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之十三 - 轉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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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蘩林的故事其實可以單獨寫成另一部小說...不管是她的家庭還是與鈦在上輩子的糾葛...

之十三 - 轉捩

來人不是其他人,就是與雲悕失蹤了近一月餘的鈦。

鈦的身影被銀光襄住,由背後透著絲絲銀光,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幅令人為之一窒的景象。房間因為他的開啟而滲入了晨曦,由晦暗漸漸明朗起來,而我因著晨光,無法將他的面貌看個透徹,不過隱隱的逆光中,我依稀瞅見了一抹詭譎如他般的微笑。

他只是立在門邊,沒有想要踏入的意願,傾身斜靠在了旁邊的墻上,邪魅的聲音響起,他說:「月月……」瞄了眼我身旁的墨非白,嗤笑了聲:「妳……一大清早的就被我“抓”個正著,嗯……久違之後的一面竟然如此……戲劇化啊……」咯咯笑著。

我面上頓時充滿了黑線,立馬隨手抓了個東西就要朝他砸去,「抓、抓你個大頭!」

鈦看了眼我抓的東西,忍俊不禁:「哈哈!妳就真的丟過來試試……」

我不疑有他正準備朝他丟去時,頓時覺得我抓的那東西有些掙紮,正有些奇怪欲轉身看看我到底抓了甚麽的時候,那“東西”說話了。「洛姑娘……是想把在下的手連人一起丟出去?」語氣有些陰冷,不過面上卻依然面無表情,仿若是在說著:妳今天晚餐吃什麽……再平常不過。

我有些吞吞吐吐,急忙放開了緊抓著他的手,那瞬間我似乎瞟見了他被袖口遮掩的手上多了幾條黑青色的瘀痕,當下我有些窘迫了,但卻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麽好,只能傻傻陪笑:「嘿嘿……」

鈦見狀,眼風一瞥連忙伸手向外拉了兩人進來:「哎呀……這不是嵐燁和……蘩林啊……有事進來說啊,幹什麽在外面偷聽呢,真是的……這樣可不是好公民的表現啊。」明顯地眼神飄向了一直畏畏縮縮躲在嵐燁身後的蘩林。

蘩林立馬踱步出來,站直了身子,很是貞節的為自己的清白辯論,憤憤指著鈦說:「還不是你,要不是我看見你在門外偷偷摸摸的,我才不會來壞晴月的好事……啊,糟了……」說畢立馬摀著嘴,像是小孩子一樣,眼眸瞪得大大的,一雙杏眼怒視著鈦。

鈦只是聳聳肩,狀似無辜可憐,也沒有辯駁。

嵐燁只是欲言又止的瞅向了墨非白,後來又打量了下我。終於:「妳發現了……?」

我不解:「甚麽?」

墨非白只是笑笑,遂走向了鈦:「其實昨晚的事,是你對不對。」

鈦露出了妖異的面容,哦了一聲,用食指逗趣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嘖嘖。那個人……應該要問你罷……」詭譎的勾起了嘴角沈吟了會,「墨非白……嗯,我應該稱你為……雲悕。」

墨非白只是一臉莫名,有些不自在的蹙了一下眉,面容有些異樣,卻始終沒有太大的變化,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難道……」窸窣了句。

我自是有些混亂,拉了鈦的領口將他向我拉下來。我瞪直了雙目,猶疑:「鈦……你,到底知道些什麽,為甚麽從來都不說!」最後一句我說得有些憤慨,或許是想到將近半年的相處,然鈦卻只是在我的生活中當個路人一般,明明知道著許多的事,卻有不肯與我透露,所以有些怒意翻騰而上。

鈦只是斂了笑容,將我的手拍落,用著我從未瞧過的陰冷眼神瞅向嵐燁,了然一笑後,便又兜轉回我身上。他淡淡回答:「因為我不想說。」而後便又靠回了墻上,恣意的閉眼養息。

墨非白此時卻突然拉了下我的右手,一時重心不穩,我就那樣朝他倒去,而他只是有些哀痛的瞅著我:「原來……我真的只是那人的……這次連身心都在夢中被玩弄了……」苦笑起來。

蘩林手上原本抱著的小白狐見狀開始騷動不安,硬是從蘩林的手中掙脫出來,直直朝著墨非白沖去,而牠的眼眸似乎露出了責怪主人的情緒波動……牠叫了一聲便向上躍起,直直往主人撲去。

