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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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眼

有些事情,沒發生之前,你在心裏跟自己說:我一定不會怎麽怎麽。就像朋友跟你說,不要那麽死心塌地對你的男朋友,到時分手了傷心的總是女生。那時你是那麽驕傲地說:我們才不會分手呢。或者有些不屑地說:我身從叢中過,不帶走一片落葉,我怎麽會傷心?

結果呢?往往都是太高估了自己。

無論是什麽事,你總會把自己往高了的地方想,我就該是這樣的人,我就是這樣的人。

結果呢?跌得最痛的那個人還是你自己。

因為還是下午,叫“信物”的酒吧裏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白領上班族。在酒吧裏角的一張沙發上,白茉正端著一杯烈酒,獨自品著。連品易進到酒吧 ,張望了幾秒就找到了白茉的身影,記得臨別時孫曉的話,所以他並不打算上前打攪白茉,只是點了杯冰水,最終還是找了個較遠的座位看著她。

酒吧裏播放著清幽的音樂,因著下午,酒吧沒有開什麽燈,只有墻壁那幾盞橘黃色的壁燈,套著磨砂的燈罩,暧昧又疲憊。“信物”裏的墻紙都是藏藍色,墻紙上是雕刻的銀色蔓藤,蜿蜒蹣跚,這樣的環境似乎一下一下地把人內心最真實地情感撕裂開來。慢慢鉆進你的心,套取最底下最機密的那份心意。

就像此刻的白茉,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失意,慢慢靜下心來,看過去幾年的生活。累!真的很累。她這些年來所謂的堅持追求的,在這一瞬間,瞬間變得一毛不值。

其實她已經成功了,她要的,也許就是再見薛聖傑時,他眼中的那份眷戀。

她看得分明,他一進門時看到自己的詫異,再而轉為迷戀的神情。她握著他的愛,就已經贏了。何必再強求自己做其他事呢?她可以笑得張狂了,為什麽還是會恍然。問自己,還愛他嗎?答案是不知道。

當年也是一時意氣,自己家裏條件不好,而且那時還沒有大學畢業,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事業,所以才會那麽執著地追求成功吧?

薛聖傑的媽媽,那雙輕蔑不屑的眼睛,似乎比薛聖傑講分手那晚說的話還要讓她心碎自卑。

現在,夠了,舊情如何也罷,事業如何也罷,沒有眷戀了。

自己是有多傻?追求的究竟是什麽呢?

白茉心裏的一系列變化,說白了就是酒精作用產生的苦大愁腸。有時候,酒是誠實的,把你內心最深處的謊言一一撕破;有時候,酒又是勇敢的,把你內心的怯弱不安驅趕,有個借口去斬斷荊棘。

即使說好了忘記,可真的再相見,過去的時光不假,那麽真實的記憶湧上來,還是讓人措手不及的。似是安慰自己一般,白茉心裏想的東西都有些顛三倒四了。自己追求的、自己舍棄的、還有被別人舍棄的自己、還有……若問一句,當年若是自己先提出的分手,現今的自己會活得比較瀟灑吧,起碼,作主導的那個人——是自己。

看到白茉在一邊失意頹然,連品易不覺為自己這個看眾一般的存在懊惱,她周遭隔著一道墻,她在裏面,他進不去。年輕的男子目標明確,早已不是當年的青嫩,為了什麽回國,為了什麽而讓自身成長,又是為了什麽需要守護的東西蛻變成一個男人。只是,現下的他還是缺乏勇氣缺乏毅然決然的視死如歸。

他害怕,下一次的見面,又是六七年後,似乎更久的等待,更長來到她身邊的時間,都能讓他瘋狂。

為此,他怯弱,終是沒有上前,現在的他,不是她什麽人。她的脆弱一定不會想要讓他這個下屬目睹。最後是真的看她目光渙散,站都站不穩了,才拿起手機撥給孫曉。

出於工作需要,孫曉的號碼是幾乎每個員工手機上必留的,一來為了了解白茉的心情動態,二來也是為了公事上的一些溝通,他們是斷斷不敢直接沖到總監辦公室和白茉商討文案的。所以連品易有孫曉的號碼,一點也不奇怪。

白茉睡了整整一天,睜開眼皮的時候,眼睛澀澀的,胃部也隱隱發痛。看到孫曉就立在床邊,也不急著起床,看了眼分外明亮的窗戶,按著太陽穴問:“今天不是周末吧,不去上班?”

