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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四 - 三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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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鈦...其實也是個矛盾的存在。

之十四 - 三生石

天有異象,萬物不寧。站在距離城塔有些距離的地方,我看見了那裏有個身懷六甲的女人站在方才我與雲悕立足的地方,她沒有絲毫令人為之一亮的外表,一點都不嬌艷或是傾城絕顏,完全是個姿色平庸的女子爾爾,只是她穿著一身異族服裝,披著圖騰繚繞的外袍於走道上緩緩踱步,像是在玩賞著城邊的青青林木,芳草萋萋,一臉幸福的扶著高聳的肚子,嘴邊噙著一絲笑意,露出深深的酒窩,眼瞼低垂,長長的眼睫仿若為她添了些許的少女風情,然而她已作人婦,此時也算是別有韻味。

我凝視著那道人影,只是不斷地在腦中搜尋著為何對她有股不可言喻,有些氣結胸悶的異樣情緒漸漸侵蝕著我的內心,占據著所有能夠思考的腦袋,滿滿的悸動滿盈了我的眼眶。

然而她不是獨自一人,從原先視角不可及的地方走出了一位明顯比女子高了約莫高了她將近有一顆頭的男人,他自然身著與女子相去不遠,衣棱與肩角佩著五彩靈羽,幾絲珠子串戴而成的鏈子掛在項頸之上,有些巫者氣息的服飾,袍子上明顯多了許多象征意義的圖騰以及配飾,連左手都握著一把不規則奇形的紅色木制令牌,而女子回眸見了來人是誰,面上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些,男子為此,也是頭以滿足的一笑,伸手攙扶住了女子,兩人此時形成一幅良畫美景,仿佛沒有任何一切能夠拆散他們一般……然一切卻在男子將手上令牌向高空用力一拋,刻畫出一圈又一圈的法陣時,那漫天漫地的灰蒙雲息頓時將所有的春光明媚消磨殆盡……毫無所遺。

天色具黯,風雲色變,原先的和諧全亂了套,天上自被一圈圈大盛的白芒所覆蓋,頓時充滿天地。

望著這副異樣,我下意識呼出一句:「還少一個人……」心底渲染起了不安的情緒,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人的面孔傻傻地對我笑著,那是只有她惹我發怒時才會露出的,千年難得一見的憨樣。

“天非天,巫非巫,剎靈谷中天與巫,執杖承天運,洞悉天地間,宿願冬月掛,為我鎖輪回。”

在空中,法陣的光輝顯現了這幾個字……原來他們是在蔔卦。

「月月,也該是時候了……妳也該和雲悕一道去見識見識,所謂的尋生。」鈦忽然拉了我一把,將我的視線給轉回了,不再是遙遠的彼方。

我有些呆滯:「鈦……你說什……」被他拉回神的那頃刻之間,我看見了失蹤了好幾日的蘩林正從地面上高高躍起直直撲來,手上隱隱提著一把熠熠生輝,纏繞著暗紅色氣息的古色鐮刀,目標自然是我。

蘩林忽地出現,又立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敏捷迅速朝我撲來,我自然是閃不過,子得眼睜睜,心沈窖底般地看著我以為的好姊妹,冷厲的將我的手臂劃破了一條血痕,鮮紅色的熱流如瀑傾下,我卻已沒有了任何痛覺,沒有人阻止這一切發生。鈦則是為此,在蘩林身後莞爾,我覺得那是種放下的豁達之容。蘩林在我面前像是一個我從未識清的陌生人,眼神冷漠地望著我不放……若無其事,就好像流血之事於她如同家常便飯,何有奇異之說。

她瞅了下口子的深淺與長短,眼神專註地盯著我,伸手向我:「晴月,我交給妳的東西呢?」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已不再換我為姐姐,而是晴月。而我又是不知在何時早已習慣她換我姐姐了,現下蘩林的正常反而有些令我不自在。

