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公子殊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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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息怒,姑娘走了許久有些乏累故而在浮生殿外休息了小會兒,澄萸看顧不周自願領罰。”澄萸說著彎膝跪下,低頭頂下了所有的罪。

“你也知自己看顧不周?那浮生殿周遭可是你們去得的地方!”奉虔不依不饒就要動手,我攔在澄萸身前與他四目相對。

“偷聽你們說話的人是我,不要拿澄萸撒氣。”我並非自願趾高氣昂的,誰想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魔窟為所欲為,天知道本小姐頂著雄心豹子膽和他作對腳下都快抖出毛病了。

“你倒敢認,可知偷聽主上議事是死罪?”奉虔收手眼神卻更淩厲,而後不忘添上一句,“你是佛戾山的人,更不能留!”

我忙的點頭似小雞啄米:“是啊是啊自然不能留,既不留了就放我回去唄,仙尊的早課我好幾日都沒上了。”

我眨眨眼皮作可憐狀這才想起了曲寒的早課,只要能讓我回去日日上早課都不是問題。

奉虔不語,掌間施法錮住我的脖子。我輕咳了幾聲覺得窒息痛苦,但也僅就一瞬。

一瞬之後,奉虔施法的腕上多了五指骨節分明,鴻琰冷眸只道了淡淡的兩個字:“松手。”

“奉虔如此全是為了主上著想,她修的是仙途且隨曲寒習法,當年主上不就是中了他的幻瞳墮入人間一百多年麽!”奉虔不甘心,看我的眸子更是多了一分憎恨。

鴻琰眉心一顫卻不在意:“孤讓你松手。”

奉虔百般思慮撒手而去,臨走前縱使不快卻也不得不向鴻琰道了一聲屬下告退,再順帶著投了我一記大大的白眼。

“誰讓你偷聽的?”奉虔離去鴻琰才轉頭看我,一側揚袖示意澄萸退下。

我眼看著澄萸漸遠的背影是想喚她回來的,從方才奉虔的言語我就猜到他和曲寒有仇,和這廝獨處我還真怕什麽時候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人走遠了。”鴻琰看我目光追隨澄萸遂好心提醒一句,而後接著回歸正題,“為何偷聽?”

“你若是把我不明的事都解釋清楚我就不會如此了。”我眼珠打轉為自己辯解,莫名其妙見了魔君,莫名其妙與他打賭,如今又莫名其妙被抓來東南山禁錮了自由,我腦中有太多的不知道需要解釋。

“魔殿的事問澄萸就好,她還講的不夠仔細?”鴻琰鎖眉反問,我自是不屑。

誰想知道魔殿的事?

“魔殿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想問自己的事。”我湊上前質問,“我們曾經可是相識?”

鴻琰瞳孔有了神色:“那又如何?”

“果真如此,所以你才會執帶血的羽絨釵來河邊找我?”我繼續刨根問底,“為何那時要向我致歉?莫非……”

鴻琰一怔重覆我的話:“莫非?”

我屏息思量許久故作正色:“莫非你拋妻棄子欠下一屁股風流債被我知道了所以毀了我的記憶妄圖遮掩?”

“遮掩是件麻煩事,殺人滅口孤倒很有心得。” 鴻琰食指點額有些無奈,“可讓孤沒想到的是,本以為你只是不太聰明,沒曾想卻蠢鈍如豬。”

豬?

鴻琰語畢我不禁眼皮上翻想象風華宮內曲寒正在殿前撒食餵豬的情景。

誒?不對!

我捂住前胸後退兩步:“你嫌棄我蠢就把事情說清楚,我什麽都不知道自然會亂想,想著想著指不定會想出什麽莫須有的荒唐事,比如魔君戕害花季少女或是賭坊一夜欠下金銀萬兩的事情,再比如……”

鴻琰垂眸看著掌心錚錚作響:“你若再一句句的比如,孤就會知道何為戕害。”

鴻琰瞧著我啞然閉口的模樣便知警告奏效了,揚眉又言一句:“還不回去?”

我聽了這話不禁喜上眉梢,轉身蹦跶就要走,身後卻傳來一記略帶寒意的提醒:“你走錯了,在那邊。”

鴻琰掉頭回了浮生殿,離開前不忘拎了一個牛頭詭面的妖兵遣我回去,還美其名曰若是讓她跑了你就提頭來見。

妖兵為了他的頭一路盯著我,直到將我遣送回澄萸先前為我斟茶的屋子,進屋前我擡頭望了望梁上的檀香木匾——錦雀閣?頗為世俗的名字。

澄萸賠笑著請妖兵吃茶,又遞了幾顆看似名貴的珠子送他好走。我問她何至如此,澄萸笑答這是魔殿暗裏人人都知道的規矩,弱肉強食的地方若是不夠能力至少要學著事事賠笑討好。

我倒頭躺上錦榻哀怨嘆了一口氣,直到被押入錦雀閣的前一刻我還在盤算挑個什麽時候逃出魔殿才最穩妥,無奈走了一路才發覺只要脖子後面架著一個鋒利玩意兒什麽時候都不穩妥。

“方才當真好險,姑娘以後可不能這樣了。”澄萸松了口氣向我叮囑,我猜有了今日的陰影她也不敢再領我去浮生殿附近了。

我翻身環顧著錦雀閣,先前醒來有太多的問題不明也未好好觀察這寢居的環境。雖被稱為閣,大小卻不輸我在風華宮所居的酌煙殿。正中央擺著奢華大氣的圓木桌,桌上的茶盞看著都是不菲之物。床尾邊上有一扇鎖閉的小門,許是相連的小偏屋。床頭一側倚著銅鏡妝臺,妝臺旁懸了密集的水晶簾子,裏頭是書房。

