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

悠然像一朵純白色的雲朵飄落在五彩神石上。風兒牽起她的裙擺，陽光滲過她烏黑的秀發，雲兒也嬌羞地撲進她的懷抱。她就像是一只聖潔的白鶴。

突然，她變得不安起來，因為，在五采神石的幽光裏竟有幾堆森森的白骨，既清楚又刺目。

悠然走向前去，又蹲下身，年頭那些白骨和幾要殘留的羽毛，不由得嘆道：“沒想到竟做到了如此的地步，他成為天君大概也是順從天意吧！唉……只是這三界又有一段時間的混亂了。”說著，一繼幽綠的神光就從她的手中射了出來，落在那些白骨上。不久，白骨便在綠光中變得飽滿起來。恢覆了仙鶴的體態，只可惜它們仍舊是一動也不動的。

於是，悠然又變幻出一支暗紅色的玉笛子，放在唇間吹奏了起來。

在悠揚的笛聲中，竟有無數黃色的花瓣從笛子裏飄飛出來。花瓣追隨著笛聲飛到遠處，喚來了幾個白色的暗影，那些暗影在飄花與笛聲中鉆到仙鶴體內，當笛聲停止時，仙鶴便在悠然身旁飛舞了起來。

仙鶴口出人言：“多謝聖佛再造之恩。”

悠然點頭說：“天庭你們是不能再呆了，玉帝是不可能放過你們的。”

“那我們能去哪兒？”仙鶴問。

悠然說：“凡間。我會將這巖風澗的流泉引下凡間造一個小湖，你們就在那兒修身養性吧！”說完，悠然就招來了一縷雲彩，雲彩吸取了一部分的流水便飄向遠處了。仙鶴再次向悠然表達了謝意，就跟隨著雲彩遠去了。

巖風澗的天水落入凡間，成為一灣清明的湖水，那幾只仙鶴但在那兒潛心修煉。凡間的人不認識仙鶴，看它們的樣子有幾分像鵝，這湖又是從天而降，便將這個湖稱之天鵝湖。

而悠然呢？她看見仙鶴們都飛走了。才順著流水飛踏而下。

悠然望著石洞緊閉，便暗自傷心了好一陣子。然後，她躍進上了一棵古松樹上，並找了個較為舒適的枝桿坐著，又從背上取下了古箏，撥動著琴弦。

樂音穿過流水，滲過巖石，飄進了石洞庭湖裏。這是一首如風似水般輕柔的曲子。天帝，天後和離月都凝神靜聽著，不知不覺中仿佛又回到了往昔。

“公主，公主，天後，這是公主的琴聲。”離月突然激動起來。

天後也站了起來，“對，是悠然，悠然就在這外面。”

“沒錯，是悠然，她來看我們來了。”天帝也說。

後來，琴聲停了，悠然的聲音飄了進來。“父親，母親，還有離月姑姑，對不起，悠然到現在才來看你們，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們了。因為，我要走了，現在太陽成了天庭的新君，姐姐也當了王母娘娘，而我也就成了多餘的麻煩了。我必須得走，不然的話，三界就永遠得不到安寧。你們知道嗎？我很想進到洞裏面去見你們一面，可是，我又怕自己會一時沖動將你們帶出來，那樣的話，就算我們願意安靜，一些不安份的人也會借我們為由挑起戰端，這也是女兒必須離開的原由。好了，我該走了，父親，母親，離月姑姑，你們保重！”

“悠然，別走，你再陪母親說說話，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悠然……悠然……”天後一邊拍著石門，一邊哭著喊著。

這時，天帝走到她身旁，把她拉入懷抱，說：“好了，別這樣，悠然已經走遠了。”

離月也走了過來，“是啊！公主大概還有事情要做呢？你就別再難過了。”

再說，悠然離開巖風澗以後就一直心神難安，她突然覺得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但好像又沒那麽多時間讓她一件一件地做好。

“悠然。”

“姐姐？”悠然見到欣然有一些意外的失措。

“悠然……”欣然突然緊緊地抓著悠然的雙手，“我知道我不該這樣的。可是，我還能怎麽樣做呢？我始終都沒有辦法去恨他，沒有辦法啊！現在貓魔王再次侵犯天庭，我應該不管他的，是不是？他殺了父親，母親，還有離月姑姑，還逼得星月把自己的元神都割據成了星星和月亮，他應該得到處罰。我也想過，既然自己下不了手，無法替他們報仇，那讓別人殺了他也好，誰知道，我……我竟然還是沒辦法就那樣眼睜睜的看他有危險而又什麽都不去做。悠然，你罵醒我吧！罵我啊！求你了……”說到這裏欣然竟哭著跪了下去。

“姐姐。”悠然彎下身去將欣然扶了起來，她說：“我去幫他。”

“悠然……”欣然不可置信地望著修悠然。

悠然問：“他們在哪兒？”

