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忘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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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的傀儡魔嗅見仙氣睜眼向我而來,我執劍的手忍不住顫抖,修為一百年如今卻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鋒,且對方還是無意識無生氣的成群傀儡魔。

鴻琰步步後退嘴角含笑,我揮劍斬殺走在最前的兩個傀儡魔眉目淩厲,四分五裂間不時濺出墨綠毒液,落地之際溶解了四下的黃土巖石,勢如滾滾巖漿好生棘手。

一只繞我背後的魔以巨石之力將我撞向了魔窟的一角,那藏劍的羽絨釵受這突兀的外力墜入散亂的碎石之中,我落地足足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得了喘息的機會,張口便嘔出一大攤鮮血。不,是修仙百年沾染了少許仙氣的仙血。

我以劍撐地顫顫巍巍站起身來,那群傀儡魔入餓狼撲食舔舐著地上的血漬,吸食越多者模樣就變的越是高大惡心,也越厲害。

鴻琰一手背在身後攥拳不語,擡眼卻見牢籠之中卻忽而光圈乍現。

“小璃!”吸血最多的魔仰頭長嘯探出利爪揚下,曲寒從光圈躍出錮住我的身子悶哼一聲硬扛著吃了這一爪。

曲寒傷口滲血倒在我肩上,面色難看是從未有過的蒼白。我不禁愕然:“仙尊……”

曲寒以袖口拂去嘴角的烏血笑得輕松無恙:“死丫頭,你在外面玩的太久,該回了吧?”

身後地底鉆出的傀儡魔越來越多,我咬緊牙關扛著曲寒的手臂攬過肩頭沒命似得逃向光圈口。身後的魔攪動著利齒緊追不舍,卻在我與曲寒邁入光圈之前停下了步子不敢造次,我跌坐千秋殿前的空地眼睜睜看著光圈逐漸變小、消失,鴻琰卻盯著我從始至終分毫未動。

“琉璃,仙尊”紫槿一行人前赴後繼湧了上來,力氣大的將曲寒擡回了房中,力氣小的就去尋解□□。我癱在原處驚魂未定,原來被人欺騙的感覺是這樣的。

“琉璃,你沒事吧?”問話的是風華宮看似年齡最小的鶴軒,只有我半個個頭的身高卻是個在風華宮待了三百年的小神仙。

“我沒事,你去瞧瞧仙尊怎麽樣了,他中了傀儡魔的毒……”

“還不止呢。”鶴軒埋頭打斷了我的話,“幻境失去平衡的反噬是相護的,只不過仙尊身為幻境主人受的傷要比深陷幻境之人輕上許多,可他養傷的時候曲靈仙姑突然回來了,還拿著你的琉璃珠。”

“曲靈仙姑?”我扶上額角思緒越來越亂,“她做了什麽?”

“她說你在魔君手裏生死未定,拿著琉璃珠以你的性命威脅仙尊帶她入幻境,作為交換會告訴仙尊你和魔君的確切位置。”鶴軒怕我不懂言罷還不忘添上一句,“你可能不知,曲靈仙姑手中的仙簫是風華上仙的遺物,這仙簫裏的音律可跟著對方到達任何地方,哪怕是山川湖海或是地心巖漿亦不會有損。”

“可我還是不知,她入幻境想要做什麽?”幻境是曲寒應敵的殺招之一,但凡與之對上的人無論仙妖皆不會想要靠近幻境半分,曲靈為何還要反其道行之往裏闖?

“這個就不清楚了,東南山一戰之前的事情只有仙尊知道,我們這些個小仙哪裏問的了這些,就是問了他也是不肯說的,只一次我奉茶的時候聽仙尊與白狐上仙對弈的時候偶爾提起過那個人,或許與他有什麽關系也說不定。”鶴軒仰頭迷茫,看他表情也多是揣測,而後嘖嘖一聲,“也不知仙尊何苦執著,他不肯縱了曲靈仙姑入幻境,更不放心你的安危,帶傷與曲靈仙姑拼力一戰這才知道了你的所在,我要是仙尊,曲靈仙子想去由她去就是了。”

“所以仙尊才會來救我?”我百味雜陳心裏覺得愧疚,末了想起了鶴軒提起的那人卻又懵了,“那人?誰是那人?”

