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眼

回憶是個女表子，總能在你最不願意觸及的時候彈出腦海，誘引著你不斷深思，慢慢勾出更多的畫面，讓你感傷懷念。使著輕柔卻鋒利的手段，又狠又快地撕裂過去的傷疤。

剛談戀愛那會，薛聖傑總喜歡用左手牽著她，座位也喜歡選擇她的右側。有一次他們去圖書館自習，剛巧那會臨近四六級考試，圖書館位置緊張。白茉好不容易占了兩個座位，薛聖傑忙完了趕過來看到剩下的那個座位，不開心地抿嘴，小聲湊在她耳邊說：“你坐那個，換過來。”

白茉正忙著糾結那些英語翻譯題，抓抓頭發，頭也沒擡地說：“不換，位子不都一樣嗎？”

薛聖傑看到都是埋首題海、課本的學生，低下頭再湊在她耳邊，聲音溫柔得都快融化她了，“乖，你坐這裏。”

白茉微紅著臉頰，換好位置之後，嬌嗔地說：“不都一樣嗎？而且那位置都被我坐燙了。”

薛聖傑只是揉揉她的發，深情地說：“不一樣的，現在我心臟的這邊是你。離心臟最近的位置，得為心愛的人留著，而我的那個位置，只有你能霸著。”

所以左手牽著你，所以左邊位置永遠是你，所以心裏滿滿都會是你。那時的甜言蜜語即便是在今時今日想起，也微微讓白茉會神一笑。白茉哪裏聽到過這些露白的情話，臉都燙得驚人，本能地嬌嗔，“你哪學來的這些花言巧語？”

他聽了，低低地笑，“這是男人對愛人的本能。”他才不會說，這些都是在網上看的“如何對女朋友無微不至”貼裏的。不然一個戀愛白癡怎麽會知道這些？

坐的是範婕語的左側，範婕語左側。

想到這些，白茉微微搖頭，嘴角扯出個諷刺的笑。是對自己輕易就憶起往事的嘲諷吧，她想，一定是對自己輕易就憶起往事的嘲諷，無誤。

連品易一直留意著白茉，看到她一系列微小表情，巧妙地掩飾著眼眸中一閃而過地詫異，而後心中了然。很快又見白茉轉向對範婕語說：“範總怎麽不早說薛總也來呢？好歹我與薛總是舊相好，怎麽也得送上薄禮吧，慶祝薛氏生意更上一層樓，也慶祝……薛總學成回國。”後句是對薛聖傑說的，看到範婕語有些氣赧的僵硬的小臉，白茉有些自嘲地冷哼一聲。

範婕語很快就恢覆常態，不理白茉的話茬，盈盈一笑對白茉說：“我剛正式接手公司不久，很多事情不懂，都要聖傑幫我。這次的廣告宣傳，還要問聖傑的意見呢。”說完嬌羞地往薛聖傑身上靠去，抱著他的手臂。

薛聖傑一直沒有說話，期間只是淡淡斟茶自酌，現在卻有些冷淡地看了靠在自己手臂的未婚妻，不知道她把自己叫來的目的何在，當時只是說無論如何也要抽出時間陪她吃個午飯。真的沒想到她會約了白茉，很久沒有見到她，她更漂亮了，身上的增添的成熟韻味讓人離不開眼。雖是一身深藍的職業裝，可一頭大波浪像海藻似的披在身後，精致的五官較以前更吸引人眼球，配上她臉上的笑容，都讓他有些不能移開視線。

稍微定住心神，薛聖傑應和著範婕語的話：“今天忙過頭了，來晚了，抱歉。”他直視著白茉說，眼裏的眷戀之情這麽的明顯，卻又像隔著一道海灣。

“沒關系，貴人事忙嘛，我們還是趕緊開始吧。不知道兩位對於這次聖橋酒店宣傳有何要求？”聖橋是範氏連鎖酒店的名字，聽聞是範婕語取的。

其實這種飯局根本不可能談得成生意，更遑論廣告創意了。只是在生意上，顧客是上帝，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上帝要辱你羞你，你只能承之任之。