“佛壽閣，貓魔王這次是為了搶奪不眠燈塔裏的不眠燈芯。”欣然回答說。

悠然聽了，便轉身向佛壽閣走去，她身後的欣然卻癱坐在雲堆上大哭起來。

悠然趕到佛壽閣時，那兒已經是一團糟了。靈光不住地閃爍，神將與魔兵不斷化成清煙，消散。

悠然搖了搖頭，左手一揮，迫出了一股巨大的氣浪將神族與魔類的分隔開來。

“山哥。”悠然走向了麾類的首領。

山貓對悠然說：“我本來不想和他們打的，是他們不肯讓我到裏面去取不眠燈芯。”

“你要不眠燈芯做什麽？”悠然問。

山貓回答說：“救白玥。”

“白玥不是早死了嗎？”

“我幫她借了命。”

悠然輕嘆了一聲，“你已經知道你是貓魔了，而且，還重獲了魔力？”

“對。”山貓笑了，說：“這還得謝謝你呢！”

“謝我？”悠然不明白。

“你忘了嗎？早時候，你到過靈鼠軒，還引出了地獄之火啊!”

悠然一楞，“原來卻是我助你成魔的。”

山貓笑了，說：“所以，你不如幹脆就把不眠燈芯給我吧！”

“不可能。”悠然說的堅決。

山貓便問：“你不想救白玥？”

悠然搖頭，說：“不眠燈芯絕不能再呆在魔窟裏了，會消磨了仙氣的，甚至有可能會成為危害眾生的魔物。我想白玥也不會反對我的決定，對吧？”

“那好。”山貓的眼裏射出兇光，“不眠燈芯我是非要不可的。紫晨，你就不要怪我了。”說著，他劃下一道靈光。

悠然輕松地躲過了那道靈光的攻擊，她說：“這一戰，我們是避不了的了。”

“小心一點，悠然。”太陽撐起受傷的身子，對悠然說。

悠然笑著說：“其實，我要是有個什麽事，對你反而更有利，你說是不是？”

太陽無言地垂下了頭。當他再擡起頭再看時，悠然己和山貓打鬥了一陣了。各色的靈光像閃電似的劃破雲層，映照著整個天庭。

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叫喊響徹了天宇，一團赤紅的火焰正在劇烈燃燒著。

“你竟然投下地獄之火？”悠然心中湧出一股巨大的憤怒。“那下面可也有你的同族啊！”

“為了救白玥我己顧不了那麽許多。”山貓說。

“你太令人寒心了。”悠然後退了一步，直直地盯著山貓看，像不認識似的。

地獄之火很快地就將神魔一起困住了，他們即將面臨的是毀滅。這時，太陽跳出了烈火的包圍，來到悠然身旁，說：“不要再遲疑了，先救救底下的那些人吧！再拖延的話，他們就要灰飛煙滅了。”

悠然這才恍然大悟地從腰間扯下了蓮蓬，並對它發出了幾道靈光，蓮蓬於是變得巨大了，然後，像閃電般地在地獄之火中穿梭。不過多久，火中的神、魔就全數逃過了一劫。

“你們這些妖魔都返回魔界吧！只是千萬不要再惹起事端了。”悠然對蓮蓬上的妖魔說道。

妖魔中一個身穿紅袍的男子對悠然行了禮，說道：“謹尊聖佛教誨，我等誠心悅服，今後斷然不會再犯如此大錯。只是，不知道聖佛會怎麽樣處置大王？”

悠然便說：“你們只管返回魔界，如果他放棄搶奪不眠燈芯，我自然會給予他最大的寬恕。倘若他還是一意孤行，不肯悔悟，我也只能將他正法。”

“明白了。”紅袍男子說完，便帶著眾妖魔離開了天界。

太陽向眾神下令，讓他們追上那些妖魔，並將他們全數誅盡。

但，悠然卻將眾仙神攔了下來。

太陽有些發怒，說：“你這樣放縱妖魔，定然會為禍蒼生的。”

悠然輕輕一笑，“何苦要趕盡殺絕呢？對於你，那些妖魔或許真的會威脅到你的地位，可對我來說，他們同樣是生靈，同樣要得到我的庇佑。如果你非要追殺他們，我會不惜毀天滅地，讓世界重歸於混沌。”

“你不會的。一向仁慈的永生佛怎麽會為了區區幾個妖魔而犧牲所有的生靈呢？”太陽說道。

悠然淺笑著，“可你卻不敢冒這個險？”

“那你又打算怎樣處置他？”太陽手指著山貓。

“我剛才已經說明白，不是嗎？”

“那麽，我在這兒大概也只是個礙事的人了。”太陽說著，揮了揮手，帶著眾仙神離開了。

“倘若我一定要得到不眠燈芯，你會殺了我嗎？”山貓突然問道。

悠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山貓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就大笑起來。

“你這個惡魔竟然還笑得如此猖獗，今天我就要除了你，為公子他們報仇。”