墨非白只是向白狐淺淺一笑:「沒關系的,反正我與他本是一人。」又瞅了下我,將我傾靠著他的身子推移開些,苦澀的淡淡勾起嘴角:「他是雲悕罷……原來,我與他本是一體,或許……只不過是他的前身爾爾……我從以前便知道自己終其一生的命運都與常人迥異。然,某日遇見妳後,我經常會在睡夢之中看見很多神奇的對象,有很多不同於這裏穿著的人們,還有……如今想來,我在夢中一直看不清的女子……便是妳了,晴月。」

我有些懷疑,瞇眼向他,反應不及,楞楞的:「所以……你……」然我還未說畢便被他推向了蘩林。

在我詫異地註視下,墨非白只是輕輕舉起了手像是在空中畫弄些法陣一般,嘴上念念有詞,最後擡眸對上了我的,有些眷戀地說:「以我的力量或許只能幫你們這一次,我送你們到我所看到的過去……這也算是一了他的心願。這一個月來,我夜夜夢見那個人,不停地……而這也是我為自己能夠做的最後一件事。」他有那麽一瞬望向了鈦,有些冷意,不過只是一順就又回到了我的面上與我凝視。「晴月,再見了……此生的我註定只能等待,沒有未來,原先以為我好不容易聚集而成的神識……或許只能化為荒魂游蕩世間,但在夢中見著妳和他的一切,我想……或許我還有機會的。我的魂魄不會這樣消逝……」說完,原先高舉的右手上放綻放出了一抹靛藍色的法陣光輝,逐漸地那法陣緩緩變大,最終壟罩了所有的人,而他的身軀卻隨著光芒的巨大逐漸從我眼眸消逝,原本還能依稀瞥見的小白狐的身影,最後也隱沒在靛藍色的光芒裏。

如同雲悕那回一般的經歷,使的記憶中雲悕的眼瞳與他的深邃重合起來。

「妳,一定要找到雲悕……」

這是我最後所聽見的一句話,是墨非白的聲音,然而音在,人卻已非。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雲悕的上一世。那世他最終死去時散成了荒魂,沒有同我一般轉生為人……

雖只有一魂四魄,然而他的靈魂之力卻消耗得比我還要劇烈,因為他所擁有的那魂,便是承載著巫夜晴所有執念,所有悲痛根源的命魂。或許是本身的意識過於強大,使的命魂與其餘二魂分裂之時,一並將上世的怨懟苦楚生生從二魂中抽離,以致我終究只能片面地……依稀地……感受著一切。原本,該是我承擔的,最後都獨攬到了雲悕身上。到了墨非白那一世,靈魂之力消散,他便只能成為荒魂,永世不得再生。只是,我與他本是一體的,我得以轉生,間接影響了屬於他和我之間的命運,我們就像是一對磁鐵一般,始終為尋找自己失落的半身,游走世間兜兜轉轉不斷輪回,仿若一條沒有盡頭的迷途……而他卻遺落在荒蕪之境中不斷飄蕩,或許又過了很久,也許是千年的時光,緣分使然罷,雲悕的殘魂遇上了他未來的父母。同是他再生的機緣……

雲悕的父母便順著我與他之間的糾葛,那份無法終結的命運,將他再次誕生在塵俗中,不過這卻也形成了一道逆天的存在……因為我們是分裂的靈魂……卻再也無法融合,即使尋回半身,經過了千年……碎裂不全的我們,僅能深深為自己的靈魂撼動而痛苦。

我望著眼前的人影有些恍惚,那人背對著我與望同樣望著一樣的景致,而他的一頭金發在此時的日光照射下閃閃發光,我們雙雙站立在一座古城的走道上,這是我最初在夢中所預見的那座古城,巫夜晴了結自我的那座,漫天火海無情吞噬的那座。

我有些昏眩的站起了身,然而卻因為腳有些麻了而又跌了一跤,免不了一回的皮肉痛。我咬牙切齒的哀叫了聲,這一叫也不適全然毫無收獲的,至少這回皮肉痛受的值得,因為我見著了他。雲悕聽了身後有些動靜,便緩緩回身,原先爽朗的面容,現在只不過餘一陣憂容,無神且空虛的雙眸向我直直瞅來,他走到我的身邊幽幽蹲下,看了看我的腳踝,最後盯著我的眼眸……而我清楚地在他深邃的綠色眸子中看著了自己的有些詫異的面容,與他的沈靜當真是偌大的對比。

