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拾一動作輕巧麻利地翻了進來，坐在圍欄的邊上若無其事地晃著小腿。

見南期看過來，她歪了歪頭，眼眸彎彎的，裏面全是明晃晃的笑。

“老師？”

“快下來。”

南期錯愕了一瞬，放下畫筆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將人給拽了下來，眉頭蹙著滿滿的焦急，“怎麽上來的？太危險了。”

蘇拾一眨了眨眼，語氣無辜，“爬上來的呀。”

她模樣坦坦蕩蕩，除了一副手套，渾身上下都沒有看到一點預防措施。

“……”

南期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許久，除了衣服臟了一點，其他地方倒沒什麽不對。

漆黑的眼眸裏滿滿都是嚴肅，南期皺著眉，“要是摔下去可怎麽辦？”

“喔……”

蘇拾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問她，“你覺得我會摔下去？”

南期抿了抿唇角，偏過頭去輕輕說了一句，“萬無一失才好。”

靜了幾秒。

南期眸光微閃，反應過來時，下巴已經被眼前人輕扣住。

手套被她扔到了一邊。

蘇拾一認真地看著她，眸子黑亮，“那你下次開門嗎？”

“……”

南期垂下眼，難得的沒有躲開她的手，動了動唇，說出來的話卻是答非所問，“你這是私闖民宅。”

末了，她輕輕說：“……下次給你開門。”

蘇拾一的臉湊近，唇角瞬間揚起，“只是下次？”

“以後呢？”

“以後，”南期眼睫輕顫，嗓音又低又弱，“……也給你開門。”

蘇拾一輕輕笑了一聲，微涼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下巴，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昨晚……是怎麽回事啊？”

南期目光躲閃了一瞬，擡手握住她的手腕，偏開視線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樣子。

淡淡問道：“昨晚怎麽了？”

蘇拾一彎著唇，眨了眨眼，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抽離，“其實也沒發生什麽事。”

“就是……”

她伸手攬住南期的腰，湊近過去輕輕親了一下她的唇角，蜻蜓點水一樣。

蘇拾一退開些距離，黑眸亮閃閃地看著她，“就是這樣。”

南期呼吸微頓，手指無措地攥著她肩頭的衣裳。

“好像……”

蘇拾一邊說著，擡手扣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上她的唇，含糊著呢喃，“還有這樣。”

溫軟的唇猝不及防的覆了上來。

南期的耳廓燒得厲害，眼睫顫了又顫。

“等……”

短暫的一個音節後，緊接著是幾聲細細碎碎的嗚咽。

唇舌糾纏，愈吻愈深。

片刻。

蘇拾一偏開頭，留戀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唇角上揚，“想起來了嗎？南期……老師。”

“……想起來了。”

南期垂眸，攥著她衣裳的手指微松，低低地喘息，“昨晚不是夢。”

蘇拾一擡起頭，伸手輕輕捏著她的臉頰，忍著唇畔的笑，努了努唇，“不是夢是什麽？”

她目光澄澈，眸底閃著光，正靜靜地看著她。

南期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攫取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眼前人遠比夢要真實。

兀自的輕輕吻了幾下，南期垂下眼睫，掩住眸上的水光，“不是夢，是你。”

怎麽會是夢呢。

明明是我朝思暮想的你。

___

碧藍的天染上了黃昏的色彩，一輪紅日掛在西端，被西面的高樓遮住了小半。

畫室內掛著的畫都被人刻意翻了過去。

兩個工人輪流，一趟一趟的將門口的小罐子都搬到了畫室。

南期站在畫室的門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畫室變得擁擠，裏面除了原來的東西，幾乎擺滿了白顏料。

蘇拾一打發走了工人，走過來看了眼畫室，眨巴眨巴眼，偏頭問南期，“夠了嗎？”

“夠……”

南期唇角抽了一下，無奈地彎了一下唇，“你怎麽會買這麽多白顏料？”

“不喜歡嗎？”

“……喜歡。”

蘇拾一舒了口氣，王曉雅果然沒騙她，唇角瞬間揚起，“你喜歡我就買了啊。”

王曉雅告訴她，白顏料對學美術的人來說，是非常珍貴的顏料。

任何顏料都比不上白顏料。

後來，南期的白顏料就沒有斷過。

___

假期總是在不經意間就結束了。

開學第一天。

顧子涵的小道消息有誤，那個年輕的化學老師是今年高一三班的班主任。

唯一正確的是，他們下半學期的班主任確實不是南期。

又是一個教數學的老教授。

“這學期就由我來當大家的班主任，不出意外的話，高三那一年，我依然會陪著大家……”

顧子涵托著下巴，勉強聽著講臺上的新班主任講話。

蘇拾一早在新班主任自我介紹完後就趴下了頭，她闔著眼，迷迷糊糊的快要睡了過去。

魂剛飛出去一半，就被顧子涵一爪子給拍了回來。

蘇拾一不耐煩地擡起頭，“幹嘛啊……”

