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觀察和推測，‘暴風驟雨子母彈’恐怕並不適合在寧古塔使用。”

“呃……?”

前一句話是華大魚說的，後一句懵逼則來自孫四羊，而在仔細觀察了寧古塔現在的情形之後，孫四羊的反應是——“索尼這廝……行！你狠！”

現在的寧古塔城內簡直是一個“墳場”，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墳包”，這些東西顯然是在挖地下掩體的時候出來的土方，現在作為“盾牌”一般的存在用於吸收炮火，而考慮到“大炸逼”雖然傷害波及面積很廣，但對厚厚的土層貫穿效果不足，如果硬要使用的話，怕是能讓寧古塔地下掩體的表面千瘡百孔，但卻一個真韃子都不會死。

所以……所以還是先用別的辦法試試比較好。

和地下掩體的喪心病狂相反，殘清寧古塔政權在確定“光覆軍太強，根本無法力敵”之後，用在炮臺、城墻上的資源明顯削弱。“反正也擋不住，不如徹底地龜起來”是他們普遍的想法，因此面對光覆軍的火箭彈攻擊和炮擊，清軍一方顯得更加“被動”。

然而事實證明，這種“被動防禦”倒是有點小強——華大魚和孫四羊並不清楚從那些“墳包”表面到地下掩體的內部有多厚，總之依靠火箭彈和炮彈是難以在短時間內突破的，要想對付這種“土行孫”一般的防禦，理論上說方法有二：一是挖洞埋入大包火藥，將其炸開，而是從清軍進入掩體的門戶殺入，來一場冷兵器為主的近戰對決，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有“中了敵人奸計”的感覺。

“韃子狡猾，說不定挖了很多陷坑對付我們，而如果負責挖掘的工兵、輔兵遭到韃子的反擊，損失也會相當慘重，更不用說韃子還可能有逃跑的密道，到時候我軍或許會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是華大魚的分析，而孫四羊的反應則是——“那你說怎麽般，不舍得花費血本，還指望那群狗娘養的自己老死不成？”

華大魚一副“運籌帷幄”的架勢：“他們自然活不到老死……只要這麽……這麽……那樣做……然後就可以……”

孫四羊一聽樂了：“真有你的，大兄弟，你這損招哪裏學的？”

“當初在遼東捉獾豬的時候……”

“行，那這方略就叫‘獾豬哥哥’好了！”

————分割線————

對於躲在地下掩體裏的索尼、索額圖來說，每個時辰都是一種煎熬。

“南蠻子會怎麽對付我等？”“他們又會弄出什麽新的把戲？”這兩個問題在索尼耳畔無休止地滾動播放，盡管自詡“沈穩”，這個老東西依然漸漸支撐不住，而索額圖的精神耐受力比他爹更弱，很快就在昏天黑地之中，做了不知道多少噩夢。

當炮轟之類的聲音還在繼續的時候，索額圖的噩夢主要是“超級巨炮硬生生轟穿了厚度超過兩丈的土層，所有人被活埋”，而到了炮轟的聲音變弱，甚至消失的時候，索額圖的噩夢則逐漸完成了從“戰爭片”到“災難片”，最終跑到“靈異片”的轉變，今天是一枚隕星從天而降，把寧古塔變成了一座燃燒的大土坑，明天是妖女手下的妖人念經，召喚出魑魅魍魎四惡鬼，把一群“八旗雄兵”從活人啃成白骨……索額圖的腦洞越來越大，噩夢裏的場景也越來越誇張，到後來都不太清楚自己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了的，而奴才的匯報讓把他硬生生拉回現實——什麽？南蠻子在挖溝？

這消息仿佛一柄灌了鉛的大錘，把索尼、索額圖企圖長期龜縮固守的幻想砸的粉碎。挖溝？挖溝還能做什麽？還不是為了引水？等等，引水……

水淹是針對地洞防禦的一個比較經典的做法，當初華大魚在遼東捉獾豬的時候不說灌滿整個獾豬洞把，讓這群野獸慌不擇路地跑出來以便獵殺就沒啥問題了，至於你說寧古塔城的地勢怎麽說也比牡丹江要高，水怎麽也不好逆流啊，索額圖確實指望過這一點，但是很快被“啟稟主子，大事不好，南蠻子似乎搬來了一種古怪的機器”給打臉了。

