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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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初夏,如同戀愛的時光,一切總是那麽適宜。

自那天以後,郭磊會時常借故找沈西泠,有時是借書,有時是還書,有時聊下學業,今天的測驗明天的考試,總有些可聊的話題,雖然有時候沈西泠覺得他有點輕浮可笑,但只要他來找她,她總是歡喜的。很多年以後她發現,其實每個男生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生時,都會不自覺的做些這樣那樣傻動作,動作有時浮誇得連他自己不覺得,這樣傻裏傻氣的表現其實並不是特別是他,只是她當時並不知道。

有幾次放學後,我從教室裏出來,看見兩人站在校園的操場邊聊天,他們倚在新漆的油綠色欄桿上,身後是紅色的塑膠跑道、綠油油的足球場,操場邊的兩棵大梧桐樹沙沙作響,蔭澤一片。我會朝沈西泠遠遠的打招呼,有時候她會跑過來跟我一起回家,有時候朝我揮揮手,說要再等一下,通常這個時候,我會等一小會兒,或是獨自回去。這段時間,如果沈西泠跟我一起放學,一路上就總會聽她說起郭磊,通常她都會蹙著眉頭,煩惱地說:“哎呀!你不知道,他這樣老是這樣來找我,我真怕老師們會看到,其他同學也會亂想,你說怎麽辦呀?”有時候又會抱怨說:“這個人啰嗦起來真是啰嗦的不得了,我快要被他煩死了!”有時候又會撅著嘴說:“這個死郭磊,又在我面前炫耀他這次考試成績比我好了。還說我是豬頭!哼!真想把他打成豬頭!”她的這些言語,通通被我歸納為“愛的煩惱”,全都不值一提,今天過完了,明天又會有新的煩惱。微不足道。但是在她看來,那都是天大的事,有時候令我感到啼笑皆非。

這頭的兩人雖然磕磕絆絆,也算是歡歡喜喜,那頭的楊少紅卻不那麽自在了,據我觀察,她並沒有因此服輸,反而顯得更加積極了,利用她坐在郭磊前排這一有利地勢,經常找他搭話,有時候上課也會回頭跟他討論問題,弄得老師好幾次點他們的名字,每次點他們倆的名字總是會惹得全班同學向他們行註目禮,更重要的是,惹得沈西泠嚴重焦慮和不快,好幾天不肯搭理郭磊。最終這場短暫的戰爭是以老師調走楊少紅而告一段落。此後,楊少紅似乎變得沈寂,甚至有點躲著郭磊,連我們的牌局也不大參加了,我想她最終還是放棄了吧。

如此轉瞬便進入了高三,繁忙的高三、簡直就像噩夢。每天的試卷、參考書多得做都做不完,抽屜裏堆不下,就放在課桌上,結果是越堆越高,整個人都埋在這些東西裏面,看都看不見了,一進教室門,就只看到一叢叢的書,仿佛林立的骨塔,後面人影憧憧,好像鬼一樣。偶有一兩個人突然從伏案中擡起頭來看著你,那眼神卻是完全穿透身體的,仿佛在看一個遙遠的物體,卻又看不清楚,魂還沒從解題思路裏回來呢,就好像一臺電腦在高速運轉,因為運轉過快以致於屏幕來不及顯示,暫時成了一塊黑屏。這樣的情況簡直就像病毒,一傳染起來簡直沒完,而且越到後期越是嚴重,隨著墻上的那個高考倒計時數字越來越小,這樣的情形就越來越普遍,越來越嚴重。有一天,沈西泠告訴我,郭磊跟她約定,兩人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大學,從此沈西泠也開始傳染上這種病毒,開始玩兒命的讀書、題海戰術,看我的眼神也像是看一個不明物體,弄得我都沒啥興致跟她講話了,然後我也被她傳染了,不得不投入枯燥的習題的海洋,感覺自己快要溺死了。當然了,我們的牌局搭子也不大聚了,一來大家都覺得功課緊了,沒時間再玩,二來因為郭磊、沈西泠和楊少紅的怪異關系,大家感覺到別扭,也失了興致。更糟糕的是,老師似乎開始註意我們,好幾個同學被叫去談話,大家就更加不敢再聚在一起。