他沈默了一會,將我扶起身:「晴晴……」

我只是楞楞的巴望著他,須臾才找回自己說話的聲音。不過當我出聲說出話的時候……我又倒很是希望自己此時是個啞巴。

我說:「你……你這笨大黃!……連小狗狗都知道要自己找路回家,難道你都不知道嘛!要我等你……然後你就一走了之?你是打算讓我等到龐眉皓首,牙子都脫了,老的不能動彈了,再回來笑話我是不是,你倒是給我說清楚講明白……你這個忘恩負義賊眉鼠目毫無擔當□□不堪言而無信華而不實只會哈哈笑著魅惑妹妹的死大黃!」撫膺頓足,一只手直直往整整高我一個頭半的雲悕指去,還不斷在他的心臟前狠狠戳了幾下。

雲悕嘆了一口,只是將我的雙手握住擺在了我與他之間,有些無奈:「妳……最近到過的很快活嘛……」

我瞥嘴,有些悻悻:「誰說的……你又不在……還有你別轉移話題!」

雲悕敲了一下我的腦袋,有些睨眼,將腰彎了下,使的他的面容有些忒過靠近我了,我連呼吸都屏息著不敢大吐。他倒是一派自然,持續著呼息吐納,我的面頰似乎因為熱氣拂來,透著不自然的紅暈。他微微的勾了下嘴角,久違的促狹笑著:「看來真該讓妳長些記性……」說著說著便又輕輕摸上了我的左頰,而這份觸感自是非常熟悉……

我大驚,抽了一口氣,結結巴巴:「你、你、你……」我就那樣“你”了許久,但依然沒能完整地吐出話來。

雲悕只是莞爾,又伸手彈了下我的額頭:「我可是有去妳房裏關心妳呢,不過妳倒狠心,不管是那時候,或是真的見著我後,每次第一句話便是辱罵我……我真的開始懷疑,其餘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將我完美的形象都毀了……」有些假意頭痛的搭上額頭,揉了下。

我嘖嘖,有些白眼的拍掉了他搭起的手,自己的雙手在胸前交叉抱起,瞥瞥嘴:「就當你還了我在捷運上搞的那出“安全帽”笑話罷……」當時我可是被一整車子的乘客當成了世界奇觀的玩賞許久時間,而每當我欲偷偷的到角落脫掉小粉時,又冷不防地會被一只金毛大黃給拖回車廂中最顯眼的位置,而且還露出了燦爛死人不償命的笑,對著我說,「晴晴,妳這麽想游街示眾嗎?」而我自然只能裝無辜,向個幼兒園的小孩子般歪著頭,露出一排皓齒微笑,傻傻地回:「蛤?我聽不懂欸……呵呵,我怎麽完全沒有印象啊……」

雲悕“噗哧”一笑,終於有些真實的笑意沾染上他的眼眸,而雲悕只是將我往他身上一拉,便接著跳出了高塔之上的走道欄桿,躍出的那一剎那我看見了雲悕的面上閃過一絲痛楚,然而風勢的來襲,卻將他的發絲往他的臉上呼去,遮蔽了一大半,而我始終只能靠在他的肩膀,緊緊的挨著他,抓著他的衣領──因為我怕會不小心摔死。

雲悕只是莞爾,撇頭向我:「妳真的來了……」言語之間似乎有著期待,還有……愉悅。

我依然無法看清楚他的表情,只能隱約的瞧著他下和上彎起,如弦月一般的嘴型。

我看著這個已經一個多月不見的人,原先的熟悉感卻早混雜上了很多莫名的情感與記憶。我不知道我是否能繼續用著以往輕松的態度面對雲悕,我只知道,我在也無法拋下他不管,不管是他爺爺的信,還是我這段期間所經歷的記憶……我希望,雲悕他能夠與我分享自己的難處,而不是孤獨承擔著不屬於他的灰暗,那些灰暗的回憶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那些早已是過去的事情,與我們的現在無法再度彌補,只能感受回憶所帶給我們的著沈痛與怨恨……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一個早已封閉內心,決意由自己了結所有錯誤的人,我沒有命魂對記憶的執著,所以才如此灑脫自得,可是……雲悕一旦沒有了命魂,便只有魂飛魄散一路可循……然,即使他願意,我也是不準的。

