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二 － 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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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是中後段啰~
之十二 － 千年
腦中的殘骸似乎有些頭緒，又似乎遺失了某些重要的連接點，抓著的思緒，現下又是漂移到了遠方，如浮雲般……怪不得人總說，白雲蒼狗，人生浮華，皆夢一醰。
我聽畢只是搖搖頭，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嵐燁：「你為甚麽知道這麽多……還突然在今天全都跟我說了？」我有些詫異。
嵐燁放軟的方才的橫眉豎目，聲調也恢覆以往的柔和，眼神卻變得有些空虛飄渺，呆呆望著遠方銜天山峰的翠綠，娓娓：「妳以為呢？」不答反問。遂嘆然：「有時候……界主的能力是件可怕的東西。」有些促狹的勾起了嘴角。
我嘖嘖：「……」某個銀藍色頭毛的笨蛋，便是如此，令我毛骨悚然。
當我還深陷在自己的想象中時，嵐燁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袋子，那是蘩林一直隨身攜帶的小小的暗紅色的束袋，蘩林說那是她從小便帶在身上的，是個能時時刻刻叮嚀自己理念的信物。嵐燁只是將那袋東西朝我丟來，害的我有些手忙腳亂地連忙伸出手接。他說：「吶，這是妳那個蘩林要我給妳的，她說是……護身符之類的。」
我思忖後便很俗氣的問了個問題，而我有點後悔。
「蘩林去哪了？」
俄頃，我立馬浮出了蘩林的做事思維，憑她那顆鬼靈精怪看似和平其實暗潮洶湧蠢蠢欲發的腦子，想必是先斬後奏，先做再說，哪管的了妳有沒有跟上她的步伐，等妳回神，眼前的人早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了……由此可知，嵐燁應該是沒有好好的細問便被迫收下了這個小東西外加將它平安的送到我的手上，蘩林委實忒過勇氣了些，連魔界界主自然也是無法逃過當她一回的小跑腿。怪不得嵐燁自拿出這個小袋子，便有些怒意……睨了下它才心不甘情不願將它高高拋起向我丟來，差點沒砸了。
嵐燁莞爾：「妳都在心裏想了這麽多……應該不用我開口了罷。」
我只得嘿嘿的陪笑，一邊將小袋子收進口袋。「……」
嵐燁見我呆楞無語，遂開了口，不過倒是換了個毫無幹系的話頭：「鈦再沒聲沒息，我們便自己走罷……」然而，目光卻不在我的身上，卻是不斷地飄移著，像是在確認些甚麽東西般，朝四周打量著。
我雖有點遲疑，卻又不知道該遲疑些甚麽，只得悶悶回應了聲：「……嗯。」遂也好奇跟著他瞧，不過仍然沒有發現。
「啊嚏！」忽然，猛地傳來一聲突兀的噴嚏聲。使的我們兩人同時皆是楞了一會兒，瞇眼瞅著彼此……
我與嵐燁幾乎是同時望著對方悻悻地說出一句：「你打甚麽噴嚏，又不是在說你壞話……」然，說完這話，停頓了下，我們便非常默契地向彼此頷首示意，回過頭，一眼也不回的往來處走去，一次也沒有回頭，步伐也是疾速的如同在躲避著某個妖獸般，身影快速的移動著……首次與嵐燁如此的有默契……玩鬧了某人一番，嘿嘿。
遙遠的後方似乎傳來一陣幽怨的叫喊：「可惡……給老子記住……！敢戲弄我……！」不過鈦卻沒有追上來給嵐燁一陣暴戾，倒令我非常意外不解。
嵐燁也只是聳肩：「可能突然不小心被自己身上的鐮刀給絆了罷……誰叫他總是把自己弄得項活動兵器庫……」對此我相當同意。鈦因為這次出行還將自己好生“補貨”了回，所幸他披了件鬥篷，不然我還真擔心我會不小心被他捅死。
是夜。月影銀芒。
如此溫和的銀光灑落，卻隱隱約約讓我覺得有道目光如火熱的太陽般灼燒著，騰繞上身，絲毫不留空隙，也完全不給我逃離的機會。
自身總想著要盡力使出吃奶的氣力將眼睛睜開，不過卻只是徒勞。比海洋深沈，比宇宙強大的睡意隨著月亮的升起，將我完全沒入……
然，我卻奇跡似的，睡得很是安詳。甚至於，這是我與雲悕分離之後，最為好眠的一夜。
因為，我總覺得是雲悕回來了，而他就在我的身邊伴著我……寸步不離。我想，如果這是夢，便就讓我永遠都別蘇醒了罷。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夢，我感覺到了有只溫暖的手輕輕拂上了我的面頰。嗯，是夢罷……一定是的……
閉著雙眸，自然是望不見任何的東西，包括人。
我有些像無助的孩童一般，呢喃：「大……黃……？……可惡……你要再搞失蹤……我就把你遺棄……」我知道，我又不小心哭了……還好，這次沒人見著。