在沈西泠向我宣布要奮發上進前的某一天,我也有幸被“老班”叫到了辦公室談話。話題從我們特殊的課間活動,談到了同學關系,最後老班話鋒一轉,問我:“你知道郭磊和沈西泠他倆最近是怎麽回事?”我裝糊塗:“怎麽回事?沒怎麽回事呀?”老班道:“我怎麽聽有的同學反映,說他倆有早戀傾向?”我繼續裝糊塗:“沒有吧,我怎麽不知道?”老班接連碰了兩個釘子,還是鍥而不舍地追問道:“你跟沈西泠一向最要好,沒發現什麽嗎?”我想要是我現在還是推說不知道,老班可能要直接去問沈西泠了,於是只好瞎扯:“沒有哇,可能最近大家功課比較多,課程又緊,那郭磊同學不是咱班的尖子嘛?可能沈西泠有時候會去請教他一兩個問題吧,不過我也常去請教的,我們班很多同學不都經常去問他功課?這,也不算稀奇吧。”我一邊放慢語速說,一邊觀察著老班的臉部表情,希冀能幫沈西泠蒙混過關。老班道:“唔,希望是這樣,我可不希望我們班有早戀的事發生,這件事我還會調查,你也跟沈西泠同學敲敲警鐘,讓她提高警惕,防患於未然,現在正是關鍵時期,可不能出什麽岔子,這可關系到你們將來的前途,知道嗎?”我唯唯諾諾的答應著,心想不愧是教政治的,說話果然一套一套的,我都快被說服了。從老班的辦公室出來,我就把這事告訴了沈西泠,她想了想就匆匆去找郭磊商量了,很快她就向我宣布要和郭磊考同一所學校,並且整個人就陷入了瘋狂的念書狀態,跟郭磊也不大說話了,這樣果然躲過了老班的偵查,警報暫時解除了。可是事後我總是疑心是楊少紅背後搗的鬼,否則班上這麽多早戀的,為什麽偏偏是他們倆被舉報了呢?疑心歸疑心,我也沒什麽證據,看著沈西泠一門心思學習,也就不願拿這些瞎猜的事情去打擾她了,好在之後也沒有出現什麽其他事情,在如狂風暴雨般的試卷、習題面前,我應接不暇,很快就將這件事情淡忘了。

郭磊要報考的是外市的一所名校,錄取分數線要高出一本最低投檔線不少,算是相當難考。郭磊是鐵了心要考到離家遠的地方,照他講,是要離開家庭的束縛,可是沈西泠家裏卻是不大讚成的。那時候,填報志願不像現在,是在高考前提前填報的。有一天沈西泠到我家裏來找我。現在這種事情因為她的埋頭苦讀變成了一件稀罕事,我也猜到了她是為了這兩天填報志願的事。果不其然,她一來就蹙著眉說:“原本打算第一志願跟郭磊報的一樣的,可是家裏人就是不同意!說我根本考不上,白填了只能是浪費,你說氣不氣人?”我安慰她說:“你家裏就你一個,當然希望你留在本地讀書了,他們這樣說也是不得已。”她聽了這話,立刻氣得更甚了,一雙眉毛幾乎要倒豎,臉孔也漲得通紅:“怎麽連你也說這樣的話?就算沒有郭磊的緣故,我也是不會留在這裏讀書的,你知道的!”我瞠目結舌,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其實我是真不知道,我突然發現我其實並不是特別了解她。她見我如此,也知道話說得有點重了,遂緩下面孔,語氣壓得低低的說:“你不知道,就是因為我家裏只我一個的緣故,所以我父母把他們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小得時候還好,我都這麽大了,還整天盯著我,當我是個小孩。我要做什麽都不行,一定要聽他們的,簡直就是個木偶、傀儡。我就是要看看,我離了他們究竟是怎麽樣的,所以以前我曾經想過,等我長大了,隨便找個人一嫁,讓人帶我走,我才能離了這個家,不再被盯著,我說我人盡可夫也是真的,我在那個家都快要窒息了,連呼吸都不自由似的,每一步都要照著他們希望的樣子來。”她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反正你不知道的,說了你也不懂。我就覺得有時候被人愛著也不是一件多好的事。說這話是要折福的,但我還是想說。”她說到後來,有種老氣橫秋的味道,和她的年齡完全不符,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我都快不認識她了。我只好說:“那你打算怎麽辦呢?”她想了想,道:“反正第一志願我還是會報外地的,其他就隨便他們了。”——最終還是妥協。