“那人叫儲玥,與魔君一派是風華上仙的宿敵,東南山一戰重傷遁去卻死在了招搖山。”鶴軒攙著我回酌煙殿,我像是車夫帶路楞是拐著他往千秋殿走。鶴軒懂我的意思也就不堅持了,一路上還在向我解釋儲玥的事情。

解釋的也不算全,只道儲玥是九鳳神鳥,後墮魔道入魔君鴻琰麾下。其他的過往一片空白,唯一由常人知曉的便是東南山一戰後死在了招搖山,屍骨無存。

“仙尊,你好些了嗎?”我推門而入,紫槿還在為他施法灌註真元,曲寒嘴唇泛白躺在床上氣若游絲著實嚇我不輕,方才在魔窟也不見他虛弱至如此境地。

紫槿看我進來收手起身急的不行:“情況不大好,我們修為不夠仙尊怕是快扛不住了!”

扛不住?

“我去蓬萊州。”我示意鶴軒松開轉身就要去尋幫手,紫槿忙的上前攔下不讓我再行一步:“我一早就遣輕絮過去了,要回來怕還得一陣子。可仙尊臉色越來越差,我還有一個法子,只是不知你願不願意。”

“你有法子?”紫槿一襲話立刻叫我來了精神,無論是什麽方法我都要勉力一試。

“當初仙尊救你回來花了三天三夜為你聚魂,其中也全靠著你身上的琉璃珠。琉璃珠本是天帝之物,仙尊將其法力全部灌註在你的身上,若你分出琉璃珠一半的仙氣說不定仙尊還有救。只是……”紫槿話語間不禁猶豫,“只是琉璃珠的法力是為你續命的東西,勻出一半來我不知會有什麽後果。”

“勻出一半仙氣就行了麽?”我徑直越過她身側蹲在床邊扣上曲寒的手心冰冷。

“你幹什麽,快放手……”曲寒隱隱覺得體內註入了莫名氣流,睜開眸子看我自他掌心傳輸仙氣皺眉想要抽回去,奈何身子孱弱使不出力氣,只能被我如此錮著動彈不得。

“別吵,等你好了我請你喝酒去,你想喝什麽就喝什麽,我請客。上次我打的那壺白酒叫胭脂魅,可惜這次沈記酒家歇業了,下次我們還喝這個好不好?”我瞪他一眼岔開話題胡謅,忽而腦中暈眩,如同許多散流湧動險些靠著床邊跌下去。

“你臉色不好。”曲寒凝了半晌梗塞,“我自己可以恢覆,你別做多餘的事。”

“什麽叫多餘的事,你受了幻境反噬又被曲靈重傷,還中了魔毒,這副模樣還想在我面前稱大爺不成?”我昂首挺胸好不得意,曲寒立刻變幻了神色恨不得當下一刻就從床上爬起來把我裏裏外外一頓狠揍。

“仙尊,你好些了嗎?”紫槿瞧著曲寒面色回轉這才放心了些,曲寒漠然點頭,身上濁氣漸驅之感也愈發強烈。

“鴻琰那個魔頭當真可惡,總有一日天庭率兵而下非剿了他的東南山!”鶴軒僅如此罵著不解氣,還順帶惡狠狠跺了兩腳仿佛地上就站著他口中道的鴻琰。

我回頭有些茫然:“誰是鴻琰?”

“你說什麽?”鶴軒擡頭看我,紫槿也在看我,我抿唇覺得莫名其妙,“你們瞅我做什麽,到底誰是鴻琰?”

“你不記得鴻琰?”這話是曲寒問的,我回頭時他已撐著床邊坐起。

“仙尊,白狐爺爺不是來找你對弈嗎,你怎麽受傷了?”

曲寒的嘴唇慘白嚇我不輕,我問他緣由,曲寒卻眉心微楞撫上我的頰:“你都不記得了?難道失了琉璃珠的一半仙氣,竟讓你把一切都忘了?”