古怪的機器？那分明是天殺的妖魔之器好不好！南蠻子會妖法，用機器推動鐵船行進，簡直是不合天理，他們為什麽能這麽做？為何不會被天打雷劈？

索額圖詛咒了很久，自然是屁用沒有，然後他面臨著一個顯而易見的威脅——既然那些該死的南蠻子能用妖魔之器驅動鐵船，也一定能夠用那妖魔之器把水運到高處！

考慮到光覆軍確實準備了從南直隸運來的鍋駝機，外加附帶的水泵的事實，索額圖猜測的倒是沒錯。

————分割線————

華大魚並不需要真正把水灌入寧古塔城的地下掩體，他只需要做出“準備這麽幹”和“能夠這麽幹”就完全足夠了。

人畢竟不是獾豬，得到巢穴裏積水到了一定程度才想著逃跑，人的思維比動物強大，卻也更容易自己嚇到自己。無論從理論還是實際上說，那地下掩體內部空間廣大，甚至四通八達，這要是灌死人還是需要時間的，不過沒關系，反正華大魚的目的是逼著對手出戰——你們就這麽“堅守”下去那就等著灌江水吧，你們出來不出來？到底出來不出來？

隨著溝渠的一點點延伸，外加那些加了水和燃料的鍋駝機帶著水泵開始裝模作樣地工作，寧古塔那些學獾豬鉆洞的清軍是越來越坐不住了。索額圖到底是個容易沖動的年輕人，在這種情況下從“夢中腦洞不知死活”迅速蛻變為“準備出擊不顧死活”，而他的態度代表了很多人，畢竟“等死也是死，不如拼一下，拉幾個南蠻子一起死也好”。

至於你問索尼的態度？這廝已經沒啥態度了。索尼明確告訴他兒子，要出擊的話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而孤註一擲的索額圖硬是把這話理解成，不出擊則已，一出擊必須全力以赴。於是乎在一個夜晚，趁著光覆軍“過於囂張，以至於警覺性不夠”的機會，大批大批的“八旗雄兵”從地下掩體中跑了出來，殺向溝渠……

從他們出來的那一刻起，死亡的結局已經註定。

溝渠附近的光覆軍確實“缺乏警惕”，因為根本就沒有活人怎麽警惕，那些留下來的鐵鍬、鎬頭之類本來就是量產工具，用作誘餌根本不算貴重，至於更大的“誘餌”，也就是鍋駝機、水泵之類的，好歹是厚厚的鐵制品，面對面殺傷為主的碎片攻擊，倒是不至於損傷太大。

既然沒有投鼠忌器的擔憂，那就可以進行毫不留情的火力覆蓋。考慮到這一戰“測試”的成分很重，所以第一波攻勢完全由兩枚“大炸逼”來完成，如果清軍開了掛，或者“大炸逼”不夠給力，還有大量的火箭彈、開花彈在等候發射。

“近了，近了，那群狗韃子沖過來了！”

“預備，發射！”

只見兩道火光閃過，兩枚碩大的“暴風驟雨子母彈”以越來越快的速度飛向戰場，由於這個距離其實遠遠不到最大射程，它們抵近目標的時間也比在南直隸試驗時更短，隨後的幾秒鐘，遠程觀察的華大魚、孫四羊都目睹是一場壯觀的景象……沒錯，那就是綻放的兩朵死亡之花。

“大炸逼”的第一次爆炸是將內部的小（相對而言）炸彈散布到盡可能大的面積上去，由於火藥本身有一個反應速度，不太可能在爆炸的瞬間全部耗盡，所以總有一些碎屑跟著小炸彈一起行動，為後者帶上一點點“曳光”的效果，當然這種效果比起第二次爆炸的璀璨火焰還是差的多的。不過有一點非常清楚，真正的殺傷力並不在於火焰有多麽大，而是那密集的生鐵碎片之雨。

索額圖派出的那些倒黴蛋部下，固然看到“火箭彈來襲”，卻沒有一個人想到覆蓋面積能大到如此地步。對於大量“覺得自己沒那麽倒黴”的“八旗雄兵”來說，這簡直是一場不講道理的屠殺，明明自己應該在安全範圍，明明不至於就這麽死球，但當果真如同“暴風驟雨”的碎片襲來之時，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註定。

炸彈爆炸後碎片的飛行路徑，是一個非常“混沌”的問題，換句話說，你很難精確地預測每一個碎片究竟怎麽飛，卻可以得出“大量碎片的統計學飛行模式”，而具體到被炸的目標來說，被某一個碎片擊中的幾率並不高，也不好計算，但目標被大量碎片擊中的幾率卻是非常高，也很容易計算出死亡的幾率高的嚇人。而當這碎片中還包含著大量更加細碎的鐵砂的時候，這種“死亡的幾率”，更是直接提高到了近乎百分之百。

在“死亡之花”綻放之後的數秒內，最初的爆炸聲、慘叫聲和血肉撕裂聲平息下來，無數粘稠的液體(血肉混合物）正狠狠地潑濺在這片土地上，這是技術碾壓下的殺戮，沒有任何憐憫，也不給失敗者任何機會。

在“死亡之花”綻放後的十秒後，躲在後面，終於明白是發生什麽事情的索額圖，發出了恐懼的叫聲，然後竟然哇哇地大哭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