孫曉不回答,白了她一眼,瞬間就瞪大眼提高了聲調說:“你瘋了,空腹喝那麽多酒?胃不要了?”

“……”白茉耷拉著腦袋,眉頭微微蹙起,看來是酒後頭疼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孫曉是真的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放開了聲罵:“你就藏著自己那顆自欺欺人的小女人心吧,什麽‘不甘心’都是假話,為什麽要糾結於過去,感情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大膽承認,要挽回還是遺忘,所有的選擇權在你手中。你又何必自怨自艾,沒有人欠你的,你這麽多年怎麽對自己,我姑且不談,可是你昨天酗酒是想表達什麽?別人選擇家庭祖業,選擇商業聯姻,你就覺得別人欠你了?要怎麽做?未來還有幾十年,你都要這樣?萬一你就是永遠低人一等你要怎麽辦?不顧自己的幸福,不要自己的生活,永遠禁錮在過往的唏噓中?”孫曉這次真是豁出去了,什麽怕說過火傷了友誼她都不管了。有誰是像白茉她那樣死心眼鉆牛角尖的?分個手可以讓她想到什麽身份地位、什麽命運不公的、什麽郎有情妾有意的?

孫曉都要被她氣瘋了!有誰像白茉那樣爛泥扶不上墻的?

她都要恨鐵不成鋼了!一個好好的女孩為什麽心裏就不能把往事放下來呢,為什麽還揪住自己把自己綁在過去的一些無謂的事情裏,不就是失戀嗎?她白茉有必要失個戀就像上天對不起她一樣?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啦?過去的事情不就是一件小事嗎?誰對不起你了,你也沒有必要作踐自己吧,一年不夠三年湊,現在三年也不夠了,七年了,你有必要嗎?這叫什麽,叫自怨自艾,叫不知所謂,叫鉆牛角尖,叫死古板,叫神經病!”這些年來的話,這些年來要發起來的怒意,現在星火燎原,是剎都剎不住了,管他以後的事情怎麽辦,她孫曉就是個直性子。

回敬孫曉的,同樣是白茉的一腔憤意,兩只張舞者爪子的貓,除了嗷嗷叫,都沒把爪子撓在對方臉上。

白茉說:“我不要你管,你知道什麽?什麽都不知道就不要教訓我!你懂我怎麽想的,懂我受了什麽委屈,切身處地你有嗎,你絕望過嗎,試過差點把家毀了嗎?你一直幸福,一直受著家人的寵愛衣食無憂,你什麽都不懂!最好別來管我,礙我眼!”

其實孫曉的話每一句都直戳白茉的心臟,那些心理那麽赤/裸裸的被好友閨蜜講出來,她也有點歇斯底裏。其實她這些年的所謂不甘,說到底就是自尊心在作怪。為個爛理由被人拋棄,學校知道的人在背後議論紛紛指指點點,還要血淋淋地被人扯開自己的家庭狀況,那些在當時——她只有二十歲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個屈辱。那些曾經不看好她和薛聖傑戀情的人,這下是找到洩憤點,難堪的、狠決的話他們一句也沒有放過,就那麽直楞楞地射向白茉。家裏也剛經歷了不好的事情,她愛好面子,一下子所有事情被揭開那層遮羞布,她落得個狼狽模樣,是真的被逼到一個懸崖帶,要麽跳下去,要麽把身後的人推下去。

所以不甘心啊!所以想要成功,和他們一樣,高高在上地把別人的自尊踩在腳底。

昨天明明想通的事情,酒醒了,反而不願承認了。

孫曉也沒有因為白茉的話而感到傷心,她的這個朋友,一向把外強中幹表現得淋漓盡致。

兩人冷靜,坐在白茉的床上都無言地垂視她米白色的空調被。白茉突然倒在枕頭上,右手手臂遮住雙眼,嘴角卻彎彎勾起,語氣輕盈:“曉曉,我似乎需要新的支撐點了。”不然,再這樣讓自己不成熟,她會崩潰的。

孫曉一聽她這麽沒有生氣的話語,什麽氣都消了一大半了,不免低下聲音來,“其實當年你們真正的分手時怎麽的情形?”

