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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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浴桶中時安程覺得舒服極了,屋裏簡陋,屏風也不曾有,所以她索性讓秋月帶少年一齊到了別院,順便去幫他再清理清理傷口。

一路上實在太累,安程閉了會兒眼就覺得腦中昏沈沈,不過睡在浴桶中決計是要著涼,她忍著睡意從水中站起,剛穿好裏衣,門被敲得劈裏啪啦響。

門閂拉開,露出秋月一張欲哭無淚的臉,安程楞了片刻,目光越過淚眼汪汪的她落在身後的少年身上,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安程將衣服整理好,質問:“你欺負人家小姑娘做什麽?”

披在肩的濕發烏黑,脖頸上的肌膚白得刺眼,少年別開頭,沒做聲。

“小姐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是我自己害怕,這事能讓別人來做嗎?”

安程抿唇,瞥了眼被小姑娘放在地上的銅盆子,金瘡傷藥和白手帕,聲音淡了淡,吩咐道:“你先退下,幫我準備熱水和一些溫酒,有事兒我再叫你。”

“多謝、多謝小姐。”

秋月走得急匆匆,頭也緊緊低著,像是身旁站著可怖的怪物,安程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扯住少年胳膊,將他拖進屋。

“小姑娘害怕不都是因為你渾身上下冷冰冰的,都不能沖人家笑一笑嗎?”

少年唇角扯了扯,面無表情看了眼面前替她上藥的少女,又移開。

“疼,我用熱酒消毒,你忍著點。”

“腿動一動,傷口周圍有感覺嗎?”

上完藥,安程戳了戳已經清理完畢的傷口,正想湊近看看愈合怎麽樣了時,少年一根手指落她眉心,將她推開,然後腿一收,立在原地,面無表情看她:“我今晚睡哪?”

院子又小又破,攏共就一間房,安程看了又看,然後小心翼翼說,“要不我找幾個姑娘再將隔壁院子收拾一下?”

“你覺得她們願意替我做事?”少年眼神冰冷,話也跟刀子似的,想到等會兒一群小丫鬟跑向自己哭鼻子,安程立刻道:“要不你睡裏屋,我、我將就一下。”

又忙碌了好一會兒院落燈光才徹底黯淡下去,四周變得漆黑,能聽見外屋少女均勻的呼吸聲,青隱眼神暗了暗,他一點都不想睡在這裏,為什麽凡事都讓著他?呵,可憐他嗎?

少年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四周很靜,靜得只能聽見外頭均勻的呼吸聲。

院落外頭,有人挑了燈籠看了許久,才呵了呵手,轉身朝另一院子的方向走。

季芷柔得到消息時已經沐浴完畢準備休息了,然而小丫鬟不知在耳邊說了什麽,她細眉輕蹙,召人拿了披風就朝主母院中去了。

燈光還亮著,季芷柔看了眼還在哭鬧不安的弟弟,眸中透過不耐煩。

她微福了身,喊了句母親。

當日她一怒之下從鶴記成衣出來,原本以為趙葉會追上來哄她,可不曾想追上來的是貼身小丫鬟。

她唇都咬破了,長這麽大,頭一次覺得季安程這般礙眼。

當時說來也巧,路上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人議論那馬車裏箱子都裝的什麽,她一狠心,便差自己小丫鬟張揚了消息,稱那裏頭全都是金銀財寶,後來便得了消息,那箱子根本不是什麽值錢東西,不過是一些普通的古籍和布匹罷了。

但最讓她激動的,還是兩人一齊失蹤,生死不明的消息。

可沒曾想她不僅安然無恙回來了,還學會了如何籠絡收買人心,竟知用銀子來嗟使下人做事兒。

季芷柔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覺得這個妹妹,好像脫離了掌控。

白秋爽好不容易哄睡了季祉禾,面上露出疲憊,她瞥了眼隔壁院落的琴聲,神色暗了暗,嘴裏也開始咒罵。

“你爹這老不死的,人還沒回來就差人往家送了個妖精,還讓我好生照顧,呸!等他回來我非要當他面撕爛這小賤人的嘴。”

季芷柔跟著蹙眉。

幾日前不知為何,一直跟在季松柏身旁的護衛季川牽著馬車回來了,當時白秋爽還以為是季松柏回來,忙喜出望外去接,何曾想出來的是一個抱著琵琶的嬌弱姑娘,一顰一蹙極為動人,眉眼藏了水霧,溫溫柔柔向她們行了禮。

問了季川才知,這是老爺的救命恩人,讓她們好生照顧,他回來前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季芷柔覺得奇怪,想再問救命之恩從何而來,季川卻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但眼下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那姑娘入了府後就呆在深院閉門不出,倒也沒惹她們心煩,現在重要的是季安程,她可不想讓她蹦噠上天。

母女說了好一會兒,季芷柔又看了眼好不容易被嬤嬤哄睡的季祉禾,秀氣的細眉蹙道:“弟弟莫不是哭了一整晚?”