就當我冀求夢境的瞬間，卻聽著了有個聲音呼喚著我……從一個深淵傳來一般，悠遠、卻無法遏止的吸引著我順著聲音前去。
不過只有我的意識而已。
我又夢見了巫夜晴，只是這次夢境的不如以往的那般……窒息晦暗。
就心理學來說，這情形不好，明顯有些妄想癥或是憂郁癥前兆；就靈象學來說；這情形不錯，能在床上繼續睡個數十個小時最好……
「姐姐？夜晴姊姊？」
「討厭啦，姐姐剛剛不是說要教我畫“空移法陣”嗎？自己突然昏倒了，害念念下了好大一跳啊！」
「欸！夜晴姐姐快點睜開眼睛……念念知道妳醒了喔！」
迷迷蒙蒙之際，眼前出現一張偌大的臉龐，粉嫩粉嫩的。我有些意識不清的坐起了身，有些因為無法適應迎面陽光的照射而避諱了下，撇過了頭，欲努力將雙眼睜得更大，而不是瞇成一條線。此時，我穿得一身白衣，披著有些圖騰紋路的外袍，正自適悠閑的靠在一棵巨大的杉樹旁歇著，當我一張眼的那刻起，便瞅著了這番景致。
有個女孩正吱吱喳喳的不斷與我交談，她很天真地朝我望來，一臉笑咪咪的，看起來很是愉悅，雙頰還有些屬於幼童的紅潤，腮幫子映著一雙可愛的小梨渦，咯咯笑著。
「……」我卻只是默然的瞅著她，甚麽話也沒有說，一個字都沒有。
不是我太過震驚以至於啞口無言，而是我瞧著面前的不過九或十歲餘的小女孩，內心漸漸從原先的面善，蛻化成了熟悉的淚水在眼裏翻騰。她是我上半輩子唯一愧對之人……唯一牽掛之人，巫夜晴曾經無緣的孿生妹妹──念晴。心裏有股聲音不斷敲擊著我，告訴我──就是她。
沒有姓氏與名字的她，只靠著天界的某位使者帶著她在人界隱仕生活著，那位使者自然沒有告訴她該知曉的一切，聞此我卻儼然松了一口氣。
眼下的光景卻已是念念與我相識的第二個年頭，我就像是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一般，有些錯愕不及，不過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卻排山倒海的朝我直撲而來。許多、許多……我不曾想象過的影像逐漸浮上心頭，滿滿地占據了我的腦海與意識。“念晴”是我為她取的名字，是我希望她能夠時時刻刻念著晴空朗天，孑然度過一生……不過每當我瞅著她的面容，不免又是一陣悸動泛起。
她的面容便是我先前在蘩林身上曾經瞥見一眼的那個面貌，只是比起那時所見，還要稚氣許多。
而她總是帶著我在這片森林山谷中四處游玩，見識見識屬於世界的新奇事物，因為她說，覺得我的生活太過枯槁難受，不像是我應該有的樣子。
明明現下冷風凜冽，我卻凍不著。或許是心早就沒有了情感可言……
一片白雪皚皚覆蓋著所有的天地，潔百的世界，似乎世界上只剩下了純白色這樣的色彩，腦袋裏的時光荏苒流過，而今天是她的十歲生辰，同樣也是我的。
我望著正是象征冬天晴朗的天際，有些感觸的說：「念念，陪我坐在這棵樹下一會兒罷。」比了比旁邊的位子。
念念沒有意見，馬上俐索的奔到了我的身旁屁顛坐下，滿面笑容瞅著我來。不過卻在對上我眼眸的那刻，瞳色瞬時成了一片灰暗的深海。
「姐姐妳怎麽了，身體不舒服？臉色有點兒怪怪的……」可愛的小嘴也抿了抿，細眉有些堆起，皺巴巴的。
我顧左右而言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題，只是說了剛剛有些犯頭昏，有可能是被漫山白雪的銀光給晃暈了眼。
其實，我知道……是自己無法承受腦海一時偌多的記憶填鴨，所造成的混亂，恍神。
而她的反應也十分可愛，先是歪了一邊的頭，眼眸瞪得大大的纏著我瞧，雖然有些懷疑的眼神，不過還是相信了……害我捏了一把冷汗，畢竟，某種方面來說，我是巫夜晴，卻也不是巫夜晴……精確點說便是，身體是巫夜晴的，心靈卻是洛晴月的。
其實，對此我並不排斥。因為我從小便習慣了輪回之說。而我也一直認為自己或是雲悕便是巫夜晴的轉生……原先的缺漏終是還要補齊的，這是鈦還有嵐燁都曾暗示過的。
曾經的過去，不會隨著死亡以及新生的降臨就這樣消失，對於我來說，“她” ──對我們都是一個不可抹滅、重要的存在。
我看著念念，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今天是妳的生日嗎？」邊在內心尋思，就讓我完成巫夜晴所希望的一切罷，既然生死有命，那至少也該讓念念有過美好的回憶。
念念一掃面上的愁雲慘霧，沖著我綻放了比陽光還耀人的笑容，使得我心神有些一窒。她咧嘴笑說：「咯咯。姐姐，我還以為妳忘了，今天不是說要教我法陣，當作我的禮物嗎？怎麽一直坐著阿，真是的……」雖然語氣有些嗔怪我的意思，不過面上卻是依然和煦的笑，周遭的冷意自然也就不再刺骨，反倒舒心。
