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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千黯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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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裏就是那個‘異端監禁所’啊?”

看著自己被囚禁起來的地方,崆流不禁訝異地說著。

在那名黑衣男子不由分說的情況之下,崆流就被那群魔導士們強押入了這裏來。

雖然提斯似乎原本打算要幫崆流說話,但最後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崆流被押入了大牢之中。

據老師所說,“皇家魔導學院”原本就是個監禁著“異端者”的集中營,後來改革的聲浪漸漸擴大之後,才為了削減民怨,而將囚犯全都流放。並且為了隱藏這段歷史,而將此地改為學院。

而此刻崆流所處之地,就是當年監禁異端死刑犯的“異端監禁所”。

“除了空氣之外,其他比想像中還好嘛。”

一面喃喃地說著,他不禁一面苦笑了幾聲。

監禁所是蜂巢式的建築,每一間只關一名犯人,長寬大小也只有約一比一個水缸稍大,屋頂高而露天透空,中午時正好可曬到最讓人難以忍受的艷陽,倘若下雨時,因為室中排水不良,據說水會淹至頸部。

崆流依稀冀得老師曾經說過,當年由於無法以正統名目處死異端者,因此便用許多其他手段來逼死他們,簡單的就是要他們做苦工,女的則是當軍營中的慰安婦,至於思想危險且會動搖眾人信仰者,則會被關到這個地方來。

原本崆流還覺得縱然被關到這地方也不是什麽很痛苦的事,但他現在卻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這裏空間極小,讓人幾乎完全喪失了自由,每日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由獄卒從上頭倒下,倘若這天獄卒心情不好,可能整天沒水沒飯,甚至於丟幾只毒蟲下來。

但真正最讓人感到恐怖的,卻是“孤獨”。

因為這裏完全隔音,想大叫也沒人能聽到,更不會有人回答,在這種情形下,長久生活著,普通人一定會精神崩潰的。

“他們該不會當真想把我關一輩子吧?”

崆流半開玩笑地喃喃說著,但心中卻有著些許的不安。

對一般人而言,崆流犯的這個錯,可能跟打破個昂貴的花瓶沒啥不同,但事實上,龍象征著國家的威嚴,以及國家的財富。倘若失去了龍,人民的心就會被動搖,流言也會四起,因為對許多人而言,龍是一種祥物,象征著國泰民安的神獸。

不僅如此,龍從皮毛至血液,都是難得的珍寶,但讓魔導士們最為重視的,卻是龍的身體。

因為龍的皮對各類魔法都有很高的抗性,加上龍本身的攻擊力,倘若將龍的屍體以魔導力作成了”喪龍”之類的兵器,則會發揮更大的戰鬥性。所以崆流將一批活生生的龍放走,等於是把一個守護國家用的超級兵器給破壞了。

“若是真有這麽多餘裕來抓龍,倒不如把這些錢用來養活那些饑餓的人民不就得了?”崆流不禁這麽想著,但他隨即卻又想:“話說回來了,為什麽給我的測驗就是一頭龍呢?”

一般而言,就算真是給正統魔導士們授與資格的測驗,也頂多就是些“Harpy”(鳥身人頭)、“Minotaur”(牛頭人)之類的魔物,怎麽說也扯不到龍的身上去,怎地一個毫無實力可言的自己,就要只身對付那種等級的神獸?

“算了……往好處想,至少沒有要我對付‘Salamander’(沙羅曼蛇)或是‘Specter’(邪鬼)之類神級的魔物就很好了。”

想到此,崆流不禁半自嘲地笑了。

但就在這時,卻聽到上頭傳來了蒂妲的聲音:“不過你願意對付的,恐怕也只有‘Slime’(黏稠類怪物,代表:史萊姆)之類的東西吧?”

“蒂妲?”一聽到了的聲音,崆流猛然擡頭,看著站在自己正上方的蒂妲,”這不會是我的幻覺吧?”

