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九 －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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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九 － 重逢
「你動作太慢了，在拖就拖不下去了……」鈦抓了抓混亂不堪，顯然是經過意番折騰的銀藍色頭發，向來人說道，還不忘一邊瞅向方才與他廝殺一陣的，那位罪暌禍手。
來人卻是眼睛明顯多了兩圈濃濃黑色環狀，貌似是熊貓眼的疲憊象征，從狹小的衣櫃門中緩緩地，很是掙紮的脫穎而出，理了理自身的儀容，立起身子向我以及蘩林走來，且用著很是不得其解的神色瞟著我身邊的蘩林。最後目光流轉，還是停滯在我的身上，他捎了捎後腦杓：「看來，我還是來的不算太晚……」
嵐燁完全無視了方才提話的鈦。而我也是有些訝然，無法接受的望著這般奇景……
鈦有些黑面，將我從嵐燁的跟前猛地拖拉而去，藏在了他自己的背後。有些悻悻然：「兒子阿，你都是這麽對老爸說話的……嗯？」莞爾一笑，卻隱隱含著些未知的元素於其中，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我……畢竟我現下的情形可是被鈦緊緊扣在了身後不放，自然也無法脫身，如俎上之魚。
嵐燁翻了翻白眼，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人竟會對他如此一說的表情，頓時瞪了雙目，怒視著鈦，視線有些殺氣騰出，很是委屈憤慨：「你、就是你！還不是你這個界主成天無所事事，把甚麽有的沒的，由裏到外，從天到地……把所有能處理的事務都一蓋推到了我頭上，你說，我不晚來行嗎……我幾乎是一人做事，兩界補了……坑死人了！這全都是拜你所賜，天界界主──鈦！你到底還想不想做這個位子了！」一只手指直直指著鈦的額頭，不斷將鈦逼退到了某個墻角還是沒有停止的征兆，鈦幾乎要被某人給威逼到底了，只是默默地，漸漸將身軀往下、徐徐地縮成一團。
鈦陪笑著，順勢將頭撇往了別處，身子自也是縮小至了極致，一個身長一米九的青春少年，眼下卻是成了一團黑色的不明團狀物體，所謂惡有惡報，誰叫鈦平時的興趣便是戲謔他人，此時的這般情景，道是令人心快神怡啊。而鈦不敢直視嵐燁的赤紅色的瞳孔，終於有些心虛：「嘿嘿，你也知道我不想坐這個位置很久了，不如藉此機會，你便一起收了天界的罷，反正你都做了魔界的界主了，也不差這一個，咳咳。」說著，說著便一改原先可憐的面容，露出了一往如故的邪佞笑言：「……嵐燁啊，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這麽說的？」這時嵐燁早將方才不斷攻擊鈦的手指收回，正仔細擦拭著，像是看著某樣臟東西的瞅向鈦。
鈦咯咯笑著，令現場所有的人都深深覺得這並不是見好兆頭。果然……事實證明生物求生的本能：第六感，是這世上異常強大的預警系統。
鈦胸有成竹，滿面春風的瞅著嵐燁，完全失卻了前刻的頹喪之氣，笑道：「咳咳，子曰：『茍志於仁矣，無惡也……』，心胸寬大才是身為界主的準則啊……噗哧！不過啊，這都是你和你家那位的事兒，我的準則是這四字箴言──父債子還。」假惺惺的扼腕了下，張口嘆息：「……嵐燁啊，自從我收養你的那天開始，你的人生就註定添上這一筆啰……哈哈！」
望著某人欠扁的大笑，我不禁暗誹著，這人絕對是幸災樂禍。
嵐燁只是無力地睨眼向鈦，接著將手深深按上太陽穴，抱頭無聲哀悼：「……」