雪霰緩緩的飄落，落英繽紛，仿若柳絮。輕輕拂上心頭的不是陰寒蕭瑟的朔風，而是暖夏才會乍現的溫暖之息。
念念用著她的小手拉著我同樣小小的手，兩個兩小無猜的孩子便朝著前方跑去，念念一邊跑著，一邊大聲咯咯笑著，不時回首向我：「姐姐，那裏我最近發現了一處小山谷，明明現在還是冬月，那裏可卻已開著了桃花啦，我帶妳去看看……呃，去增那什麽見聞，嘿嘿！等等我們再繼續練習陣法，妳可不許在賴皮偷困了哦……」
我有些被逗笑了，拉了拉外袍奮力一奔，與她並肩，還有些好笑的瞅著她：「妳應該是想說增廣見聞罷……」
而念念發現了我有些不自然的憋笑表情，自然是像尋常的孩子般“哼”一聲，杏眼圓睜，便撇過頭，再也沒轉過眼。
當然，恭敬不如從命──我見著她既不否認也沒有阻止的意思便倏忽哈哈大笑，一點顏面也沒留給她，沒想到我笑得正開心，突然後腦勺卻像是被人用小石子輕輕砸了一下，有些疼，卻也沒什麽太過頭的感受，我楞楞朝念念望去，只見著了一雙我見猶憐淚汪汪的大眼，幽怨哀懟的盯著我不放……
至於陣法嘛……船到橋頭自然直，我雖然有著巫夜晴的記憶，不過能力我可就不知道了。待念念見著了，或許就會將這個想法拋至九霄雲外了罷。就我的回憶而言，這幾年來，巫夜晴時常偷偷與她會面，不過教授的法術也就不過五來種爾爾，念念自己會的小把戲倒不少，林中小猴兒就算了，連自己姐姐也沒放過……
我收了收笑聲，淺淺的莞爾：「好啦，我不笑了……妳說的桃林在哪，快帶我去瞧瞧罷！」
念念才嘟著嘴又向我望來，扭捏著：「哼，這次就先饒過姐姐……天使哥哥說要得饒人處且饒人，有容乃大……我就先暫時原諒罷！」說畢，又露出小大人般的神色，令我又不禁一陣大笑……害的某人有面紅耳赤的鬧了氣。
望著她因為腦氣而漸漸染上紅暈的雙頰，我將猖狂的笑聲收斂了些，用手拭了去眼角的淚光，稍有歉意的道：「好啦，偶爾讓我笑一回嘛，只有妳才能讓我笑的這麽沒有形象可言呢！」
念念聞言只是嘟著嘴，有些疑惑，不過倒是完全不見向前的怒意。「形象？那是甚麽，新的上古神獸嗎？比饕餮還厲害嗎？」
我：「……」
她與我穿梭了不少的林木，跋涉了不少已然結冰的河床，穿越了一道古老破舊的吊橋，跑了許許多多我不曾到過的白茫茫的山川野林，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我們終是到了……
照理說應該是白色世界的一切，此際卻於我眼中卻映入一棵聳然高大的桃花樹，而它早已開滿了滿樹的桃花瓣兒，粉色的桃花瓣上沾染了或多或少的柔白雪霰，結冰的湖水在桃花樹跟前，映著它的一切，鏡中境外都是那麽的空靈深不可測，桃花瓣的落下，伴隨著絲絲白雪，倆著相依共舞著，仿佛是在為著自己的美麗而歡欣鼓舞，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沒有人可以一仰他們的身影。靜靜地為自己為大地演譯，傾盡所有，直到雕零。這派花容雪景，別有洞天仿如世外。磅礡參天……近在眼前，又覺渺茫。
我瞠目，有些啞口，心底不禁流淌陣陣暖流，有種懷念從中而起，只是我也不知道究竟為何，只能癡癡望著、呼著漫天的桃花香息。
念晴得意地嘿嘿笑了：「姐姐妳可要記好啰，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未來的！」
我挑眉，有些無奈的瞅著她：「念念，這是不行的，不可以這麽亂來……妳想想要是我們都來了，那家裏的人怎麽辦呢？」我曉得，剎靈谷的人都以為念念死去，巫夜晴就理所當然地……理應乘載著所有的宿命。
念念聽畢黯淡了面容，而後沈吟：「……是阿。姐姐身上有著莫大的使命……我知道。可是，就連以後長大了都不行嗎？」
我頓時無言以對：「……」
念念鍥而不舍的朝我繼續有些激動的道，而她的叫喊聲，卻與山谷恰恰形成了一股回響，久久不斷重覆著。「不行嗎……」
「念念……」
「天使哥哥說我一定要好好獨立堅強……原來都是真的……」念念清澈的紫眸霎時變的陰暗灰森，原先燃起的希望一瞬間又被澆熄。
「妳……念念，天使哥哥是誰？為什麽……他似乎甚麽事都知道？」我知道這話慘忍，仿如逼問，但我仍要為前生的自己以及念念弄清楚那個人究竟是抱持著如何心思接近念念，即便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一樣。
念念不過微微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
為什麽不該在這般年齡孩童上見識到的一切，我卻都在妳身上瞅見了？心不禁的揪緊，然我卻深深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扼腕，頭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念念帶著比哭還哀怨的笑意，眼神雖然朝我望來，但我的眼眸卻與她對不上。
