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涵到操場去了。

南期伸手替她拍去肩頭的幾個殘破的樹葉，忍不住低嘆了一口氣。

“你又不聽話了。”

“……”

蘇拾一低著頭，悶不吭聲的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的，像個木頭。

“把頭擡起來。”

南期無奈地扯了下唇，伸手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擡起，嗓音平緩地問說：“為什麽不去上體育課？”

蘇拾一擡手握住她的手腕，唇角垂著，滿臉都寫著被抓包後的不高興。

“因為……”

她垂下眼簾，低聲說：“因為我畏懼光明。”

“……”

南期抿了抿唇，把手抽回，目光平視著她，“說人話。”

蘇拾一癟了癟嘴，撇開頭，“因為我不想曬太陽。”

教體育的老師是一個十分向往光明的老男孩，他要求在他的課上，所有沒有特殊情況的同學，都要在太陽底下活動。

美名其曰說是揮灑青春的汗水……

她小聲嘟噥：“體育老師太惡毒了……”

“所以，”南期擡手，將她偏開的臉別過來，口吻清淡，“這就是你逃課的理由嗎？”

蘇拾一嚴肅地點了點頭，“沒錯。”

哪有什麽冠冕堂皇逃課的理由……

南期嘆了口氣，直言揭穿她：“明明是借口。”

“借口就借口咯，”蘇拾一垂著唇角，眼眸裏卻含著笑，無所謂似的說，“找個借口就見到你了……怎麽算都不虧呀。”

語氣柔柔的，軟軟的，還有點嬌。

南期長睫微眨，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移眸看向別處，她輕輕說了一句，“我現在是的你班主任。”

“唔，”蘇拾一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眸子清澈，純真地看著她並打了聲招呼，“班主任好。”

“……”

南期唇畔揚起一抹無奈地弧度，像是嘆息一樣，輕輕地說了一句，“你就不能怕我一下嗎。”

蘇拾一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配合著說：“我好害怕呀。”

南期眸光微閃，臉上的笑意微斂，“……小騙子。”

“是啊，騙你的。”

蘇拾一眼眸彎著，大方的承認了，身子稍稍前傾，眼睛仔細地打量起她的五官，“班主任長得這麽好看……”

她輕笑著，歪著頭逗趣一樣地說：“我喜歡都來不及呢。”

“……”

南期瞥她一眼，鏡片後的眼眸中有抹道不清的神色一閃而過。

她向後退開一步，淡淡道：“回去以後把班規抄三遍，明天交給我。”

蘇拾一鼓了鼓臉頰，不是很情願地應了下來。

“喔。”

南期低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眉心輕蹙，“不想上體育課？”

“不想。”

蘇拾一頓了頓，皺著鼻子補充說，“我現在只想跟著你。”

她站到南期的身側，輕輕拉著她的衣角，軟著聲音，語氣裏有點無理取鬧的味道。

“罰都罰了，要是再去上課，那我可就太吃虧了。”

南期揚了下眉，奇怪道：“你跟著我就會聽話嗎？”

“是啊，”蘇拾一彎著唇笑，“我很乖的……”

“你昨天沒有聽話。”

南期垂眸看了一眼她拉著自己衣角的手，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今天也沒有聽話。”

一點也不乖。

蘇拾一嘟了下嘴，聲音小小的，試圖為自己挽回一些顏面，“……就只有兩天沒有聽話而已。”

南期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今天是周二。”

___

兩個人在操場門口磨蹭了一會兒。

南期實在拗不過蘇拾一，眼看著也差不多要到放學的時間點了，索性帶著人一並回了家。

進了小區以後，南期才想起來一個事情。

她抿抿唇，偏頭看向蘇拾一，“你是半走讀生。”

半走讀生除了晚上回家，中午是在學校吃飯的。

“是啊。”

蘇拾一倚在副駕駛座上，伸手熟練地解開了安全帶。

眉眼間盡是疏朗，她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說：“老師盛情難卻呀。”

“……”

南期擡手按了按眉心，闔著眼，語氣無奈地說：“你就不能乖一點，聽話一點嗎。”

“能啊。”

蘇拾一擡眼，望著她，眸色清亮幹凈，“你喜歡好學生嗎？”

南期靜了一瞬，長睫輕眨幾下，淡淡開口道：“恐怕沒有老師會不喜歡好學生吧。”

話裏有些含糊。

蘇拾一滿眼好奇地看著她，“那你也喜歡嗎？”

一副非要追根究底的樣子。

“……”

南期抿了抿唇角，擡手將眼鏡摘了下來，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我是老師。”

“所以，”蘇拾一眉梢輕挑一下，眼眸彎彎地，裏面滿是希冀的光，“是不是我乖一點，聽話一點，當一個好學生……”