白茉對和薛聖傑分手的事情一直都是一筆帶過,一句“他為了家族事業選擇聯姻和我分手了”。孫曉一開始是看她傷心沒有挖掘得太深,後來想再深入了解,白茉卻守口如瓶,每次回答還是那句。可剛才白茉的那些剖白話,似乎遠比她說的覆雜,當年白茉家裏似乎是發生了些事,但是白茉閉口不談,孫曉也無從知曉。也曾經抱怨過,說你不拿我當朋友,但是白茉就是這樣的人,她愛好面子,她認為不恥或者羞於啟齒的,她均避而不談。

無論她對你信任與否。無關信任,只因為這是牽扯著白茉的自尊。有時候,孫曉也不得不感慨,白茉這個獅子座,是真的太典型了。

白茉輕笑,不出所料照舊沒有回答,看著自己房間單調的裝飾,對著孫曉明媚地說:“你怎麽把我弄回來的?”

孫曉現在的脾氣真的是白茉惹出來的,答非所問,顧左而言他,都是她常用的手段,奈何她拿她沒辦法,“海神王子親自護送你回來的?”

白茉皺眉,是不讚同和發脾氣的前兆,果然,她開口就是抱怨:“你怎麽這樣,你不想理我就把我扔在那裏好了,反正在阿隆那裏我丟臉丟習慣了,現在居然讓個公司新人看我出醜?”還是公司美眉都心心念念的大眾情人,這下是丟臉丟到家了。無論誰,都不想在帥哥面前顯露出不好的一面吧。

白茉也是有這樣的心理的。

孫曉幸災樂禍,抱著雙臂睨她:“反正臉已經丟了,我是不會幫你收尾的。”

白茉嘖嘴,直接把床頭的枕頭就扔向孫曉,惡言道:“明天開始你不用來公司上班了。”當然這只是賭氣的話,兩人都知道真偽。

兩人枕頭大戰數回合,雙雙癱倒在床上,白茉看向同樣倒在床上的閨蜜,轉身把她抱住,還親昵地在她脖子邊蹭了蹭。

“他媽媽在他提分手前找過我,要我離開薛聖傑,我那時多天真,以為兩人只要真心相愛,無論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又過了幾天,我哥出事了,你也知道的,就是那個酒吧事件。本來可以不用鬧大的,但是他媽媽似乎又使了一些手段,讓我哥的學校知道了。我哥他當時都快畢業了,如果突然被退學,那他四年來不就白學了。我爸又因為那個和我哥打架的人摔了一跤,直接住院了。綜上很多原因,其實不是薛聖傑提早和我分手,我都是會和他分手的。

“我哥哥的事,還是靠他家才擺平的,雖然後來知道是他媽媽一手策劃的自導自演,完全掌握著全部劇本。我哥的事只是個開頭,即使沒有我哥的事,我想後面一定都會有什麽等著我的。只是這些他都不知道而已,所以我,其實也是個壞女人,一味把結束我們關系的罪人名號按在他頭上。

現在你知道了,其實他才是最無辜的,也幸好他和我先提了分手,不然我都不知道會怎麽出口傷害他呢。”

這些話孫曉是第一次聽白茉提起,白茉哥哥當年的事情她有聽說,似乎還挺嚴重的,是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白茉是個驕傲的人,家人出了醜聞,男朋友母親親自上門提出宣言,還拿著有利的條件。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選擇了自欺欺人,選擇了自我暗示,選擇了不愛。

孫曉心疼她,半開玩笑辦安慰道:“都是他媽媽的錯,怎麽有人那麽狠,也虧得你現在心理成長得還算健康,沒想什麽報覆的手段。”她摸摸白茉的頭發,一把一把地用手梳著,“都過去了,現在我們都有新的生活,以前的一切,不過浮影,只要你揮一揮手,那些都不能再在你心上停留了。真的,茉茉,你現在很棒,你做到了,你讓瞧不起你的人刮目相看,你讓以前的自己雪恥了。”

白茉“噗嗤”一笑,松開抱住孫曉的手,枕在自己的腦後,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笑言:“你安慰人的水平真差!”

