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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五 -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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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咫尺天涯"是一首歌,大家可以去聽聽喔!

之十五 - 咫尺天涯

眼前浮現的光景便是如此。

一個貌似至多不過三歲的小童,依偎在另一個高俊冷冽的男子懷中,兩只白嫩的葇荑纏繞在他的頸上,笑臉盈盈的對著說:「好!哥哥說的,我都相信。」

逆光之中我依舊無法看清兩人面上的變化,只是依稀覺得,隨著枝葉透著陽光照映在他們臉上的絲絲陰影不斷躁動的沈浮,仿若見著了那個小女孩正在以頑皮且令人憐愛的面容逗著那個男子玩,此時微風拂起,引的樹梢嘶嘶作響,如同他們相似的笑聲,正咯咯地笑著。如今再多的一切,也不過是襯托著眼前的一對人兒是多麽令人忌妒的開懷敞笑。

雲悕說,我們的命運將在這裏了結……這個時空。

真是有點諷刺,明明是未來的人,卻要藉由著過去所犯下的罪孽或惡性來填補自己往後的人生。

今年,是巫夜晴的周歲又兩個月,然,經過了氣候蛻變,此刻春和景明的明媚對於我來說卻隱隱露著死亡的懊喪之氣,再過不到十四年,這裏曾經的美好便會血流漂杵,流血浮屍……終究走上消亡殆盡,成為灰燼的一途,沒有例外,如同我數十年如一日的夢一般,詛咒仿佛早已經持續了千年,或許我每回的轉世、每回的降生,便只是為了找尋自己靈魂的歸屬,因為我已不是巫夜晴,確認憑著魂魄的依戀一次又一次,無可自抑的,走進了我潛意識想遺忘,卻忘卻不了的自我……咫尺天涯一般的彼此。

立於身前不過數尺的男子,剎那間露出了媲美遺世忘懷的笑顏。

他將女孩又向上抱了點兒,摟緊了些,像怕是孩子會突然從手中滑落一般,淺淺笑說:「如果,妳想知道甚麽……我會跟妳說。如果我知道的話。」

女孩有些臉紅,像是女子香閨心思被看穿一般的羞赧起來,小嘴還有些微微嘟起,煞是可愛,只怕是其餘俗世的男子一見便會自矜不住,前來好生求親一番了罷。女孩只是有些吞吐,呫呫道:「那……那個,哥哥為甚麽不幫我取個名兒呢?我見著這個城內的孩子,還是孩子們養的小動物都有個阿珠、阿美、小古的名字,可我……卻……甚麽都沒有。」越說越有些委屈,滿肚子的哀怨一般,哀怨的,卻攝人心神的紫眸有些顛怪的瞅像了某位男子。

他只是笑了兩聲,遂將女孩由肩至地,輕輕且溫柔地放下,面上有些僵硬,但還是勉強地為眼前容易傷感的女孩扯出一抹淡淡的莞爾。

他思忖了下回:「那……妹妹知道哥哥的名字嗎?」

女孩聞此話,有些呆楞地望著他,沒有其他的反應或言語,只是如此的,有些猶疑的口氣道:「我……」深吸了一口大大的氣,直到把小嘴都充滿了空氣也還不滿足,過了幾秒鐘,如同沈澱心靈般的時光流逝,將氣息緩緩的呼出,她有些怯意,但還是說:「我曾經……聽到過有人這樣喚你。鈦……微亞歷。」她眼眸乍現的深潭闃黑的沒有任何人可以望穿的了。不禁好奇,究竟要如何的糾結才能埋葬了一個理應清純天真呆然的稚氣心靈,我實在不想了解……

男子頭先瞪大了清尚雅致的淡藍色眼眸,有些詫異地瞧了一眼女孩,而後便又垂首,有些自嘲的笑聲傳出,不過一瞬爾爾。

面上不禁乍現孤獨哀戚的超然之情,他只是默默道:「是阿。這便是我的名字……不過,你還是叫我哥哥或是鈦就好了罷。微亞歷已經是註定將要被我舍棄的過去……」而後,勾起一抹妖異的詭異嘴型,緩緩:「因為我有妹妹要照顧了阿……咯咯。」沈吟一會兒,他難得一見的孤獨之色,然而一瞬便消失的連渣也沒有剩下,有些被錯覺迷了眼的。

女孩似乎看不太慣如此哀愁的男子,便心聲膽大的伸手捏了他的面頰,往左右扯了扯了,還一臉無辜的說:「這是在作夢嗎……一向瘋癲的哥哥也會傷心?哥哥,你會不會痛啊……」一雙可愛的眼眸不斷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因為被他攬在懷中,使的女孩的動作更加恣意猖狂起來,有些不自覺的騷擾意味。