“你希望這一切只是幻覺嗎?”蒂妲冷冷地說著,但語氣中並沒有一絲責怪,“院長與父王等人此時都在開會,他們正在商量該如何處置你。”

“隨他們去吧……”崆流搖了搖頭,隨機露出了擔心的神情看向了蒂妲,“你怎麽來的?照理說來……魔導士們應該不會放行才是啊。”

聽到了這個問題,蒂妲沒有回答,但卻突然將頭撇了過去,避開崆流的視線。

“蒂妲……”

看到蒂妲的舉動,崆流先是一陣錯愕,但隨即卻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沒有!沒有什麽好笑的。”嘴裏雖是這樣地說著,但崆流依舊難忍笑意,擡頭看著蒂妲一副惱怒的神情,”你還是一樣,每次做了什麽犯規的事,就喜歡裝出不理人的樣子。”

“我……我只是……”

蒂妲試圖要辯解著,但卻因為與崆流的目光相接,而一時說不出話來。

“應該沒問題吧?”崆流突然用平靜的語氣問著,“如果被那些迂腐的魔導士們發現你的潛入的話那就糟了。”

“不會有事的……我看過了,似乎是算準了你逃不了,他們並沒有把守的很森嚴。”

“真傷腦筋呢……”聽到了蒂妲的解釋,崆流突然苦笑了起來,“這時候卻又被他們看輕,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你難道就不能有一刻正經嗎?”

蒂妲突然皺起了眉頭來,並用帶著些許斥責的語氣說著。

“如果這個時候正經嚴肅的話,那我是不是該嚎啕大哭或是拼命吼叫呢?”

一面說著,崆流卻盡可能的露出了微笑。

因為事實上,說不怕是騙人的,平日總是把什麽斷頭臺、死刑之類掛在嘴邊上的他,此刻其實是緊張的要命,但不知為何每當自己越接近死亡,心底深處的某個角落,卻像是分泌一種麻藥般,將他的恐懼轉換成一種……近乎興奮的快感。

“對不起……”

看著崆流固做鎮定的笑容,蒂妲突然這麽說著。

“為什麽要道歉呢?”

“……說來說去,這整件事也多半是因我而起,如果那日我沒有讓沙羅跑入‘仿徨森林’,而你也不用進去找她,那麽這一切事情……”

“還是會發生的。”崆流搶先攔截住了蒂妲的話語,“我的存在對那些特權者而言,就像是個難以界定為毒藥或廢物的存在,正因如此,不管我是如何的躲避,終究還是會遇到類似這樣事件的。”

也不知何時開始覺醒的,崆流感覺到,自己有一種莫名的使命感,他意識到,這個世界存在著許多不合理,但人類卻奉為真理的事情。

因為信仰不同,主流可將非主流名為“異端”並且給予非人道制裁。因為是擁有最大武力之生物,便將其他生物視為自己的寵物,並將這塊難以掌握的世界,都當成自己的財產。

崆流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是人類嗎?倘若真是人類,那為何鞲S會為這些人類視為理所當然的行為而到羞愧?

看著自己所處的環境,崆流不禁懷疑,當初的那些異端者,究竟是用種何種的心情在此等死的?

同樣是人類,卻因理念不同而備受迫害。

多少假稱正義之人,多少假稱愛國之輩,卻不如這些被稱之為異端者的人,擁有更寬廣的遠見與胸懷。

“崆流……”蒂妲輕聲的低語,將崆流自思索中拉回現實,“如果最後的結論……是你要被斬首的話……那就逃走吧……我知道你能夠逃走的。”

用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語氣,蒂妲臉上露出了一絲的哀傷。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即將要轉身離去的同時,卻突然被崆流叫住了……

“等一下!”突然間,崆流大聲地叫著,並且裝出了微笑凝視著蒂妲,“……你很美麗。”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這玩笑!”

“就是因為知道這是什麽時候所以才要說!”

崆流淡淡地說,同時也蒼涼地笑著。

“只是覺得,如果以後再也見不到面了,那我還是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好了。就算你不願意聽,我還是會繼續地說。”

崆流說完,凝視著蒂妲,卻見她並沒有要反駁或離開,只是定定地看著崆流,似乎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似的。

“打從與你相遇開始,就一直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雖然你總是對自己與別人都如此的嚴苛,但是你的心,在我看來卻比誰都溫柔……”

語罷,崆流突然停下了話語來,雙眼中流出了兩行熱淚,“好奇怪,明明都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面了……為什麽我還是只會說這種言不及義的話?”

