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七月和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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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還好吧!”戚月看著王凡以一種吃完就要上戰場的速度吃完了面前的飯,又喝兩口例湯,然後嫻熟的抽出紙巾擦嘴。

“很好啊!你吃好了嗎?”王凡面無表情,說出的話卻很客氣。

“嗯,吃好了。”

“那好,再見。”說著,他便伸手去按桌角的服務鈴準備結賬走人,卻被戚月一把攔住。

“你幹嘛,我話都還沒說,怎麽就再見了。”

“說什麽,有什麽好說的,白白浪費我一上午的時間。”

戚月看得出王凡是動了真怒,忙替自己辯解。“對不起啊!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實在找不到好法子約你嘛!”

“朋友?對不起,我們之間缺乏最基本的誠信,所以做不了朋友。”說完他便從錢包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又站起身準備走,然後再一次被戚月拖住了手。

“誒,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啊,我怎麽就不誠信了,你先把話說清楚。”

王凡稍稍用力就甩開了她的手,本不想與她繼續糾纏,又怕她亂來,只好耐著性子說:“那你說,上次你說你叫戚月,怎麽現在又姓夏了?”

戚月聽完後楞了半秒,隨即大聲嚷嚷道,“你傻啊,百家姓裏有姓七的嗎?我姓夏,夏七月。”

“什麽?夏七月。這……”王凡被說的啞口無言,隨即他又轉了話題控訴道,“那你跟趙大媽說你二十五,是個護士,又怎麽說?”

夏七月也不解釋,從包裏掏出一張工作證摔在桌面上,“自己看。”

王凡吶吶的拿起工作證,那確實是省城的某一家大醫院的工作證,上面除了那張兩寸照片外也的確清清楚楚的寫著夏七月,初級護士。下面的小字上印有她的身份證號,王凡通過裏面的關鍵數字可以看出她的出生年月。1988年7月1日。

“我爸媽重男輕女,我出生時正好是七月初一,他們見我是女孩,就給我取了七月。怎麽樣,是不是很土。”

小姑娘撅著嘴,一臉委屈的說。似曾相識的話把王凡的思緒拉到很多年以前。第一次見到葉子時,葉子也說:“別人問我叫什麽,姨媽就指了指樹上的葉子,於是,我的名字就這樣誕生了。”那麽久遠的記憶,王凡都很少去回憶,然而面對如此神似葉子的夏七月,他無端生出親近感,有一種葉子真的近在咫尺的錯覺。他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最終歸於平靜。

“你也不想想,我這麽好的姑娘怎麽會騙一個年過半百的大媽,那可是要遭報應的。”夏七月看著明顯不再那麽理直氣壯的王凡,心裏有種奪回高地的快感,也敢繼續吹胡子瞪眼了。

“你有二十五?”

“呵呵呵……我當你是誇我。怎麽樣,現在相信我了吧!”

王凡沈思了一會兒,又坐了回去,瞇著眼睛重新打量了夏七月一番。今天她的打扮確實比前一次要成熟許多,如果一定要說她二十五倒也說得過去。“說吧!幹嘛這麽處心積慮的找我。”

“其實也沒什麽,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h市了,這裏發生了太多變化,我休假一個月,想到這裏四處轉轉,但是缺一個向導。”

“然後呢?”

“我們全家除了大伯外都在省城,這裏我也沒什麽熟人,就只有找你了。”

“就這樣?”王凡挑眉。

“嗯,就這樣。”夏七月眉毛忽閃。

“真的?”王凡揚眉。

“真的。”夏七月重重的點頭。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很忙,你還是找別人吧!”

“可是,別人都坑我,只有你還算誠實。就像我上次說的,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現在如果不答應我,就說明你這人做事有頭無尾,不成熟,不靠譜。這樣的人是找不到媳婦兒的。 ”

王凡徹底被她這種顛覆性的強盜邏輯給打敗了。他可以調頭就走的,可他沒有,他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夏七月。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h市這個指甲蓋大的城市也沒什麽好玩的地方。等你哪天有空,陪我去趟南華山就可以了,其他的就沒你什麽事了。”

南華山?確實很久沒去過了,那裏有他少年時代的許多回憶,是該去一趟。想到這,他問:“真的只是陪你爬趟南華山,沒有別的?”

“真的,我這人,說一不二,絕不會再找你麻煩的。”

“那好吧!等我有空再說。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別啊!跟你說這麽多,我肚子又餓了,我請你吃甜品,怎麽樣?”