作者有話要說: sixth

☆、第七眼

倉央嘉措說過: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傷口中幽居,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過你,我生命中的千山萬水,任你一一告別。在薛聖傑心中,白茉或許就是在他傷口幽居的人吧,明明就要愈合了,看似遺忘的面孔,再見面時,還是那麽深刻。

當年薛聖傑和白茉分手是怎麽的情況,他清楚她清楚,範婕語也清楚。可是他還是默認了這種所謂的家族聯姻。在這個婚姻自由的社會,這種家庭聯包婚姻的事情還是發生在他這個大學生身上。

他自認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就出國了,美曰其名為出國深造,其實內心中還是接受不了自己的那個未婚妻。是逃避也是懦弱,更是自欺欺人。白茉那麽聰明,怎麽會猜不到為什麽呢?可是即使還是深愛的兩人,還是沒有一個人說出那一句:等我回來/我會等你的。因為,家庭的不允許的,所以犧牲品就要是他薛聖傑的幸福。

白茉啊,那個會撒嬌臉紅的茉莉花,還有輕輕繞在自己腰間的白嫩小手,一下子失去,還要他生活在有她的天空,還要他牽著自己所謂的“未婚妻”出現在她面前狠狠插她一刀,他自認沒有那麽狠的心。

多少年了?薛氏的資金鏈依靠範氏多少年,他就離開多少年了吧?今天他終究是回來了,帶著對薛氏集團的無愧,帶著把薛氏重新握在薛家人手中的資本,他終於踏上祖國,踏上有她的土地。

可是,她不是他的了。

茉啊,你心裏還有我嗎?

薛聖傑掐滅手中的香煙。去了美國沒多久,他就戀上了這種傷身的外物,似乎這樣,才可以讓自己頭腦清醒。才可以讓自己像個人。炊煙裊裊,迷了眼睛,也迷了心竅。第一次接觸這個東西,是在一個失戀的外國師兄身上,他遇到每個戀人都用盡心去愛,但是愛得快愛得泛,經歷的也多了,可是每段感情結束的時候,他都能做到如喪考妣,都能為消逝的感情頹靡一段時間。也僅是一段時間,然後又開始獵奇,開始他盡心的愛。

薛聖傑也想學這位師兄一樣,可惜,他沒成功。他很可笑地把這個原因歸結為,他是中國人,從古講究的都是“一生一世人”,所以一旦愛上了,就要做到忠貞不移。但是過後他又想,那些皇帝高官,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嗎,那為什麽他和白茉分了就心如止水了?

無解無解。

最後看了看自己和師兄的發色和膚色,也就不再想學這位師兄的博愛了。畢竟,從小接受思想的氛圍不一樣。

他薛聖傑,不至於變成個浪蕩子。

秘書敲門而進,有些恭敬地問:“薛總,請問有什麽吩咐?”

聞言,薛聖傑擡起頭,眼中有的還是沒來得及摁下去的悲傷,差點讓他這位得體能幹的秘書驚呼出聲。

試問,一個果斷冷漠地將幾乎是自己岳父的人趕出薛氏董事團的人,會因什麽而悲傷呢?

薛聖傑把玩著手中的簽字筆,也不理會秘書的楞怔,開口已是冷冷的態度,“你把木可廣告總監白茉的資料整理一份給我。”想了一想,補充到:“事無巨細,最好從畢業至今的。”

畢業至今?小學畢業嗎?

這位秘書捕捉到薛聖傑身上的不耐煩,還有什麽情緒,也不多問了,答了聲“好的”就出去了。

白茉請了三天的假,哪裏也沒去,就宅在家,真的是“吃飯——睡覺——長痘痘”的節奏。睡了個回籠覺,被隔壁家的搬家聲驚醒後,就再也沒有睡意了。她是知道隔壁是空置的,問了物業,只說是已經有人買了的,可能是留著增值的,所以至今還沒有人搬進來。

隔壁沒人,白茉夜歸也沒多怕,沒人她還樂得清靜呢,況且也沒有什麽鄰裏之爭,現在有了聲響,她反而不習慣了。

草草吃了個午飯,想著有段時間沒有回家了,她扒拉了一下頭發,染的是棕色,心情不好的時候看著就像稻草,先回家,然後有空再弄個頭發?

