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衣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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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孤為何讓你來?”鴻琰不在揪著面首的事,反而一語道破直達主題。

此刻,我反而希望他惦記著方才那句面首。

我忍不住後退:“不知,和我有關嗎?”

鴻琰上前:“看看你手裏的魚骨鐲子。”

我以片刻疾速揚手望,又在片刻之間縮了回去。

鴻琰瞇著眼看我:“你在躲什麽?”

我晃頭,閉緊了唇不敢言。

鴻琰沒了耐心:“說話。”

我再晃頭,鴻琰長吐口氣:“看來你想去旭陽峰?”

我擠出晶瑩眼巴巴望著:“去之前能把劍還我嗎?”

鴻琰食指觸上下頜:“然後再順便禦劍飛回佛戾山?”

我激動之餘忙點頭,卻又搖頭。

鴻琰覺得好笑:“你這是何意,是想回去還是不想回去?”

我泛著苦楚搖頭,卻又點頭。

“說話!”

“想……”我在鴻琰徹底紅臉之前道出了實話,說不想才是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鴻琰攤手幻出浮光劍給我:“拿去。”

幸福來的太突然,我顫抖著手心不敢去觸:“給給給……給我?”

鴻琰點頭又將浮光劍湊近了些,卻在我接過浮光劍的一剎開口:“你可知孤為何帶你回來?”

我想了想殊彥的話不禁心裏打鼓,面上卻搖頭:“不知。”

鴻琰勾唇:“那又可知孤為何給你魚骨鐲?”

“不……不知。”我埋下頭面色緋紅,心裏祈禱著他最好還是別說了。

“那日許下的賭約,孤給了你這個魚骨鐲,你要替孤好好保管。”鴻琰忽然厲目叫我措手不及,保……保管?

“想必你也聽人提及,魚骨鐲是孤母後生前留下的遺物,孤希望由你保管。奉虔一事始終讓孤不安,給你浮光劍是做防身之用,不要指望著能禦劍逃走,你出不去魔殿範圍的。”鴻琰轉身坐回書案前,我方才如夢初醒。

托殊彥的福,我現在才體會到何為自作多情!

“魔……魔殿上下千萬餘人,說不定還暗藏更多的妖兵,你為何不交托心腹反而找上我這個外人?”我眼下只覺得丟臉,脫口而出的問話不過是為了掩蓋那份倉皇罷了。若是鴻琰仔細瞧就會發現,他面前杵著的是一猴屁股。

鴻琰不語,闕宮驟然陷入了沈默。良久才又喃喃打破平靜:“正因你是外人,所以孤信你。”

我正捂臉背身手足無措,鴻琰這句沒由來的話莫名嚇我不輕:“你曾告誡我不要輕信於你,如今卻說信我?”

鴻琰倒是瀟灑:“信便信了,有何疑慮麽?”

我想了想還是不明:“這手鐲既是亡母之物你為何不自行保管,那不是比交給誰都放心麽?”

我一語直戳要害,鴻琰攥拳:“魔殿有叛徒,雖然孤還不知道是誰,不過一場惡戰總是難免的。孤不想母親遺物有損,故……拜托你了。”

我掐指算:“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報酬什麽的……”

鴻琰搖頭:“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回去。”我張口就來擲地有聲,本想著幫他這樣的大忙總該有些底氣,誰曾想鴻琰卻翻臉比翻書還快,低頭閱冊言語冷酷:“不準!”

你說不準就不準?好笑。

“既是不準那就沒什麽好說的,我走了。”我轉身瀟灑,有了浮光劍便沒什麽好怕的,我們來日方長。

翌日

我翻身坐起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澄萸早已做好了清粥小菜等我起。

“琉璃醒了?快洗漱吃早點吧。”我揉了揉眼皮浸水洗臉,澄萸連豆漿都摻好了。

我吧唧嘴:“澄萸做的真好看,誰娶了你才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從前在風華宮自力更生哪裏受過這種待遇,我瞅著滿桌琳瑯眼都花了。

“光好看怎麽行,得好吃才是啊。”澄萸盛了清粥遞給我,“琉璃嘗嘗如何?”

我坐下來嘗了一口:“好吃,這米粥怎麽做的,竟能吃出花香味。”

“我采了好多花瓣呢,東南山的花都開的極艷,特別是深冬還能綻放的花蕾,好聞的很。”我一口飲盡,澄萸看我喜歡便又盛了一碗。

“快吃吧,吃完之後澄萸為琉璃梳妝。”澄萸坐在一旁看著我吃卻不動筷子,我催她不必拘束,得來的回答卻是她修心千年不必食凡物。

我放下碗筷想想便沒胃口了,無論到哪裏都有人可不食五谷,仙如此,魔亦如此。

“琉璃怎麽不吃了,方才不還誇我做得好嗎?”澄萸瞅我跟前還有好大一碗未盡的米粥,那些豆漿也未碰。

我轉頭委屈:“魔殿還有不吃飯就會餓死的人嗎?”

澄萸想了想搖頭:“除了琉璃怕是沒有。”

我哀嘆一聲撫額,受刺激,太受刺激了。從前曲寒向我解釋這就是生來仙軀和後天修為的區別,可如今連魔也這樣,這世道還能叫人活嗎?