蘩林在一旁忍俊不禁，哈腰笑著，搥胸：「原來啊，天界界主和魔界界主還有這段因緣，今天我真是太有收獲了……咯咯，笑死我了。」
嵐燁倏地將目光盯上蘩林，略所所思，瞇眼打量說道：「妳……難道是……！」
蘩林笑眼瞇瞇正欲走近嵐燁，不料鈦卻搶先將她的前路給阻擋了下，插身在了嵐燁與蘩林兩人之間，伸出了單手拍了拍嵐燁的肩膀：「說起來，你們也是有些淵源的……嗯，叫聲姐姐罷，嵐燁！」
蘩林詫異的嘖了聲，將鈦搭載嵐燁身上的那只手打落下去，怒視著道：「傻了嗎？明明我就比你們這些千年的黑山老麽□□的多了不曉得多少，還叫我姐姐？……還有沒有天理啊！」說畢便將手鎖在胸前，交叉搭起。
嵐燁與鈦也沈默下來……嵐燁持續睨視鈦，鈦則一臉從容地笑著。
見狀……我只是無奈地拂額，接著便說：「停……你們鬧夠沒？不是說時間不多了？你們還有心情演戲啊……」
蘩林這下道像是被雷擊身一般，倏地爆跳著，很是著急地拉著我的雙手往衣櫥靠近，也不管我是否跟得上，便徑自疾步走去：「是啊……再不走，我奶奶可拖不住雲悕了……」
我蹙眉，原先靜如止水的心境有些浮躁，泛起了陣陣我無法以言形容的漣漪，澎湃鼓動著，焦急：「大黃？！……蘩林，他究竟怎麽了，他好嗎？」連我都不知道現下的我是如何的開心，只是向抓著了某根救命的稻草般，僅僅巴望著蘩林，不斷詢問著……
蘩林有些為難，眨了眨雙眼，猶豫張口：「先走再說。」
鈦卻不知在甚麽時候踱步到了我與蘩林的身邊，推了下蘩林的臂膀：「欸欸，別忘了妳答應我的……待妳見到月月，也必須將我們帶上。」手指往後比了比還在生著悶氣的嵐燁。
嵐燁瞟了眼鈦，淡淡的回：「莫不是當時我也被你們天界波及受了重傷，來不及……算了，先走罷。」
眼看著所有的人都朝著那顯然不大，外觀也極其平常的衣櫥走去，我不自禁狐疑了起來，睨眼圍著衣櫥好生觀察了回，但依然沒有結果，於是我便將衣櫥的門一股作氣，下足決心後，開啟了它。
我：「咦？鈦……你幹麻！放開我拉……做甚麽，我只是要把衣櫥打開啊……」
鈦突然將我的身子像拎孩子般向上提起，往旁邊一放，露出了一種天機不可洩漏的高深莫測的笑：「這個次元之門，豈是妳們這些凡人可以開啟的？月月，讓我這個紳士為你服務一回罷，稍安勿躁……嘿嘿。」
蘩林有些不服氣，大膽地拍了下鈦的後背，忿忿然：「欸，那我呢……我也不行嗎？」
嵐燁只是嗤笑了聲，算替了露出困窘面容的鈦做了回應。
蘩林有些掛不住面子，瞥嘴：「好罷……你們快點帶我和姐姐去奶奶那裏！再晚的話，我回去就要受罰了！」
鈦突然展露出了久違的壞笑，「哦，那我再去上個廁所好了……嵐燁你要不要順便？」
隨後，自然是蘩林又信手揮出了一道白光充滿殺意的向鈦飛去……而鈦這回並無僥幸地閃過，應該說他被嵐燁限制住了動向，想逃也是莫可奈何的，就這樣……迎接了蘩林暴栗的一擊。頓時……一陣哀號聲響徹雲霄，久久不散。
嵐燁隱隱竊笑，似乎相當認同蘩林的此舉，向她投以一記讚賞的目光。蘩林只是不斷瞅著方才清醒的鈦，兩人正怒視著彼此，不過蘩林卻是非常愉悅的，相反地，某人則是相當哀怨，滿面愁雲。
當我再把目光兜轉回了嵐燁身上，卻見嵐燁已然將衣櫥的門給敞開，而原先該是一堆衣架與衣衫的內裏，卻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一個屬於異界的、詭譎的通道便這樣活脫脫的呈現在眼前，千真萬確。
嵐燁似乎司空見慣了，並沒有特殊的反應，而我細想之後，也的確是如此。
我拉了拉蘩林，她這時才回身註意到身後的劇變，不過她倒是相當興奮，眼睛霎時都亮晃起來，驚奇說著：「吶，果然是界主啊……連通道都不一般。很是……陰森呢。」一番不知是褒是貶的話，令嵐燁原本得意的面容有些僵。