她說：「哥哥，人很好，是個特別的人……他什麽都好，人也溫和，不過就是不肯為我取名。」哀怨的瞅向了那片寒冰湖光中，眼眸的青翠頓時染上了無盡的灰白。如同灰沈陰雨的天。「所以七歲那年，遇上姐姐的那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念念最後的一句幾乎是用著身體全部的氣力，不啻激昂，更多的是冀求盼望。而她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然而我隱約感覺到她眼眸深處的哀傷依然。
為此，我有些悵然。
我將視角轉向茫然蒼天，就像是在向著天問，對著天喟嘆：「有時候，我會很希望我能夠平靜地度過一生……現在想想，我又不這麽想了……」
這句話不僅是在對著念念說爾爾，而是對著過去的“我”說著。
平淡的度過百年人生，毫無起浮動魄，總使平穩安詳，然而……我又是為何來到世上？人註定生下，便會帶著一種使命存活著，我不知道我從小滄桑的思想是從何而來，只是不斷地貫徹我只是個平民小卒的理念，不想成為眾人註目的焦點，或許便是因著我並不是個完整的人罷，有時候我會極度絕望，極度恐懼……我只能在深沈的夜中默默在自己的懷抱裏啜泣，總覺得我渴望著什麽，卻又逃避著什麽……如今想來，當我在高雄市街上撞著雲悕的那刻，一切早已有了解答。
只是我不願深思，不願相信……當時的他，也是這樣嗎？相同神識的眼眸，不同的身軀，但卻又是共生的靈魂……糾葛之下，衍生的不過是一層又一層的羅網，而我無法自拔的越陷越深，終使自己步向不歸路。
「姐姐，妳怎麽哭了……！」念念驀然驚呼，伸了手將我頰上早已冰透的水痕，用了溫暖的手溫拭去。
我依舊凝望向天，卻略略擡起了頭。須臾，我堅定的說了聲：「好。」……我們未來一定可以好好過的，蘩林。
念念只是不解的朝我瞅來：「姐姐，甚麽？」不到一瞬卻忽然轉換成了驚異的呼聲：「欸欸！……妳別又突然昏過去啊！」
「嗯……？我沒要……」話還沒有說畢，我只覺得自己的身軀沈如鉛鐵，似乎不再是我自己的一般。
霎時，我卻突然受到了某股強大的引力一般墜入了深淵，餘光似乎隱約看到了“我”被念念扶著，像是在對談著甚麽，我聽不到……視線也逐漸模糊，當我深深的墜落於深淵時，我最後見著了念念的笑顏，而那個立在念念身旁的“我”，向我投以一抹淺笑。嘴唇咬合，似乎說了甚麽，但我沒聽清……
再次蘇醒，墨非白卻站在了我身旁，而我依然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墨非白以一種深究的目光，仿若要將我層層撕裂般，望眼欲穿。我頓時寒毛直起，不自在的起身下床，站在了他的面前，有些怯怯的迎上他的欲窮一切的目光：「墨非白先生，怎麽了……？」
他莞爾，徑自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還比了比身旁的位子。而我只好過去將椅子搬離他遠些（可能是南轅北轍的距離），然後坐下。
他挑眉，有些睨眼：「嗯……妳是希望我們一大清早便雙雙叫破嗓子？」
我垂首細想，覺得挺有道理的，便將椅子從房間的最角落處又緩緩騰回了距離他不過一張桌子的距離處。訕訕然：「這樣總行了罷……」有些哀怨的白了他一眼，當然我有微微瞥頭，沒讓他望見。
他只是淺淺：「湊合著罷。」順手為自己添了一壺茶水噄去。
我有些汗顏，但依然保持著微笑：「是嗎……」你有甚麽事就快交代交代了罷，所幸本人睡眠習慣不錯，喜歡穿著衣服睡，否則可洩了多少春光啊……嘖嘖。
他有些猶疑不過還是說了：「我昨晚瞧見了一個人，而他進了你的房間。」
我瞪眼，不敢相信：「可我……」沒有印象見過人啊。
他只是瞅著我，什麽表情都無：「然而當我覺得不妥，意欲隨他一起進入你的房間時……卻沒有見著任何東西。」
我松了一口，拍拍胸脯：「這樣不好嗎？代表沒人啊，呵呵。」
他只是以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睨視我，肅然：「不僅是沒有人，而是整個房間都沒了。開啟門扉之後，我只見著了黑暗的深淵，就像是場夢般，我當下失卻了意識，然而冥冥中似乎有著那麽一個人將我的身子挪動了些，我知道那是我見著的那個人……」
不知道為甚麽，我的腦袋忽地浮出昨晚的那個夢……看不清來人，卻隱約熟悉的那個夢。手不自覺的拂上似乎殘留著昨夜餘溫撫過的臉頰。眼眸之中似乎映上了那人的綠眸，令人懷念……
我思忖半晌，終是開了口：「所以……那不是夢……」他回來過了，是雲悕。