1996年的7月,天氣特別的悶熱,高考終於來了,在我們來說,就是最後的審判,令人又恨又愛。它如同一尊傳說中的怪獸,在它沒來之前,一天天的逼近,心裏會對它本能的畏懼,產生出令人討厭的壓力。可它一旦真的到來了,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反而沒那麽可怕了,巨大的恐懼和壓力到最後卻是一種解脫的快感。高考那幾天,沈西泠卻有點倒黴。她的大姨媽不早不晚,偏在這個時候提前到來了,並且還伴有輕微的痛經癥狀,可能是緊張的緣故,雖然不怎麽嚴重,但也影響到了她的發揮。那時候我們女學生還不知道可以到醫院打一針來推遲“姨媽”到來的時間,遇到這種事情只好自認倒黴。

約莫知道自己考得不好,內心焦灼的西泠整日躲在家裏不肯見人。偶爾我去看她,也只是相對無言,默默良久。

放榜的那天,淩晨就可以打聲訊電話查分,我卻是等到早上才打電話去查。我的分數早在我預料之中,大約能上個比較好的大專,好在家人對我也沒多大期盼,有學上已經很是滿意。而沈西泠卻不同,我查完分在電話旁呆坐了一會兒,才記起打電話給她,電話那頭嘟嘟的響了幾聲後,我突然醒悟現在時間還這樣早,剛想掛掉,那邊卻“嗒”一聲接了起來。來接電話的是西泠的母親,她說西泠一早就出去了。“有同學一大早來找她。”她這樣說道。這個時候雖然是7月份,早上天亮得早,但是這個時候究竟還太早了,奧熱的太陽還沒上來,街上的空氣裏還有些微涼的晨霧,掃地的清潔工人拿著大掃帚刷刷的掃著街道,除此之外,也只偶爾有大貨車轟隆隆的開過,因為城裏7點就禁行了,所以它們要趕著7點前進城。我大約知道是誰來找她,想著也許這對她是最好的安慰。

郭磊如願考上了外市的那所大學,沈西泠第一志願落榜,最後落在了第二志願上,這意味著她要留在本市。她說:“前途茫茫。”她茫然的看著我,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好說:“也未必那樣悲觀吧。”她低頭不語。在這人生的十字路口,他倆終究要各奔前程,漸行漸遠。

1996年的整個夏天,沈西泠都處於低氣壓的狀態。有一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雷陣雨,只一會兒工夫,街上就積滿了水。有的地方,街邊的下水道一瞬間滿得填不下了,多餘的雨水就順著街道汩汩地流,灰黑色的水漫在街道上,占了很寬的一段道路。雨很快停了,街上的水卻還沒來得及退去,街上的街燈慢慢亮了起來,沈西泠站在街燈下、雨水組成的河邊默不作聲,郭磊突然笑了笑,牽起她的手道:“不用這樣擔心,我們還可以通信嘛,放假還可以見面,畢竟我家在這裏。”沈西泠擡頭看他,忽然也微笑道:“也是哦,不知道你的新學校美不美,好想去看看。”郭磊道:“那你來!學校放假的時候就過來玩嘛,”末了還加了一句:“包吃包住!”沈西泠“撲哧”笑了,雖知道他只是安慰她的話,心下倒也有些妥帖的慰藉,畢竟他現在還願意費心思來安慰她,可見還不是很絕望。“給!”郭磊遞給她一套書,是全本的《射雕英雄傳》,沈西泠看著封頁上那幾個鐵鉤銀劃的幾個字,突然想到第一次在郭磊家看這書的情形,眼淚不自覺地就落了下來。郭磊手忙腳亂替她拭淚,她順勢伏在他肩膀上大哭了起來,眼淚濡濕了他的衣服,能聞到他身上青草般的氣息。她哭得更兇了,怕被人看到,直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低聲嗚咽,他一只手環抱著她,一只手輕拍著她瘦削的背。似是為她所感,他的眼眶也慢慢濕潤了起來,一行淚便不自禁地順著他的臉落入她的頭發裏。他低頭在她的發上輕輕落下一吻,溫熱的唇給了她新的刺激,她稍稍止住了哭泣,擡頭看他,在黃澄澄的燈光照耀下,她濡濕的臉有種淒惶的美。有那樣的一刻,他是想吻她的,但他沒有,他只是捧著她的臉,輕輕擦幹了她的眼淚,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好像寵溺著一個孩子。西泠不再大哭,乖乖地伏在他的肩窩裏,好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舐著自己的傷口。