他只是望著眼前不斷非禮自己的小女孩,絕塵的面容貌似添上了一些凡夫俗子才會顯現的嗔意,暗暗的勾起一抹深長的笑,雙目瞇成了好看的月牙狀,不懷好意地促狹說:「哦,假使妳真的很想要一個名字的話,我也可以替妳取一個……」

女孩的笑容有些僵住,或許是懷疑著向來堅持不幫自己取名的哥哥為何會如此果決的、突然有興致為自己好生取個名兒,自然有些不太自在,尤其眼前的哥哥還漫著詭異的笑容,這一切都讓身為妹妹的女孩惴惴不安,她吞了口唾沫,敵不過內心翻滾的好奇心,有點期待:「哥哥,是說真的嗎……」手自然還捏著哥哥的臉龐沒有放下,卻也沒有繼續搖擺。「哥哥不是一直說名字不重要的嗎?」

他只是漫步禁心的擡起手,再從容不迫地,將女孩的小手從早已被捏紅的俊氣面容拿下,握在手中,有意無意的揉捏,如故的是一臉無害的微笑,他說:「要取,便取個終生難忘的罷……好比幾天前妳看見的那只小豬的名兒,阿朱;還是之前不小心從屋檐頂跌倒,結果不小心摔斷腿的,烏谷姬……啊,不然就昨天我帶妳去城裏長見識時碰巧看見的小珩罷!」一臉興致沖沖的瞧著女孩看,女孩的頭發也在這段不知不覺富含著各種深意的取名對話中被男子“不經意”的搓亂。

女孩起初聽著他的提議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等到女孩再細細聽下去時,她便深深為自己頭先的天真好生扼腕了下。

女孩有些汗顏,抿了抿掙紮著想立刻吐嘈的小嘴,考慮了後果,修飾了自己將要吐出的話語,猶疑的瞅向依然微微莞爾,卻散發出黑色氣息的男子:「小珩……那不是後來被帶去成為串燒鳥肉的麻雀嘛……當時養著牠的小女孩還非常傷心自己的朋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做成了烤肉。」女孩下意識的手指碰手指,有些著急不安的感覺。

我才反應過來,剛剛說的那些,不都是些下場不盡人意的名兒……越聽越是不吉利,聽著我都有些毛骨悚然,何況那個小小的女孩兒?看來這位哥哥果真是非常不樂意為自己的妹妹取個好名字……或許是沒有靈感也不一定罷,雖然此種可能性極低,光聽著他與女孩應答如流的對話,便覺得此人的思維邏輯定不是一般的流暢快速,嘖嘖。

他只是回:「是嗎……我是想說否極泰來……這個名字既然一開始不好,或許接下來便一帆風順,一切都好了罷。」

女孩瞇眼:「如果,反而更糟了咧……」

男子聽聞,卻露出了燦爛不已的笑容,咯咯笑了聲:「嗯,妹妹……那只能證明一件事……」

女孩不解,天真地抓了抓頭發歪頭說:「甚麽阿?」

男子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口:「妳的運氣很差。」

「……」

女孩瞪大了杏眼,有些不敢置信,最後甚麽也沒有回答……無所可否的瞅著他看。

雲悕瞧著眼前歡愉逗著嘴,一雙一大一小的人影只是淺淺清笑了聲,不是歡樂,只是有些淒涼,在我聽來。

他說:「那是鈦罷……以前的他到與現在差挺多……」他將自己的雙手深深插入了褲襠的口袋裏,陽光灑落,樹影的交疊透著耀人的光明映照在他金黃色的發絲上,莫名的契合……光影交錯的柔和,一切熟悉的違和感,便是形容著眼前的他所帶給我的一切視覺的感受。

我不禁為之一震,仿若我與他又回到了相遇的那天,雖然我知道這不過是奢望,但還是隱隱寄盼著。我思忖後,「雲悕,你在我遇見墨非白的時候究竟在哪裏……」

他也不避諱我,擡眸向空望去,只是天空早已被偌大繁盛的枝葉所覆蓋,此時的天空仿如亮晃的月夜一般,閃爍閃爍的……猶如滿天繁星,眨呀眨的。

他勾起了嘴角:「我其實一直都在。」

聞此,我立馬撇頭回:「在?那為甚麽……」不出來見見我呢,我還以為他是被流落到了不同的時空,原來是一直與我身處在一樣的地方嗎?