而雲悕在我不在的時候變了許多。不是外表的改變,而是成長……雲悕會了許多我不曾想象過的法術,例如翔空、轉移、法陣的驅使……可是我看著現在的他,心裏卻漸漸郁悶起來。

因為……這代表他越來越靠近歸途的終點……他終究會迷失在歸真與尋覓真實的兩難之境。

雲悕帶著我到了離高塔有些距離的山丘之上,童山濯濯,花雨漫漫,而在花香撲鼻的紛飛交錯的樹影中,那裏早已豎立著兩道人影。

當然除了那兩人以外在無旁人。

鈦一派輕松,向我揮手道:「哎呀!降落的途中偏了軌道……這一偏還真有點遠哪……那個墨非白技術真是有待加強哦,月月……咯咯。」

雲悕沒有松開原先帶著我騰翔的手,牽了我的手就向鈦走去,不過卻詭異的對鈦笑著,在我看來只有兩個字可言,殺意。雲悕燦笑:「哦~那你似乎一直在一旁看戲啊……是不是……還配著不知道從哪拐去的葡萄紅酒,嗯?」一臉的胸有成竹,還略略挑起了一邊的眉角。

鈦趕忙伸手搖了搖,有些惋惜,完全無視某人的微笑,撇嘴不甘心地嘖嘖道:「老子還被坑了呢……什麽紅酒,我看說是泡著紅花的白水罷……當我沒去過法國勃根地啊……呿!算了算了……反正我也沒付他錢,算我倒黴……」

你沒付人錢,還說自己倒黴?至少人家給你的的確是“紅酒”啊……只是,是加了紅花,有可能令女人難以受孕的白幹爾爾。不過你也不是女的,應該對你根本構不成甚麽影響罷,鈦先生。

要我是老板一定賣你用胭脂加料的酒水……咳咳。

「欸,月月你在傻笑甚麽……還緊緊盯著我瞧……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妳因為經過這麽長的日子見不到我,所以突然察覺到我在妳心中占了多少分的地位了!」鈦以一種深究的目光繞著我轉,向是要把我看穿了一般。雙手還搭著雙頰,像是純情少女般,充滿幻想粉色的花兒頓時長滿於周身……

不知何時面黑的雲悕有些不快,徑自走向前,將我完全擋在了他高大的身軀之後,半點空隙都尋不得。

嵐燁嘆了一口,有些莫可奈何的揉了揉蹙緊的眉間,趁著太和雲悕針鋒相對的空檔,忽地抽身到了我身旁。嵐燁傾身附耳,細聲在我耳邊說:「妳……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何事?」

我訕訕笑著:「怪哉!我一直都好好的啊……沒有哪一晚不在房間睡覺的,你穿越穿傻拉?」作勢要摸摸他的額頭,卻又被他從容不迫地給避了開。

嵐燁只是凜然:「你見到了那個人,對不對……」

不知道為甚麽地,我就是知曉嵐燁指的是何人。縱使有些發楞,卻還是故作鎮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事實上我有多麽震驚。

我:「沒有。」

「妳說謊!妳的氣息早已經比雲悕還要濃厚……妳知道嗎……再這樣下去,用不著我和鈦出手,妳和雲悕便會因為魂魄的牽引,提前消散……這並不是我和鈦所樂見的。當時的天界界主執意要破壞三界共恒,因此害的妳執意散魂解魄殉葬剎靈,然而這是不被允許的,當我到了剎靈谷城時,妳卻已經身陷火海。當時因我遭了上古戰役而受了傷,沒有能力及時趕上,只得將妳殘破的魂魄註入我剩餘的氣力強迫入了輪回,我雖陷入沈睡……還好,妳終於還是在三界渾沌前轉生。不過……妳卻也為此生生世世都不得安生,因妳失卻了一魂四魄,終究不能算是個人。」嵐燁越說越發激動,最後甚至連天色都產生了巨變,引得雲悕與鈦雙雙回眸,詫異地註視著我倆……不過,我後來才發現他們眼神的焦點不是我與嵐燁,而是另一個東西。

就在我回身,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時。

這並不是嵐燁的氣憤造成的天象,而是剎靈谷族與天交涉時而有的異相。

天非天,巫非巫,剎靈谷中天與巫,執杖承天運,洞悉天地間,宿願冬月掛,為我鎖輪回。

「還少一個人……」

望著這副異樣,我心底渲染起了不安的情緒,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人的面孔傻傻地對我笑著,那是只有她惹我發怒時才會露出的,千年難得一見的憨樣。

《之十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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