有陣子我想,沈西泠和郭磊就像兩條平行線,原本註定不能交匯的,卻不知什麽原因在某一點突然交會在了一起,然後仍舊按照各自原先的軌跡照舊向前。惟其如此,這短暫的交會便有了宿命的成分,原本趨於平淡的事情帶有了一層悲劇的味道,反而升華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而這一高度是原本無法企及的。

這一陣子,沈西泠常常去郭磊家玩,郭磊會在家附近的音像店租些錄像帶回來看。西泠有時候也會邀請我,當然,當電燈泡這回事我是不願意做的。婉拒了幾次,偶爾也會被她強拉上一次。究其原因,我想是沈西泠覺得這一向她總是和郭磊在一起玩,忽略了我,有些愧疚吧。

有那麽一回,我被拉去郭磊家看錄像,也許是有我在的緣故,兩人也就規規矩矩的看電影,偶爾會有些親密舉動,但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卿卿我我。事後我還偷偷問她,怎麽沒見你倆好得什麽似得,客客氣氣的,倒讓人看不懂。沈西泠只是笑,還讓我別多想,說就算是我不在的時候,他們也只是偶有肢體接觸,連接吻都沒有。我自然是搖頭不信,“哪裏有談戀愛的像你們這樣的?”沈西泠倒反問我:“那應該是什麽樣的啊?”我被她問得哭笑不得。

忽然有一天,沈西泠突然主動跑到我家來找我。這一陣子她總是在郭磊那裏,要麽也多是在家裏呆著,很少有空來找我。這一下倒有些突然。我招呼她坐在樓下的陰涼底下喝汽水,偶爾有小風吹過,吹在我們汗津津的背上,涼陰陰的,暑氣下去不少。她先是沈默不說話,小口小口地喝著手裏的汽水。我瞧她今天有些不同,悄悄睨了她一眼,瞧她臉上卻也不似有什麽不愉快,嘴角微翹,倒像是有什麽喜事似的。這些日子她雖然和郭磊走得很近,但為著那即將到來的分離,眉宇間總有些沈郁之色,像今天這樣的還是不多。我正在猜測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她卻開口問道:你上次說談戀愛究竟應該是什麽樣的?說完也不敢看我,低頭微笑,竟然有些羞澀的味道。我朦朧地猜到什麽,但還是不太確定,說道:“你,你們,啊?難道你們?”她忙忙的擡起頭打斷我,搖頭道:“不是不是!你想到哪去了。”我說道:“你們。。。那個。。。接吻了?”她看看我,沒說話,眼睛裏的神情是那種明亮的愉悅,笑在骨子裏。我說:“這樣才對嘛,先前我還有點擔心呢。”她突然擺手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想說:“你怎麽知道我想得是哪樣?”不由得“撲哧”一笑。她見我笑她,更加誤會,手忙腳亂的解釋:“不是的,不是那樣,就只是親了下,親了下嘴,沒別的。”我調侃她:“還要什麽別的?”她臉上大紅,佯嗔道:“哎呀,人家找你,你不能好好說話嗎?”我大笑,她憋不住“噗呲”一聲也笑了起來,臉上依舊紅紅的。

我笑夠了,湊過去問她:“哎!接吻的感覺是怎麽樣的?說來聽聽。”她搖頭:“不要!我不好意思說。”我說:“看在我幫你們牽線搭橋的份上,就說說唄。”她臉又大紅起來:“這種事怎麽說嘛。就是親了下嘴,太快了,也沒啥好說的。”我憋笑道:“不急,慢慢來,這才剛開始。”她見我越說越不像話,瞪我一眼道:“你怎麽知道?你不是沒談過戀愛嘛!”我終於忍不住咧嘴笑道:“沒吃過豬還沒見過豬跑麽?”她回身錘我:“你說我是豬!”我哈哈笑著一邊躲閃一邊說道:“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你們倆!”說完趕緊跑開了,免得被錘死了。