原本緊閉的門，在我玄遠的思想中，被敞開了。晨曦的銀絲頃刻滿盈了我，照耀在了我的身上，墨非白似乎也立身同時與我一起朝那處望去。
《之十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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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十二 － 千年
腦中的殘骸似乎有些頭緒，又似乎遺失了某些重要的連接點，抓著的思緒，現下又是漂移到了遠方，如浮雲般……怪不得人總說，白雲蒼狗，人生浮華，皆夢一醰。
我聽畢只是搖搖頭，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嵐燁：「你為甚麽知道這麽多……還突然在今天全都跟我說了？」我有些詫異。
嵐燁放軟的方才的橫眉豎目，聲調也恢覆以往的柔和，眼神卻變得有些空虛飄渺，呆呆望著遠方銜天山峰的翠綠，娓娓：「妳以為呢？」不答反問。遂嘆然：「有時候……界主的能力是件可怕的東西。」有些促狹的勾起了嘴角。
我嘖嘖：「……」某個銀藍色頭毛的笨蛋，便是如此，令我毛骨悚然。
當我還深陷在自己的想象中時，嵐燁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袋子，那是蘩林一直隨身攜帶的小小的暗紅色的束袋，蘩林說那是她從小便帶在身上的，是個能時時刻刻叮嚀自己理念的信物。嵐燁只是將那袋東西朝我丟來，害的我有些手忙腳亂地連忙伸出手接。他說：「吶，這是妳那個蘩林要我給妳的，她說是……護身符之類的。」
我思忖後便很俗氣的問了個問題，而我有點後悔。
「蘩林去哪了？」
俄頃，我立馬浮出了蘩林的做事思維，憑她那顆鬼靈精怪看似和平其實暗潮洶湧蠢蠢欲發的腦子，想必是先斬後奏，先做再說，哪管的了妳有沒有跟上她的步伐，等妳回神，眼前的人早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了……由此可知，嵐燁應該是沒有好好的細問便被迫收下了這個小東西外加將它平安的送到我的手上，蘩林委實忒過勇氣了些，連魔界界主自然也是無法逃過當她一回的小跑腿。怪不得嵐燁自拿出這個小袋子，便有些怒意……睨了下它才心不甘情不願將它高高拋起向我丟來，差點沒砸了。
嵐燁莞爾：「妳都在心裏想了這麽多……應該不用我開口了罷。」
我只得嘿嘿的陪笑，一邊將小袋子收進口袋。「……」
嵐燁見我呆楞無語，遂開了口，不過倒是換了個毫無幹系的話頭：「鈦再沒聲沒息，我們便自己走罷……」然而，目光卻不在我的身上，卻是不斷地飄移著，像是在確認些甚麽東西般，朝四周打量著。
我雖有點遲疑，卻又不知道該遲疑些甚麽，只得悶悶回應了聲：「……嗯。」遂也好奇跟著他瞧，不過仍然沒有發現。
「啊嚏！」忽然，猛地傳來一聲突兀的噴嚏聲。使的我們兩人同時皆是楞了一會兒，瞇眼瞅著彼此……
我與嵐燁幾乎是同時望著對方悻悻地說出一句：「你打甚麽噴嚏，又不是在說你壞話……」然，說完這話，停頓了下，我們便非常默契地向彼此頷首示意，回過頭，一眼也不回的往來處走去，一次也沒有回頭，步伐也是疾速的如同在躲避著某個妖獸般，身影快速的移動著……首次與嵐燁如此的有默契……玩鬧了某人一番，嘿嘿。
遙遠的後方似乎傳來一陣幽怨的叫喊：「可惡……給老子記住……！敢戲弄我……！」不過鈦卻沒有追上來給嵐燁一陣暴戾，倒令我非常意外不解。
嵐燁也只是聳肩：「可能突然不小心被自己身上的鐮刀給絆了罷……誰叫他總是把自己弄得項活動兵器庫……」對此我相當同意。鈦因為這次出行還將自己好生“補貨”了回，所幸他披了件鬥篷，不然我還真擔心我會不小心被他捅死。
是夜。月影銀芒。
如此溫和的銀光灑落，卻隱隱約約讓我覺得有道目光如火熱的太陽般灼燒著，騰繞上身，絲毫不留空隙，也完全不給我逃離的機會。
自身總想著要盡力使出吃奶的氣力將眼睛睜開，不過卻只是徒勞。比海洋深沈，比宇宙強大的睡意隨著月亮的升起，將我完全沒入……
然，我卻奇跡似的，睡得很是安詳。甚至於，這是我與雲悕分離之後，最為好眠的一夜。
因為，我總覺得是雲悕回來了，而他就在我的身邊伴著我……寸步不離。我想，如果這是夢，便就讓我永遠都別蘇醒了罷。
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夢，我感覺到了有只溫暖的手輕輕拂上了我的面頰。嗯，是夢罷……一定是的……
閉著雙眸，自然是望不見任何的東西，包括人。
我有些像無助的孩童一般，呢喃：「大……黃……？……可惡……你要再搞失蹤……我就把你遺棄……」我知道，我又不小心哭了……還好，這次沒人見著。