似乎就這麽決定了,換了身休閑裝,晃著車鑰匙就出門了。出門的時候還留意了一把隔壁的搬家陣容,沙發、床、電器……似乎都是些大家具,有個膚色白嫩、留著一頭黑色長發的女生在指揮搬家公司的工人。那個女生看似穿得低調,全身上下卻都是名牌,說話聲音柔柔的,即便是指揮搬家工人。

看來她的新鄰居是個嬌小姐嘛。她扁扁嘴,暗暗腹誹:嬌小姐就該和父母住。

父母和白茉的哥哥白穆一起住,距離白茉的公寓不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即使是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白茉也鮮少回去,實在是被父母催得急了,才慢悠悠地出現一下。車子還沒在樓下停穩,車窗就被敲了一下,她拔掉鑰匙,開車門,看著這一家三口的,不禁有點羨慕。

“哥,嫂子。”最後彎下腰,抱起小小的侄子,“叭吱”地親了他的嫩臉,“記得我是誰麽?”

可可咧著嘴角,可以看到剛換的牙,白白小小的,糯糯的聲音響起,“姑姑我可想你了。”

大哥白穆一手插著口袋,一手牽著妻子韓知昕的手,眼裏是不易見的喜悅,“好久沒回家了,吃了飯再回去?”

韓知昕在一旁有些唯唯諾諾的,說著“回家了就好”,對這個小姑子,她是有些愧疚的,見了面了總覺得對不起她。

白茉反而覺得沒什麽,這個大嫂,不可否認是賢淑的,對白茉的父母是盡心盡力,現在更是為白家添了個男孩,與白穆也是如膠似漆恩愛非常。娶了她,是大哥的福氣。

白茉心情好,對著家人也多給了幾分熱情,還打趣說:“我回家住幾天你們沒意見吧?”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白可可小朋友,晃著兩個小胳膊,“好耶好耶!姑姑陪我睡!”白可可從小就喜歡白茉,白茉一出現就愛膩著她,誰叫都不撒手。

白茉看看懷中胖乎乎白白嫩嫩的侄子,心中是歡喜的。走在前面的哥嫂感情一向恩愛,手牽著手,低低說著話。她有點恍惚,似乎這一秒的時光,即使再過幾個世紀,不會褪色。

當年,也就是白茉和薛聖傑談戀愛的那段時間吧,白穆也認識了韓知昕。韓知昕剛大三,找兼職無門,最後在朋友的哀求下,在酒吧幫個朋友頂頂班,做個酒促。她樣子長得不錯,又是那種低眉順眼的人,給人感覺好欺負的很。酒沒賣出去多少,反而被占了不少便宜。

白茉升高中時,考的是市一中,要住宿要夥食費,還要一系列的補課費資料費,家裏條件不好,白穆想的是怎麽可以幫輕家裏的負擔。自己怎麽無所謂,男人要的也不是學歷,出去闖也是遲早的事,只是不能讓唯一的妹妹吃苦。本來打算讀完高中就不讀的,奈何白茉知道了,硬生生逼著白穆考大學。

白茉知道哥哥想的是什麽。她說:“哥哥不念書我也不念了,反正到時我讀大學家裏還是沒錢,哥哥沒個好學歷怎麽找工作供我嘛?”就這麽一句話,白穆去報了大學(白穆那個年代是先填志願再考試的時期,所以決心考大學後認真填報了志願),他本就聰明,且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成績對他是個易事。他就想著,妹妹大學的學費第一年可能還要靠家裏,剩下的那些年的就是他的責任了。

父母是普通的職工,收入勉強維持一家的生計,平時能省的都省了。白穆白茉也是有出息的,白穆念的學校是二本,白茉是一本,學費家裏基本能出得起。

所以他大學也是沒閑著的,認識了一道子的人,做這個生意談那個理想,也算是小有成就。他聰明,會發掘能賺錢的生意,俗稱的有眼光。而今晚他在的這間酒吧他是經常光顧的,熱鬧,朋友都喜歡在這裏玩。加上和在那裏打工的阿隆相熟,慢慢地把這個酒吧發展成了談工作必備場所。白穆當時快大學畢業了,圈子裏認識的人雜七雜八,可以說是黑白通吃的。

連著幾天,他都看到這個有些生面孔的酒促,默不作聲的,也不懂怎麽賣弄姿色,他都替她著急了。拿著啤酒桶經過客人的卡座,還能被人摸屁股,但是她明顯就不是那些隨便的女生,只拿著瞪大的眼睛看著那位客人,慢慢漲紅了臉。如此往來幾次,她都是一副欲泣不泣模樣,反倒更惹起男人的勝欲。怎麽會有人不去註意她呢?