鈦聽聞只是莞爾，推了推我們其餘的三人：「走罷！」
我：「……？」
在我們還未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已經被鈦那個壞笑給深深震懾了下。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們已經墜入漆黑的次元之門，連個所謂的心理準備都無……
跌入闃黑如夜的空間中，我並無感受到任何不適，而這兒給人的感受也相當出人意料之外。
頭先，初初陷入黑暗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像個溺水之人般。不是覺得無助或是害怕，而是我隱約感知到周身的一切變化，驀然……一陣仿若水流般的浮沈，有些流動的水痕滑過指稍，屬於液體的咕嚕聲回響在耳邊，我知道這並不是幻覺，當我努力睜開雙目，以為不會目視道任何事物的時候，卻仿佛迷惘了般。望著擦身而過的，那些一道又一道的星輝，靛藍色的光輝……那樣地平和、柔美的綻放於黑幕之上，不僅震撼了我的視野，也深深撼動了我的心靈。這不是星空，只是屬於空間與時間的夾隙，一個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天上人間，桃花源。
「姐姐？……晴月？」蘩林見我沒回應她，便拉了我的手，叫喚了聲。
我將眸光轉向了她，卻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次元空間的幹系，我有些錯亂……在回眸的那瞬息，我似乎看著了另一個酷似蘩林的女子，變成了蘩林……正目不轉睛的瞅著我，當我晃了晃腦，再仔細瞧去，蘩林還是蘩林，哪有方才那個女子的芳蹤可循。定是我迷了眼……一定是……
我扯了下嘴角，企圖斂起窘樣，笑說：「怎麽了？」
蘩林欲言又止，終是甚麽也沒有多說，只是搖了搖頭，落寞：「沒有……」
須臾，在我還瞅著蘩林時，鈦卻說：「到了。」
果然，人一旦離了陽光一段時間，要在再次接收光明的洗禮，是有些困難的，好比我現在這番田地。
從次元空間的高級列車突然像被從高空急速迫降般，被推入了俗世，這感覺真不是好受的……那該死的鈦在說畢那二個根本算不上是知會一聲的提醒字眼，便自顧自地將我和蘩林從次元大門豪爽的踢出了來，險些害得我們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幸好，只是差點屁屁開花爾爾。
而在我和蘩林玉斥責鈦時，我們冷汗頓時沁出，好不為自己的一身好功夫慶幸回……這坑爹的次元出口竟然敞開在足足有兩層樓高的半空中啊！
蘩林自然在看到鈦極其優雅地從高空飄然落下時，憤慨追打著某人，便咆哮：「界主是罷！界主就可以氣蒼生性命不顧，只顧著自己耍帥嘛……混蛋！你、你別跑啊，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
鈦自然不可能乖乖讓蘩林發洩怒意，像個孩子般耍賴地到處奔跑，與蘩林拉了一段不近卻也不遠，剛剛好非常適合玩你追我跑的游戲距離，嘴裏還邊嚷嚷著：「子曰：茍志於仁矣，無惡也！」哈哈嗤笑著。
蘩林自也是不服氣，很是有節操地回了句：「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你給我站住……給我說清楚道明白，無賴！」
看來，我選朋友的眼光，有點還是值得嘉許的。至少都挺有文化素養的不是嗎？除了鈦之前因著過於氣憤而爆出的那幾聲“老子”外。
