂事的奴才在人類天牢中盜了死囚出來,我得好好嘗嘗惡人靈魄是什麽味道。”

殊彥洋洋灑灑甩手就走,未出兩步卻被鴻琰叫住:“奉虔要去調查雲若聖母,尋找往生珠的事就暫時交給你了。”

“往生珠?主上可是指四兇器之一的往生珠?”殊彥攤手無奈,“百年未見本以為主上會給我什麽見面禮,怎麽上來就是這麽棘手的事,殊彥還想找時間去旭陽峰上曬太陽,順便瞅瞅被扔下去拎上來再扔下去又再拎上來的琉璃姑娘,這才是合適我的愜意生活。”

“辛苦你了,等集齊四兇器孤便許你游山玩水的生活。眼下,當以大局為重。”鴻琰以做到最大妥協,嘴角幹涸忍不住執杯又抿了一口。

話都說到這份上,殊彥嫌麻煩卻也沒奈何:“罷了罷了,主上的吩咐殊彥自然照辦。殊彥將自己閉了一百多年,如今也算是重新做主上的面首吧。”

“噗!”

此言一出,鴻琰一口噴將還未飲下的清茶吐了一地。我乖乖轉身面壁,雙手合十心中念念有詞:“和我沒關系和我沒關系和我沒關系……”

鴻琰取下架上的面巾拭唇眉色冰冷:“面首?誰教你的?”

“琉璃說面首就是至交好友的意思,每日總會見上一面,故稱面首。怎麽這二字有何不妥嗎?”殊彥看不透鴻琰眸下深意,轉頭瞄著我面壁的背影虛心求教,“琉璃姑娘,我在這番話中添上面首二字並無不妥吧?”

殊彥問及的時候我正念念有詞,十八羅漢觀世音菩薩只差把滿天神佛都念了一遍。猛地一膈應還真不知該怎麽答他,半晌才一步一挪著轉身憨笑,苦著臉點頭:“妥,太妥了。”

“孤就說是哪裏的老師能教的了殊彥這頭傲鳥,原來是你啊?”鴻琰放下面巾走來,“殊彥,你出去。”

完了,這是要惱羞成怒迫害人命的前兆不成?

我想要跟著走卻被鴻琰橫在中間過去不得,只能眼睜睜瞧著殊彥踏著小碎步哼著小曲兒出門右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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