而白茉今天，卻要演一場戲，在這對未婚夫妻之間，飾演一個盡責的廣告公司負責人角色。期間，那些過往的回憶，那些沈重的報覆，只能深深藏在心底。面對一個六七年未見的初戀，一瞬間的心悸不是說沒有的，可是白茉清楚，她一直分得清什麽值得她奮鬥與等待。

反正不是他薛聖傑。

過去的情，留在了過去，過去的人，即使出現在眼前，也沒有曾經的熟悉感了。

在那麽單純的年紀，早早見識到財富權利的威力，她懼怕她也渴望，有錢權你能得到的會是什麽，她在六年前就很清楚了，所以讓她在今後的人生也在拼命追求。可是恍然回顧，似乎這幾年自己的拼命努力，還不及別人一個出身。那是自己爬上了高峰，倨傲地看著腳底的人，大聲說：我做到了，我來到山頂了。孰知，下一秒，她的頭頂回響著：你在那麽矮的地方說什麽？我看你就像看螻蟻。

這些年，出席多了商業酒會，出席多了豪門名媛的派對，她的自卑也許就是來自這種震撼吧。

飯席期間，白茉狀態不好，上了個洗手間，剛把水輕輕拍在臉上，就聽見身後傳來一把尖銳的聲音：“怎樣，很難受，還是餘情未了？白總監。”範婕語有些咬牙切齒地說。

白茉不想理她，繼續接過清水拍打著化著淡妝的臉。

範婕語看到她高傲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跺腳說：“白茉，無論怎樣，你都是輸家，不僅輸給我，更是輸給命運。你永遠都不要妄想可以和聖傑再在一起，我不會放手的。”

“範小姐，我沒有想過和他在一起，還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和他在一起了？您這話怎麽講得好像我在你們中間當起了第三者。我再不濟，也不會搶別人的男人。還有，我沒有輸給你，我只是輸給命運，或許還有時間。而且我們的事都過了那麽多年了，你真的不用每隔一段時間都雇傭人來打壓我，給我制造麻煩。還有，收起你的自以為是，不然，你到時會連自己是怎麽被拋棄的都不知道！”白茉實在是不想和她再糾纏下去，面對一個對於愛情沒有信心的人，無論你怎麽解釋，她還是會把你當作敵人。

聽到這話，範婕語就更激動了，杏目圓瞪，“你終於說出你的真心話了？還說不想和我搶聖傑，你就是個口是心非的賤人，當初如果不是你整天災大學裏纏著聖傑，他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白茉實在是不想和她解釋太多，反正在她範婕語心中，她白茉就是個阻礙她幸福的絆腳石，只有把她踢開了，範婕語才會幸福。只是這種設定，也是範婕語一心的以為罷了。

女人，有時候不得不說，悲劇都是由自己造就的。

白茉有她自己的驕傲，她怎麽也做不出那些讓人非議的醜聞。畢竟，獅子座的人，即使是搶也是光明正大的，“範小姐，我和他是過去的事，你和他才是現在。”

這話對範婕語來說，似乎就是白茉的敗戰宣言，心情也瞬息萬變，這下子是晴空萬裏，驕陽高掛。有錢人家嬌小姐的心理，大概就是得要別人捧著拜著。

“哼，你最好清楚意識到，他是我的，你那麽聰敏，最好截斷內心的覬覦。就算當初你們有過一段又怎樣，他選擇了事業，就是選擇了我，範氏一天不倒，他一天都是我的未婚夫。笑到最後的仍然是我。”範婕語氣勢逼人，完全不打算給對手回擊的餘地。想到這麽多年來薛聖傑對自己的冷漠，自己的一味忍讓付出，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他寧願對著白茉的照片微笑，也吝於和自己多說一句暖心話，她的怨氣就迫切想要找個地方撒出來。

大學時，範婕語和白茉是同一屆的學生，加上範婕語父輩和薛聖傑父輩是好友，兩人算是世交兒女，範婕語就更是多次明目張膽地追求過薛聖傑。一個溫柔出色的學生會主席，一個英俊疏朗的竹馬大哥哥任哪個小女生都會傾心。可是薛聖傑每次都不留情面地拒絕，沒有給範婕語留下任何的遐想。在這一方面，薛聖傑從來都是殘忍狠心的。