“你還說,跟著那小賤人回來的到底什麽來頭,模樣嚇死個人,方才禾兒還纏著我說怕,不想一個人睡。”

“那這樣可不行,若是禾兒今後每每看到他,豈不是每晚都要纏著母親睡了,這樣一來父親回來,豈不是要宿到別的院子裏。”

白秋爽臉色登時一沈。

“母親。”季芷柔眉目舒緩了些,“不如咱們尋個由頭——”

說到後面,聲音低下去,只餘周側隨夜風輕輕晃動的燭火光。

翌日天亮,安程被聲音吵醒,門被敲的砰砰響,她睜開眼,就看到門外影影綽綽,嘈雜聲一片。

安程眉頭很快皺了一下,迅速將門閂加固好,穿好衣服,她敲了敲裏屋,門接著被拉開,少年穿戴整齊,只不過換了套暗色衣服,衣服穿上倒還有模有樣。

這倒讓她略微意外,安程忍不住多看了眼,囑咐道:“有人來找麻煩。”

果然是來找麻煩,而且不找則已,一找驚人。

安程消化了下秋月傳來的消息,嘴角扯了諷刺的笑。

今日一大早白秋爽就去問候季老太太,說是自己做了個夢,夢裏菩薩說季老太太就要沒了。

這季老太太一聽可了不得,山溝溝裏出來的人一輩子最信這神神鬼鬼,菩薩入夢,好在白秋爽又同她說,夢裏菩薩慈祥,給了法子,只要趕走季府中突然出現的不祥之人,季府上上下下便會轉危為安,她這久病的身子也會恢覆康健。

季老太太原本就臥床不起,聽了這夢更是連咳好幾口血,顫巍巍指著貼身嬤嬤,吩咐她們趕緊把季安程這個逆女抓來。

這是時隔兩月安程再次見到季老太,病來得迅速猛而急,臨走時她板著一張臉,面無表情看著自己離開如今她依舊面無表情躺在床上,只餘兩個眼珠子堪堪能動。

見安程進來,端著黑糊糊的藥汁的嬤嬤將碗立在一旁,附在老太太耳邊說了幾句,老太太木然地轉了轉眼珠子,斜著眼睛看她。

安程低扶下身子,垂下眉眼,“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嘴唇翕動,嬤嬤湊近聽了會兒,才擡頭看安程:“二小姐可知老夫人為何喚你過來。”

絲毫不見讓她起身的意思,安程眼神平淡:“孫女愚鈍,還請祖母告知一二。”

“聽說昨日你回來時帶了個怪物?”齊嬤嬤說完就對安一雙冰冷的視線,頓時話噎了一半:“我也是聽底下人說跟你回來的人瞧著怪可怕。”

“大小姐!”

話音剛落,院落外腳步聲緊接而來傳來,眼尖的婢女一掀開簾子,季芷柔帶著小丫鬟就走進來。

她福了福禮,要跪卻被齊嬤嬤攔下,“大姑娘當心地上涼。”

季芷柔微微一笑,眼角餘光卻落在地上跪著一動不動的季安程身上,心中閃過幾絲得意。

“祖母,今日一大早,門外便有人在喧嚷吵鬧,母親出去一看,發現竟是個光頭和尚,母親勸他趕緊離開,可他死活不走,說——”

床上人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她“咿咿呀呀”喊了幾聲,開始瘋狂喘氣,季芷柔忙上前,聲音柔切,“祖母您沒事兒吧?”

“大姑娘莫擔心,老夫人這是情緒太過激動,休息片刻就好。”

季芷柔這才點點頭,“那和尚說自小雲游四方,降妖除魔,今日路過咱們府上發現一團黑霧籠罩府上,料定咱們季府絕對有妖物在其中作祟,故而才在外喧嘩,想引起府上人註意,母親已經將他迎了進來,祖母可否想見上一見?”

床被狠狠砸了兩下,嬤嬤擡頭:“老夫人要見他。”

“祖母!”

安程直接從地上站起,道:“還是我去幫祖母把這位突然出現的得道高僧迎進來吧。”

說完,她看了眼面上微露驚訝的季芷柔,嘲諷似的勾了勾嘴角,直接出了門。

呵,這種低級把戲,也只配出在這等宅院內了。

走出院子沒幾步,人群浩浩蕩蕩從小徑走來,為首的白秋爽雄赳氣昂,一旁的和尚穿了件紅袈裟,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四處張望。

“你來得正好!大師正在驅鬼,你趕緊帶大師去你院子裏看看!”

“大師是篤定我們府內有邪祟了嗎?”安程眼神落在氣定神閑的慈眉和尚身上,見他皺眉,又笑了笑:“既如此,大師隨我去吧。”

府上仆人不算多,但這季府鬧鬼的消息一下子就傳了個遍,安程剛領眾人走了幾步,撫琴撥弦聲倏地響起。

眾人先是一驚,白秋爽眼睛卻倏地一亮,她指了指小路另一方向,建議道:“剛剛聽那邊有動靜,我們不妨先去那邊看看?”

說這話時,她手落在和尚袖間,不知塞了什麽東西,大師立刻清咳了下,嗯了幾聲:“那處瞧著是有些不對,咱們一道先去那兒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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