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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上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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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琰的唇在我額邊停了一時,半晌才匆忙別過頭去:“思慮周全也總有不盡如人意的時候,若是由得選擇,孤絕不會抱著佛戾山的人在魔殿走動。”

我松開他的肩:“誰說由不得選,至少你現在可以選擇放我下來,順帶著開道讓我回佛戾山去。”

“不許動!”我才稍有動作便受他冷不防的一嚇,“你敢下去試試。”

我眨了眨眼皮驚覺自己竟被喝住:“仙尊教過男女授受不親,你放開!”

鴻琰不然:“這裏是東南山魔殿不是風華宮,在此孤便是規矩。”

我以往的脾氣本該在他懷裏掙紮,直到落地或是被他沒耐煩一掌敲暈為止,當然此時心裏也是如此想的。只是想歸想,落到實處我還是沒志氣地蔫了。曲寒還教過,哪一日落在人家的地盤要學會因地制宜。

一路引人註目總算到了錦雀閣外,所以我不願他抱著。與其今後授人以柄還不如學著佯裝殘疾的落難人行乞的樣子一路爬回去,這等殊榮實在不是好事。至少傳到仙人耳中,我得掉層皮。

“琉璃回來了?”澄萸聽見聲響小跑至門前陷入了沈默,目瞪口呆險些撐掉了下頜。我正橫在他懷中惡眼相對,鴻琰卻仰頭懶得看我。

“叫你擔心了,這不架馬而歸嗎?”我厚顏朝她笑,眉飛色舞對自己的言辭頗為滿意,反是鴻琰眉目一僵重新低頭。

“你再說一句孤便考慮把你從旭陽峰上丟下去。”鴻琰這話簡短一句卻奏效了不少,我幾乎是沒意識地攀上他的頸,沒了藏劍發釵就不能禦劍飛行,我很惜命,還想多活幾百年學著曲寒做個逍遙老神仙。

澄萸含笑:“琉璃姑娘衣裳沾血了,奴婢尋件新衣裳去。”

“給她拿件牡丹裙吧。”鴻琰向她背影道,“孤喜歡牡丹。”

“我不喜……”我愛著白衣,雖受不得嚴寒卻喜皚皚之色,素得淡雅清幽,也不與百花爭艷。只是鴻琰投來眸色警告,凝眉間像是在說你若不穿孤便考慮把你從旭陽峰上丟下去。故此,歡字未及出口我只能老實癟嘴。

鴻琰將我安置床頭,落在榻前的釵子被澄萸拾去了妝臺上,連帶著摔落的流蘇一並撿了去。

我伸手本想來個隔空取物,拖奉虔的福力氣和法力流失了大半,發釵懸上半空行了一段距離後直落而下,這次還摔斷了簪上的蝴蝶側翼。

我猙獰著五官心痛,一定又是曲寒靠著那副臉蛋在哪個女仙販手中淘的便宜貨,也不知壞成這熊樣的蝴蝶釵還能不能召出浮光劍。

“救釵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擤了擤鼻子,澄萸備牡丹裙去了,若還有第二個選擇我絕不會像現在這般可憐巴巴望著鴻琰。

本以為鴻琰會借此好一番嘲諷,他卻二話不說俯身拾了起來。

我合捧雙手湊上去,鴻琰卻沒有歸還的意思。

“這釵是救不活了,此劍無處棲身由孤為你保存了吧。”鴻琰施法替我召出了浮光劍,大氣未松卻又驚聞噩耗,我枕在床頭撲騰慘叫如待宰的飼豬哀嚎。

傷勢可愈,可被人奪了禦劍的法器我這輩子回佛戾山都是妄想。

“我與它情深義重肉骨無分,離了它我不活了!”我拽上鴻琰的袍子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哭二鬧三上吊,是人都吃這一套。

鴻琰轉頭不言似是動容,繼而掌心覆上我的腕眉眼含笑,目光溫婉中一點一點掰開了我的手……

“我的劍……”我趴在床頭就這麽眼巴巴望著鴻琰提劍而去,恰時澄萸端著托盤而入,向鴻琰拜禮後朝我笑:“衣裳都備好了,就待琉璃姑娘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澄萸不由分說攙我下床,“姑娘請往裏面走。”

澄萸觸發床尾的燭臺機關,石壁大開背後別有洞天。

這是一座四方浴池,東西南北坐落處噴水麒麟像。池中水粼光漣漣泛若清泉,水面上浮著事先灑好的五色花瓣,縈繞縹緲的熱氣像極了在佛戾山常見的仙光。

“奴婢為您寬衣。”澄萸摘下我的笄,青絲散落自我雙肩瀉下。

“你剛才不是備衣去了嗎,這水是怎麽回事?”我摘下手鐲置於案頭,澄萸為我褪去染紅的薄紗搭上梅花覆雪屏風。

“澄萸的確備衣去了,不過這沐浴的池水卻不是我備下的。”澄萸為我伸手指向池邊的噴水麒麟,“姑娘看這些灑水石像,池中的水均為北海雪山采集的梅上雪,再由石像註入法力融化白雪制成的沐浴清泉,都是主上一早命人備好的。”

“鴻琰?”澄萸為我解開領結卸去最後的衣帛,攙著我自玉階踏入池中,“他何時叫人備的?”

