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沈重啰．．．

之八 － 更生

原來，雲悕並沒有離我而去，只是尋找屬於自己的宿命歸途了。

這天下午我有預感，我將會知道很多事情，譬如眼前的唐蘩林以及鈦。他們定是有相當多的故事等著傾訴於我，即便我不聞不問，他們也將一一詳細道來，沒有甚麽特別的緣由，只因我是他們珍視之人，所謂的命運之人。

事實是，我也如願探詢到自己所追求的答案。我想聽的一切真相。

那個從記事開始便不斷憂擾著我的夢境，原來竟都是真實存在於過往的……屬於另一個時空的我的命脈之象。

唐蘩林，一個沒有因為墮入輪回而忘卻上世的例外之靈，也同是我曾經的孿生妹妹，夭歿於少女年華十四的可憐妹妹。

她說，與我的初識，便是在我為當年某次祭天大典前五日而進行的齋戒之期。那時，我雖方才是位七歲小童，卻已是主持祭天之行的大巫祝，所有剎靈谷的居民皆為我的存在而感到驕傲。

剎靈谷是我的故鄉，我所降生的地方。我的爹娘不是尋常人家，而是巫族的人，我們是谷中統領一切的掌權之人，不是王上，也不是諸侯，只是類似於部落的族長的地位爾爾，真要說，巫族子孫與常人最為相異之處便是我們擁有著通天之能，能夠與當時方初初分裂為天、地、人三界的界主進行論勢，也就是互相提出最近自己所待的界限是否有異象的征狀。而我們巫族則是因著人界目前情勢紛亂，無法遴選出適當的人界之主而暫時頂替的守護者罷了，而這一頂替就是上百年的光陰，久遠的……令我們的民族記事無法細細列出，著實是為大數。

人界之主曾經是存在著的，然卻因著未知的緣由而隱逝身影，如同當時的三界共主。

而那年為祭天之行而進行為期五日的齋戒，我卻遇見了我失散，甚至一直以為早已麽亡的同胞妹妹。她並不知道我便是她的姐姐，而我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便了悟她真正的身分：我曾以為的那個無緣的妹妹。

我們巫族有著一個不成體的紀律。凡是巫族所生的雙生子都只能留下一個，其餘的那個只有將她遺棄於谷內最為兇險的山林之中，憑她自生自滅，她能活下便是上蒼的意思，而她也有權利回到族中與另一個攣子爭奪一切，包括人類最珍視的性命。前提是，她必須存活下來，並且記得自己是誰，而不是留著族人的血液，卻成了別人存在於世上，因為……那也代表著她已死去，她不再是她，而我當時遇上的攣生妹妹，便就是成了此般境地，她成了天界某位使者的女兒，我並不清楚她是否得知屬於自己的過去，於是我便嘗試性的與她熟撚，試探著。

然她顯然早已忘卻了，無論我怎樣的旁敲側擊，她只是如同一般孩子興致沖沖的咀嚼著我所說的一切，因為那些事情於她來說，不過是毫不相幹的故事，極其令人感到驚奇有趣的故事爾爾。而望著她純真清澈的眼眸，我也不想再與她多說……忘了也是好的，至少她活得很快樂，不如我是充斥在全剎靈谷人民的期許壓迫下而生存著的。我是這樣想的……只要自己承受便足夠。

那時的我便是巫夜晴，我的前生。

自從出生起，我便沒有被族中巫祝長者所放棄，反而選擇留在族中的理由，就是我胸口之上的那抹玄色月形環狀胎記。那是只有被預言之人才會擁有的、屬於靈魂的印記。

一切都是在我五歲繼任巫祝一職時，母親與我說的。

在我出生的前一年，當時族中最為年長的百年人瑞，身為我母親曾祖父的那位長者曾經預言，剎靈谷中巫族之中，不出一年，即將有個足以覆滅大地，亦或傾權天下之人降世。是男子，便將運籌帷幄，掌握天下；若是女子，便須扶持為族中巫祝，成為與天交談之人，否則便是……渾沌三界，永無明日。

而唯一鑒別的事物就是那抹黑色月影的胎記。

於是自打我出生起，族中無一不是將我奉為下任巫祝繼承者看待著，然我的父母卻是相當擔憂……因為只要成為巫祝，便再也沒有自由可言，我的一生隨著周身宿命，註定要與剎靈谷共生存亡，無論與否。而這一切對於一位小童，甚至是女孩兒來說卻是及殘酷的，天下無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盼著自己的兒女能夠一世長安，安然閑逸度過一生，只是打從母親懷的是一對孿生子，以及出世後我胸前上刻印的黑色印記，一切便像是詛咒一般無法抹滅，也無可避免。