蘩林的奶奶，在臺灣某處的高山上搭了處類似寺廟般的古香古色的屋房，不全然相似，卻也差不了多少，整座屋房呈現三合院的建築模式，唯一較現代的構思方式，便是它有著兩層樓，但卻於主屋的身後不過幾十公尺遠的距離又建了幢高塔。我頭先望著它的第一印象便是，我竟在有生之年見著了現代鎖妖塔，害我好生擔憂了下，深怕會有妖魔鬼怪趁著空檔竄逃而出……傷害我們，然而在從蘩林奶奶的口中得知，那只是修習清心的道觀時，不禁松懈了心防。
引的一旁的鈦一陣好笑：「月月，妳真可愛。為我的安危感到擔心啊……哈哈。」
我默然，無言以對。
後來，蘩林奶奶將我們接到了那幢令我有些懼怕的道觀高塔內，在我們緩步向上步行至第十層，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時，奶奶卻只是從容不迫，氣息絲毫沒有紊亂的朝我們微微一笑，將眼前的一道拉門拖曳開，而裏頭早已被點亮了燈，似乎還有著些我們無法洞察的異樣，奶奶瞅了眼鈦以及嵐燁，突然眼神冷厲：「希望，這次你們能夠好好彌補缺失了……敝人就先告辭。」說畢便又朝著原路回去，疫點也沒有遲疑。只是在離去前瞄了眼蘩林，嘆息了聲……微不可察地。
蘩林有些無力的陪笑：「接下來便是我的責任了……走罷，雲悕已經等了很久了。」
我才大悟：「所以……雲悕是在……」連話都沒有說完，我便屁顛顛的朝裏間跑去，也不管蘩林的叫喊聲。等到我再次意識到旁人時，是鈦扶住了我即將跪倒在地的身軀，支撐著我。
蘩林也是一聲驚呼：「難道……是奶奶！怎麽會？不是說要……」
鈦只是淡漠的瞧了瞧懸於空中的雲悕，又探查了周遭的法陣，緩緩了然的道：「看來是雲悕自己做的，否則這上古禁術有怎會出現呢。」頓了頓，瞅向了疑惑的蘩林：「縱使妳的奶奶在如何神通，也不會知道失落的上古秘術的，尤其是剎靈巫族最高精神巫祝才有資格動用的靈陣。」
雲悕的身下地面被刻畫了一圈圈的圖騰，仿若曾經於電視報導上出現的麥田圈般，毫無規則可循，卻又隱含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能量，而雲悕的身上自也是浮現了許多銀藍色的光芒，緊緊將他包裹其中。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在進行些甚麽法陣的傳導般，我看著了屬於雲悕的金黃色的靈魂的波動，那些波動伴隨著銀藍色的法陣，促使著力量不斷的交合、轉換、運行……構成了法陣的驅動之鑰。雲悕的靈魂氣息──金黃色的波動逐漸消退，仿若即將消失般，越發越沒有生氣的征象，隱沒在藍光中。
雲悕的面容沒有了過去的紅潤，也沒有了過去的靈動……遑論爽朗的笑聲。
我想接近他，卻被鈦扣住了行動，我有些憤恨的回身，用力地往鈦扭踩去：「放手！」我知道，我定是相當激動……連淚水都快崩毀而出，試想，假如你思思念念的親人在眼前失卻生命力，難道你便不會縱身奔去，為的只是伴著他而已？答案應該非常顯而易見。
嵐燁只是揉了揉我的頭頂：「晴月，再等等……妳既然都等了他一個月，再等我和鈦一會兒，應該無傷大雅。」
蘩林抿了嘴，有些內心掙紮地說：「……姐姐，等會兒，我們便去找雲悕罷。」
我則是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的軟弱表現出來，深吸了一口長氣……又將它緩慢的呼出，保持鎮靜……
我站直了身子，凝望著一動也不動、陷入沈睡的雲悕……看著他身上眾多的術陣，我有些昏眼，總覺得又有好多的畫面與之重疊，而那個金發綠眸的女孩又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只是她的身影為何卻與雲悕重疊了……而她不過對我釋出解脫般的笑顏，絕世清塵的淡淡莞爾著。
嵐燁似乎也驚呼了聲。須臾，喚了一聲，悠遠且懷念。