說著,崆流舉起手來,用力的打了自己一巴掌,“算了……反正我想說什麽都已經不重要,只希望,如果我有幸,能夠在有生之年,從那遙遠之處,看到你登上皇位,戴上屬於至高者的冠冕就好了……”

“笨蛋!”聽到了這句話,蒂妲突然憤怒地吼著,“你以為跟我說這種理所當然的話,我就會高興了嗎?其實我……我……”

蒂妲咬緊著雙唇,口中原本想說出的那句不知深藏在內心多久的話,但卻始終怎麽也說不出口。

兩人明明知道,不論生死,這或許就是最後一次的見面了,但他們卻怎麽也無法下定決心,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口來。

他們只是呆呆地對望著,放任著無情的時間流逝……

※※※※※回到了房間中的蒂妲,卻見到,此時沙羅也早已在自己房間中等候多時了。

“姊姊……”

“怎麽樣了?他們討論出結果來了嗎?”

“還沒有……從銀雪傳過來的消息看來,父王他們似乎還在商量著。”

“這樣啊……”

蒂妲索性坐了下來,雙手緊握著,試圖讓自己更冷靜一些。

“姊姊……如果崆流他……崆流他被……”

沙羅欲言又止地說著,但卻被蒂妲阻止了。

“不要瞎猜了,答案沒出來前,我們根本沒必要下這些論斷。”

“可是……”低下了頭來,沙羅眼中不禁泛出了淚光,“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因為我隨便跑到‘仿徨森林’中,如果不是我在父王前跟他誇將崆流的話……”

“沙羅,別說了。你根本沒有錯,只是我們可笑的律法本質上錯誤罷了。”

“姊姊……”

聽到蒂妲說的話,沙羅用著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並且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什麽好笑的?”

“沒什麽啦……”說完,沙羅卻依舊忍不住繼續笑著,”總覺得姊姊好像被崆流傳染似的,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像了。”

“你在胡說什麽?”聽到這句話,蒂妲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別光說我,你自己不也是?不但學他翹課,而且這副不知所謂的笑容,難道就不是從他身上學來的嗎?”

“看來我們兩個都一樣,都被崆流影響的很深了。”

“這實在很難說是件好事。”

蒂妲露出了一絲的苦笑,看著沙羅,卻見她也與自己一樣,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不知不覺中,崆流平素的自在言行,每個回憶,從她們腦中閃過,壓抑了對未知明日的恐懼,仿佛浸沈在幸福中一般,她們開始交換著自己對崆流的回憶……

“仔細想想,那時候對他的印象,好像只是一個煩人的奇怪小孩罷了。”

“……若是崆流聽到了姊姊這樣形容他,不知他該做何感想。”

語罷,沙羅露出一絲惆悵的微笑,很奇怪的,就算明知道姊姊心中的想法,但是沙羅就是無法對她產生一絲的妒意。

就算知道,崆流對姊姊的情感,也許比對自己還要高出了許多,但是沙羅依舊是不會感到一絲的哀傷。

仔細想想,她喜歡崆流,也喜歡蒂妲,但是比起這些,沙羅卻更喜歡與自己姊姊在一起時的崆流,還有與崆流在一起時的姊姊……

“如果我們三人,能一直維持這樣的關系就好了……”

沙羅不禁在心中喃喃的祈禱著這個不可能的願望……

※※※※※翌日清晨,崆流在睡眼惺忪下,就被人戴上腳鐐手銬從監禁所中壓了出來。

在五個全副武裝的侍衛嚴密把守下,崆流再度被帶到了競技場之中。

但與昨日不同,此時的競技場中,沒有任何的圍觀者,也沒有其他的受測者與考官。

當侍衛們離去之後,整個偌大的場地中,就只剩下了崆流以及昨日下令拘捕自己的黑衣男子。

“大早就把我從夢中叫醒,要淩遲處死也好歹讓我先睡個飽嘛。”