所以，至我之前，所有的巫祝便都是為男性擔任。

我得以被留在了巫族中好生的被撫養長大，妹妹卻被遺棄在了山林中自生自滅。

這便是一切前緣。

而命運的齒輪似乎在我與妹妹相會之時，又悄悄起了化學般的變化……只是我並沒有發現。

十四歲那年的我應著天界界主的召喚而騰駕到了天界之上，當時我已熟練了所有巫式陣法，這只是身為一位巫祝的基本條件，理所當然的，我自也是首位族中最年輕便習得一身絕世神術的女巫祝。

不過當時的我萬萬沒有料到，這一去便是趟不歸路。

天界界主說，我之所以有著那抹黑色月亮的刻印，是因為我的上輩子是天界的一位神祇，然而這並不足奇，真正令我乍舌的便是，我竟是掌管人界命理運數的司命神君，只是我卻在某位上神下凡歷劫時，將他的命簿給寫死了……這一死卻是因為著情劫，不過其實也不完全是我的過失。

我總覺得，隱隱約約有著我所涉及不到的力量牽制，那是命運。有時候，我會為此茫然不解，命運……終究是人無法顛覆的存在。而我們沒有選擇，只能相信。

常言道：英雄難過美人關。

這位上神，是天界奇葩，自是小小年歲，便修得了上仙，且在五萬歲之時便習得了上神之體，這是天界從未有過的殊榮，然當他因為不可違的天命，必須同其他神仙般至人界遭逢一天劫，於是我便一視同仁的也為他鋪了個命盤……只是我也沒有想到，此生的他竟會如此想不開，為了一個魍魎匯集而成的魅，而甘願自投足以焚燒仙魂的天泉，原該是人間謠傳的傳說之泉──沁魂泉。

表面上，似乎以為那是洗滌身心的泉水，然而它卻無論對於人類或神仙都是個致命的存在。於是人界的首任界主才會耗盡精元也勢必要將此處給封存在無人可觸及的境界。只不過，那位由著天界奇人所轉生而有的人類，某位獨霸一方的王上，竟會聽信不知從哪個地方冒出的江湖道士的讒言，為了讓自己的愛人，其實卻是只魅，可如願重新再次面世，毅然決然跳進泉中……毀了自己的元神，也毀了自己的魂魄，從此消逝世界之中，永遠……。

據說……當時上神所轉生的那位王上，與那只魅正處你儂我儂時，遭了旁邊奸人陷害，使得王上不得已只得刺殺自己的愛人，不過，天意弄人，王上當時一心認為自己刺死的只是位素不相識的外邦使節。此事的發生，其實也怨不得他，因為他的愛人早被迫披上了不屬於自己相貌的面具。於是……他終是自己親手了結了此生的寄托以及摯愛。縱使抱著多大的不舍與悔恨，逝去的人再也不會綻放往昔的笑容，所有的思念自然只能往肚裏吞，隨著時間沈釀，逐漸發酵成了不可收拾的沖動，為了喚回愛人，願意付諸所有，不計代價……然而，這些不過事當時另一個企圖稱霸天下的君主所構思的一件陰謀爾爾。

也就是說，上神殉情……卻也只是一相情願，根本毫無意義。

事後，我卻是被烙印上了月痕胎記永生放逐到了人界，而註定的命數卻是永世都只能為天界鞠躬盡瘁，盡忠職守。

自然的，我無法得到我應有的自由，無能為力的……活在世上唯一的使命便是為了別人而生，對於自己人生的意義，根本沒有餘地商量。

當時方才十四的我突然接收到這些訊息，非常震驚，卻也只能沈默。與其說是沈默，或許更像是了然一切的，無言的承擔著，縱然無奈，也是莫可奈何。

天界界主卻對我的反應極有興致可言，用手挑起了我的下頷，引的身高不高的我只能困難的仰起頭，註視著足足高我將近兩顆頭的天界界主。

他只是彎起眉梢，有些促狹地笑說：「妳怎麽好像完全不在意呢……嗯？」

我額上漸漸因為不斷仰頭的壓迫感而沁出了汗珠，我有些暈眩，卻依然固執：「我能有選擇嗎，界主？……不行罷，那你又何必問我……反正我也記不太清你以前的一切了……」

說畢我狡詐的勾起了嘴角，睨眼向他。

界主只是鄙視了我一眼，而後將我用力甩開，使我有些重心不穩，就那樣跌到了地上，而他卻像是在看著某位醜角演出雜耍班，滿是戲謔的瞅著我，連聲嘆息都不願施舍。他看了我如此狼狽，自是相當愉悅：「妳這次，倒是深得我心啊……哈哈。」

我垂目，為自己的悲哀搖了搖頭，有些想哭泣的沖動……但我還是忍住了。我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在這人面前表現出軟弱的一面，就算無法違抗他，也不行在這裏低下任何一滴委屈的淚水，這是我最後的尊嚴象征了，必須堅守住才行。

