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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宮花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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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燕窩一路昂首挺胸,殊彥就是我迷途中的指南針,有了他的指引再加我手裏戰無不勝的作案工具,逃離魔窟指日可待。

沿他道的方向一直走再左轉,我果真瞧見了石階高臺上的瓊樓玉宇,那個叫做闕宮的地方。

“幹什麽!”我捋了耳邊的碎發執盅去,看守的妖兵果然拔劍將我攔下。

“奴婢澄萸,奉殊彥公子之命為主上送羹湯。”

“殊彥大人?”妖兵將信將疑,收劍拿起瓷盅端詳,瞧見盅下的殊字忙置於原位賠笑,“殊彥大人得主上聖令可隨意出入魔殿內外,是小的有眼無珠了。”

我踏著碎步佯裝淑女前行,闕宮的守衛妖兵裏外足足駐了好幾層,我淺笑微揚眉目盼兮走了一路著實累的慌。

直到入了闕宮內我才如釋重負,可擡眼的下一刻五官卻驟然扭曲。

我還說錦雀閣不輸酌煙殿,如今看這比千秋殿足足大了一半的闕宮才知何為坐井觀天。陳設修繕金碧輝煌也就不提了,但就這大小而言我卻很有意見,住他鴻琰一人擺明了就是浪費土地。

我放下燕窩嘖嘖稱奇,摸索著金雕玉砌開始搜刮令牌。衣櫥書桌我都搜了,就連床單被褥也不放過,均無所獲。

外面傳來腳步聲,鴻琰進宮門的時候我正挑起他的軟枕把玩不亦樂乎。

“窺心鏡要同迷音扇一起妥善封存,可曾探到往生珠的下落?”鴻琰一路揚長而入,我慌亂之餘略微打理了散亂的錦被,左右遙望無路可去只能俯身鉆進了床下躲藏。

“暫時未有結果,屬下正在打探。”奉虔自他身後而入,我一見這大惡人不禁雙手合十閉眼祈禱阿彌陀佛。

“浮川谷主呢?”鴻琰瞧見桌上的燕窩略有遲疑,一刻之後才將思緒歸於正題。

“浮川谷主自迷音扇被奪後便下落不明,目前尚無音訊。”奉虔作揖賠罪,“屬下無能,不能為主上分憂。”

鴻琰揚手作罷:“孤做事一向不留後患,浮川谷主必死卻也不急於這一刻。往生珠不止魔界尋不到消息,天界亦如此,孤現在憂心的只是焚心盞。”

“焚心盞歸雲若聖母所掌已與落入仙界無異,主上可有辦法?”奉虔眉心緊促,我一向聽不得旁人說正事,伏在床下光陰難度忍不住捂唇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鴻琰行於案前把玩著架上的精雕花琢毛筆:“浮川谷主與往生珠那頭先不急,你且註意打探雲若聖母日常行蹤,往生珠的事孤會另派人去。”

“是!”

奉虔俯身應他命令,鴻琰點頭只淡淡道了一聲:“下去吧。”

“主上……”奉虔猶豫還有話想說。

我微瞇著眸子昏昏欲睡,鴻琰擡頭:“你還有事?”

奉虔頓了頓:“風華宮那女人的事……”

鴻琰凝眉停下手裏的動作:“你還想孤殺她?”

奉虔上前一步苦苦哀求:“她是仙,主上不能把仙留在魔殿。”

鴻琰揚唇坐了下去:“未成正果就算不得仙。”

“可她隨曲寒修行,曲寒又是已故風華的弟子,他們……”

奉虔欲言又止,鴻琰追問:“他們怎麽了?”

奉虔言到此便作罷,反是鴻琰起身去他跟前接著開口:“曲寒是風華的徒弟,是孤的敵人。應琉璃又是曲寒門下的人,故此她便該死是麽?”

他們的對話句句牽動了我的小命,本還困倦著驀然間便來了精神頭,說什麽也要聽他二人繼續辯下去。

奉虔來不及做回應,鴻琰長驅直入冷眸道:“孤帶她回來不是由旁人處置的,你做好方才交代的事便罷,應琉璃的生死孤說了算!”

我聽到此不禁熱淚盈眶,頭一次覺得這不可一世的冰山魔王原來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主上何故留她在此無疑養虎為患,莫不是主上……”

“奉虔!”鴻琰打斷他的言辭生出怒意,“孤乏了,你出去。”

鴻琰咬唇恨恨道了一聲屬下告退,作揖後退幾步怒然而去。我大氣得舒拍了拍受驚的胸脯,好險好險。

奉虔離開後闕宮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鴻琰起身輾轉到桌前執湯匙攪了攪餘溫未去的燕窩喃喃開口:“你是打算在床下躺到天黑再出來嗎?”

我埋頭憤恨,竟然被這廝發現了……

鴻琰低頭看著從床下匍匐鉆出的那一坨:“無事獻殷勤也就罷了,你藏什麽?”

我怕連累澄萸,拍了拍衣裙揚手變回自己的模樣:“方才那大將軍如此兇神惡煞,我不躲著點豈不連骨灰都不剩了。”

“說吧,來闕宮做什麽?”鴻琰放下湯匙揚袍坐了下去,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沒什麽,不過是看你操勞辛苦遂替澄萸送點吃的來罷了。”我眼望四周繼續裝,鴻琰笑了笑卻不反駁。

“可孤現在不想吃燕窩,闕宮再過一個時辰會有侍奴打掃,不如你替他們分憂可好?”鴻琰指尖輕點桌面,挑眉看我意味深長。

我怔住,他這是故意的!

