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色蒼白，雙頰處卻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唇色淺淡，正幹巴巴地抿著。眉宇間是難掩的困倦。

她昨晚又熬夜畫畫了。

南期眼睫輕眨，手指蜷縮著，沒能將手抽回。

蘇拾一察覺到她的動作，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她癟了下嘴，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又輕輕道了一遍，“你生病了。”

手背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眼前人掌心的溫度。

南期怔了怔，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應該只是低燒，不礙事。”

沈默了幾秒，“你去上操吧。”

蘇拾一動了動唇角，怎樣笑不出來，“那你呢？”

她不可能不管她的。

南期動了動唇，“我不要緊。”

她放下本子，伸手拿過水杯，一副要走的樣子，卻被蘇拾一拉著走不了。

蘇拾一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你是可以回家休息的吧。”

就算當了班主任，也改變不了南期是美術老師的事實。

“我不回去。”

南期擡眸，正對上她的目光，“一會兒還要去開會。”

“……”

一時沒了說話的聲音，教室裏空蕩蕩的，整棟樓基本都空了。

走廊靜悄悄的，周圍很安靜。

窗簾被風刮到了外面，胡亂的掙紮，像是要掙脫掛鉤一樣。

教室內的一小片光線被窗簾舞得忽明忽暗。

南期靜靜地看著她，有些出神，指尖微動，她又想動筆了。

蘇拾一望著南期，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你需要休息。”

“所以。”

她眸色柔和下來，翹著唇，拉著南期的手輕輕晃了晃，軟軟地撒嬌，“等開完會，你就回家休息……”

“好不好？”

手被她牽著輕輕晃動，心頭止不住的發軟。

南期沒忍住，彎了下唇，垂著眼睫低聲應了下來。

“……好。”

又磨蹭了一會兒。

蘇拾一偷偷溜去了操場，趁著體育部的檢查人員不註意，混進了班級的隊伍中。

___

每個班級一周都有兩節體育課。

蘇拾一這邊，一節安排在了周二上午第四節 ，一節安排在了周三上午第四節。

昨天顧子涵和蘇拾一被抓包體育課逃課以後，下午班長就被叫到了辦公室，收獲了一項新任務。

——體育課點名。

這下徹底打消了顧子涵體育課逃課的欲.望。

“嗨呀。”

出了教學樓，顧子涵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忽然長嘆一口氣，“開學典禮完了以後，恐怕就沒有體育課上咯。”

“這估計是最後一節體育課了……”

蘇拾一遠遠地望著停車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著痕跡地敷衍說：“你都快要黑成煤球了，還想曬太陽？”

“不想曬太陽……那也不想上課啊。”

“誒，那邊的那倆人，”不遠處的體委朝著她們招手，“來站隊了啊。”

“這就來了！”

……

蘇拾一跟顧子涵一如既往地站在隊伍後面。

不一樣的是，這次顧子涵完全沒有了想逃課的意思。

“餵，你不會又……”

顧子涵睜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喏，”蘇拾一把校服外套扔給了她，裏面穿著不是夏季校服，是一件普通的T恤，“外套你幫我收著。”

“你這是又要逃課？？？”

“是啊。”

顧子涵張著嘴，咋舌，“耿宇琦他點名啊。”

“那就點咯。”

蘇拾一擡手整理著自己的衣領，渾然不在意，“點個名而已，又妨礙不到我。”

“真虎啊你……”

“對了。”

蘇拾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班長，意味深長道：“你跟他說一下，千萬別包庇我。”

畢竟她是要去找南期呀。

顧子涵也跟著看了一眼耿宇琦，“行吧。”

蘇拾一在班級裏的人緣不錯，跟誰都能聊上幾句話來。

保不準耿宇琦就真把她逃課的事兒給瞞了下來，到時候他這班長的位置可就坐不住了。

“那我先走了啊。”

“……拜拜。”

___

四周安靜。

偶爾有風拂過，窗外會跟著傳來一陣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南期坐在窗邊，目光落在畫板上。

人物畫得很好，栩栩如生。無論是透視，還是光影，畫得都是極好的。

可她總感覺缺了些什麽。

停了許久，直到筆上的油彩滴到地上，她才反應過來。

南期抿了抿發幹的唇，彎腰拿起水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手臂有些使不上力氣。

水杯拿在手裏，感覺比平常重了好多倍一樣。

一聲輕嘆逸出唇畔。

南期眉心輕蹙，彎下身子緩慢的將地上的油彩擦拭幹凈。

滿心滿眼的都是不甘，她總想要畫完她。

簡直就是夢魘。

南期扶著額頭，或者說……那一直都是夢魘。

這個畫室裏的所有畫，都是她所夢見的人與場景。

她怎麽也沒想到，搬到洛河花園以後，居然見到了一直存在於她夢裏的人……

那個人居然是她的鄰居兼學生。

“……”