我摸了摸口袋,將小袋子提給她,不解的說:「這個?蘩林……妳最近怎麽變得不太一樣了……老是不知蹤跡……」

她回:「三生石。」

蘩林說畢便再沒有理會我的言語,徑自將雲悕也拉了過來劃道口子,頓時鮮血沁出。雲悕一聲也都沒吭,連眉頭也沒蹙緊過任何一秒,任憑著蘩林對他所作所為。

而雲悕則是凝視著我,淡漠的面容霎時又莞爾起來。那是了然的笑……

我始終猜不透雲悕的想法,不管是過去他的快樂單純,還是如今的沈痛悲戚──就如同過去的那些念想,對我而言不過雲煙一般的過去,對他卻是執念的延續。

嵐燁一句話也都沒吐出,只是漠然、哀戚地望向鈦,有些自嘲的笑出了聲:「你這次也太不按牌理出牌了,鈦。」

鈦只是瞥了一眼嵐燁,聳了聳肩,向上高高伸起懶腰,舒爽的哀嘆一聲:「哦?那……兒子你倒是說說,我什麽時候……按常理做事過了,咯咯……」他根本沒有將嵐燁的話聽入心上,擺出了一副如往一般,傻裏傻氣,令人有些頭疼的天真樣,細聲道:「與其你這樣一般單方面的勾起月月的記憶,不如讓怨恨與執念凝聚而成的雲悕先開始。」

嵐燁有些猶疑、驚訝,思忖著說:「所以打從一開始……你便打算這樣做的?」眼神霎時也是肅穆。

鈦咯咯笑著,將手背到了腦袋後方,痞痞的回:「那我問你……」原先渙散的打量著四處景致的眼眸,此時卻突然精明的乍現一絲亮芒,凝視著嵐燁。「你得到了甚麽,又或是說……你解決了甚麽……」

嵐燁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只是由著呼嘯而過的颯颯風聲,拂著森森樹響。

沒有人回答這句犀利的質問。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蘩林聽畢鈦與嵐燁的對話,不過冷冷一笑,將適才沾染了我與雲悕倆人鮮血的玉石給攤平在手心上。眼瞼低垂,看似流淌著波光,又好像是我看岔了眼。

蘩林閉上雙目,隱蔽了我最後的希望,將我關切的一切阻絕在了千裏之外,「這是我的責任……還記得我之前說的罷,晴月……」緊閉的雙眸再次睜開,然而我卻見著蔓延無盡思念與惆悵的瞳孔,蘩林的瞳孔原先便是有些暗紫色的,現下卻是因著情緒波動而成了金紫色一般的瀲艷之瞳。

鈦卻在蘩林即將再次脫口之際,先行打斷。他說:「與其敘舊,不如先行解套。」

蘩林默默頷首,算是默許了鈦的提議,她無言地將手心上的玉石朝我以及雲悕打來,玉石在迎上我而雲悕並肩的同時發出了比鬼嚎還淒厲的叫喊聲,自體就仿若解除了莫大的封印之術一般,散出了我有生以來見過最為震懾人心魂魄的彩芒,伴隨著那沈重哀怨地叫鳴,深深地將我和雲悕緊緊牽制一起,完全沒有出逃的空隙。

我沒有掙紮,只是安詳地任由命運搖擺著我……其實,我好累。

白芒壟罩的期間,雲悕沒有放開過我的手,仿佛害怕著我會再次消失一般,有些顫抖的握緊著……

我心底有些暖流緩緩醞釀著,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壯大,而我在一切白色的世界之中也只望的著他,在我回眸的那一剎那,我總覺得雲悕有些不同了,他是那麽的……溫柔的瞅著我,眼波柔和似水,如同我是他此生的至稀珍寶一般。

我有些迷了眼,不太相信。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做了夢……現下其實不過是我與雲悕到那間老舊旅店去尋小淽的那晚,而我自然是在某人的胳膊中沈睡,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很長……很長……遙不可及的夢。

「晴晴。」他倏地喚了我一聲,聲音很近,卻又渺渺。

「怎麽了?」我靜靜的瞅著他,明明毫不相熟,卻不知不覺將他深深烙印在心上的男人。我不清楚,也不明白,只是覺得我們的相遇本該如此,即使不是現在,往後的未來,我們還是會遇上的,命運是種不可預料的……畏懼的存在。我不是一見鐘情,我與他……倒像是許久不見的故人……應該可以這麽說罷,就連我也無法將他在我心中的位子給說明清楚,只是覺得……我應該要陪著他。