有時候，白茉會打趣他，“你說你有那麽多女生喜歡，每一個喜歡你的都被你殘忍拒絕，到時候我們分手了，誰還敢追你啊？”

那是他怎麽回答來著，“我是因為有你了才拒絕她們的，所以，你忍心讓我單身一個人沒人來愛？”

看到有些晃神的白茉，範婕語從心底得厭恨，這個女人，憑什麽得到聖傑的愛，當初幫助薛氏的是範家，不是她白茉，她頂多就算個過客。似是想通了這一層，又找回了自信，範婕語哼了一聲，居高臨下地睇著白茉。

白茉擦幹手，說：“很好，範小姐，你就繼續捍衛你所謂的自以為是吧。很清楚地告訴你，我對他沒有任何其它想法。你可以放一萬個心，我不會成為你的愛情路上的羈絆。只是希望你私事公事分開來，不然這樣下去，接下來的合作累的人可就不止我一個了。”說完，不理範婕語接下來想說的話，迅速離開了這壓迫呼吸道的狹小空間。

心裏裝著的是怒氣，是不甘，是覆雜到連她自己都無法形容的愁緒。

回到包廂，白茉對薛聖傑說：“薛總，麻煩您和範總說一聲，我們還有其它的事情，先離開了，廣告細節我們會派專人上你們公司洽談。當然，如果，她根本沒有和我們合作的打算，請提前相告。”說這些也是場面話，聖橋酒店的廣告反正是木可的囊中物，範婕語只是想掙回些面子罷了，說完示意孫曉和連品易離開。

就在他們快走出包廂門，薛聖傑叫住白茉，“小茉，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談談，有時間約出來吃個飯可以嗎？”畢竟是多年未見，想念在心，不是假的。

白茉瞥了一眼範婕語的助理，嘴角上揚，說：“私事的話恐怕不太方便，公事就請和我的秘書敲定時間，孫曉你也是認識的，大家都是有舊交情的人，公事上一定不會太疏離。他日我一定登門拜訪。”

出了酒店門，孫曉看到一臉疲倦的好友，拍了她的肩頭說：“怎麽了？突然就說要離開難道見個舊情人就可以把我們的女王的堅硬的面具打得支離破碎。”她說的是玩笑話，白茉怎麽不知道孫曉的擔心，其實想深一層，分手是和平分的，真沒道理連見個面都心慌。

要說原因，也許是太久沒見，一下子的相見卻毫無預兆吧。而且範婕語又是咄咄逼人，楞是要惹起事端，一番無謂的爭辯，也是很費體力的。

連品易見到白茉發白的臉色，還有不穩的身子，連忙上前扶住她，“你沒事吧？臉色變得好難看。”這下也沒顧得上什麽上司下屬的界線了，似乎在場的人也沒想太多。

白茉掙脫他的扶持，向他們擺擺手，說：“我下午就不回公司了，有重要的事再電聯。”說完就踉踉蹌蹌地向停車場方向走去，途中還差點撞到電線桿，

連品易擔心地問孫曉，“孫姐，白總監她沒事吧，狀態很不好。”

“沒事，這幾年來，我就料想她看到薛聖傑會是這個樣子。不用擔心，她現在會去的地方也只會是酒吧。這幾年都不變的陋習，偽裝失敗了，就借助酒精麻醉自己。”

“酒吧？我不放心，我跟去看看吧。”連品易說完就伸出步子。

孫曉看到無奈大聲說：“信物酒吧，你不要被她發現，她討厭在自己脆弱的時候被人撞見，更別說還是下屬。懂嗎？”孫曉一直都看不透白茉心裏怎麽想的，總覺得他們那場分手不是她說的那麽簡單是因為家族聯婚，不然，白茉怎麽會變得那麽功利性？為了往上爬，還塑造出各種的面具。

白茉不會公司可以，她孫曉一個秘書，還是得回去幫白茉打點剩餘的事情的。加上有連品易看著，酒吧裏也有熟人，孫曉是不擔心白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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