我貪玩往胳膊上貼了幾片花瓣,這水溫溫熱熱似還有香露的味道。我閉眼嗅了嗅,混著池中的溫溫熱熱有些分不清水露花香。

“琉璃姑娘剛回魔殿的時候,那時你還昏睡著,主上便命人趕著去北海采梅上雪。”澄萸往案上點了香爐笑著答我。

“北海?聽著倒熟悉,不知以前是不是去過。”我將身子浸下幾分貼著水面低估。

“北海與東南西三海齊名,琉璃知道也不稀奇。只不過那裏四季地凍天寒,除了當地漁民便很少有人踏足了,琉璃在佛戾山四季如春應該不會去那裏吧。”澄萸候在一旁笑我,我想了想倒也是,印象中曲寒也從未帶我去過,大抵就如澄萸所說的,北海齊名於四海之一,知道也不稀奇。

這池子很大,若不是手腳無力我保不準會在裏頭撲騰游上幾圈。

“澄萸,魔殿裏有個帶著銀面具的男子你可知道?”我將漂浮的花瓣聚在身前把玩,忽而想起了先於鴻琰趕到的銀面公子,他好像叫殊彥?

“銀面具?有過一面之緣,卻不曾相識。”澄萸搖頭答我,說只見過此人一面,且不知他是誰,也不知魔殿何時多了一個銀面男子。我試著道出他的名字,卻害她驚嚇著跌了手裏的木梳,“殊彥?你說那銀面公子是殊彥?”

澄萸這一受驚連帶著嚇我一陣心跳:“你這是唱哪出,難道那殊彥是吃人猛獸不成?”

“殊彥與九鳳公子儲玥都是棄天墮神,一個是九鳳神鳥,一個是三足烏。二人感情匪淺,儲玥在世的時候連奉虔將軍都不得不禮讓三分。只是東南山一戰後人傳儲玥帶傷離去死在了招搖山,自此殊彥便將自己關在宮中閉世不見,如今不知怎麽出來了,他從前不戴面具的。”澄萸正色,我整個人浸下水中又探頭出來,拂去眼瞼的水珠睜眼感嘆:“原來是情傷。”

我極配合投以哀怨之色,澄萸無奈扶額:“他們不是斷袖。”

我看著她語重心長:“斷袖怎麽了,斷袖也是情深義重,我理解,理解。”

澄萸蹲下身在我耳邊強辯:“他們不是斷袖,只是至交情深罷了。”

我不忍與她爭論,只嘆了口氣繼續覆水過肩,心裏卻板上釘釘,就是斷袖!

浴池邊的紅燭明晃,我浸了許久的雪水身子已好了大半。裸身踏上玉階由澄萸為我裹上一層遮身的素白紗帛。

“琉璃這樣瞧著真好看,天仙是不是都如琉璃這般模樣?”我坐於案前對鏡梳妝,澄萸掌間凝法,只短短幾許便烘幹了浸濕的水珠為我束發。

我聽了這話樂滋滋想誇她嘴甜,只澄萸這一梳梳到尾的架勢總覺得是在嫁女兒。我透過銅鏡對她憨笑:“不必如此細心,隨意打理就是了,從前在風華宮我都是自己束發的。”

“風華宮的規矩澄萸不知,只魔殿的規矩澄萸卻不敢不從。琉璃戴上了魚骨手鐲誰敢怠慢,從前是奉虔將軍不知,今日鬧騰之後只怕連他也不敢踏足錦雀閣了。”案上擺滿發飾瞧得我晃眼,前後單就我認識的步搖金簪發鈿梳篦便有好幾種,還有我不認識叫不出名兒的,澄萸一邊答著食指點點挑了一個好看的梳篦為我固發。

“魚骨鐲?”說起魚骨我倒忘了,伸手拾起入浴前被我擱置案邊的鐲子端詳,“奉虔說這是鴻琰生母留下的東西,魔殿不缺金銀珠寶,堂堂魔君怎的佩戴如此簡單的首飾?”

“琉璃可小心些千萬別摔了,這玩意兒摔壞了那可是催命符。”澄萸看我輕率忙捧手接在鐲下,見手鐲無事方才松口氣戴上了我的,“主子的事做奴婢的怎麽會知道,許是個人喜好不同,有人就生來愛素簡的東西呢?”

“可是自家娘的東西,他給我做什麽?”我想了想忍不住大叫,“難不成這鐲子上有毒?舊時的老人常說後宮女子爭鬥會在首飾上塗魔微毒,每日吸一點點便會積攢成疾,我會不會死啊?”

澄萸無言,若不是雙手盤著我的發騰不出空來,否則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我還真不敢保證會不會一巴掌對著我扇過來:“主上又不是後宮婦人,你見過魔君殺人還使微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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