「巫……夜……晴……」
《之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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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作太慢了，在拖就拖不下去了……」鈦抓了抓混亂不堪，顯然是經過意番折騰的銀藍色頭發，向來人說道，還不忘一邊瞅向方才與他廝殺一陣的，那位罪暌禍手。
來人卻是眼睛明顯多了兩圈濃濃黑色環狀，貌似是熊貓眼的疲憊象征，從狹小的衣櫃門中緩緩地，很是掙紮的脫穎而出，理了理自身的儀容，立起身子向我以及蘩林走來，且用著很是不得其解的神色瞟著我身邊的蘩林。最後目光流轉，還是停滯在我的身上，他捎了捎後腦杓：「看來，我還是來的不算太晚……」
嵐燁完全無視了方才提話的鈦。而我也是有些訝然，無法接受的望著這般奇景……
鈦有些黑面，將我從嵐燁的跟前猛地拖拉而去，藏在了他自己的背後。有些悻悻然：「兒子阿，你都是這麽對老爸說話的……嗯？」莞爾一笑，卻隱隱含著些未知的元素於其中，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我……畢竟我現下的情形可是被鈦緊緊扣在了身後不放，自然也無法脫身，如俎上之魚。
嵐燁翻了翻白眼，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人竟會對他如此一說的表情，頓時瞪了雙目，怒視著鈦，視線有些殺氣騰出，很是委屈憤慨：「你、就是你！還不是你這個界主成天無所事事，把甚麽有的沒的，由裏到外，從天到地……把所有能處理的事務都一蓋推到了我頭上，你說，我不晚來行嗎……我幾乎是一人做事，兩界補了……坑死人了！這全都是拜你所賜，天界界主──鈦！你到底還想不想做這個位子了！」一只手指直直指著鈦的額頭，不斷將鈦逼退到了某個墻角還是沒有停止的征兆，鈦幾乎要被某人給威逼到底了，只是默默地，漸漸將身軀往下、徐徐地縮成一團。
鈦陪笑著，順勢將頭撇往了別處，身子自也是縮小至了極致，一個身長一米九的青春少年，眼下卻是成了一團黑色的不明團狀物體，所謂惡有惡報，誰叫鈦平時的興趣便是戲謔他人，此時的這般情景，道是令人心快神怡啊。而鈦不敢直視嵐燁的赤紅色的瞳孔，終於有些心虛：「嘿嘿，你也知道我不想坐這個位置很久了，不如藉此機會，你便一起收了天界的罷，反正你都做了魔界的界主了，也不差這一個，咳咳。」說著，說著便一改原先可憐的面容，露出了一往如故的邪佞笑言：「……嵐燁啊，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這麽說的？」這時嵐燁早將方才不斷攻擊鈦的手指收回，正仔細擦拭著，像是看著某樣臟東西的瞅向鈦。
鈦咯咯笑著，令現場所有的人都深深覺得這並不是見好兆頭。果然……事實證明生物求生的本能：第六感，是這世上異常強大的預警系統。
鈦胸有成竹，滿面春風的瞅著嵐燁，完全失卻了前刻的頹喪之氣，笑道：「咳咳，子曰：『茍志於仁矣，無惡也……』，心胸寬大才是身為界主的準則啊……噗哧！不過啊，這都是你和你家那位的事兒，我的準則是這四字箴言──父債子還。」假惺惺的扼腕了下，張口嘆息：「……嵐燁啊，自從我收養你的那天開始，你的人生就註定添上這一筆啰……哈哈！」
望著某人欠扁的大笑，我不禁暗誹著，這人絕對是幸災樂禍。
嵐燁只是無力地睨眼向鈦，接著將手深深按上太陽穴，抱頭無聲哀悼：「……」
蘩林在一旁忍俊不禁，哈腰笑著，搥胸：「原來啊，天界界主和魔界界主還有這段因緣，今天我真是太有收獲了……咯咯，笑死我了。」