有個人做得過分了,裝著不經意起身,卻把手裏的紅酒倒在了她的胸口上,本就是低胸的緊身衫,饒她怎麽拉扯,也是遮蓋不住的。那個男人還假惺惺道歉,卻把手伸向了那神聖的地方。

老板平時是不怎麽管這些兼職怎麽幹活的,反正沒鬧出事沒犯法,他都一只眼開一只眼閉。但是白穆不一樣,怎麽說,他也是有妹妹的人,對女性還是比較關心的。

緣分,或者命運都是從他那一揚手開始改變的吧。能夠互相結識,慢慢相知相愛,到現在相濡以沫。

他拉過韓知昕,扯過自己的襯衫給她蓋住,看著眼前一臉怒意的男人,卻毫不畏懼:“你的手要摸哪裏?”

為了韓知昕得罪了某個大哥,那段時間,剛上去的生意沒了。白穆是和大學同學一起搞的旅游公司,一開始就全部是自己做,幸好同夥的那個同學是個潮汕人,有生意頭腦,加上他不怕苦有骨氣,慢慢還是做起來了。甚至還得到了學校的支持,資金方面是得到了不少的幫助。

得罪人,生意沒了,甚至禍及家裏,鬧上門來了,父親的頭被敲了一棍子,住院觀察了幾天。白穆消不下去那口氣,怎麽說他也認識不少三教九流的人,隨便幹個群架還是可以的。問題就出在,那個大哥家裏有點不簡單,被打了直接把白穆帶進了派出所。還鬧到白穆的學校,恰逢畢業季,鬧大了四年的學業是可以瞬間付諸流水的。也是那個時候,薛聖傑的母親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現,幫著白穆擺平這件事。

可是,白茉對這件事更多印象的不是對薛聖傑母親的感謝,是她眼中的不屑。

“我們家怎麽說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你說讓別人知道我們聖傑的女朋友家裏那麽亂,有個哥哥是古惑仔、還被帶進了派出所、被學校勸退,就是別人知道怎麽回事,你敢保證他們不會嚼舌頭?”薛母話裏的意思很明顯,她家兒子,不允許被沾染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新聞,你也不看看自己是誰?她坐在那間裝潢高級的咖啡廳,為白茉點了杯紅茶,看著白茉的眼睛,有些得意,“你就和聖傑分了吧,我也就不說什麽有的沒的了,配不配的上,你自己也該有個譜。不然真進了門,哭的還是你自己。何況你爸爸現在這個情況,你還想他更擔心一點?”分了,我幫你哥哥擺平這件事,你爸爸就不用分心可安心治病;不分,你就等著你哥哥鋃鐺入獄。

當時白茉怎麽想的?

她想啊,我不喜歡喝茶,而且這杯紅茶居然要三十八塊,我真喝不起。還有什麽?她還想啊,我們現在就談個戀愛,什麽時候說要進你的門了?還有,她想,自己家也還是有骨氣的,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呢?

終究她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哥哥沒錯,只是輸在了沒有後門沒有背景。他的圈子是有點亂,結交的朋友是三教九流,說的也是粗話,可是他的細膩你們誰懂?

和薛聖傑分手,之前的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居然還要是以這種狀況。

她終於是輕呷了那杯還冒著水汽的紅茶,把杯子握在兩手,燙了手心。結果不言而喻,她不喜歡這種味道,也許是不喜歡喝茶的原因,反正就是評不出滋味。

原來不是你的東西,是會傷人的。

這個道理,她後來是明白了的。

“拜托阿姨了。”這一句話,終是會讓她的愛情結束,可是那一刻,卻是她最應該做的決定。就像薛母認為的,薛聖傑於她而言是重要的兒子;而白家,於白茉而言,也是庇護一生的港灣。

聽了她的話,薛母也沒什麽反應,似乎是意料之中,只是點點頭,優雅地舉起印花白瓷茶杯,有些享受地喝著,“太難聽的話我也就不說了,你是個聰明人。”她的神情是胸有成竹,她的眼神看著白茉,就像看個攀龍附鳳的人。