眼看著暑假就要結束,入學的時間越來越近,沈西泠也越來越陷入愁思當中。有一天她臉色暗沈的來到我家,坐在我房間的沙發上。電風扇在頭頂呼呼的吹,像一只蹲在頭頂、永不知疲倦的怪獸。沈西泠的白色T恤和發梢都被吹得搖晃著,我有一陣錯覺,覺得她整個人都在搖晃中。我上前與她並排坐著,她偏過頭來,額角輕輕抵住了我的肩膀。我沒看她,卻知道她在流淚。我任她枕著,也不說話,也不安慰,不是我鐵石心腸,而是此時任何安慰的話都是那麽蒼白無力,唯有給她默默支撐的肩膀,做一個忠實的傾聽者。

她默默掉了會兒眼淚,突然正色看我道:“我和郭磊上床了。”她說的那麽平靜,以至於我以為她說的是另外一個不相幹的人的事。半晌,我才說道:“你怎麽那麽傻?你們還不確定就。。。”

她打斷了我的話,搖搖頭說道:“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急了,問她:“那是哪樣?還能是哪樣?”

她突然握住我的手,避免我過於激動,好像發生事情的人是我,而她反而要給我安慰。她沈著地重覆說:“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們只是上床,但是什麽都沒做。”

我問:“啊?那是什麽意思?”

她松開我的手,不再看我,自顧自說道:“就是什麽也沒做啊,他說,他尊重我,他可以等。”

我這才松了口氣,道:“看來這小子也不是太糊塗嘛,這麽好的家夥,怎麽給你遇到了,真是讓人嫉妒啊。”說著我輕輕推她一把。她低頭不理我,說道:“我倒希望他能。。。”

我打斷她的話,說:“你傻呀,這樣多好,開始我還以為是你們倆傻,現在看來是你傻呀。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你們要是做了什麽,萬一以後。。。你說你可怎麽辦啊?”

“我不想以後,我只知道現在、這一刻,我舍不得”她嗚咽起來,我心頭一軟,拍拍她的肩膀,嘆了口氣,不再說下去了。那終究是他們倆的愛情——別人的愛情。

“那天我們都有些激動,說起馬上要分離的事情。”她娓娓說著,“然後我就哭,他就吻我。然後不知道怎麽的,我們就倒在了床上。這還是第一次這樣。他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裏,我當時真的好緊張。”沈西泠說到這兒,大概是又想到當時的情形,眼裏流露出一絲慌張和茫然,還有些羞澀。“我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心裏有點害怕的。但是又很舍不得他走,又希望著和他發生些什麽。反正就是又希望又不希望,矛盾死了。”她斷斷續續地說,好像對著一個透明的物體,而我就是那具透明物體,我想,她只是想說出來,有個不相幹的人能同她分享下,從她的語氣裏,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慌亂和茫然多於希冀和喜悅。“你說,我是不夠愛他?”我想了想說:“不是,你只是還沒準備好。”她點點頭:“是的,我還沒有準備好,我好像一直都在準備著,但還是沒準備好。”她嘆了口氣:“我還是不夠愛他。”

我握了握她的手道:“雖然你們同學三年,但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半年,中間還有那麽多事情,時間這麽短,要說有多愛也是勉強,不是嗎?”

她突然擡頭問我:“那麽他最後忍住沒有繼續下去,是不是表示他也沒有那麽愛我?”

我撓撓頭,只好說:“也許吧。”感覺這話有些敷衍,就又加了一句:“但是不論怎麽樣,他的做法是對的。他能為你考慮,這點至少說明他對你是認真的。”

我的話多少起了一點作用,沈西泠終於有些釋懷了。我趁機問她:“哎,你們究竟進行到哪一步了?”

她臉紅了起來,輕聲說道:“就,唔,就互相看了下身體。”

我追問:“沒別的了?”

她憋了半天,說道:“也就摸了一下。”

我故意瞪大了眼睛問道:“他摸你還是你摸他?”

她的臉一直紅到耳朵根了,蚊子哼哼樣的說:“都,都有。哎呀,你就別問了吧。我走了!“說完她真的站起來走了,倒弄得我很無趣。我摸摸自己的臉,心想:”我真是個大色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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