“你真厲害。”黑衣男子冷冷地說著,並且露出一絲不屑的眼神,“普通人被關在那種地方,至少也要呆上個十天半個月後,才可能睡著。”

“可能我天生適應力就高吧。”無視於男子充滿挑釁意味的神情,崆流用著一如往常的神態回應,”跟你說話也講不出個什麽名堂來,你還是有話直說吧,看是要把我送上斷頭臺,還是流放外島都隨你吧。”

“如果能的話,我倒還真希望把你這種無視於國法的人當場處死。”

“無視國法?”聽到這句話,崆流不屑地笑了出來,“跟老師說的一樣,越是不愛國的人,越是喜歡把愛國兩字掛在嘴邊,越是胡作非為者,也越擅長以法律壓榨他人。”

“死鴨子嘴硬!你難道不曉得自己做了什麽錯事嗎?放走了龍,這是多麽有損國威的事?也會讓院長成為其他人的笑柄,這樣下去,明年他就可能被其他派系的人鬥垮的啊!”

黑衣男子生氣的大吼著,這點倒是讓崆流有些驚訝,原來這人也是個挺為自己老師著想的人。

在“皇家魔導學院”中,一共有三個派系角逐院長一位,但在數十年前,呼聲最高的天才魔導士流卡離去後,就只剩下提斯與另一個人競爭了。

但是由於提斯年高德邵,平素修養也高,所以已經蟬連了數屆的院長一職。

然而此番崆流所捅下的蔞子之大,只怕會讓另一人有機可趁,奪回院長一位。順道一提,這也許正是,提斯一直對崆流既想放又無法放的原因。

“就只是為了這一點點明哲保身的想法,就可以犧牲其他生物嗎?”

“難道你忘了古書上教的話嗎?人乃萬物之長,可以享用天地間的資源,以此回歸於神……”

“別跟我玩這種文字游戲,我只知道,人埋了頂多也不過就是一尺見方七尺見深的土地,何來統馭萬物之有?自以為擁有的,其實不過就是幻覺罷了!”

記得老師曾經說過,動物之間,都會用氣味或是其他方式來劃定地盤,就為了爭那方寸之地,而人類也不例外,為了多占有一點點的領域,甚至會有些無能且弱智的領導者,帶領著人民,向湖要糧,挖山為田的,但最後卻得到了可笑且可悲的下場。

“像你這種話,若早個十年說出來,小心被人當成異端者。”

“蝸牛角上爭何事?為了那一點不認同他人的想法,人類就爭個你死我活,倘若如此,那麽只要心中稍有一點道德心的人,豈不都成了異端者?”

“早聞崆流伯爵別的沒有,就是一張嘴皮子厲害了,如今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

“……我倒希望一見不如別見。”崆流說著不禁露出了苦笑來,“鬥嘴鬥完了,也該告訴我判決了吧?”

“我直說也無妨,原本院長對你的期望,是希望看到你能用那莫名其妙的力量來打贏龍的,因此昨日發生的事,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現在我們所討論的,就是必須要確定,你究竟有沒有那個可以彌補你所犯之錯誤的實力。”

“那要怎麽看呢?再抓一頭龍來給我放走嗎?”

“當然不是……”說著,黑衣男子突然從身後取出了一柄用鋼鐵制成,上面刻滿花紋與符號的權杖,”我已經跟院長說過了,只要你能打贏我,就表示你有那個實力,如果你無法打贏我,你的下場就誰也埋怨不得了!”

說著,男子一揮手,崆流身上的枷鎖頓時全數碎裂。

“你可以去那邊選擇你要的武器,但是不要妄想自己逃得了。”

“不用了,我沒有什麽武器好用的。”

崆流一面回答,一面松了松這一整天來無法伸展的筋骨。

其實此刻對他而言,眼前的男子無疑是個極具威脅性的角色,提斯的嫡傳弟子,十年後也可能是院長的接班人,其所使用的魔法絕對不會像是其亞那種等級的。而且身旁也沒有像是“火瞳王”那般的強援,更不可能像之前對付獨眼巨人那般,用“炎銃”予以致命的一擊。

然而,不知為何崆流就是感覺不到一絲的緊張感,感覺上,眼前的敵人,似乎遠比自己想像中更加沒有威脅性一般。

“我話先說在前頭,院長對你的期望雖高,但是我卻絕對不會承認的,然而,如果真要對決起來,我也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男子像是恨極了崆流般,咬牙切齒地說著,“就算被院長斥責,我也絕對不會讓你這種人將魔導士的名譽蒙羞的!”