「妳怕嗎?」他問。

我瞅了下他緊握住我的手,彎起嘴角。「我都顫抖的這樣了,你又以為?」

「是阿。是太害怕了些……怕會遺失了自己,怕會……忘了爺爺的初衷。」他回,臉上慘淡一笑。

雲悕握住我的手還是有些顫抖,我適才不過是不想讓他為自己的緊張而窘迫自擾,而脫口說了自己很害怕,想著或許他便不會覺得只有自己面對著千年以來的宿命而擔心受怕……然,雲悕卻還是將自己推入了自己為自己所造的思維之中,如同我當初所想。他早已封閉自我,於他來說……我始終踏不進他的心房。而他亦是無可自拔,深陷其中。

我雖痛心,卻也無能為力。這是一個怎麽樣的執念,能抽離本離,我的命魂,而自我凝聚寄生於其餘的二魂三魄之上,生生世世,輪回轉生……

我回覆上自己的另一只手,雖稱不上溫暖,但仍然有著我深深的盼求。

「我會在這裏。」我說。總覺得似乎掌心之下有些騷動,但我固執的握緊了雙手,執意將他的怯意壓抑。因為,我說了……我在這裏,不是別處,就是你的眼前。

「……」

無奈的綠色眼眸終是露出了一抹細微的波光。

我們就那樣互相凝望著,方才被蘩林一掌劈來的三生石此時卻緩緩降落在了我與雲悕相纏的手心上,幽幽地透著它的光芒。無須言語,我們只是了然一笑,雙雙將這塊三生石包覆在我與他的裏邊。

早被染紅的三生石,此時不但生出了靛藍色的光輝,還不斷抨擊著我與雲悕的內心,仿佛要把甚麽重要的東西給釋放出來,有股氣流不斷侵蝕著……流竄著……仿佛要將我們撕裂一般,痛苦難耐……雲悕見我難受便傾身覆上了我的,就那樣……很是自然的將我擁住了。

雲悕輕聲在我耳邊說,呼出的氣自是弄得我有些癢癢的,「我也在……」

我不太習慣,矜持的掙紮了下。「你……」

他只是將頭靠在我的肩上,有些倦意:「我好累……」

我便不再掙紮,反倒有些憐憫的在心底泛起漣漪。一半是不舍,一半是揪心。我楞了一會兒,而後也將自己的腦袋放倒在了雲悕結實的肩上,緩聲:「嗯……」

他像是孩子得到父母的認同一般,有些撒嬌的在我肩上摩挲了下,又往我的長發中鉆了鉆,呼息幾次,似乎嘆息一般的輕笑了下,屬於鼻息的笑。「我看到妳來到這裏,我其實很高興……不過卻也很煎熬。我想起了很多,自從我的神識蘇醒之後……而我在一次偶然之中知道了蘩林的奶奶,所以我便找上了蘩林。」

我:「那晚你突然離去便是因為這樣?」

他擺了擺頭,「我在之前便有這項計劃,只是我沒料到鈦的出現……」

我忍住不將自己眼眶中的委屈傾瀉出來,沈聲說:「所以,你其實甚麽都知道?」

他有些微楞,但還是回答了我。「……只有在神識蘇醒之後,記起一些……」

我心底有些莫名的絞痛,仿如萬箭穿心。深深呼吸一口,「你究竟是誰……巫夜晴?還是雲悕?……或者是墨非白?」

「……」

「說啊!」

「……」他依然無言。

我輕哼一聲,不是鄙視,而是自嘲。

「其實,雲悕,你甚麽都不知道……你連自己究竟是誰都不知道……」我有些哀莫大於心死,絕望地說著。

「晴晴……我,的確甚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這幾年究竟是為了甚麽而活……爺爺要我去尋我的半身……我卻在尋著妳的時候有些猶疑……這樣到底是對還是錯,為了過去的仇恨,將未來的自己也拖下水,這代價未免忒過……所以我才去找了別人……爺爺在最後一張信上說了,你我終是個需要終結的存在,了結妳我宿命,便是爺爺最後所透露的最大天機。」

我腦袋不知怎地,突然浮出那天雲悕與鈦還有嵐燁初初會面的那場“最後的晚餐”。

雲悕那時說:「原來啊……怪不得。那……所以你們是想殺了我還是她?」目光始終陰冷的對著鈦瞧……

而嵐燁只是會心一笑:「你看錯人了,至始至終……參與這場交易的就只有我。」

雲悕有些慘白了面容,只是扯了扯嘴角:「是啊。我也這麽認為……」

我理了下思緒,從玄遠的回憶中清醒。

我將雲悕與自己的距離拉開了些,使他原本靠在我肩上的腦袋只能被迫擡起,雙眸深深緊瞅著我。

他有些自嘲,卻仍是沒有將我們的雙手分開:「晴晴,我只怕妳知道一切之後,便會恨我……」

我:「不會,但是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

他了然一笑:「是阿……我想也是。再來……我們的命運便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了。」