嵐燁倏地將目光盯上蘩林，略所所思，瞇眼打量說道：「妳……難道是……！」
蘩林笑眼瞇瞇正欲走近嵐燁，不料鈦卻搶先將她的前路給阻擋了下，插身在了嵐燁與蘩林兩人之間，伸出了單手拍了拍嵐燁的肩膀：「說起來，你們也是有些淵源的……嗯，叫聲姐姐罷，嵐燁！」
蘩林詫異的嘖了聲，將鈦搭載嵐燁身上的那只手打落下去，怒視著道：「傻了嗎？明明我就比你們這些千年的黑山老麽□□的多了不曉得多少，還叫我姐姐？……還有沒有天理啊！」說畢便將手鎖在胸前，交叉搭起。
嵐燁與鈦也沈默下來……嵐燁持續睨視鈦，鈦則一臉從容地笑著。
見狀……我只是無奈地拂額，接著便說：「停……你們鬧夠沒？不是說時間不多了？你們還有心情演戲啊……」
蘩林這下道像是被雷擊身一般，倏地爆跳著，很是著急地拉著我的雙手往衣櫥靠近，也不管我是否跟得上，便徑自疾步走去：「是啊……再不走，我奶奶可拖不住雲悕了……」
我蹙眉，原先靜如止水的心境有些浮躁，泛起了陣陣我無法以言形容的漣漪，澎湃鼓動著，焦急：「大黃？！……蘩林，他究竟怎麽了，他好嗎？」連我都不知道現下的我是如何的開心，只是向抓著了某根救命的稻草般，僅僅巴望著蘩林，不斷詢問著……
蘩林有些為難，眨了眨雙眼，猶豫張口：「先走再說。」
鈦卻不知在甚麽時候踱步到了我與蘩林的身邊，推了下蘩林的臂膀：「欸欸，別忘了妳答應我的……待妳見到月月，也必須將我們帶上。」手指往後比了比還在生著悶氣的嵐燁。
嵐燁瞟了眼鈦，淡淡的回：「莫不是當時我也被你們天界波及受了重傷，來不及……算了，先走罷。」
眼看著所有的人都朝著那顯然不大，外觀也極其平常的衣櫥走去，我不自禁狐疑了起來，睨眼圍著衣櫥好生觀察了回，但依然沒有結果，於是我便將衣櫥的門一股作氣，下足決心後，開啟了它。
我：「咦？鈦……你幹麻！放開我拉……做甚麽，我只是要把衣櫥打開啊……」
鈦突然將我的身子像拎孩子般向上提起，往旁邊一放，露出了一種天機不可洩漏的高深莫測的笑：「這個次元之門，豈是妳們這些凡人可以開啟的？月月，讓我這個紳士為你服務一回罷，稍安勿躁……嘿嘿。」
蘩林有些不服氣，大膽地拍了下鈦的後背，忿忿然：「欸，那我呢……我也不行嗎？」
嵐燁只是嗤笑了聲，算替了露出困窘面容的鈦做了回應。
蘩林有些掛不住面子，瞥嘴：「好罷……你們快點帶我和姐姐去奶奶那裏！再晚的話，我回去就要受罰了！」
鈦突然展露出了久違的壞笑，「哦，那我再去上個廁所好了……嵐燁你要不要順便？」
隨後，自然是蘩林又信手揮出了一道白光充滿殺意的向鈦飛去……而鈦這回並無僥幸地閃過，應該說他被嵐燁限制住了動向，想逃也是莫可奈何的，就這樣……迎接了蘩林暴栗的一擊。頓時……一陣哀號聲響徹雲霄，久久不散。
嵐燁隱隱竊笑，似乎相當認同蘩林的此舉，向她投以一記讚賞的目光。蘩林只是不斷瞅著方才清醒的鈦，兩人正怒視著彼此，不過蘩林卻是非常愉悅的，相反地，某人則是相當哀怨，滿面愁雲。
當我再把目光兜轉回了嵐燁身上，卻見嵐燁已然將衣櫥的門給敞開，而原先該是一堆衣架與衣衫的內裏，卻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一個屬於異界的、詭譎的通道便這樣活脫脫的呈現在眼前，千真萬確。
嵐燁似乎司空見慣了，並沒有特殊的反應，而我細想之後，也的確是如此。
我拉了拉蘩林，她這時才回身註意到身後的劇變，不過她倒是相當興奮，眼睛霎時都亮晃起來，驚奇說著：「吶，果然是界主啊……連通道都不一般。很是……陰森呢。」一番不知是褒是貶的話，令嵐燁原本得意的面容有些僵。
鈦聽聞只是莞爾，推了推我們其餘的三人：「走罷！」
我：「……？」