就當我冀求夢境的瞬間，卻聽著了有個聲音呼喚著我……從一個深淵傳來一般，悠遠、卻無法遏止的吸引著我順著聲音前去。
不過只有我的意識而已。
我又夢見了巫夜晴，只是這次夢境的不如以往的那般……窒息晦暗。
就心理學來說，這情形不好，明顯有些妄想癥或是憂郁癥前兆；就靈象學來說；這情形不錯，能在床上繼續睡個數十個小時最好……
「姐姐？夜晴姊姊？」
「討厭啦，姐姐剛剛不是說要教我畫“空移法陣”嗎？自己突然昏倒了，害念念下了好大一跳啊！」
「欸！夜晴姐姐快點睜開眼睛……念念知道妳醒了喔！」
迷迷蒙蒙之際，眼前出現一張偌大的臉龐，粉嫩粉嫩的。我有些意識不清的坐起了身，有些因為無法適應迎面陽光的照射而避諱了下，撇過了頭，欲努力將雙眼睜得更大，而不是瞇成一條線。此時，我穿得一身白衣，披著有些圖騰紋路的外袍，正自適悠閑的靠在一棵巨大的杉樹旁歇著，當我一張眼的那刻起，便瞅著了這番景致。
有個女孩正吱吱喳喳的不斷與我交談，她很天真地朝我望來，一臉笑咪咪的，看起來很是愉悅，雙頰還有些屬於幼童的紅潤，腮幫子映著一雙可愛的小梨渦，咯咯笑著。
「……」我卻只是默然的瞅著她，甚麽話也沒有說，一個字都沒有。
不是我太過震驚以至於啞口無言，而是我瞧著面前的不過九或十歲餘的小女孩，內心漸漸從原先的面善，蛻化成了熟悉的淚水在眼裏翻騰。她是我上半輩子唯一愧對之人……唯一牽掛之人，巫夜晴曾經無緣的孿生妹妹──念晴。心裏有股聲音不斷敲擊著我，告訴我──就是她。
沒有姓氏與名字的她，只靠著天界的某位使者帶著她在人界隱仕生活著，那位使者自然沒有告訴她該知曉的一切，聞此我卻儼然松了一口氣。
眼下的光景卻已是念念與我相識的第二個年頭，我就像是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一般，有些錯愕不及，不過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卻排山倒海的朝我直撲而來。許多、許多……我不曾想象過的影像逐漸浮上心頭，滿滿地占據了我的腦海與意識。“念晴”是我為她取的名字，是我希望她能夠時時刻刻念著晴空朗天，孑然度過一生……不過每當我瞅著她的面容，不免又是一陣悸動泛起。
她的面容便是我先前在蘩林身上曾經瞥見一眼的那個面貌，只是比起那時所見，還要稚氣許多。
而她總是帶著我在這片森林山谷中四處游玩，見識見識屬於世界的新奇事物，因為她說，覺得我的生活太過枯槁難受，不像是我應該有的樣子。
明明現下冷風凜冽，我卻凍不著。或許是心早就沒有了情感可言……
一片白雪皚皚覆蓋著所有的天地，潔百的世界，似乎世界上只剩下了純白色這樣的色彩，腦袋裏的時光荏苒流過，而今天是她的十歲生辰，同樣也是我的。
我望著正是象征冬天晴朗的天際，有些感觸的說：「念念，陪我坐在這棵樹下一會兒罷。」比了比旁邊的位子。
念念沒有意見，馬上俐索的奔到了我的身旁屁顛坐下，滿面笑容瞅著我來。不過卻在對上我眼眸的那刻，瞳色瞬時成了一片灰暗的深海。
「姐姐妳怎麽了，身體不舒服？臉色有點兒怪怪的……」可愛的小嘴也抿了抿，細眉有些堆起，皺巴巴的。
我顧左右而言他，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題，只是說了剛剛有些犯頭昏，有可能是被漫山白雪的銀光給晃暈了眼。
其實，我知道……是自己無法承受腦海一時偌多的記憶填鴨，所造成的混亂，恍神。
而她的反應也十分可愛，先是歪了一邊的頭，眼眸瞪得大大的纏著我瞧，雖然有些懷疑的眼神，不過還是相信了……害我捏了一把冷汗，畢竟，某種方面來說，我是巫夜晴，卻也不是巫夜晴……精確點說便是，身體是巫夜晴的，心靈卻是洛晴月的。
其實，對此我並不排斥。因為我從小便習慣了輪回之說。而我也一直認為自己或是雲悕便是巫夜晴的轉生……原先的缺漏終是還要補齊的，這是鈦還有嵐燁都曾暗示過的。
曾經的過去，不會隨著死亡以及新生的降臨就這樣消失，對於我來說，“她” ──對我們都是一個不可抹滅、重要的存在。
我看著念念，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今天是妳的生日嗎？」邊在內心尋思，就讓我完成巫夜晴所希望的一切罷，既然生死有命，那至少也該讓念念有過美好的回憶。
念念一掃面上的愁雲慘霧，沖著我綻放了比陽光還耀人的笑容，使得我心神有些一窒。她咧嘴笑說：「咯咯。姐姐，我還以為妳忘了，今天不是說要教我法陣，當作我的禮物嗎？怎麽一直坐著阿，真是的……」雖然語氣有些嗔怪我的意思，不過面上卻是依然和煦的笑，周遭的冷意自然也就不再刺骨，反倒舒心。