王凡搖搖頭,“我是男的,不吃甜食。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他說走,卻不急著起身,因為他知道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脫得了身的。

果然,夏七月沈著臉陰陽怪氣的說:“你見過哪個男士扔下女士一個人吃東西,自己先走的,你這樣太不禮貌,太不紳士。都對不起你身上的這套西裝和你這麽帥的一張臉,對不起我這麽用心良苦的找你。”

王凡啞然,離他們最近的一桌客人也把目光移了過來,捂著嘴偷笑。王凡不想把事情鬧大,做了個拜服的動作,又安靜的坐了回去,點了支煙。夏七月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招手叫服務員,“witer,witer……”王凡都懶得提醒她桌上有服務鈴。

夏七月小口小口的抿著甜點的時候,王凡就看著窗外的風景,然後聽她哼哼唧唧的說著甜點的味道以及她吃甜點的歷史。很奇怪,王凡居然不感到厭煩,好像對面這嘮嘮叨叨的人真的就是葉子。

七號桌往後走三米,拐個彎再走三米就是吳記茶餐廳的包廂了,推拉門,像日本料理店的風格。門上雕龍刻鳳,栩栩如生。二十八歲的曹菲菲和小她整整五歲的葉清風正相對而坐,各懷心事的吃著面前的餐點。曹菲菲的心事很簡單,別扭,太別扭了。和一個小她五歲的小弟弟一起在這個雅間裏吃飯,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她老牛吃嫩草,連她自己都覺得詭異莫名。

剛進店時,她是準備就在大廳裏吃的,可是葉清風嫌外面吵,堅持要一個雅間,剛好賤男吳小春又在一旁煽風點火,沒辦法,她只能跟著他進了這裏。

葉清風的那點心思曹菲菲自然是了然於心的,所以平日裏,她能避則避。可今天,他都說要辭職了,臨走前想請她吃頓飯,這麽言之鑿鑿的理由讓她實在無法推脫,於是便帶他到了吳小春這兒,算是給他捧捧場。曹菲菲是個很會享受生活的人,葉清風也是。於是同樣有著小資情調的兩個人在吳小春的茶餐廳裏擺起了譜,生生把簡單的牛肉三文治,咖喱牛腩煲吃了近一個小時。曹菲菲幾次問葉清風為什麽辭職,他都沒有正面回應,只告訴她吃完再說。

好不容易吃好喝好,又要了甜品。葉清風才不緊不慢的說:“菲菲,我爸說上頭正查我們分行呢!為了避嫌,我爸讓我先辭了職,去國外進修一段時間。”

“查什麽?我怎麽沒聽說啊!”

“你沒見銀監局都來分行好幾趟了,調走了好多資料。據我爸透露,這次真的不那麽簡單了,好像是銀行賬目出了問題,只是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

曹菲菲愕然,分行出了問題,她爸爸竟然說銀監局只是例行公事。曹菲菲說:“就算是銀行賬目有問題,你幹嘛辭職,怎麽查也應該查不到你身上吧!”

“不都說了避嫌嗎?我怎麽進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對這份工作也沒什麽興趣,當初來這裏不就是為了你嘛!我爸拖了很多關系才把我硬塞進來的,唉!現在我也知道,你我是沒戲了,走就走吧,省得傷心。”他話說的平靜,像是在八卦別人的事情。曹菲菲聽著,卻不禁有些悵然。她這一路走來,碰到過許多像葉清風這樣的男生。或熱情無比或松松垮垮的追求她,一段時間後,覺得沒希望又撤了,然後開始他們新的征程。曹菲菲只是站在那裏,看著他們來了又走,看著他們重新覓到自己的良人,然後結婚,給菲菲喜帖,說:“菲菲,你到底要等個什麽樣的白馬王子啊!真讓人傷腦筋。”

曹菲菲喝了口茶,轉為一副知心姐姐的姿態教育他,“怎麽,年紀輕輕的被拒絕一次就受不了了?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就放得下,千萬不要因噎廢食,總會找到合適你的。”

葉清風失笑,“菲菲,你跟我講這道理,犯得著嗎?別忘了,你還單著呢!”

曹菲菲笑笑不語。兩人從包間出來時,臉上都帶著笑意。這也是曹菲菲的魅力所在,和她有過感情糾葛的男人最終都能和她心平氣和的做朋友,絕沒有那種死纏爛打或者背後報覆之類的事情發生過。

曹菲菲走在前面,所以她先看見王凡。然後跟在她後面的葉清風就差點慣性撞上她。

“怎麽了,菲菲,怎麽不走了?”葉清風疑惑的問。

曹菲菲沒有回答,依舊石化般的盯著七號桌那個玉樹臨風的男人。曹菲菲承認,從某種意義上講,她對王凡那樣戀戀不舍是有愛美的成分的。中學課本裏有這樣一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不管是不是因為先入為主,曹菲菲經歷過王凡後,就覺得再沒有哪個男孩有她的大頭那麽好看了。無論是當年穿著校服還是後來穿著夾克衫的,無論是當年眉清目秀還是現在留著小胡子的。

今天的王凡,只在菲菲編織的夢境裏出現過。他靠在椅子上慵懶的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玻璃墻映出他的側臉,他的額頭,他的鼻梁,他的下頜,線條均勻妥帖,就像小時候老師教過的人體素描 。穿著筆挺的西裝,紅色的條紋領帶因為西裝扣子沒扣而垂直吊在那兒,顯得隨意灑脫。如果別人穿這一身,曹菲菲會覺得他是賣保險的或是房產中介,再不就是相親的。而對象換成王凡,她又覺得,他像王子。

曹菲菲好像全然忘記了身後還有個葉清風,也聽不到他關切的詢問,三步並作兩步步跑到七號桌前,靦腆的和王凡打招呼。“嗨!小凡,你也在這裏啊。”她說這話時,還不自禁的捋了捋頭發。