在我們還未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已經被鈦那個壞笑給深深震懾了下。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們已經墜入漆黑的次元之門，連個所謂的心理準備都無……
跌入闃黑如夜的空間中，我並無感受到任何不適，而這兒給人的感受也相當出人意料之外。
頭先，初初陷入黑暗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像個溺水之人般。不是覺得無助或是害怕，而是我隱約感知到周身的一切變化，驀然……一陣仿若水流般的浮沈，有些流動的水痕滑過指稍，屬於液體的咕嚕聲回響在耳邊，我知道這並不是幻覺，當我努力睜開雙目，以為不會目視道任何事物的時候，卻仿佛迷惘了般。望著擦身而過的，那些一道又一道的星輝，靛藍色的光輝……那樣地平和、柔美的綻放於黑幕之上，不僅震撼了我的視野，也深深撼動了我的心靈。這不是星空，只是屬於空間與時間的夾隙，一個不屬於任何世界的天上人間，桃花源。
「姐姐？……晴月？」蘩林見我沒回應她，便拉了我的手，叫喚了聲。
我將眸光轉向了她，卻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次元空間的幹系，我有些錯亂……在回眸的那瞬息，我似乎看著了另一個酷似蘩林的女子，變成了蘩林……正目不轉睛的瞅著我，當我晃了晃腦，再仔細瞧去，蘩林還是蘩林，哪有方才那個女子的芳蹤可循。定是我迷了眼……一定是……
我扯了下嘴角，企圖斂起窘樣，笑說：「怎麽了？」
蘩林欲言又止，終是甚麽也沒有多說，只是搖了搖頭，落寞：「沒有……」
須臾，在我還瞅著蘩林時，鈦卻說：「到了。」
果然，人一旦離了陽光一段時間，要在再次接收光明的洗禮，是有些困難的，好比我現在這番田地。
從次元空間的高級列車突然像被從高空急速迫降般，被推入了俗世，這感覺真不是好受的……那該死的鈦在說畢那二個根本算不上是知會一聲的提醒字眼，便自顧自地將我和蘩林從次元大門豪爽的踢出了來，險些害得我們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幸好，只是差點屁屁開花爾爾。
而在我和蘩林玉斥責鈦時，我們冷汗頓時沁出，好不為自己的一身好功夫慶幸回……這坑爹的次元出口竟然敞開在足足有兩層樓高的半空中啊！
蘩林自然在看到鈦極其優雅地從高空飄然落下時，憤慨追打著某人，便咆哮：「界主是罷！界主就可以氣蒼生性命不顧，只顧著自己耍帥嘛……混蛋！你、你別跑啊，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
鈦自然不可能乖乖讓蘩林發洩怒意，像個孩子般耍賴地到處奔跑，與蘩林拉了一段不近卻也不遠，剛剛好非常適合玩你追我跑的游戲距離，嘴裏還邊嚷嚷著：「子曰：茍志於仁矣，無惡也！」哈哈嗤笑著。
蘩林自也是不服氣，很是有節操地回了句：「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你給我站住……給我說清楚道明白，無賴！」
看來，我選朋友的眼光，有點還是值得嘉許的。至少都挺有文化素養的不是嗎？除了鈦之前因著過於氣憤而爆出的那幾聲“老子”外。
蘩林的奶奶，在臺灣某處的高山上搭了處類似寺廟般的古香古色的屋房，不全然相似，卻也差不了多少，整座屋房呈現三合院的建築模式，唯一較現代的構思方式，便是它有著兩層樓，但卻於主屋的身後不過幾十公尺遠的距離又建了幢高塔。我頭先望著它的第一印象便是，我竟在有生之年見著了現代鎖妖塔，害我好生擔憂了下，深怕會有妖魔鬼怪趁著空檔竄逃而出……傷害我們，然而在從蘩林奶奶的口中得知，那只是修習清心的道觀時，不禁松懈了心防。