雲悕,我總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了解你。我曾以為,我可以……原來只是想太多了……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即使知曉的再多又如何,你至始至終都只是視我為你的半身,回覆原身的一個跳板、或是助力,一個利用結束後,便而無價值的軀殼──道具爾爾。

我還傻傻地與你一同借著三生石的力量,借著蘩林的力量回到這裏……一切因緣的起始,而你卻隨著時光越發越生疏,常常流露出我陌生的笑容,或哀戚,或悲涼……再也沒有如往的爽朗。

「我與墨非白不過是同樣悲涼的存在……晴晴,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在你的身旁,只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麽不敢直接面對妳,或許是害怕著妳倘若知曉了我更多的事情,只會離我遠遠的罷,畢竟……從一開始,我們的相遇便都只是靈魂共鳴而已,根本稱不上是真心真意的交往,不過是場錯誤……註定了我們如今的尋生,註定了我們其一未來的消失……」雲悕將原先仰視的眸光朝我而來,有些黯淡,而我依然凝望著他,我所牽掛的人。

他苦澀笑言:「晴晴。我好累……要是我在墨非白那世便煙消雲散就好了……」淡漠的面容,卻霎時變的煞氣滿盈,不甘的近乎是咆哮的道著:「不……我想,我還是會希望能夠遇上晴晴的。妳知道嗎?我在第一眼瞅見妳時,便覺得我一定會深深為妳吸引,自己與自己的糾葛……當真是有些可悲呢。是阿……這是一段怎麽樣的畸戀……不是血緣,卻是相同的靈魂所衍生,水仙一般的愛戀……終是咎由自取,飛蛾撲火……」

我:「……」

眼前閃過許多與他相處的點滴,我從未想過他也同我一般,為自己的癡狂深深的無可自拔,抑是無所適從。

雲悕向我走來,右手拂上了我略有濕意的左眼:「我知道,原先應該由妳所乘載的記憶,卻在巫夜晴靈體碎裂分散的時候,由著執念依附於我的魂魄之上,妳只是失卻過往怨恨,自放於天地的一縷愜意的靈魂。」

眼前方才出現的一雙人影早已消逝,就在我與雲悕的對談之中。

我楞楞的瞅著他,不知道該如何傾訴此刻內心所有的情愫,只是將自己的左手向上擡起,傾覆上了他摩挲我的那只,緩緩的……

我凝視:「悕悕……你還記得我說的嗎?」

他不解,甚至有些訝異的挑起細眉:「妳……叫我甚麽?」眼眸漾著說不清的波光,不知是淚液……還是因著樹蔭與光的交織而產生的幻覺。

我莞爾,面著他走近了幾步。拉著他覆於我頰上的手,「悕悕啊。」有些呆呆的笑言:「你到底記不記得我說了甚麽?」

他默然的盯著我,沈默了好半會兒,才啟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滿意的將笑容展大,嘿嘿笑說:「好,你既然已經說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那你就要說話算話,言而有信。所謂:男子漢大丈夫,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悕悕,你可要好好記牢了……你知道,我是一直都很講求信任的。」

雲悕:「……」

我有些被漠視的上升了怒意:「說啊……幹甚麽又一字千金起來……」

他還是搖了搖頭,嘆息:「嵐燁沒跟妳說,我們最後有可能……算了……不知道也好……」

我靜靜的瞅著那雙翠綠的大眼,卻早已望不清它沈澱的究竟是甚麽了……靈魂的印記,遠遠比我想象的還要沈重……因為,我沒有。

那象征巫夜晴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位於胸前……黑色的月形胎記。

光景推移,我與雲悕在這個過去的時空之中過了很久……看著春去秋來,季節交替,樹葉雕零,繁花綻放,奼紫嫣紅,我想,或許是過了很久,然……我與雲悕卻始終維持著先前的面貌,也許是因為三生石罷,我們於這個時空不過是做了一場夢般,雖然真實,卻也不真實。

很久之後,在一切平息之後,我從來沒有料到,自己竟會如此懷念著這個地方,後來我才明白,其實是我自己依戀著與雲悕曾經相處過的一切事物才以致如此的。不管是前生抑是今世……

當我們再次見著那個女孩時,她已有了名字。

不是鈦替她取的,而是她姐姐替她取的,那年她七歲,正好與我做過的那個夢不謀而合,或許當時是巫夜晴所冥冥牽引的。

記憶深處不禁浮現出最後她對我的那抹含有深意的淺笑,而我確信著……她的確、切切實實是瞅著我笑著……至於最後張口開合的那句話,我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也許是並不重要罷。