她的眼裏只看得到王凡,完全忽略了他對面坐著的夏七月。也沒有註意到自己和王凡打招呼時,夏七月正在說話。被突然打斷的夏七月有些不悅,但還是忍著怒意先靜觀其變。

王凡顯然也沒想到在這裏會碰到曹菲菲,起初他有些懷疑曹菲菲是跟蹤他來的,看到了她身後站著的年輕男人才打消了這個念頭。這一個多月裏,王凡和曹菲菲打過好幾次照面,早就對曹菲菲形成了免疫力,知道如何對付她。他只是稍稍皺了皺眉就恢覆了鎮定,然後很平靜的說:“嗯,在這吃飯。”

曹菲菲罕見的露出小女生般羞澀的笑,那是十年來從未有過的,她的笑從來都是恰到好處,什麽時候露三顆牙,什麽時候八顆,都是最為合適,也最讓人舒服的,不拒人千裏,也不會讓你覺得你們的關系還可以更近一步。可是面對王凡,她總是會方寸大亂。

曹菲菲兀自傷神,正找不到接下來的話,擡眼便看到了坐在對面的夏七月。她忙說:“誒!這是,你的客戶?”

這次沒有等王凡接話,夏七月主動站了起來,拿出她常用來糊弄長輩的社交名媛的派頭,露出三顆牙,微笑著說:“您好,我叫夏七月,是王凡的相親對象。”

“相親?”曹菲菲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臉也迅速由紅轉白又轉黑,笑容瞬間消失不見。此刻她就變成了一副撞見自己丈夫出軌的小媳婦模樣,一臉悲痛的看著王凡,看得王凡都有些不忍。眼看著曹菲菲就要再說話,王凡怕場面不好控制,連忙說:“菲菲,你不是還有朋友嗎?別讓人等急了。”

曹菲菲這才想起葉清風還跟在後面,她不想讓人看笑話,況且這是吳小春的地盤,如果讓他看到這一幕,指不定要怎麽笑話她呢!曹菲菲咬牙切齒的說:“那我們先走了,預祝你相親成功。”說完便大步離去,葉清風緊隨其後。

他們都沒看到,正在櫃臺那邊看著這裏的吳小春那一張好像合不攏的嘴。在他的記憶裏,還是第一次見菲菲這樣失態,有一種看見鐵樹開花的感覺。“搞什麽啊!拍電視劇呢!”

他仔細回味了好幾遍剛才的場景,終於猜出了大概。能讓曹菲菲這麽上心的人,趙敏說過,除了她的初戀沒別人。吳小春忽然就有種有眼無珠的感覺,這個長相頗為俊朗的男人曾經來過他們餐廳幾次,因為長得好看,很受餐廳裏的小服務生們喜愛。可是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就是曹大小姐一直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哪!

吳小春是個生意人,是個很喜歡交際的生意人,對於那些他認為值得深交的人物,他是無論如何都要結識一下的。他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到七號桌前,很有主人翁意識的從旁邊的空桌旁拉過來一張椅子坐了過來,然後直接打斷了正嘰嘰喳喳盤問王凡的夏七月,一臉殷勤的開口。“嘿!哥們。你好啊!”

夏七月這下真的暴怒了,為什麽每個人都那麽無視她,難道她真的那麽沒有存在感嗎?她站了起來,惡聲惡氣的說:“誒!你沒看到我在跟他說話嗎?你誰啊你!”

“哦,不好意思。我叫吳小春,是這家餐廳的老板。”

“老板?你找我們有什麽事?”

“不,我不找你,我找他。”吳小春指了指還是不動聲色的王凡。

“我不認識你。”王凡斜眼看他。

“呵呵,你是不認識我,你總該認識趙敏吧!我是她未婚夫。這是我名片。”說完遞了張名片給王凡,被夏七月一把搶了過去。

吳小春也不惱,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遞給王凡。“我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交個朋友。俗話說,朋友多了路好走嘛!”

王凡對於突發狀況向來反應慢,他來不及作出回應,夏七月先他一步開口,“做事得有個先來後到吧!我先找得他,要交朋友也是我先啊!”

“誒,你這小姑娘,這有什麽好搶的嘛!我是男的你是女的,本質上就不一樣,又不是搶老公。”

“誒!我說大叔,您這話說的就有點搞笑了,什麽叫搶老公啊!難不成你還有那方面需要,那我們家王凡就更不能跟你來往了,不然哪天一不小心被你撿了肥皂就完了。呵呵呵”夏七月面目猙獰,皮笑肉不笑,跟她一身文藝範兒的打扮完全不相稱。連一向不與人爭的王凡都看得不禁搖頭。

同樣擁有語言天賦的兩個人就此展開了語言攻擊。明明兩人都是衣冠楚楚,可吵起架來完全不比市井小巷裏的婦人吵架高明多少。

王凡幾次想打斷,都沒有成功。十分鐘後,王凡接了一個電話,回來拿車鑰匙時兩人還在唇槍舌戰。本想一走了之,還是忍住了,畢竟他們爭吵也是因他而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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