「……」

眼前的白芒散去,手心中的三生石早已沒有了先前的滾燙,只餘一陣冰涼、平靜地躺在我與雲悕交合的掌心。

雲悕看了看,只是露出淡笑:「你拿著罷,仔細收好。」遂拉著我的另一只手,向前邁步。

四周錦然,花團錦簇,煞是春和景明,處處充滿桃花兒香,落英繽紛,目不暇給。珠簾一般翠綠的樹林子,任我們如同禽鳥一般翺翔其中,自放於湛藍色的渲染之下,毫無拘束。

我將手上的三生石收入懷中,猛一擡眸瞧著著便是如此奇景。

雲悕牽著我,像是很熟撚一般,朝著某處走去。「三個月前,巫夜晴方滿周歲。」

這次,我是真的回來了。

我和雲悕真真實實來到了我們的過去,這回不是夢境,我不是孤單一人,我手上不斷傳來的是心靈支柱的信念,互相扶持的溫暖。

我順著雲悕的腳步,緩緩來到了一處山谷的邊緣,這裏是剎靈谷的偏僻之地,人煙罕至,雜草叢生的地方,平時根本不會有人接近。

不過卻有兩個人影,一大一小的立在了我與雲悕的跟前,我驚訝之餘拉了雲悕就要往一旁的樹叢躲,不料雲悕只是將我又抓了回來,安置妥當後,有些好笑的說:「其實……這樣說罷,他們看不見我們。」

「啊?」

「三生石。」他又說了三個貌似是原因的話,對我來說連句子都不是,應該說是個詞語爾爾。

「……」

他見我還是有些頓,便喟嘆一口。「三生石是用來顯現人的前世的聖物。這裏只是過去的幻境……我們不過是回到了那個時間點,說來這塊三生石也是比較特別的,能夠讓我們參與過去歷史的發展,需要註意的便是一旦我們觸發了時光的分歧點,造成平行的空間歷史,那時,妳我的靈魂便會在瞬息之內灰飛煙滅。」

「所以……」

「嗯?」

「……我們還是在作夢?」

我們雙雙陷入沈寂,有些久……雲悕才開口。他自是罕見的揉了揉太陽穴,良久只說了一句中國人的古話:「孺子不可教也!」

聞此,我則非常有志氣的回了一句:「你、你、你,才是朽木不可雕也!」

眼前一雙人影卻似是沒聽見我與雲悕偌大的爭吵聲,仍是遙望著那幢城中高塔。我與雲悕沒有靠近他們,只是瞅著他們的因著逆光,有些耀人的背影。

半晌過去,較矮的那個女孩突然張口。「你說,前些日子剛過完我的生辰,那我今年幾歲?」聲音有些含糊,卻是孩童一般稚氣的可愛。

男子似乎輕笑了聲,微微撇頭,遂蹲低了自己的身段,使自己與女孩平視。他莞爾搭著女孩柔弱小小的肩:「今年妳剛滿周歲……」

女孩歪著頭,咯咯笑著:「哥哥,那我怎麽已經像是個三歲小童一般啊?莫不是我吃的忒營養?」

男子笑回:「哈哈……妳傻了嗎?妳甚麽時候吃過特別豐盛的?不都是吃吃山中野蔬、野果爾爾。妳會比一般小孩發育的快,那是因為妳是哥哥的妹妹啊……」

女孩只是露出了有些困窘的神色:「這是代表我很倒黴嗎……」

那位哥哥只是輕聲對著她說:「因為……妳早已不是一般的人類了,妳應該記得哥哥是如何將妳從幽幽的地下中拉回一命的。那時的妳早已被谷中瘴氣傷的體無完膚,垂死邊緣……只差一口氣便回天乏術。」

女孩只是落寞的點點頭。

男子將女孩瘦弱的肢體扛上肩膀,眼眸中似乎應著許多覆雜混亂的思緒,最終吐出這句:「我救妳,便也不希望妳在想起甚麽了,所以我才將妳的靈力封存起來……以後便跟著我學些法術護護身罷!」

「好!哥哥說的,我都相信。」女孩盈盈笑著。

《之十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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