滿滿的都是高高在上。

這件事沒多久,白茉還沒來得及主動和薛聖傑提出分手,薛聖傑就先提出了。

白穆和韓知昕以為是他們的原因,一直對她愧疚有加,韓知昕甚至還和白穆提過分手。自己得不到幸福,自己的哥哥,總得要幸福的。白茉當時勸著韓知昕留下,說分手時男方提出的,因為男方要出國深造,異地戀談不長,長痛不如短痛,分手是最好的決定。白穆和韓知昕半信半疑,看到白茉臉上沒有顯露太多的悲傷,慢慢也就放心了。

這幾年家裏條件好了,韓知昕生下可可後,白穆買了這套房子,和父母親住在一起,白茉以工作為借口,搬出去住了。她不是不想和家裏住,可是家人之間還要存著愧疚的眼神,她受不了。家人有什麽誰欠的誰,她真的不計較,更何況,跟哥哥也沒有關系。

只是,她要成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家人。不能再這樣讓家人被人看不起了。

那時她曾經在心裏發過的誓。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那裏怎麽改也不順眼

☆、第八眼

白茉在家裏住了兩天,期間抽了個時間做了個頭發,染回了黑色又拉直了,剪到蝴蝶骨的長度。似乎,模樣一下子變回了大學期間。她拄著下巴想了想,現在這個發型,像誰來著?靈光一閃,她輕笑,原來是新搬來的鄰居妹妹啊!

只是,自己那眼神卻不再是當年般年幼無知單純。

知道白茉要走了,白母專門做了一鍋的餃子,拿保鮮盒裝了滿滿一盒,叮囑白茉道:“別忙起來又忘了吃飯,有空多回來看看。”

白茉點頭答應,看著一旁默不作聲正在吸煙的父親,“爸媽,你們要是想出去旅個游,跟我說聲,我幫你們安排安排,現在我和哥哥有能力了,你們也該享享福了。”

聽到這話,白茉父母都不做聲,許久,白父才說:“子女在身邊,就是最大的福了。”

白可可聽到旅游的話,瞬間也不顧白茉要走的事情了,把眼淚一擦,抱著白茉的腿,“姑姑,我也能去嗎?”

白茉彎下腰摸摸他的頭發,“當然,不過要聽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的話,下次我回來考察通過了,就讓你也去玩。”

可可一聽,立馬樂開了花,撲進韓知昕的懷裏,絮絮念著:“可可最聽話了。”

關於範氏聖橋酒店廣告的事,範婕語後來也沒有再帶上私人感情處理,畢竟,廣告業內,屬木可廣告口碑最好。既然別人公事公辦,白茉也不好再情緒化,於是女王本色又回來了。

“除了範氏的酒店廣告策劃,月底之前還要把另一個化妝品的廣告策劃弄出來。所以辛苦全體同事熬熬夜,加緊把策劃完工,不要真的等月底我問你們要再給我,到時再加工就晚了。那個汽車的廣告影片還沒有完成嗎?沒有找到明星歌手,不是還有模特,總有一個誰吧。不要這些事都要我操心,全部給我捉緊時間!”

白茉已經把幾個人的策劃都彈回去了,創意實在是吸引不了顧客的眼球,難免有些生氣,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嚴厲了起來。問題是,白茉不僅是語氣嚴厲,就連表情都駭得驚人,身上散發著“氣場”這物質。面無表情,僅僅是眉頭緊蹙,說話的語氣也生硬起來,這種進入工作狀態的白茉連孫曉都有點怕。

這種趕命的生活是木可的一般節奏,每個人也適應了,可是私下裏還是會吐吐槽。這是無可避免的,通常這種時候,大家能找的傾訴對象就是孫曉了。孫曉見慣不怪,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忙著安慰苦哈哈的同仁。偶爾也跟著說上白茉一兩句,說她“工作狂”“不夠體貼下屬”“冰雪女王”……白茉換了新發型,幹練的黑直發,她喜歡大紅唇,唇紅齒白、面靨桃花,於是她又有了一個新的外號——蜘蛛精。也不知道大家是怎麽聯想的,孫曉剛聽到的時候訝異萬分,提出疑問。

一人答:“完成不了工作,就等著被女王的壓力網死吧。”

孫曉默,那也不用管叫蜘蛛精吧。

連品易聽著聽著不自覺皺起了雙眉,在心裏嘆了口氣,起身拿著廣告創意敲白茉辦公室的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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