雪霰緩緩的飄落，落英繽紛，仿若柳絮。輕輕拂上心頭的不是陰寒蕭瑟的朔風，而是暖夏才會乍現的溫暖之息。
念念用著她的小手拉著我同樣小小的手，兩個兩小無猜的孩子便朝著前方跑去，念念一邊跑著，一邊大聲咯咯笑著，不時回首向我：「姐姐，那裏我最近發現了一處小山谷，明明現在還是冬月，那裏可卻已開著了桃花啦，我帶妳去看看……呃，去增那什麽見聞，嘿嘿！等等我們再繼續練習陣法，妳可不許在賴皮偷困了哦……」
我有些被逗笑了，拉了拉外袍奮力一奔，與她並肩，還有些好笑的瞅著她：「妳應該是想說增廣見聞罷……」
而念念發現了我有些不自然的憋笑表情，自然是像尋常的孩子般“哼”一聲，杏眼圓睜，便撇過頭，再也沒轉過眼。
當然，恭敬不如從命──我見著她既不否認也沒有阻止的意思便倏忽哈哈大笑，一點顏面也沒留給她，沒想到我笑得正開心，突然後腦勺卻像是被人用小石子輕輕砸了一下，有些疼，卻也沒什麽太過頭的感受，我楞楞朝念念望去，只見著了一雙我見猶憐淚汪汪的大眼，幽怨哀懟的盯著我不放……
至於陣法嘛……船到橋頭自然直，我雖然有著巫夜晴的記憶，不過能力我可就不知道了。待念念見著了，或許就會將這個想法拋至九霄雲外了罷。就我的回憶而言，這幾年來，巫夜晴時常偷偷與她會面，不過教授的法術也就不過五來種爾爾，念念自己會的小把戲倒不少，林中小猴兒就算了，連自己姐姐也沒放過……
我收了收笑聲，淺淺的莞爾：「好啦，我不笑了……妳說的桃林在哪，快帶我去瞧瞧罷！」
念念才嘟著嘴又向我望來，扭捏著：「哼，這次就先饒過姐姐……天使哥哥說要得饒人處且饒人，有容乃大……我就先暫時原諒罷！」說畢，又露出小大人般的神色，令我又不禁一陣大笑……害的某人有面紅耳赤的鬧了氣。
望著她因為腦氣而漸漸染上紅暈的雙頰，我將猖狂的笑聲收斂了些，用手拭了去眼角的淚光，稍有歉意的道：「好啦，偶爾讓我笑一回嘛，只有妳才能讓我笑的這麽沒有形象可言呢！」
念念聞言只是嘟著嘴，有些疑惑，不過倒是完全不見向前的怒意。「形象？那是甚麽，新的上古神獸嗎？比饕餮還厲害嗎？」
我：「……」
她與我穿梭了不少的林木，跋涉了不少已然結冰的河床，穿越了一道古老破舊的吊橋，跑了許許多多我不曾到過的白茫茫的山川野林，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我們終是到了……
照理說應該是白色世界的一切，此際卻於我眼中卻映入一棵聳然高大的桃花樹，而它早已開滿了滿樹的桃花瓣兒，粉色的桃花瓣上沾染了或多或少的柔白雪霰，結冰的湖水在桃花樹跟前，映著它的一切，鏡中境外都是那麽的空靈深不可測，桃花瓣的落下，伴隨著絲絲白雪，倆著相依共舞著，仿佛是在為著自己的美麗而歡欣鼓舞，沒有任何人可以打擾……沒有人可以一仰他們的身影。靜靜地為自己為大地演譯，傾盡所有，直到雕零。這派花容雪景，別有洞天仿如世外。磅礡參天……近在眼前，又覺渺茫。
我瞠目，有些啞口，心底不禁流淌陣陣暖流，有種懷念從中而起，只是我也不知道究竟為何，只能癡癡望著、呼著漫天的桃花香息。
念晴得意地嘿嘿笑了：「姐姐妳可要記好啰，這裏以後就是我們的家，未來的！」
我挑眉，有些無奈的瞅著她：「念念，這是不行的，不可以這麽亂來……妳想想要是我們都來了，那家裏的人怎麽辦呢？」我曉得，剎靈谷的人都以為念念死去，巫夜晴就理所當然地……理應乘載著所有的宿命。
念念聽畢黯淡了面容，而後沈吟：「……是阿。姐姐身上有著莫大的使命……我知道。可是，就連以後長大了都不行嗎？」
我頓時無言以對：「……」
念念鍥而不舍的朝我繼續有些激動的道，而她的叫喊聲，卻與山谷恰恰形成了一股回響，久久不斷重覆著。「不行嗎……」
「念念……」
「天使哥哥說我一定要好好獨立堅強……原來都是真的……」念念清澈的紫眸霎時變的陰暗灰森，原先燃起的希望一瞬間又被澆熄。
「妳……念念，天使哥哥是誰？為什麽……他似乎甚麽事都知道？」我知道這話慘忍，仿如逼問，但我仍要為前生的自己以及念念弄清楚那個人究竟是抱持著如何心思接近念念，即便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一樣。
念念不過微微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
為什麽不該在這般年齡孩童上見識到的一切，我卻都在妳身上瞅見了？心不禁的揪緊，然我卻深深為自己的無能感到扼腕，頭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念念帶著比哭還哀怨的笑意，眼神雖然朝我望來，但我的眼眸卻與她對不上。