用著仿佛霍出去的口吻,男子眼裏充滿了憤怒之情。

對他而言,魔導士是個接近神的職位,是個淩駕與一般生物之上的頂點,他深深以身為魔導士為榮,也就正因如此,就算是觸犯院長的命令,他也絕對不能讓崆流這種傾向於科學的人成為魔導士,因為一但如此,這就表示著自己這個高貴不可侵犯的世界開始崩潰!

“其實我自己也沒說要當魔導士啊。”

“你給我閉嘴!”

話才剛說完,男子便大吼一聲,隨即開始吟誦起了咒文來……

男子吟誦咒文的速度極快,就在崆流還未即時做出反應的瞬間,只見他舉起了手中的權杖往下一揮,一道火焰之墻頓時朝著崆流劈來!

崆流連忙側身,躲開了這道火焰,但卻見被火墻所劈到的石板地,竟然出現了一道深達數寸的裂縫。

“真不愧是正統魔導士,光是這種不需要花時間念咒文的魔法都能有如此威力。”

正當他這樣想著之時,卻見男子已經念完了第二段咒文。

只見他又是把權杖一揮,無數顆火球如同箭弩般,筆直的朝他飛來!

“可惡!”崆流在心中暗叫一聲,隨即連忙使出了“沙漠之冬”來!

但見一頭石龍在崆流身前圍繞,將火球盡數擋去了!

“其亞的守護天使嗎?”男子說完哼地冷笑一聲,”不是你原本的守護天使,想必也無法操控靈活吧。”

語罷,卻見他又快速念完了一段不知名的咒文,剎時,由崆流所在之處的地下,猛然冒出了無數的火刺來!

一時之間,崆流幾乎荒了手腳,連忙用力一躍,藉著“沙漠之冬”的力量,逃開了這一波的攻擊。

“可惡,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

這樣想著,崆流當下也不多加思索,舉手間便使出了“炎之咆哮”來。

但見一顆如巖塊般巨大的火球頓時朝著男子砸去!

然而,男子卻不避不閃,嘴上冷冷一笑,隨即將權杖插入地上,口中念出了幾句咒文。

就在“炎之咆哮”即將撞向男子的剎那間,只見一道半透明的障壁突然擋住了火焰的力量。

“想在我面前玩弄火焰,再等十年吧!”

男子囂張地吼著,然而崆流卻也無法反駁。

尋思,自己身上根本沒有能造成冰冷的守護天使,而若是提起魔法,自己的冰凍魔法能夠把酒冰涼就不錯了,哪裏可以攻擊人?

為今之計,也只剩下用直接攻擊的方式,先進入敵人的防守範圍再說了!

這個時候,卻見到男子再度念完了咒文,一道火紅色的波紋頓時朝著自己奔來!

崆流連忙往另一邊跑去,躲開了這道火焰流,趁著男子咒文尚未結束的空檔,猛然跑到了他的身後。

然而,就在崆流即將要對著他抓著權杖的手使出“人體紋章學”之時,誰知他早有準備,卻見那原本看似平常的黑色鬥篷外衣,頓時變得如有生命一般,朝著崆流的臉上撲來。

就在崆流尚未做出反應的瞬間,鬥篷已經包裹住了自己的腦袋。

瞬間,他只感覺到前方一片黑暗,隨即,他的眼睛再也無法見到任何事物,耳朵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甚至是自己的吼叫,而皮膚與身體的所有部分,都如同被黑暗埋藏住一般,陷入了遙遠的寂靜中。他此刻剩下的,也只有思想了。