“您萬事辛苦還是早些睡吧,我就不打擾了。”我咧嘴笑得歡快,轉身欲走卻被他拖住手腕反身拽了回去。

這一拽無妨,我卻沒有防備險些跌進他的懷裏。驚嚇之餘只下意識按上他的雙肩才避免了這檔糗事,雖有驚無險臉色卻紅的極不自然。

“打掃工作不妨礙孤休息,你且寬心做便是。本君見不得臟東西,記得把角落清理幹凈些。”鴻琰松手直勾勾看我,言詞頗為理所當然。

我思量中閃過千百句反駁的理由,可轉念記起自己是來偷令牌的,這不正是求也求不來的好機會麽?

故,鴻琰看我多番神色變化後挺直身板向他拜禮:“是!”

我轉身去整理他的書桌飾架,這些東西本就井井有條無需規整,我裝模作樣以袖口擦拂灰塵,眼眸餘光盡力去瞄長得像令牌的東西。

鴻琰起身坐上床頭,將軟枕墊於頸後小憩。我猜他可能懷疑我的動機也可能沒有,眸子閉眼安詳漸漸入夢,神情舉止終不見對我有絲毫防備。

我近乎翻找了闕宮所有可藏納之地,只是那令牌終究只是從澄萸口中聽得的傳說之物,莫說尋到令牌,我連疑似牌子的東西都未見到。

難不成……那玩意在他身上?

我腦中萌生了危險的想法,踮著腳屏息前進到他身旁。鴻琰靠著床頭沈沈睡去,胸膛起伏眉心舒展,嘴角不自覺揚起微弧全然沒有了平日不茍言笑的模樣,反像是多了一分孩童般的天真。

“主上,窺心鏡不見啦~”我側手護在唇邊向他小聲道,卻沒什麽反應。

“主上,天兵打進來啦~”我壓低了嗓門又輕嚎了一句,鴻琰只蹙了蹙眉,而後便又不見反應了。

如此甚好,我捂唇忍俊向他伸出了魔爪。指尖在他胸前觸了觸,並無似令牌一類的東西,又輾轉摩挲他的袖口,不經意間撫到鴻琰的掌心溫暖。

我低頭微楞幾許,指尖貪婪感觸著從未有過的心安,待緩過神後方才縮手回去,左右開弓互拍著不老實的爪子,耳邊卻傳來一聲冰冷。

“你在幹什麽?”我僵住,擡頭正見鴻琰微噓著美目看我。

我眨眨眼皮呈無辜狀:“我……打蚊子!”

說完我還不忘神色堅定沖他點頭,沒錯,我就是在打蚊子。

鴻琰挑眉:“闕宮沒有蚊子。”

我擺手詭辯:“有,誰說沒有,只是見你睡醒都跑沒影了。”

“是麽?”鴻琰起身走向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雙手左右推動飾物擺弄了許久,停下來時身側石壁翻轉,機關之內別有洞天。

我忍不住湊上前瞧了瞧,鴻琰進去了又出來,到我身前時手上多了一塊懸著玉墜的圓牌:“你在找這個?”

我伸手欲奪,鴻琰卻如定格一般動也不動,只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幽幽一笑。我擔心有詐,指尖觸及邊緣卻又猶豫著縮了回去。

鴻琰好奇:“你不要?”

我搖頭:“不要。”

“真不要?”鴻琰拎著圓牌在我眼前晃悠,“不要孤可就收回去了。”

我在他收手之際卻又不甘心地將圓牌搶了過來,怕他反悔又立刻揣進了胸前的衣中以保無虞。

鴻琰看也不看我合上機關徑直走回了案前:“你不必如此,孤拿出的東西從來都不會收回。”

我橫眉冷對頗為懷疑:“你都不準我離開魔殿為何還肯給我令牌?”

鴻琰翻閱案上的書冊眼皮也不擡一下:“孤何時說過這是令牌?”

“這不是令牌?”我大驚失色,再低頭時手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圓牌,倒是多了一條吐信的小花蛇。

我膛目結舌,鴻琰這才放下書冊向我勾起一笑:“這是孤養的五臟蛇,不愛旁的就愛食人五臟,你可小心些不要亂動,要是被它鉆進體內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鴻琰的一番戲謔如雷轟頂,我眼神求助直盯著他不敢妄動。

花蛇繞於五指之間,鴻琰單手拖著下頜若有所思:“你想離開魔殿?”

我連合唇的力氣都沒有了,小嘴張著連連搖頭。鴻琰雙手環胸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樣:“你若不想留在魔殿就不要勉強,孤從來不愛勉強別人。”

我繼續搖頭,感觸著指尖劃過的冰涼不禁淚眼汪汪:“琉璃喜歡待在魔殿。”

“可你的神色不像喜歡,孤還是放你回去吧。”鴻琰搖頭道,我卻連將他抽筋扒皮的心都有。

沒了法子,我隱忍淚花擠出一絲微笑:“琉璃喜歡魔殿,喜歡到多待一刻都覺得心裏甜滋滋的。”

我雙肩顫著說出違心話,含恨拽住裙擺長紗心裏將他祖上十八代的魔頭都問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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