引的一旁的鈦一陣好笑：「月月，妳真可愛。為我的安危感到擔心啊……哈哈。」
我默然，無言以對。
後來，蘩林奶奶將我們接到了那幢令我有些懼怕的道觀高塔內，在我們緩步向上步行至第十層，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時，奶奶卻只是從容不迫，氣息絲毫沒有紊亂的朝我們微微一笑，將眼前的一道拉門拖曳開，而裏頭早已被點亮了燈，似乎還有著些我們無法洞察的異樣，奶奶瞅了眼鈦以及嵐燁，突然眼神冷厲：「希望，這次你們能夠好好彌補缺失了……敝人就先告辭。」說畢便又朝著原路回去，疫點也沒有遲疑。只是在離去前瞄了眼蘩林，嘆息了聲……微不可察地。
蘩林有些無力的陪笑：「接下來便是我的責任了……走罷，雲悕已經等了很久了。」
我才大悟：「所以……雲悕是在……」連話都沒有說完，我便屁顛顛的朝裏間跑去，也不管蘩林的叫喊聲。等到我再次意識到旁人時，是鈦扶住了我即將跪倒在地的身軀，支撐著我。
蘩林也是一聲驚呼：「難道……是奶奶！怎麽會？不是說要……」
鈦只是淡漠的瞧了瞧懸於空中的雲悕，又探查了周遭的法陣，緩緩了然的道：「看來是雲悕自己做的，否則這上古禁術有怎會出現呢。」頓了頓，瞅向了疑惑的蘩林：「縱使妳的奶奶在如何神通，也不會知道失落的上古秘術的，尤其是剎靈巫族最高精神巫祝才有資格動用的靈陣。」
雲悕的身下地面被刻畫了一圈圈的圖騰，仿若曾經於電視報導上出現的麥田圈般，毫無規則可循，卻又隱含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能量，而雲悕的身上自也是浮現了許多銀藍色的光芒，緊緊將他包裹其中。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在進行些甚麽法陣的傳導般，我看著了屬於雲悕的金黃色的靈魂的波動，那些波動伴隨著銀藍色的法陣，促使著力量不斷的交合、轉換、運行……構成了法陣的驅動之鑰。雲悕的靈魂氣息──金黃色的波動逐漸消退，仿若即將消失般，越發越沒有生氣的征象，隱沒在藍光中。
雲悕的面容沒有了過去的紅潤，也沒有了過去的靈動……遑論爽朗的笑聲。
我想接近他，卻被鈦扣住了行動，我有些憤恨的回身，用力地往鈦扭踩去：「放手！」我知道，我定是相當激動……連淚水都快崩毀而出，試想，假如你思思念念的親人在眼前失卻生命力，難道你便不會縱身奔去，為的只是伴著他而已？答案應該非常顯而易見。
嵐燁只是揉了揉我的頭頂：「晴月，再等等……妳既然都等了他一個月，再等我和鈦一會兒，應該無傷大雅。」
蘩林抿了嘴，有些內心掙紮地說：「……姐姐，等會兒，我們便去找雲悕罷。」
我則是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的軟弱表現出來，深吸了一口長氣……又將它緩慢的呼出，保持鎮靜……
我站直了身子，凝望著一動也不動、陷入沈睡的雲悕……看著他身上眾多的術陣，我有些昏眼，總覺得又有好多的畫面與之重疊，而那個金發綠眸的女孩又再次出現在我眼前，只是她的身影為何卻與雲悕重疊了……而她不過對我釋出解脫般的笑顏，絕世清塵的淡淡莞爾著。
嵐燁似乎也驚呼了聲。須臾，喚了一聲，悠遠且懷念。
「巫……夜……晴……」
《之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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