全身如同不屬於自己般,完完全全失去了自由,崆流這時候才感覺到,原來被限制竟是如此的恐怖。

“對了,聽老師說過,皇家魔導學院的魔導士中,有一個能用名為‘千黯之暗’的守護天使來捕捉各種巨型生物的人,原來就是他啊。”

處於黑暗之中,崆流開始地下心來思索著。

根據老師的解釋,其實此刻的黑暗,並非異空間的黑暗,而是“千黯之暗”將人腦與外在的連接完全切斷所造成的。而在這裏,崆流所感覺到的一整天,就連外頭的一秒都不到。因此不論是何種生物,只要被這”千黯之暗”所抓住,不出幾秒,就會精神崩潰無力抵抗了。

“如果他來個一整天都不解開,那我可能真的要發瘋了。”

崆流一邊想著,心中不免擔心了起來。

要知道,類似這種無盡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就算他再怎麽等待救援,對外而言,也不過就是一瞬間罷了。

“不要慌……靜下心來……”

他一面如此告訴自己,一面開始了冥想。試圖要用自己的意識來破除這些黑暗。

然而,知覺已經失去,只剩下理智與思想還存在的自己,卻有種莫名的無力感襲來。

漸漸地,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一天仿佛就這樣過去了。

他所剩下的理智,已經開始走向了極端,身體無法受控的情形下,神經就如同緊繃了般,任何一絲的情緒起伏,都會讓他感到疲憊不已。

“不要慌……一定可以逃離的……”

就在他不知第幾千次這樣告訴自己的同時,突然間,他有種思緒閃過……

“那些魔獸們……那些生物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抓的嗎?”

崆流突然如此地問著。自己就連這一兩秒都撐不下,那其他生物又能撐多久呢?十秒?二十秒?甚至是一整天!

這會是多麽痛苦?如此無止境的虛無之後,等待自己的卻又是被捕捉的命運,為何人類總是會用這種殘忍的方式折磨敵人呢?

每種生物,都有為自己活著而做出狩獵行為的權力,但唯讀人類可以用生存以外的理由來殺害其他生命。古書上充滿著的大道理,總是告訴大家要己所不欲,物施於人,但又為何不去尊重其他生命一點呢?

瞬間,崆流仿佛與其他在這黑暗中存在的痛苦連上線了,那種期待著黎明,卻只剩下黑夜的痛苦,那種想振翅高飛,卻連動也無法動彈的恐怖,崆流深深的體會到了。

“太過份了……這就是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該做的事嗎?”

一面喃喃自語著,崆流不禁感覺到眼淚自眼眶中留下的感覺……

突然間,他發現到,自己又有感覺了!而就在他這麽想著的同時,突然間,四周的黑暗被撕裂了,他又再度回到了原本的意識中。

“為什麽?為什麽我的守護天使對你沒用了?”

看著崆流恢覆行動自由,男子大吼著。本來他是希望把崆流關在黑暗中幾個時辰,讓他精神崩潰無力再戰的,怎料的到,崆流竟然可以在不藉助外力的情況下,打破了就連龍也無法打破的黑暗,重新恢覆自由。

“因我懂得去感受,就算身處於毫無自由的黑暗之中,還是有許多東西可以感受得了的。”說著,崆流微微一笑,”就好比說,將心比心的情感……”

“放屁!你只是運氣好罷了!”

一面大吼著,無法接受自己自豪的招式被破的這嚴重打擊的他,再度朝著崆流放出了“千黯之暗”。

然而,他卻完全忘了,在這種已經讓崆流有所防備的狀況下,放出自己的守護天使,是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原本不想再這麽做的……”

一面這樣想著,崆流不禁嘆了口氣,隨即便拿出了“默世錄手劄”來,將“千黯之暗”收入了手劄之中。

“我的‘千黯之暗’!”一面大吼著,男子也不顧此時的局面,便朝著崆流跑來,“快把它還我!”

“喔,好啊……”

聞言,崆流淡淡的回答著,隨即一舉手,朝著他使出了“千黯之暗”。

但見一團如同黑步般的影子,從崆流手中飛出,瞬間包裹住了男子的腦袋。

“我花了三天才出來,不知道他會花多久的時間?”