話到這裏，她像是刻意停頓了那麽一下，身子靠過去一些，嗓音柔柔地問：“這樣你就會喜歡我了？”

南期眼睫輕顫，眼下這個距離算不上特別近，大抵是因為她沒有馬上答話的原因……

身旁人又靠過來了一點。

心中忽然湧上一股久違地沖動，很想就這樣順勢抱住她。

久違……

“哢”的一聲。

她的安全帶被蘇拾一給解開了。

南期回過神來，手指下意識的蜷縮在一起。

心臟驟停了一瞬，南期楞了幾秒，莫名有些緊張，喉嚨上下滾動了一圈，“你……”

蘇拾一揚著唇，眼底的笑意逐漸暈染開來，語氣無辜的叫了她一聲。

“老師？”

“這種事……”

南期面上強行鎮定，抿了抿唇，“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她的手搭在車門的把手上，一副馬上就要下車的樣子。

“喔。”

蘇拾一應了一聲，唇角莫名上挑了一下。

她眨眨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南期的臉龐，忽然意味不明道：“老師，其實我想解的不止是你的安全帶。”

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

她翹著唇，目光向下，落到了南期衣領處的紐扣上。

停頓了幾秒後，倏然輕笑了一聲。

“……”

南期轉眸看著她，眸色漆黑，緊抿的唇稍稍啟開，吐出了兩個冷酷無情的字眼。

“下車。”

蘇拾一彎著唇，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她聽話的打開了車門，卻沒有急著下車，而是轉過頭去看南期，“那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南期繃著臉，目視前方，漠然道：“不喜歡。”

蘇拾一恬不知恥地松開車門把手，任由門開著，自己又靠了過去，“那要是我乖一點，聽話一點呢？”

她打著商量的語氣，眼睛亮亮的看著南期，“這樣你會喜歡我嗎？”

“你不乖。”

南期目光閃爍了一下，偏過頭去打開車門，嗓音輕輕的，“也不聽話。”

“下車吧。”

___

翌日。

顧子涵飛快補作業的同時，還不忘幸災樂禍。

她問蘇拾一，“怎麽樣，班規抄完了沒？”

“當然抄完了。”

蘇拾一將下巴擱在桌上一摞厚厚的書上，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不光抄完了，作業也寫完了。”

顧子涵補作業地手速飛快，腦袋直楞楞的一時沒轉過彎來，“……我說你怎麽都不帶著急的。”

“……”

“啪”的一聲，顧子涵將最後一份作業扔給了課代表。

合上筆蓋，尋思了一會兒，才慢慢回過味兒來。

“你居然還寫作業？？！”

蘇拾一慢慢端坐起來，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塵，“又不懂了吧？我這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做人？”

顧子涵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確定？”

“果然是被班主任教育了吧。”

顧子涵昨天下午還問過她，班主任找她說什麽了，中午怎麽不在學校……

結果對方的態度何其敷衍，問了半天也就問出了被罰的三遍班規。

“怎麽說呢，”蘇拾一點了點唇角，眼角微彎，隨意地笑了一下，“其實我更想當一只合法禽獸……”

“……”

顧子涵：“你怕不是腦子有坑。”

上課鈴響了，這節課是數學課。

顧子涵看著那一串公式就頭疼，眼皮漸漸就擡不起來了。

剛要趴下打盹，一轉眼就見蘇拾一在認真聽課，她木木地盯著看了一會兒。

顧子涵小聲問：“老哥，你要認真學習了？”

蘇拾一揚了揚眉，態度不置可否。

“嘶。”

顧子涵倒吸一口氣，來了精神，也跟著聽起了課。

下了第二節 課後就是課間操時間了，各班的班主任如果沒事的話，都會到教室督促學生下樓集合站隊。

南期站在講臺上，眼看著教室內的學生結伴離開教室。

她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唇，拿過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教室內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顧子涵也被蘇拾一打發走了。

蘇拾一拿著本子，不緊不慢地走到講臺邊上，將本子遞上去，笑吟吟地看著她。

“喏，三遍班規。”

南期的反應似乎有些遲鈍。

動作莫名停頓了一瞬，南期擡眸看了她一眼，放下杯子，另一只手接過本子。

字跡工整，沒有偷工減料，寫得確實認真。

末尾還加了一句話：

老師今天喜歡我了嗎？

心頭倏然一動。

南期長睫輕顫，再擡眸時，迎上了那雙漆黑清亮的眼睛。

蘇拾一表情凝重，擡手握住她的手。

感受到掌心所觸的溫度，蘇拾一輕抿了一下唇角，篤定道：

“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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