吃過早飯,澄萸還是替我綰了昨日的單螺髻,只不過插上了先前不知何故遺失的羽絨釵,上面的幹涸血跡早已除盡,只是這白雪絨不太應牡丹裙的景,還是同我之前的素裙更襯。

想到此我不禁關切:“澄萸,我那件染血的白衣呢?”

“琉璃說昨日換下的白衣?”澄萸答,“那衣裳臟了,還染了血,澄萸請示主上後便將那衣裳燒了。”

“燒了?”我愕然,許是如此反應嚇到了澄萸,還未放下的木梳一顫便從手心落下。

“琉璃很在意那件衣裳嗎?”澄萸的神色可說詫異也可說有愧,“澄萸不知那衣裳對琉璃如此重要,對不住了。”

“罷了,其實也不是特別重要,只是心想著衣裳浣好了還能再穿回來呢。”我怕嚇到澄萸也不好多做計較,何況本就是一件可有可無的衣裳。

“琉璃為何只愛穿白衣裳,澄萸倒覺得牡丹裙艷麗多彩更顯好看。”澄萸撿起木梳放回妝臺,我仰頭楞了楞,該如何說呢,這原因我自己聽了都覺得莫名其妙。

“因為……因為白色最簡單,一眼便能瞧得真真切切的。若是摻了其他色澤便看不透了,我不喜歡看不透的人,也不喜歡看不透的衣裳。”

澄萸若有所思點點頭:“那琉璃覺得何人看不透?”

我回頭望著銅鏡獰笑,這還用想嗎,當然是闕宮那位玄衣大老爺。

我正心想,門外卻忽有響動。

“誰!”說話的是澄萸,她比我警醒些,反應自也是我不及的。

“門外有人嗎?”我不解,澄萸也漠然。

“像是有,可眼下好像又沒了。也許是我多慮,自奉虔將軍的事後總要緊張些。”澄萸支吾著,我故作無所謂的樣子道了一聲罷了。

那絕非澄萸多慮,因為我也有所覺察。只是人已走,思慮這些也是沒用的。

平日在風華宮我總會挑些事來打發白日漫漫的閑暇時光。曲寒會給我們上早課,而後接著是習武學法,再往後便是我們的自由時辰了。我又時會在曲寒的酒裏摻水,有時會幫著輕絮欺負鶴軒,實在沒事做便只能躍到樹上去倒掛金鉤。

誠然,這些事我在魔殿都做不了。

無聊了就得找人陪,我不顧方才的異樣索性撩上衣袍跨坐在錦雀閣門檻上思考招誰才能解我心頭之悶。

澄萸?她太守規矩了,沒意思。奉虔是不行了,這廝若是見我自動上門抽筋扒皮都是輕的。鴻琰?好歹魔界之君,且有五臟蛇陰影在前,這種人最好少做招惹。去找殊彥如何?

我起身就走,澄萸見狀從殿內追了出來:“琉璃要去哪?”

我笑瞇瞇拍她臉蛋:“我出去走走就回來,你就不必跟著了。再說沒有鴻琰令牌我也逃不出魔殿不是?”

澄萸還是不放心:“可是……”

“不必可是了,我不去闕宮也不去浮生殿,更不會去招惹奉虔,你盡可安心便是。”我撂下一句承諾轉身揚長而去,澄萸踮著腳看我的背影總是不敢放心,末了揚手在唇邊向我喊:“記得早去早回!”

我一路向前背著她揚手表示應允,再走幾步耳根子總算清凈了。男人嘮叨起來總是不必女人的,從前我還覺得曲寒啰嗦,如今看他話嘮功夫倒還不如澄萸的一根手指頭。

還記得上次預見殊彥的地方飛著有毒的泛光蟲子,方向應是前方不遠處才對。

我憑著記憶拐了好幾個彎,走出長廊後入了熟悉的庭院,院中花香彌漫還飛舞著漫天熒光蟲。

只是……不見殊彥。

我聳聳肩,看來算錯了時辰。沒尋到人,一時間又不知自己該做什麽了。

我繞著蟲子走了好幾圈實在無聊,殊彥說這蟲子有毒碰不得,我沒事做只好召出浮光劍練習劍法。揮劍之餘順便背誦在風華宮閱過的洪荒古籍,籍上多記載了兩極相對的法器和走獸,還有諸如歷中劫數和諸神□□之類的簡要記載,若能背完少說也得好幾個時辰,不必憂心無事可做了。

“梼杌夔牛鳳凰混沌,白澤重明畢方慶忌……”我手揮動著,忽而側身一轉直指向前,突兀間遙望眼前人一驚,劍鋒抵在他的喉前。

“鴻琰?”我手僵直未動,見鴻琰不稀奇,只這身衣白如玉自入魔殿後便未見過,眼下瞧著竟有些不自然。

“怎麽,不認識了?”鴻琰食指別開我的長劍溫文爾雅,我晃了晃腦袋有些不自然,認識,又不認識。

“你的玄袍呢,怎麽又換回來了?”我收劍不明,鴻琰卻懶懶挑眉:“那袍子色澤暗了些,孤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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