口中雖然這樣說,但崆流終究是不忍,沒一秒多的時間,就把他從黑暗之中解放了出來。

但卻見到男子此刻就如同失了魂般,一面抽搐著,一面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口中喃喃念著無意義的話語,一下哭一下笑,就像是瘋了一般。

看著男子的這副德性,崆流不禁感嘆,“連你都承受不了的痛苦,又為何叫別人承受呢?”

語罷,崆流走下了競技場,接著又回頭說道:“我會要魔導士們趕快來治療你的,但是很抱歉……看到你的下場……我一點都無法同情。”

就在崆流走出了競技場的同時,卻見到,提斯就像是久候多時般,已經站在前方不遠處。

“你果然打敗他了,崆流。”

“難道這些事情你都在意料之中嗎?”聽到提斯的話,崆流不由的感到有些不快,“姑且不去論我的生死,難道你就沒有為你的學生著想一下嗎?”

“你是說銢新嗎?你這樣做對他也好,就算是個懲罰吧,他太過看重魔導士這個頭銜了。”

“你到底是打什麽主意?”

也懶得管什麽禮貌了,崆流不禁用著質問的語氣說著。

一下是要自己接受考驗,一下卻又讓自己與龍對決,崆流實在想不通,究竟提斯究竟是想測驗自己,還是根本就是想陷害自己。

“不管我打什麽主意,總之對你不會有害的。”

語罷,提斯露出了一絲深不可測的微笑。

“這樣的回答我實在無法接受。”崆流生氣的撇過頭去,“我只是個平凡的人,不管你有什麽計劃或陰謀,我都不想去參與。”

“平凡的人嗎?呵呵……也許吧,現在的你的確平凡得緊。”

聽到這句話,崆流突然擡起頭來,口中原本想要問些什麽的,但卻仍舊沒有說出任何的話來。

這時,只聽提斯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人類有很多種,有人天生具有霸者之風,有人天生存著王者之心,魔導士所要具備的,就是與天地一同死生的聖者之心。”

“是嗎?我怎麽完全看不出來?”

崆流用著很不以為然的語氣回應著。

因為他認為,人類先天具有的,是某種術業上的天才,而不是所謂的控制與被控制的王霸之心,更沒有人天生就是個聖者。

一個人的魔法可以因為原本的天賦,有著驚人的成績,但是論起道德心來,卻非天生所具備的。

真正的聖者與王者,也都是修己身,養己心多年之後,才真正具備其資格的,根本沒有人是天生的聖人。

“我也不怕說出來,比起魔導學中的宿命論,我更認為,人的命運不是經由上天掌控的。”

“真的是你說的那樣嗎?”提斯就像是看小孩子般,嘲弄的笑著,“如果天生下來,你就註定成為神,一但成為了神,你就會了解到,其實人類是授命於天的。”

“可惜,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成為神的。”崆流笑著回應,”當然,如果是酒神的話我還能考慮考慮。”

“一但時候真的到了,你就會了解,你該走的方向究竟為何處。”

一面說著,提斯一面從懷中取出了一條項鏈,交給了崆流。

“這該不會是……”

“從此刻開始,你就是一名正統的魔導士了。”

“真的還假的?”

崆流不禁問著自己,但是看著手中那條象征著魔導士的蛇型項鏈,崆流漸漸感到了這種真實的感覺。

“你想把那東西還給我也無所謂,但是從你接過的那一刻開始,你身為魔導士的資格卻怎麽也無法改變了。”

仿佛是看穿了崆流的想法,提斯搶在他有所行動前這麽說著。

“難道……你就不能多解釋一下嗎?”

崆流一面搖著頭,一面皺眉問著。因為對他而言,這並不是個好事,就如同貴族的頭銜般,當他擁有之時,帶來的痛苦也總是比權力來的多。

卻見提斯再度露出了深不可測的笑容來,好半晌後才緩緩說道:“不管多久,我希望你能夠在回來後,正式成為我的弟子,屆時,我不但會告訴你原因,更會把我的一切傳授給你……包括院長這個職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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