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傀儡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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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月華容被我逗得咧嘴發笑,我沒聽清鴻琰的自言自語又問了遍,鴻琰卻冷冷回了一句沒什麽。

沒過多久到了昆侖山附近,鴻琰凝指施法將雲霧降在了玉虛峰。

“書信寫好沒有?”

“什麽書信?”

我扭頭不懂,鴻琰撇過眸子把我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你不留封信他們怎麽知道這是棄嬰?”

“這……看不出來嗎?”

我低頭望了望月華容,又擡頭瞄了鴻琰半晌,正要笑他多此一舉卻不想這廝揚手變出紙筆扔在我腳下:“總要寫點東西免得途生許多麻煩。”

我不情不願把孩子塞進鴻琰的懷裏,埋頭趴在地上思考著寫什麽才好。說是塞一點也不過分,鴻琰皺眉不太願意承擔抱孩子的工作,我只能選擇性忽視他的神情不滿執筆深思,閉著眼睛想了又想足足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揮筆洋洋灑灑寫下了深思熟慮後的五個字——棄嬰月華容。

鴻琰眉心抽搐對我的智商表示懷疑:“你想了這麽久就只想了這五個字?”

我起身看著自己的墨寶嘖嘖稱奇:“你不懂,濃縮就是精華。”

我沒告訴他,若不是怕昆侖山的神仙以為她沒名兒而隨意取個小翠阿蓮之類的名字,我會連月華容三個字都省去。

我將信紙塞進了月華容的繈褓,接過孩子就要動身,鴻琰卻駐足未動。

“你不上山嗎?”

鴻琰撩袍尋了一處□□的巖石坐下:“我還是不去的好,你快去快回別想著逃,我在這等你。”

“你又不肯索我的記憶,困我何用?”我昂首挺胸以極欠扁的姿態湊上腦門,“我自然會快些不需要你提醒,本姑娘還等著和夫君入洞房呢。”

鴻琰凝眉:“你再不動身我就讓這女娃見閻王去!”

我癟嘴轉身就走,這廝一點玩笑都開不得好生無聊,這一點曲寒不知比他要強上多少。

沿途時有路過的昆侖小仙,我抱著月華容一路躲閃。所幸我懷抱的嬰孩出生尚不足一日,除了笑就是睡,只有才落娘胎的時候啼哭不已平日都是極安靜的。

到了昆侖山頂,仙氣飄渺的玉虛宮就在眼前。玉虛宮前的空地多是精致的白玉石階,石階上空浮著極大的天池羅盤用以探測天下大事。早聽曲寒說昆侖仙對六界五行的事無一不知無一不曉,只是多半也就瞧瞧,旁人的命中劫數若不擾及所謂的天下太平他們絕不幹預。故此,我覺得這玩意兒對他們而言就是完全多餘的東西,唯一的用處就是閑來無事的時候偷窺偷窺旁人的隱私。

玉虛宮前守著幾個雪袍女仙,每人皆著一色只能靠身形臉蛋區分。不過我是來放孩子的,這些自也對我構不成什麽影響。

雪袍女仙把手宮門神色警惕,我彎腰繞著另一處殿宇踏碎步而去,若不是懷裏抱著孩子我還能匍匐前進。

我回頭張望著四處無人隨意推了一扇房門而入,房中潔凈雅致,桌上的茶盞還是熱的。我逗弄著月華容將她安置在榻上,月華容閉眼睡的香甜,我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再見。”我揮手向她作別,月華容在睡夢中勾起一笑,我帶上房門轉身而去。

行至那處熟悉的玉階,突兀間卻被人扼住脖頸,回頭看正是曲靈。

“你你你……你不是來搶昆侖剪,抓我做什麽?”我雖如此問,可心裏卻記得雪女說過青雀臺需昆侖剪才可開啟,她必是來偷昆侖剪的。

豈料,曲靈搖頭

“昆侖剪不過是它的名字罷了,這東西並不在昆侖,我是跟著你一路而來的。”

“我?”我有些犯迷糊,“跟著我做什麽,昆侖剪可不在我身上。”

曲靈悶哼一聲不以為意:“我知道,我奪青雀臺本就不是為了昆侖剪,只是為了跟師兄做交易,我想要進入師兄的幻境。”

“你要進入仙尊幻境?那可不是個常人想去的地方,你入幻境做什麽?”

“這是我的事,你要做的就是幫我。雪女說你認識師兄,你若是不幫我我就殺了那個女嬰!”曲靈不肯說但一定有她的目的,我只懊惱眼下鴻琰不在,否則定然不會如此被動。

“仙尊在佛戾山,你現在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幫不了你,總要等我回去再說吧。”我仗著曲寒不在才敢出言威脅,曲靈冷笑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我何須等你回去,現在送你回去便是。有你在,我就不信師兄還敢提出青雀臺這樣的交換條件!”

“你憑什麽認為他會為了我應允從不肯應允你的事情?”