“嗚汪！”

隔壁的二花又在陽臺上叫喚了，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南期沒有太在意。

二花一向這樣，看到熟悉的人就喜歡叫喚。

再擡眸時。

有一道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進她的窗戶，落在了畫中人的眼睛上。

南期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個時候，畫上的人像是活了一樣。

……

門鈴響了。

南期回過神，下樓開門。

打開門，入眼便是極其熟悉的面容，南期微楞。

有一瞬間，她甚至以為眼前人是從自己的畫裏跑了出來的。

蘇拾一眨眨眼，“老師好。”

“你……”

南期眸光微閃，嘴唇嗡動幾下，吐出的卻是喑啞的聲音。

她頓了頓，“你怎麽來了。”

“還能怎麽來，”蘇拾一彎著唇，笑得沒心沒肺的，“那肯定是逃課來呀。”

“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我又要被記過啦。”

果然。

南期扯了扯唇角，將碎發捋到耳後，嗓音低低地說了一句，“很難得的一節體育課了。”

蘇拾一揚了揚眉，滿不在乎的樣子，“能有多難得？”

南期垂眸，腦海中回想了一下，“下個周開始，體育課就會被逐漸替換成數學課和化學課。”

“這樣啊……”蘇拾一歪了歪頭，“好像也沒有很難得吧。”

她擡手貼上南期的額頭，唇邊的笑意漸漸收斂，淡淡地道了一句：“總沒有你難得。”

“還有……你也騙人了，明明就沒有好好休息。”

“低燒而已。”

南期眼睫輕顫，下意識的向後躲了一步，生硬地轉移話題，“二花剛剛在叫。”

她現在整個人都沒什麽力氣。

向後退得急了，還險險摔著，背部靠在門上，勉強撐住了身體。

“……”

蘇拾一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了自己的身畔。她整個人有一半都靠在蘇拾一的懷裏。

身旁人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耳畔，南期呼吸一頓。

心臟恍惚間漏了一拍，緊接著就是那被她藏在心底，讓她魂牽夢繞的悸動。

“老師啊……”

她突然悶笑起來，“你看，你也不聽話。”

___

將南期安排妥當後，蘇拾一十分自然的到廚房去忙活了。

電視上正播著綜藝節目。

南期坐在沙發上，心思全然沒有在電視上。

表情木木地，眼睛也確實是盯著電視，餘光卻一直追隨著廚房裏偶爾閃過的身影。

心裏不知怎麽，一片茫然無措。

像是潛藏在心裏許久的秘密，被人突然揭露了。

___

吃過飯後。

蘇拾一眼精的看到，她的手腕內側又沾上了一點點的顏料。

幾個不是很顯眼的小點，應該不小心濺上去的。

南期自己都沒有發現。

對於畫室裏到底有什麽，說不好奇那是假的。

蘇拾一唇角噙著笑，語調散漫，狀似無意地問說，“你在畫室裏都在忙些什麽啊？”

“……”

南期喝水的動作一頓，眼簾垂著，抿唇不應話。

有點心虛。

蘇拾一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見她仍舊是不答話，索性起身換了個地方，湊到她身旁坐著。

南期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等她反應過來時，身旁人已經摸上了她的額頭。

“……”

“已經好很多了，”南期偏頭躲了一下，“很快就退燒了。”

蘇拾一並沒有收回手，唇角下垂。

她鼓著臉頰，一副受委屈的模樣，雙手捧上南期的臉，軟著聲音撒嬌：“那很快是多久呀？”

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又縮短了一點。

南期漆黑的眸子閃了閃，耳廓隱隱在發熱。

她不自然地偏開視線，雙手軟軟地搭在蘇拾一的手腕上，輕輕地回答：“大概……明天吧。”

“明天嗎。”

蘇拾一轉而握住她的細腕，指尖細細摩挲著她手腕內側並不明顯的幾點顏料。

“……嗯。”

南期縮了縮手，沒能縮回來。

蘇拾一忽然說，“我又逃課了。”

她將南期的手腕拉到身前，目光落在上面，神情認真又專註，“我就是這樣，不乖，也不聽話。”

她將她的手帶到面前，朝著手腕內側的顏料輕輕呵氣。

而後，指尖不輕不重的擦過那一小片肌膚。

蘇拾一語氣自然地說，“恐怕改不了了。”

“……為什麽？”

“乖學生要守紀律，紀律不允許乖學生隨時隨地的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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