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富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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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謔的語氣太明顯,安程不禁失笑,正斟酌如何回覆更好,紫衣小公子又湊到跟前。

“季姑娘可有婚配?”

安程楞住,搖頭。

孟子喻一喜,眉梢都跟著飛揚起來:“再冒昧問一句,季姑娘可有心上人?”

安程臉頰熱了熱,不是說古代人最恪守禮儀?

雲瑾手上動作微頓,眉宇輕蹙,眸中盡是不讚同:“子喻。”

他又擡頭看安程,語調溫和,“子喻自小在邊域長大,民風開放,還請姑娘莫要見怪。”

“其實還好。”安程大方一笑,“我家鄉的人比孟公子還要開放得多。”

孟子喻一楞:“姑娘不是——”

話被雲瑾截住,他輕輕一笑:“竟還不知姑娘哪裏人氏,若是以後有機會,一定去姑娘家鄉游歷一番。”

自覺失言的孟子喻抓緊點頭附和:“聽得我也好想去。”

安程笑了下,笑容很淡:“我故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很難再回去。”即使回去,也再不是從前的故鄉了。

雲瑾有一瞬的怔楞,然而戴著面具根本看不清,孟子喻也驚了,不是說自幼在群陽長大嗎?群陽離這裏多遠來著,騎馬兩個時辰?很遠很遠?不至於吧……

“那還真是遺憾。”雲瑾微微一笑,再低頭時手上目光輕滯,少年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唇緊抿著,黑漆漆的沈沈目光盯著他,沒有一絲多餘溫度。

孟子喻“呀”了聲,安程順著看過去,少年臉上潮紅褪了些,雲瑾伸手用手去探額頭溫度,卻被少年偏頭躲開。

安程尷尬笑笑,道:“還是我來吧。”

然而少年也沒給她機會,冷著臉從地上站起就朝另一個方向走,安程默了兩秒,微微一笑:“今日多虧二位公子,這幾顆珠子勝在色澤尺寸,還望二位公子莫要嫌棄。”

“怎麽可能嫌棄!”孟子喻笑嘻嘻接過:“姑娘可千萬莫要忘了我。”

安程也笑了,“怎麽會。”

“路上註意安全。”白衣公子突然出聲。

安程笑著說好,又聽清越聲音繼續:再會有期。

恍了幾秒神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古代告別時常說的一句話,這才拱了手微微一笑:“山高水遠,二位公子後會有期。”

說完,扭頭朝少年去的方向走了過去。

見她背影漸行漸遠,孟子喻擰眉,看向雲瑾:“季姑娘一起的那小朋友怎麽回事,眼神也太可怕了,看得讓我都有些瘆得慌。”

莫不是受到過非人的虐待心理有些不正常?孟子喻想了想,看向一臉淡然的雲瑾問:“難道你不覺得嗎?”

後者面具被取下,露出一張俊美柔和的臉,他表情淡淡,盯了兩人背影瞧了好一會兒,卻什麽也沒說,轉身躍上黑馬,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孟子喻看看前面又看看後面,將偌大的白珍珠塞進腰間的金絲錢袋裏,急匆匆跨上馬趕了上去。

“你都不等我,虧我剛剛還幫你打探季姑娘消息,你得請我吃飯,還得將昨日謝境拿來的畫送我才行。”

“餵!”

雲景衡實在是太討厭了!

官道另一方向,安程有些崩潰。

她從來沒見過脾氣這般別扭的小孩,她十三四歲時都已經念了初中,性格獨立的不行,而眼前這位,她實在不知他為何生氣。

明明身子虛弱的不像話,還一個勁兒的往前走,安程錘了錘自己酸疼的小腿肚,一咬牙,上前一把扯住少年衣袖。

她正等著再一次被甩開的瞬間趁勢摔倒好讓自己歇一歇時,少年冰冷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安程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覺松了松,“我、我實在走不動了。”

說著,她垂了眼眸,剛想賣一波慘時忽地楞住,衣服上怎麽會有血跡?

安程迅速蹲下身,還未掀開衣擺手便被摁住,她擡頭,對上一雙冷若寒潭的眸子,帶了點淩厲,又多了些安程沒深究的沈,少年將她的手挪開,聲音很淡:“我沒事。”

“都出血了怎麽可能沒事。”

安程眉尖微蹙,想到昨日掉下去的深坑,如果是陷阱,那獵人必然放了鋒利的彎鉤鐵刃,她昨天從馬車上摔下來都頭暈眼花,他這樣被這些利器劃傷該有多疼。

“你把褲腿掀開。”

少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扭頭就走,安程一把抱住少年小腿,眼神異常堅持:“等我上完藥才能走。”

少年對上她眼神,良久,別開了頭,聲音很低:“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見少年沒再掙紮,她迅速拿匕首將衣服劃開,目光停了停。

被利勾劃開的傷口血肉模糊成一團,安程目光凜了凜,將方才孟子喻贈的一水囊水往上澆。

“忍著點,可能會有些疼。”

她動作很輕,當初公主給的上好金瘡藥尚還有餘,等到全部塗抹在傷口,安程終於舒了口氣。

唯一希望的就是那劃傷少年腿的利刃沒有沾染鐵銹。

想到最壞的情況,安程將匕首收起,拿出帕子綁在少年腿上後才起身。

“待會兒走路會有點疼,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扶著你。”

少年默了默,聲音很低:“為什麽對我好?”他明明是怪物,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存在。

發燒一整夜,他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到他出生的地方,是一片極其美麗的綠森林,他看不清母親的臉,卻能感受到他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他有一雙黑色的像蝙蝠一樣的翅膀,而周圍的小朋友的翅膀卻是彩色的,像蝴蝶。

他們叫他雜種,說他骯臟,嘲他醜陋,諷他惡濁。

後來才知道,自己身上流淌著臟汙的屬於人類的血。

那時他無法理解,隱掉翅膀後他們沒有不一樣,甚至他更為好看,能力也更強,可後來母親父親被萬藤纏繞焚燒處刑時,他被施以無盡的封印和詛咒時,他突然明白,他和他們,到底是不一樣的。

所以,所以為什麽,要對他好?