“因為……”曲靈嘴角湊近我耳畔緩緩道,“我的眼睛能看到一切想看的東西,你的衣服裏藏了一顆琉璃珠,就憑這個。”

“琉璃珠?”我還想再問卻被她一掌擊中後頸仰頭倒了過去,兩眼一黑什麽也瞧不見了,意識孱弱只覺得自己被人扛上肩頭飛升而去。

曲靈停下前我不知她飛了多久,只唯一篤定離佛戾山還有很長的距離。隱約中似聽見有人在說話,那人說,把她還給我,聽似平淡的一句話卻隱著十足的殺意。

我微微睜開眸子,曲靈已中了鴻琰從掌心凝出的火光。她吐了口鮮血扔我下去,趁著鴻琰救我的功夫化光隱匿而去。

鴻琰雙手接我入懷緩緩落下了雲層,我本以為他會問我,你沒事吧?

現實總不如想象那般美好,落地之後他低頭看了我許久才道了一句:“放個孩子花了這麽長的時間,我還以為你跑了。”

我不禁嘆息,這廝怎麽不按規矩來?

“閣下火眼金睛,我哪裏逃得了。”我如釋重負撫了撫胸口,卻未觸到那熟悉了一百年的東西,曲靈拿走了我的琉璃珠。

“你怎麽了?”

鴻琰看我神色不對冷言問我,我卻懶得多做解釋,反是心中湧出鬼主意挑眉壞笑:“公子還不願意放奴家下來,可是看上奴家了?”

鴻琰怔住許久不再說話,臉色一陣黑一陣白,最終閉上了眸子學著曲靈方才的模樣扔我下去,我下去,下去,去……

“啊!”我大叫著落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仰面躺在地上整顆心都是陰暗的。

“你打算躺多久?”

鴻琰站了好一會兒忍無可忍到我身前居高臨下,我懶散翻了個身將一側手枕在頸下:“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

…………

又是一陣萬籟俱寂,鴻琰轉身揚長而去,身後跟著一只四腳生物沒命地跑,此刻我是一只貓。

“喵嗚,喵嗚喵嗚喵嗚!”我後背拱起長尾肅立,畫外音:快給我變回去!

鴻琰停下腳步沈默了半晌,待我暗覺警告起作用了卻又見他再一次邁步向前。獨留我高不過旁人腳踝的身影楞在原處享受著寒風蕭瑟,每每回想這段經歷我總會心酸,甚至以此養成了敵視一切高深法力者的好習慣。

我在憤怒的喵嗚中挺步前行,鴻琰依然時不時停下腳步,在我小腳靠近的時候再次遠去。直到夕陽漸下我都不知他究竟要去哪,若不是被他變了貓身使不出法力,這會兒怕是早就躺上風華宮的太妃椅逍遙自在了。

“到了。”鴻琰這次是真正停下了步子,回頭提起我的後頸攬入懷中,“可知這是什麽地方?”

四下荒蕪像是廢棄的山地,我卻從未來過。

我仰頭瞪著貓眼看他表示回答,鴻琰嘴角挑起一笑走了進去,五指纖長撫上我的頭頂:“這裏面有最美的作品,待會讓你瞧瞧。”

我一路小跑走了一下午早已四腳酸軟,索性伏在他懷裏沈沈睡去。睡夢中也不閑著,挺著貓鼻子鼾聲四起,那呼嚕、呼嚕的聲音隔著一層夢境都能聽到。再睜眼的時候已到了黑暗的盡頭,目視僅靠著壁上的火光,鴻琰低頭看著我好像等了很久。

鴻琰蹲下身子將我放了下來,轉身行了幾步言語冰冷了許多:“這是傀儡魔窟,是孤平日置傀儡魔的地方。”

我歪斜著腦袋聽他講,總覺的他變得與平時不一樣了。

末了,鴻琰回眸:“孤將你中途放下步行來此算是報了你的救命之恩,讓你多活了幾個時辰。你在雲上曾經問孤是哪裏的魔,孤現在告訴你。統領妖魔之首,東南山魔君。”

魔君?

我心裏不由得一驚,一百年來聽紫槿和曲寒斷斷續續提起過,東南山上有一經了烈火煆燒之苦修行大成的魔,繼任為君終日玄袍披身,便是他?鴻琰?

“孤問過你為何進蜀王宮,你又可知孤為何進蜀王宮?”鴻琰伸手向前似在撫什麽東西,卻又沒有任何東西可觸,“孤曾經負過一個人,一個早已記不清容貌記不清聲音的人。孤不知那個人是誰,只覺得心頭空空的想要個答案。孤以為你知道卻不肯說,可是方才你睡著的時候孤施法探你記憶,你竟然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既為魔君總要讓自己的獵物有點價值,故此,孤要用你的仙血祭祀傀儡魔,孤要為東南山為妖魔兩界訓練出最優秀的傀儡魔。”

鴻琰說罷便落下一聲巨響,加厚的牢籠鐵門從天而降將我和他隔在裏外兩邊,我身後的陷入沈睡的人偶狀傀儡魔蠢蠢欲動,挪動著笨重的身子隨時都會蘇醒。

我的腳下開始泛光,擡頭才看他指尖微動將我變回了原來的白衣素裙。

“還有什麽最後的話想說,孤成全你。”

“鴻琰,你可知認識一個人很簡單,信一個人又有多難?”我揚手召出了從不離身的浮光劍言語失落,我雖知他是魔卻信了他,明知他是魔依舊信了他,如此卻是可笑至極。

這劍是曲寒贈我的,平日無用時就藏在鬢上的雪絨釵裏,既輕巧方便也省事不少。

劍鋒淺光環繞,吹毛立斷可斬萬物,如今在這魔窟反覆揮了幾次卻失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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