“你怎麽了,為何這麽看我?我記得你醉酒了,把我扔出了千秋殿,然後白狐上仙來了。再然後……我,我不記得了,好像有一群魔鬼要殺我。”我蹲在榻邊不知所以,曲寒拂開我仍在灌註仙氣的手擁我入懷:“沒事,沒有魔鬼,這一切不過只是你的噩夢罷了。”

曲寒鼻尖酸楚眼眶泛了紅,此情此景猶如一百年前見我初愈後的那一刻,那時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是誰?

“紫槿鶴軒,我請來上仙了!”

“輕絮回來了,仙尊還是先療傷吧。”輕絮在門外叫喊,我還在曲寒懷裏失神不解,紫槿和鶴軒拉著我去了千秋殿外寢與書房的交界處,輕絮帶那蓬萊上仙直入內寢施法運氣,寢門一步步合上,曲寒伏在床邊看我的眸子卻從未有動。

門縫偶爾傳出寢內的仙光微閃,我心裏無聊出了千秋殿外呆坐小池邊丟石子,總覺得在去為曲寒打酒的路上不小心睡了一覺,這一覺的時間有些長,長到什麽都不記得了,連夢裏經的事情都忘了。

“仙尊無大礙了,你也不必自責。”輕絮看我背影落寞走過來坐在我跟前,我不禁兩眼發直沒懂她的意思:“我為什麽要自責?”

“你忘了?仙尊重傷可都是因為……”

“輕絮,別說了。”紫槿跟在輕絮身後走了出來,“仙尊無礙,琉璃失了一半的法力忘記了許多事情,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忘記?”我心裏一沈低頭望著湖面不再說話,錦鯉游過微恙的池面勾起了淡淡的水波,波上動蕩似忽閃了一道玄衣人影,我再想看真切些卻什麽也沒有了。

曲寒受了上仙療養已能下床走動,出了千秋殿望著我的背影道:“小璃,過來。”

我回頭瞥,上前問他:“你沒事了?”

“我若這些傷都受不得,還經得起你們喚我仙尊嗎?”曲寒抿唇笑的溫柔從袖間取出一根流蘇蝴蝶釵,“你的羽絨釵丟了,這是新的。”

我膛目,有新釵!

我接過朱釵插在頭上甜甜一笑:“好看嗎?”

“好看的很,仙尊什麽時候也送我朱釵,我喜歡步搖。”紫槿眼巴巴瞅著曲寒也想求得一根,輕絮跳上前也跟著湊熱鬧:“我也要我也要,我要木簪就好,不過得是香木。”

“那是仙尊給琉璃藏劍的,你們兩個瞎嚷嚷什麽,女人就是麻煩。”鶴軒雙手環胸嘖嘖道,換來的是一大一小兩對拳打腳踢。

我看著三人扭打在一起不禁笑的捧腹,墜下的流蘇左右擺動,曲寒只望著凝眸一笑再也無話。

東南山魔殿

鴻琰駐在浮生殿的階上一言不發,階下本是空無一人,厚重的石門外徑直走來一戰甲男子向他俯首:“奉虔拜見主上。”

鴻琰低頭瞧著掌心上的一道紅:“那些傀儡魔怎麽樣了?”

“單只是那女人的仙血便已有了成長,再加上突然闖入的曲寒,這些傀儡魔正在逐漸精化。只是……”男人欲言又止,“主上明明可以殺了他們兩個一網打盡,為何偏要選在即將得手的時候暗令傀儡魔停止追擊,還被那反噬之氣傷了自己。”

鴻琰另一側手拂過傷痕處,觸目驚心的鮮紅蕩然無存:“奉虔,孤有沒有說過不要過問孤的事情?”

男子單膝跪地神色難看:“主上說過,只是……只是奉虔覺得主上如此做的毫無道理,且那曲寒是主上的大敵,當初東南山一戰他那雙幻瞳還害得主上……”

“住口!”鴻琰冷面喝止奉虔不許他再說下去,“過去的事情不許再提,孤不想記起那些事情。你現在要做的除了訓練出精良的傀儡魔,還需要為孤做些什麽,你可知道?”

奉虔目光灼灼:“奉虔知道,奉虔一定為主上得到想要的東西,絕不叫主上失望!”

“那就好,下去吧。”奉虔起身作揖退去,鴻琰待他離去方才從懷裏取出那浸了血跡的羽絨釵喃喃,“認識一個人有多簡單?信一個人又有多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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