“不知姑娘方才吃了花糕可否解饑,澄萸為姑娘做些可口的飯菜如何?”澄萸說著轉身要走,我忙起身喚住她:“不必麻煩了,一時還不餓。”

“那我晚些準備,姑娘有什麽缺的告訴澄萸就是。”澄萸一口一句姑娘倒害我不好意思,連忙擺手懇求叫我琉璃就是,好在她不拘泥,也就如此喚了。只不過附加了前提,那便是在四下無人的時候。

“澄萸,我現在不需要什麽吃的用的,你自己休息去吧。”

我想法子支她走,澄萸指著鎖閉的小門破滅我的幻想:“澄萸休息就在這間屋子,琉璃需要的時候喚我就是了。而且……”

“而且?”我不明。

澄萸挑開天窗說亮話:“明眼人都知道琉璃的心思,琉璃想回佛戾山宮主那兒,可就算沒有澄萸你也走不出魔殿的大門。妖兵看守要的是主上的令牌,姑娘回去只有兩種可能,主上自願放行或者是佛戾山上仙前來搭救。不過後者成功的可能性實在不高,故此澄萸勸你還是好好休息該做什麽做什麽就好,不要想無謂的事了。”

“令牌?什麽令牌?”我兩眼泛光聽見這兩個字就看到了希望。

“令牌是得主上許可出入魔殿的證明,平日都是由主上親自掌管在闕宮的。”澄萸推開小門進去,裏頭是一處不大不小的隔間,書桌錦榻衣櫃妝臺一應俱全,也算清雅別致。

澄萸一人說的起勁,待她再回頭的時候不禁眼眸抽搐,偌大的錦雀閣早已空無一人。

我變作澄萸的模樣在魔殿內轉轉悠悠,許是旁人平日見得多了竟也沒有懷疑盤問。我一出來方才後悔,走得太急沒有問鴻琰住處的名字和所在方向,這盤根錯節的地方什麽都不知道該怎麽找?現在回去也不成,被澄萸逮住怕連出來的機會都沒有了。

又行了幾步見前方總算不再是走廊的模樣,倒像一處寬闊的庭院。庭院餵了許多泛光的小蟲子,與凡間夜裏的螢火蟲有幾分相仿,只不過這些蟲子比螢火蟲還要小一些,且光芒色澤也不相同。螢火蟲呈黃綠色,這些小蟲子卻白的透亮。

我伸出食指想觸,身後卻傳來好聽的男兒聲:“別碰,有毒。”

我回頭,是個銀面白衣公子,他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我只能隱隱瞧見薄唇緋紅分外好看。他的十指膚白纖長,明眸中透著難掩的溫柔。

“你不是魔殿的人?”白衣公子唇角微揚,這一問話無疑是在告訴我,他從未見過澄萸。

“初煉成魔還有許多不懂的地方,公子見笑了。”我昧著良心胡謅,魔殿的人多都見過澄萸,連鴻琰都見過,他既不認得想必也成魔不久。

“初煉成魔?”白衣公子覺得好笑:“我從未聽過成魔也需要修煉,不都說成魔只在一念間嗎?”

我上前兩步繞他打量:“那公子是魔,還是非魔?”

他雙手一攤懶散道:“你認我作魔便是魔,認我非魔我便非魔。”

我搖頭嘖嘖:“如此高深的回答,我看你屬佛吧?”

“佛?”白衣公子笑了笑,“我若屬佛,天下便再無邪魔。”

他的話叫我怔了怔,看似友善的眸子不知藏著怎樣的內在。眼下拿到令牌才是最要緊的,只是不知鴻琰的去處該怎麽走。

“你說的自己很厲害,我問你問題你可知道?”我湊上他跟前偷偷摸摸,“主上的住處該怎麽走?”

白衣果然楞住,安靜了半晌才問我:“你想做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主上日夜操勞太過辛苦,我想為他送碗羹湯過去。”我連連擺手狡辯,只要腦子還在就不會告訴他我是去偷令牌的。

他低頭看我兩手空空不禁努嘴:“那羹湯呢?”

“羹湯……”我憨笑,“馬上現做,只不過先找找地方。”

白衣公子擡手向我指了一處方向語氣意味深長:“主上所在名闕宮,就在前面左轉的一處石階高臺上,趁他不在快去吧,我最喜歡看別人闖空門了。”

“我……我是送羹湯,送羹湯!”我欣喜之餘不忘更正他的用詞,鴻琰不在,天助我也。

“罷了罷了,送羹湯就送羹湯吧。”白衣公子攤手便多了一盅吃食,“這可是剛置好的冰糖燕窩,是我留著打算閑來無事品嘗的,留給你吧。”

我接過瓷盅,還是熱的。

“門口的守衛若是不許你進去你便說是替殊彥送的,他們不敢攔你。”白衣公子說著一個勁催我,“還不快去,等它涼麽?”

我端著熱盅如夢初醒:“這就去,這就去。”

我怕他反悔撒腿開溜,殊彥攤手引來成簇的羽光蟲縈繞飛舞,淺笑間喃喃自語:“好久沒有看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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