她說：「哥哥，人很好，是個特別的人……他什麽都好，人也溫和，不過就是不肯為我取名。」哀怨的瞅向了那片寒冰湖光中，眼眸的青翠頓時染上了無盡的灰白。如同灰沈陰雨的天。「所以七歲那年，遇上姐姐的那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念念最後的一句幾乎是用著身體全部的氣力，不啻激昂，更多的是冀求盼望。而她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容，然而我隱約感覺到她眼眸深處的哀傷依然。
為此，我有些悵然。
我將視角轉向茫然蒼天，就像是在向著天問，對著天喟嘆：「有時候，我會很希望我能夠平靜地度過一生……現在想想，我又不這麽想了……」
這句話不僅是在對著念念說爾爾，而是對著過去的“我”說著。
平淡的度過百年人生，毫無起浮動魄，總使平穩安詳，然而……我又是為何來到世上？人註定生下，便會帶著一種使命存活著，我不知道我從小滄桑的思想是從何而來，只是不斷地貫徹我只是個平民小卒的理念，不想成為眾人註目的焦點，或許便是因著我並不是個完整的人罷，有時候我會極度絕望，極度恐懼……我只能在深沈的夜中默默在自己的懷抱裏啜泣，總覺得我渴望著什麽，卻又逃避著什麽……如今想來，當我在高雄市街上撞著雲悕的那刻，一切早已有了解答。
只是我不願深思，不願相信……當時的他，也是這樣嗎？相同神識的眼眸，不同的身軀，但卻又是共生的靈魂……糾葛之下，衍生的不過是一層又一層的羅網，而我無法自拔的越陷越深，終使自己步向不歸路。
「姐姐，妳怎麽哭了……！」念念驀然驚呼，伸了手將我頰上早已冰透的水痕，用了溫暖的手溫拭去。
我依舊凝望向天，卻略略擡起了頭。須臾，我堅定的說了聲：「好。」……我們未來一定可以好好過的，蘩林。
念念只是不解的朝我瞅來：「姐姐，甚麽？」不到一瞬卻忽然轉換成了驚異的呼聲：「欸欸！……妳別又突然昏過去啊！」
「嗯……？我沒要……」話還沒有說畢，我只覺得自己的身軀沈如鉛鐵，似乎不再是我自己的一般。
霎時，我卻突然受到了某股強大的引力一般墜入了深淵，餘光似乎隱約看到了“我”被念念扶著，像是在對談著甚麽，我聽不到……視線也逐漸模糊，當我深深的墜落於深淵時，我最後見著了念念的笑顏，而那個立在念念身旁的“我”，向我投以一抹淺笑。嘴唇咬合，似乎說了甚麽，但我沒聽清……
再次蘇醒，墨非白卻站在了我身旁，而我依然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墨非白以一種深究的目光，仿若要將我層層撕裂般，望眼欲穿。我頓時寒毛直起，不自在的起身下床，站在了他的面前，有些怯怯的迎上他的欲窮一切的目光：「墨非白先生，怎麽了……？」
他莞爾，徑自找了一張椅子坐下，還比了比身旁的位子。而我只好過去將椅子搬離他遠些（可能是南轅北轍的距離），然後坐下。
他挑眉，有些睨眼：「嗯……妳是希望我們一大清早便雙雙叫破嗓子？」
我垂首細想，覺得挺有道理的，便將椅子從房間的最角落處又緩緩騰回了距離他不過一張桌子的距離處。訕訕然：「這樣總行了罷……」有些哀怨的白了他一眼，當然我有微微瞥頭，沒讓他望見。
他只是淺淺：「湊合著罷。」順手為自己添了一壺茶水噄去。
我有些汗顏，但依然保持著微笑：「是嗎……」你有甚麽事就快交代交代了罷，所幸本人睡眠習慣不錯，喜歡穿著衣服睡，否則可洩了多少春光啊……嘖嘖。
他有些猶疑不過還是說了：「我昨晚瞧見了一個人，而他進了你的房間。」
我瞪眼，不敢相信：「可我……」沒有印象見過人啊。
他只是瞅著我，什麽表情都無：「然而當我覺得不妥，意欲隨他一起進入你的房間時……卻沒有見著任何東西。」
我松了一口，拍拍胸脯：「這樣不好嗎？代表沒人啊，呵呵。」
他只是以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睨視我，肅然：「不僅是沒有人，而是整個房間都沒了。開啟門扉之後，我只見著了黑暗的深淵，就像是場夢般，我當下失卻了意識，然而冥冥中似乎有著那麽一個人將我的身子挪動了些，我知道那是我見著的那個人……」
不知道為甚麽，我的腦袋忽地浮出昨晚的那個夢……看不清來人，卻隱約熟悉的那個夢。手不自覺的拂上似乎殘留著昨夜餘溫撫過的臉頰。眼眸之中似乎映上了那人的綠眸，令人懷念……
我思忖半晌，終是開了口：「所以……那不是夢……」他回來過了，是雲悕。
原本緊閉的門，在我玄遠的思想中，被敞開了。晨曦的銀絲頃刻滿盈了我，照耀在了我的身上，墨非白似乎也立身同時與我一起朝那處望去。
《之十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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