我斂了下有些淚氣的雙眸，擡頭瞅向他，有些嗤笑：「這樣啊……那我就說說一件與你有關的是罷，界主……」我傾盡全力，在此刻展露了，猶如牡丹一般，紅艷華貴且驕傲的笑顏。「有些東西，你至始至終……便沒有擁有過。」

然我還未說畢，界主卻一聲爆嚇，將我的下文逼回了我的口中。而他則快步至我的跟前，將前刻被他推倒至地無力爬起的我粗暴地、全無憐惜地拉起，我知道自己的手必定是被抓的黑青一片了。

他橫眉怒目，連語調都低沈陰森了些：「我告訴妳，妳還沒有資格評斷我這個界主的私事……」

我淡漠的笑了：「咯咯……是阿……不過，有件事你不知道罷？」

他疑惑地說：「何事？」

我卻搖了搖頭，這讓他的力道又緊了些，不禁令我疵牙裂嘴，報覆性的張口：「你的那位“愛人”早就愛上了那只魅……早在他轉生，還與你一起的早先時候……你不知道罷？祈理……你我不過一般可悲……」恨恨且故作嘲諷的說著。

祈理面不改色，瞬間收緊了自己的手，使的我哀叫一聲，便無力的被祈理拉近身去。祈理聽見她的哀號，很是滿意：「原來妳喜歡叫著回答的嗎？妳轉生之後道是有趣多了……司命……。」

盡管我如何目眥盡裂，忿忿然，祈理依舊淡然。我：「我的名字……對於你所施加的恩典，我早說過了還是收回罷……不是我該得的……」

祈理卻傾覆於我的耳畔，有那麽一瞬他的神色覆雜。然只一瞬，他笑道：「是嗎……妳還恨著啊……」

我突兀的喟然長笑，使的祈理有些蹙眉，顯然不太喜歡我這樣笑。

「恨？這種東西早在你將我打入輪回道時一並去了，一點兒也沒留下。」我瞬時之間肅穆對著他說：「祈理，早在你為了爭霸三界，與一名神祇，代淵發生……以便塑造你放蕩不羈的形象時……尤其是你最後竟然真的毫無顧念舊情，將我打入人界，烙上這甚麽……印記？……呵呵……你真是令我惡心。」

他的瞳孔瞬息之間似乎轉換了三種色系，這代表著他是真的怒了……我有些蹙眉，但卻無懼怕之心，畢竟如果在此時死去，對我反而是種解脫。

不過他卻只是淡淡嗤笑了聲：「那又如何？一切不過是顆旗子……」而後，又說：「妳一定要說些子虛烏有的話來惹惱我？」

「……」

我與他似乎說了很多、很多……然而我卻怎樣也聽不清，那對於我，早已沒有了羈絆。

之後，許多混亂的東西忽然間令我的腦袋有些昏天黑地，一閃而過的黑影，占倨了我的視野。

我儼然忘了自己有個妹妹處在天界中，更忘了她舍身救義的慷慨情意……在那個界主即將對我劈掌而來的頃刻之內，我感到有股力量將我往前猛力一推，原先駐足的所在自是有個眼熟的小姑娘遞補了上去……我訝然地回頭，一動也不動的瞅著一切發生，因著眼前的那怵目血色，驀然我無意識地大聲嘶吼起來：「念念！」那是我唯一牽掛的──妹妹。

隨著我聲嘶力竭的叫喊聲落下，某個人影也隨著我至親的倒地而逐漸失去支撐的力量，終是與我妹妹一般，跌墜在那片鮮紅色的血泊中。

那人是天界界主。

當我腦袋清明時，我才恢覆了些許手腳的移動氣力向妹妹的方向匍匐爬去……

而我充滿水氣的眼眸之中，我隱隱看見了有個人將我的妹妹從汙穢的血紅中托抱而起，不過卻只是背影。

我困難，有些胸悶的張了口，卻發覺聲音啞了，然我還是嗚嗚咽咽的出了聲。「念……念……」只是不斷地一直叫著我妹妹的名字，縱使我知道那人再也不會如往活潑的捉弄我，或是響應我了……憶至此，我鬥大的淚珠忽然向大雨一般磅礡落下，沒有停止的意思。

我不斷哭泣著，一直持續著，到了最後無力的只得啜泣起來，連呼吸都是艱難，更遑論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那名全身潔白如天際浮雲的人，抱著早已冰冷的我的妹妹向我慢步而來，那時，他們二人的身軀滿是純白，就像天使一般，周身布滿了屬於另一個極樂世界的寧靜氣息，這樣的安詳……我的淚水不知道為何又是在何時停了下來，我只是凝視著他們二人，而他也不過是立在了我的面前，甚麽多餘的話都沒有說……驀然，他蹲了下來，將妹妹的身軀靠在了他低跪的膝上，而他空出了另一只手向我伸來，滿面溫和：「走罷……」