悠然和山貓一同轉頭，看見身後的素衣女子。風兒吹拂著她的柔發與衣袂，烈火的紅光也將映襯得格外美麗。

“雨欣？”悠然不由得發出驚呼。

雨欣卻並沒有答應悠然，她只是用雙眼緊盯著山貓，像是要從他身上剝奪什麽似的。

突然，一連串的靈光襲向山貓，是雨欣發出的。

“你想傷到我，那只不過是妄想罷了。”山貓輕易的躲過了那些靈光，顯得有些得意。

雨欣怔了怔，笑了，“我的確是殺不了你，但我卻可以讓你比死了還要痛苦。”

“雨欣，發生了什麽事？”悠然拉住了雨欣。

雨欣望了一眼悠然，說：“他殺了公子。”

“公子？是誰呀？”

“是黑玄。”山貓說。

悠然看看山貓，又望望雨欣，有些莫名其妙。

山貓便笑著說：“黑玄和絳蕓躲在蝴蝶谷裏，避過了那一次的劫難，可我還是找到他們殺了。哦！對了，帶有藍煙，她雖然還沒有死，但跟死也差不多了。因為，她生下的十個孩子中有五個是不會吱吱叫的老鼠，外面的人不理解她，都欺辱她，而她的靈力也被我給抽掉了……”

“夠了。”悠然痛苦地閉上眼睛，“不要再說了。”

“悠然，別再難過了。”雨欣勸慰悠然，然後，又對山貓喊道：“惡魔，你看。”雨欣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山貓一看，她手中握著一個長頸玉瓷瓶，一下子便慌了心神，“百花凝露？”

“不錯。哎呀！我真想看看這百花凝露滴在這地獄之火上會是什麽樣的。”雨欣笑得眼淚也湧了出來。

“不要。”山貓大叫。

但雨欣已經將瓶口朝下，瓶中的液體也順順當當的流向了大火之中。

這時，山貓卻突然大笑起來，說：“你真是夠蠢的，那壓根就不是百花凝露，剛才我是故意逗你的。”

“胡說，這是我姨娘親自交給我的，她是不會騙我的。”

“好騙了你，因為我讓她騙你。她是那麽的害怕失去你，又怎麽會忍心不騙你呢？百花凝露早就讓我給取走了，你倒下去的是火樹油。知道什麽是火樹油嗎？那是一種樹的樹汁，遇到一丁點兒的火星都會引出漫天大火。如今，你把它和地獄之火混在一起了，會有什麽樣的事發生呢？”

就在這時，那團赤紅的地獄之火猛地炸開了花，火舌瘋狂的伸展著。一時，天庭陷入了空前的混亂。

“雨欣。”悠然看見雨欣還呆立在大火中，就急忙飛了過去，將她拉出了大火的包圍。同時，她也看見山貓闖進了佛壽閣。就在她想追過去的時候，雨欣卻突然暈倒了。

“雨欣……雨欣……”

在悠然不停的叫喚中，雨欣微微地睜開了眼，但還來不及多看一眼悠然，又再次垂下了眼簾。

如此虛弱的雨欣，還有不斷漫延開來的地獄之火，使得悠然無法抽身，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山貓從容地進出佛壽閣，又安全地離開了天庭。

悠然將雨欣送到了聖蓮上，並將一粒藥丸投進了雨欣的口中，然後，她才放心地飛了下來。她將右手擡到與頸部相平的地方，中指微微翹起，那兒有一枚水晶銀盤。沒過多久，銀盤裏飛了了一只銀白的鳳鳥，鳳鳥停落在悠然的肩頭，悠然輕輕地播撒著它的絨毛，說：“雪鳳啊雪鳳，你一出來，大概就要永遠地離開我了吧？”

雪鳳長叫一聲，說：“雪鳳終究是要追隨著雪龍的，沒有雪權也就不會有雪鳳。”

悠然點點頭，“去吧！”

“主人，再見！”雪鳳筆直地墜入到地獄之火的源心處。

一場暴雪過後，天上就有了一條且清且淺的河流。這是雪鳳熄滅地獄之火後，化成的雪水集聚而成的，人們稱這條天河為銀河。

悠然回到聖蓮上，看到昏睡的雨欣還一直咳血不止，臉色也變得極為蒼白，急忙將聖蓮到一片雲團上，將雨欣抱了下來，放好，又把聖蓮變成一個蓮蓬，並從中取了一顆蓮子出來，餵入雨欣口中。

“悠然，你把聖蓮子給雨欣吃了。”說話的是太陽，他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這裏。

悠然說：“是。”

太陽沈默了很久，才問：“她傷得很重？”

“中了地獄之火的毒。”悠然說。

“聖蓮子還剩幾顆？

“十七顆。”

然後，是一片寂靜。

“你帶她到人間的雪山去，只有那兒常年不化的冰雪才可以鎮住她體內的毒火。”

太陽便叫來一個仙將，但悠然卻讓他親自送雨欣去雪山，說是他的太陽之靈才可以給予雨欣對抗她體內毒火的能量，她才不至於在路途中因為靈力耗盡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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