動靜有些大，講臺前的老教授聞聲看了過來。

顧子涵忙坐正身子，眼神示意了一下蘇拾一，小心翼翼地哼唧了一聲，“你看後門。”

南期站在後門處，隔著一層玻璃，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拾一低咳一聲，坐直了身子。

剛坐正了沒半分鐘，回過頭時後門已經沒有人了。

“……”

剛兇完她就沒影了，都不多看她一會兒。

___

高二下半學期開始，南期主動申請離職，到隔壁的美術學院教學去了，以她的資歷，到哪個美術學校都不是問題。

兩個學校隔得不算遠，也就隔了一條街而已。

開學的第一天，美術學院的部分老師要集合開個會。

南期今天不能及時來接她。

過了冬，天黑得還是有點早，天也冷。

美術學院的校門剛開，學生們結著伴陸陸續續的走出來。

蘇拾一戴著口罩，逆著人群走想悄悄溜了進去，溜到一半，就被門衛大爺給攔了下來。

“鬼鬼祟祟，幹什麽的？”

“哎，大爺。”

蘇拾一拉下口罩，朝著門衛大爺露出了親切的笑容，“我有東西忘記帶了，挺重要的，得回教室拿。”

門衛大爺不太信蘇拾一的話，盯著她的臉看了看，又莫名覺得有點眼熟，想了想，還是放她進去了。

她摘下口罩時，身邊有幾個美術生註意到了她，湊到一起低聲說著些什麽。

“誒，你看她像不像那個人……”

“是有點啊。”

“我感覺就是誒。”

蘇拾一眨了一下眼，沒怎麽在意，戴上口罩向校園內走。

走了一會兒，看了眼手機上的定位，蘇拾一停了下來。

遠遠的，她看見許多穿著黑色西裝的老師從教學樓內走出來，陸陸續續地分散開。

手機響了一聲。

南期低頭從包裏翻出了手機，顯示一條消息，是蘇拾一發過來的定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百米。

正看著，餘光處突然闖入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蘇拾一探過頭來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距離，撇嘴，“這定位不準，我都跑過來了。”

南期垂眼看著她的臉龐，笑了下，“虧你還知道戴個口罩再混進來。”

“嗯？”

蘇拾一擡起頭，伸手摘下了口罩，清亮的眼睛不解地看著她，口吻疑惑：“怎麽了？”

南期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眸色柔和，唇角上揚，“還裝？”

“沒裝啊……”

蘇拾一更無辜了，垂眸看著手裏的一次性口罩，嘟噥著解釋，“口罩是門口一家顏料店的老板給的，讓我戴著，也不告訴我為什麽。”

她假期時去那家店逛了好幾次，寒假也沒有太多客人，逛了幾次老板也就認識她了。

南期看她一副茫然的樣子，唇角向上翹了翹，“他讓你戴你就戴？”

“我檢查過了，”蘇拾一握著她的手，語氣很認真，“沒什麽問題，看那老板的模樣還挺嚴肅的，就戴上了。”

“這樣啊，”南期揚起唇笑了一下，“那就再戴上口罩，我們回家。”

“喔……”

蘇拾一戴上口罩，牽著她的手，“我們回家。”

蘇拾一頓了一下，“對了，你今天都沒怎麽看我。”

她垂下眼，唇角也跟著下垂，扮可憐狀，“上午看到我了也沒什麽表情。”

南期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彎起唇，“我今天大概是看了你一整天。”

“！”

蘇拾一倏然擡起眸，很快又向一個受了委屈的小獸似的耷拉下腦袋，“……騙人。”

“沒騙你，”南期唇畔笑意漸深，“美術學院裏到處都有你。”

蘇拾一擡起頭，眨巴眨巴眼，“到處？”

“校外一條街的白顏料都被你買斷貨了。”

南期擡手替她理了理不安分的衣領，嘆息，“你被十幾個班級通緝了，墻上都有你的照片。”

蘇拾一眨巴眨巴眼，“那完蛋了。”

怪不得門衛大爺覺得眼熟就把她放進來了，都沒跟她要學生證。

她左右看了看，唏噓地說：“剛剛在校門口，有人看見我了。”

“你可要看著我點，不然我被她們抓走了可怎麽辦。”

南期揚了下眉，解鎖了車子，“你還會被搶走？”

“是啊，一直在被迫單身，從未停止過。”

蘇拾一捏了捏她的手，也不急著上車，邊說著邊嘆氣，“一個月了，整整拖了一個月……”

蘇拾一口吻委屈，小小聲地說，“我現在都已經不是你的學生了。”

南期彎著唇，“的確不是我的學生了。”

她伸手，替蘇拾一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上車吧，‘小通緝犯’。”

蘇拾一摘下口罩，在車門邊上站著不吭聲。

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委屈。

“……”

南期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微動，垂眼十分克制地吻了下她的眉心，語調低低的、柔柔的。

“我等你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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