時光荏苒,我與雲悕之間依然維持著不冷不熱的關系,沒有更深的交往,卻也沒有更多的爭執,我們只是任憑著眼前的光景緩緩流逝,沒有人想要跨越時空的間隔,只願隨波逐流,讓時光如同沙漏的砂石般,自然的滑落,我與雲悕在離剎靈谷城中不遠的山林中覓得了一處小木屋,雖有些老舊,卻也是一應俱全,該有的家具擺飾倒都齊全的很。

起初,我們也以為這裏的主人或許只是遠行了,可能幾日後便會歸來。可惜,我們等了很久,卻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蹤影,連路過的過客也沒有……仿佛遺世一般。

因為沒有人可以瞅的見我們,我和雲悕有時候便會如同城中小家庭的夫婦般(當然,這是我內心的小小想法,竊笑……)手勾著手,雖然是我主動的,但他也並無忒大的反抗,只是順從著我有些越發越有些大膽的作為,頭先只是央著他陪我上街,再來便是到城上的小吃攤,偷了支糖葫蘆吃,後來便是被我手勾著手一同上街,四處游蕩,反正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看見我們的身影,也許是因為這層關系,我才會如此的大膽,總是與雲悕親近的撒嬌。

巫夜晴的事,自然也是得打探的。

然,或許是城中首位打自娘胎便被指定成為巫祝的人選,又是名女兒身,她的確失去了孩子的童真,更無自由可言,每日像是囚犯一般深鎖於剎靈谷城中最高最宏偉的那幢高塔之中,也就是她最後傾身躍下,散盡魂魄的地方。

如同最初蘩林與鈦,還有後來嵐燁與我道出的一般,巫夜晴的確是孿生雙胞胎中的長姐,而她身上確實烙印著黑色月痕,就在胸前。

雲悕會著翔空之術,我們便會挑著夜深人靜的月黑風高夜潛入巫夜晴的閨房之中。因為總覺得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月色,會發生些令人訝異的事情……不過這數十次以來,除了見著巫夜晴總是日夜間程,不斷鍛煉著屬於最高統領巫祝的靈力術法,有幾次還咳嗽不止而嘔血,血沾衣襟,仍只是用袖口將唇邊的絲絲血痕逝去,苦澀的面容,淡漠的孤寂,像是人生唯一的守則,一味的……承擔著原本不該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承受的苦痛。

有回她咳得很嚴重,整個人有些不支而倒地,頓時乍血,卻沒有任何人進門關心……

我情不自禁的走到了她的身邊,佝腰盯著她。原想伸手拍拍她的後背,卻赫然被雲悕給抓了手。

雲悕有些哀傷的說:「他們雖看不著我們,但我們卻可以觸摸的到這兒的一切,包括死亡……我們與常人並無異同,妳忘了……晴晴?」

我垂目看著緩緩從冷冰冰地面站起身的巫夜晴,即使身上穿著如何華麗,五彩靈羽串織而成的衣飾又如何?她也只能臣服於命運所帶給她的枷鎖,被自己桎梏,毫無自由。

她漫步至窗欞前幽深的眼眸瞅著遠方望著,欲望穿黑夜……她輕輕地將手向上擡去,伸向天際,像是在追尋著甚麽,揮了揮……倏地握緊了手掌,提到了面前,然後張開。

她自嘲的笑著:「呵呵……我想追尋的究竟是甚麽啊……滿天繁星,我卻一把也抓不著……」

她望著空蕩蕩的掌心,眼中滿盛的只是孤寂所帶來的哀愁……。

俄而,她回望著天空,靠坐在窗靈之上,露出了悟淺笑:「要是能忘卻一切變好了……算了,現在我只求上蒼千萬別把我好不容易找著的親情又再次抽離我的身邊……我已是孤身一人……」

聽著她的話我並沒有太大的震驚,早在她周歲不久之後的兩、三年,我便打聽到她的父母因為不願將她的一生完完全全,至死亡前都得奉獻給天界的那位,所以被巫族長者給下獄,關在了巫夜晴無法知曉的地方,不過她的母親卻也似乎早有預想,早早便將一些塵封的事情與她說了……

她的父母便是當初我初初來到這裏,看到的正在蔔算命勢的那對夫妻。

或許早在那時……他們便也猜想到了孩子未來的命運。

再後來,時光卻是奔波到了念念十歲那年,那年卻是鈦將她正式從人界帶回了天界。因為先前幾年,鈦總是將念念留在塵世中的一處小屋子中,自己則有一日沒一日的回來看看她,那小屋離城中有些距離,所以我和雲悕自然見著她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之十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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