那時我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是傻楞楞的任由那個象征純白的天使將我帶離那個是非之地。只是當我再次清醒，面對的不再是擁有溫和微笑的他，而是鋪天蓋地的天雷而造成的火海，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了……而我卻立身在了象征巫祝精神所在的城頂之上的屋檐，我淡漠的望著火紅色……仿若可以吞食大千世界的祝融，有些希望，或許死在自己的故鄉也是滿足。

而早不知蹤跡的那純白之人一定會好好待妹妹的，我不需要擔心。只是倘若，他是為了救贖我，又為何不幹脆些……帶著我離開這裏不就好了……？

阿。是了，是我……是我在無意間不斷地脫口說出這三個字：剎靈谷。

原來，我還是非常掛念著這裏的一切，雖然這裏帶給我的只是痛苦與壓迫感，但在潛意識中，我卻無法將這裏從生命中完整的逝去痕跡。即使難受，總歸是我的故鄉，與我生活了十四年，擁有了相同回憶的剎靈谷。

我厭惡的不會是剎靈谷，而是那些粗鄙之人。

傾身墜下火舌的瞬間，我感覺到有人與我交談了幾句……片刻之後，仍逃不過命運的追擊，落了個灰飛煙滅的地步，然而……似乎最後接收的那股靈魂之力，讓我有了不同的發展，但這些畢竟是我往後許多……許多年才了然的，當時我只是一心求死，只為解脫宿命。

有兩只手覆於我的額上，我知道是繁林還有鈦的，是他們……我緩緩將輕合的雙目張開，他們的掌心也幾乎是在同時刻離開了我，但卻有些猶豫。

鈦說，這些便是他和蘩林所感知到的一切。

而後，蘩林卻一臉狐疑瞅著我，愁著臉道：「欸……怎麽，我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跟我之前所……嗯，前生之事還是必須得由自己見證。旁人所見，有時候……」

鈦也是冷著面容，朝我凝望來，順著蘩林的話說：「有時候，我們看到的不過是假象爾爾。或許也有可能是靈魂本身的不完整，導致了這一切，妳說呢……月月？咯咯。」輕笑了聲，而那眼神有些令人迷惘，分明隱著幽深的意義卻含糊不清。不過當下我內心只暗暗想著：鈦，你今天的話真是多。

蘩林也只是默默地點點頭，倏忽像是想到甚麽似的，眼神乍現亮芒，擡頭向我瞅來：「以後，我給姐姐一個好東西罷……」

鈦只是淺淺的瞅了蘩林一眼，傾耳向她窸窣幾聲……蘩林聽畢後便微微莞爾。

然，當時我所看見的天使究竟是誰，鈦也只是表明了他並不清楚，而待我轉身欲詢問蘩林時，鈦卻猛地將她拖走了，半點空隙也沒讓我偷著……這舉動讓我深絕此事不單純。

至於他們所說的這些事情，有些片刻的殘影我還是有的，然而透過他人敘說著自己的過去，我仍有些不敢置信，該說是毫無熟悉可言，或許自己的因緣還是得由自己解決，方才所耳聞的一切於我，仿佛聽著旁人的故事一般，心中莫名的怪，總覺得甚麽該呼之欲出，但最後卻是甚麽也沒能想起……

半晌。從廚房那裏傳來了一陣鍋碗瓢盆互毆的慘烈敲擊聲，在我有些猶豫是否該去察看情況時，蘩林卻走了出來，嘴邊噙著一絲詭異的笑容，還作勢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甚麽臟東西般。

我唯唯若若向她靠近，瞇眼：「妳又做了甚麽好事……」

蘩林只是向我投以一笑：「沒有啊……誰叫剛剛有某個人不知死活的摀住我的嘴直把我往廚房拖，這下……沒死也少半條命了，哼！」

我擔憂地往廚房探頭，發現鈦頭上明顯腫了三個大包，還是在同一個位置連著腫上去的，害得我不禁笑出了聲，因為實在太像某個卡通人物了，蠟筆小新似的……呵呵。

俄頃，蘩林的手機突然響了，只見她一臉凝色的對電話那頭直點頭，邊不斷答著“是”。待掛了電話，便朝我瞅來：「姐……呃，晴月……」見她有些困窘，我便擺了擺手，示意說沒幹系，她才續道：「姐姐，我們該回去了，時間所剩不多。」

我不解：「……」

此時緊閉的衣櫥那邊卻突然一陣轟隆，而後，櫃子的門自己打開了。

聞此動靜，鈦只是抓了抓混亂的銀藍色頭發，從已是瘡痍遍地的廚房踱步而出，閑適恣意地朝那處望了望：「你動作太慢了，在拖就拖不下去了……」

《之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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