她應該怕他,厭惡他才對,像其他人一樣。

少年突然拋來這個問題時安程仔細想了片刻,對人好需要理由嗎?

她皺眉,對他,大概是愧疚有之,感激有之,一半一半吧。

這樣想著,安程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對你好。”

忍不住想對你好?

少年呵一聲,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安程聳了聳肩膀,神色無辜。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這樣想的,你該不會以為我也像那小姑娘想利用你吧?”

想到這,安程正色,立刻伸手立誓,“放心好了,我保證絕對不會,你看,像我如今這般有錢,還這般好看,身份地位也不錯,我真不圖你的。”

她以為這話說了少年會釋懷些進而變得開心一點,哪知他唇都抿成一道鋒利的直線,黑沈沈的眼底中怒氣翻滾雲湧,更生氣了。

不知道少年為何突然暴走,安程楞了兩秒追上:“誒誒,你等等我!”麻蛋,腿長了不起啊!

然而好不容易追上,一路少年也再沒和安程說半句話,他黑著一張臉,步子邁得極快,看得安程膽戰心驚。

不是受傷了嗎?不怕疼的嗎?

到達到群陽縣時天色已然全暗,街上行人甚少,不少府門都緊閉著,只餘石階前的兩座鎮府石獸和頂上兩盞紅彤彤的大燈籠。

其實是不想回來的。

但想到一年後自己離開原主還要繼續呆這裏,安程眸子閃過一絲沈光,她擡頭掃了眼季府這兩個大字,嘲諷地彎了彎唇角。

少年眼神裏閃過一絲探究,雖然眉宇中仍然是郁結的怒氣,但此刻他什麽也沒說,只靜默站著。

一路上少女喋喋不休說個不停,他一句話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句“我真不圖你的”。

呵,是啊,他一無所有,還背負了狠厲的詛咒,她圖自己什麽?要圖也該圖今天遇見的公子那樣的吧?

陰影中,少年抄手立在一旁,好看的眉眼中晦暗難明。

安程手摁住紅木漆門上的銅綠鐵環,敲了敲,良久,裏頭門閂響動了聲,探出一張臉,看清來人時臉上登時變得驚恐。

門先是啪地一下被闔上,過了兩秒,又重新被拉開,一個瞧著有些熟悉的家仆張了張嘴,喊了句二小姐。

迎上來的小丫鬟顯然還有些震驚,安程隨口問了幾句,才朝中堂走去。

數月不見,季老太太身子不爽利,已經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季松柏一心想著升遷,上周便跟著安陽郡趙大人去了江州,季大小姐和趙大人之子也定了親事,估計不日後就會成親。

到中堂時安程先入眼的是一副其樂融融的合家歡場面,暖黃燭燈下白秋爽眉眼少了些尖銳,正一邊吹著熱粥一邊給身旁的小孩餵食,安程唇角微彎,上前敲了敲門框。

屋裏爆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季祉禾刷地起身,直接撲到白秋爽懷裏大聲哭嚷,看到安程,白秋爽目光倏地從溫柔變成狠厲,而一旁的季芷柔顯然有些錯愕,嘴微微張著,似沒猜到安程還能再回來。

一句關切的話都無,安程微彎了唇角,朝堂中用膳的人略一頷首,扭頭就走。

邊走邊看身邊跟著的小丫鬟:“叫什麽名字?”

“奴婢秋月。”

安程將身上的碎銀拿出兩粒,“幫我準備一些東西,送到我院子裏去。”

似乎沒想到安程出手這般闊綽,小丫鬟面上一喜,立刻就著手去辦。

臨走前,她又悻悻看了眼安程身邊的少年,忍不住起了身雞皮疙瘩,嘖,臉上疤可真嚇人,二小姐怎會帶這樣的人回來。

破院原本就破,數月無人住,院中雜草叢生,在濃郁夜色籠罩下更像是掩於山林的鬼屋,環境算得上惡劣,看得青隱直皺眉。

他忍不住看了眼安程,卻見少女靜默站著,目光平靜。

片刻後院落門口吱呀一聲,方才叫秋月的小丫鬟提了東西,她身後還跟了兩個看起來還挺聰明伶俐的丫頭。

“二小姐,這是我找來幫忙的。”

“這是冬青,前個兒新來的小丫鬟,規矩不算懂,但做事兒是個利索的,這是春茶,二小姐您原先在時她就在院中幫襯。”

安程微點了頭,吩咐道:“給你們半個時辰,將屋子裏裏外外打掃幹凈,事情辦完了有賞賜。”

“嬤嬤已經付過我們工錢了。”其中叫冬青的小丫鬟有些懵,安程多看了一眼,秋月立刻拉她一把,“二小姐都說了是賞賜!”

“對呀對呀!咱們趕緊去幹活兒!”

春茶緊跟著附和,她方才還趴在被窩裏,聽說二小姐這次回來一出手就是一顆碎銀,夢中驚坐起,好家夥,她們一個月工錢才三兩銀子,她到季家做活那麽久何曾得過賞賜!

半個時辰後,看了眼擦得窗明幾凈的裏屋,以及準備好的兩大木桶溫熱的,水汽彌漫蒸騰的洗澡水,安程扯了扯了嘴角。

果然啊,有錢人的快樂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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