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灘上已經三三兩兩的有些人在等日出了，我們也學著那些人，坐在沙灘上。我聽見旁邊一個男聲：“等了三天，總算今天沒有霧。”我看過去，是一對年輕情侶，他身邊的女朋友也是極其興奮的，在他身邊雀躍不已：“我聽人家說，有時候等上六七天都不一定會等到一個好天氣呢，咱們這趟來啊，值了！”

看著他們的模樣，我想起了自己的學生時代，不禁莞爾。夏艾卓也像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一般，擡起他的眉毛，瞅著我，那模樣像是在說，今天早晨把你拉起來沒錯吧。我不想對住他，就抱著膝蓋，看牢海面。

“我記得高中時有次周記，是寫人生最美的景致。”他突然幽幽地說。

我回過頭看他，“這樣的事情你又記得這麽清楚了？我不記得了。”我的確已經不記得了，高中寫過那麽多作文，應試教育而為之，我連高考作文是什麽都快忘了。

“嗯，你說最美的景致都敵不過和最愛的人在一起，坐看日升日落，好像是這樣的吧。”

他望著不遠處的海，那神情，真的像是在回望從前一樣，我笑了：“你該不會是為了這個原因拉我起來看日出吧？”哦，天，我可不知道那時怎麽會抽風寫出那樣的文字來了。

他也回過頭，手從我下巴劃過，“嗯，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不置可否：“那你又不愛我，我也不愛你，我們更不是彼此最愛的人，即使看了日升日落又怎樣？”

忽然聽到有人在喊“快看，太陽出來了！”

我趕緊轉過頭去，果然，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原本暗暗寂靜的整片海水慢慢地被映成了紅色，海灘上一片歡呼聲，我也拉著夏艾卓站了起來，隨著大家一起歡呼。

“錢亦悠，我愛你——”

我聽得並不真切，但這已經足夠讓我驚訝，比這日出還要讓我震驚，我緩緩回過頭去，看著初生的太陽照耀下，他那不真實的臉，他也重新看牢我，把我帶進他的懷裏。

“我愛你。”我又一次切切實實聽到了人類歷史上據說是最美妙的三個字。

我只更緊地抱住了他。有些慌亂，但還是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也是。”

曾經聽說，對戀人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在對方說“我愛你”的時候，你卻說“對不起”或者“謝謝”，前者是內疚，後者是自負，無論是哪一種，對於對方能，都無疑於□□裸的傷害。而且，在這種情況下說“對不起”或者“謝謝”，無疑是最大的煞風景地舉動。

其實算算，他也已經在我心裏待了十多年，這麽多年來，也沒有人能代替他在我心裏的位置，這不是愛還是什麽？

但是，他，真的會愛我嗎？

初戀男友消失十年，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對你說，他愛你，換做你，你會相信嗎？又不是拍韓劇，少年的愛一直可以矢志不渝，況且，他這幾年，也並沒有停止著去和別的人在一起。所以，我不信，不過是甜言蜜語罷了，逢場作戲的話，對他而言，應該是很自然就可以說出來的吧，十年裏他應該學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夏艾卓認真地跟我說：“搬過去，和我住一起吧。”

我逃開他炙熱的目光，故作輕松地說：“我覺得現在很好啊，你有你的窩，我也有我的，我若是過去了，你多不方便？你的那些女朋友們怎麽辦？”

“錢亦悠！”咬牙切齒的三個字。

我趕緊笑嘻嘻看著他：“開玩笑的啦，公路上好好開車，我可不想死在這種荒山野嶺。”

他聲音突然軟了下來：“你明明知道，我那裏除了你和我媽，別的女人我從來都沒有帶回去過。”

我腹誹，你現在就是在搞房地產，哪兒不能有你的窩，不過終究不想在這件事上和他吵，算了，還是轉移話題，“先不說這個，你怎麽連我高中寫了什麽作文都還記得啊？小樣兒，記性不錯啊。”

他“嘿嘿”一笑，沒有接話。

“好了，別以為我不知道，畢業的時候，我那三大本周記怎麽都找不見了，快，老實交代！”高中畢業的時候，語文老師便把大家存放在他那兒的周記發還下來，卻獨獨不見我的，當時還以為老師不小心弄丟了，這會兒，我才知道它們都去了哪兒。

“你這不是都知道了嘛——”

“別以為你拉長聲音撒嬌，本姑娘就會饒過你，告訴你，今兒晚上回去跪搓衣板去！”我厲聲道，“本姑娘非好好治治你的臭脾氣！”

“好好好，母老虎大人，你男人我，今兒回去任你處置，行了吧？”

“嗯，這才差不多，好了，你把車開穩咯，姑娘我先睡會兒。”說罷，我作勢要睡。

“又睡？看完日出回來你不是已經補過覺了嘛？”夏艾卓慘兮兮地看我。

“哼，不說了，睡覺，羨慕死你。”說罷，我便側過頭去不再理他。

他卻不好好開車，騰出一只手摩挲我的臉，我作勢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便又沈沈睡去。

曾經，我很疑惑有些情侶，從早晨睜眼到晚上入睡，都相看兩不厭，我甚至會覺得，若幹年後，即使我也結婚生子了，某天早晨起來，還是有可能會對身邊沈睡的丈夫及其厭倦。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麽情侶們喜歡黏膩在一處，不能保證心態如何，至少現在我並不排斥這種成人間的親密。

等我被夏艾卓叫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我家樓下，他停好車，送我上樓，才剛剛走到大廳，我就聽見他手機響。

“餵，哦——但是我現在不方便，是嗎，哦，那好的。”我看他像是有事情要忙，便柔聲說：“忙的話就去吧，不一定非得陪我上樓。”

他點頭，又說：“在車上的提議，你考慮考慮。”見我點頭，才不放心的走了。

回到家，我看看時間，才下午兩點，收拾了一下屋裏的衛生，想起許久沒有和爸媽通電話，便打了個電話到家裏，爸媽都在家，我於是決定去買些菜，回家當孝順女兒去。

車子昨天停在公司沒有開回來，從超市出來，我打了的士，到家已經是傍晚時分，爸媽現下住的這個小區是我剛上高中那會兒搬過去的，已經有十多年的歷史了，雖然十幾年前算是本市很不錯的小區了，不過，十幾年一過，那些新的高樓大廈立了起來，這裏總顯得不那麽簇新了。

晚上相幫著媽媽做菜，我其實不大會做菜，唯一一個炒出來還能吃得菜只有番茄炒蛋。所以與其說是相幫著媽媽，倒不如說是打個下手，最多只能幫她洗個菜、切個菜。

在廚房小心翼翼地切土豆絲的時候，爸爸一臉興奮地拿著我的手機就跑到廚房來了。我狐疑，拿過手機，一看，原來是夏艾卓，爸爸把手機遞給我之後，就不知道和媽媽嘀咕了些什麽，我才說了個“餵”，就被他們一臉殷切的樣子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只好對著那頭說“你等一下”，然後走到客廳接電話。

“你怎麽打電話來了？”

“想你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哎喲，別貧嘴了，剛才是我爸接的電話，你沒在他面前出洋相吧？老人家可開不起玩笑的哦。”

“你男朋友我像是會出洋相的人嗎？倒是你，怎麽想到回家了？”

“想爸媽了，有媽的孩子才像塊寶嘛。”我也和他開著玩笑，“你呢，吃過飯了？”

“今天會回來嗎？”

“不一定，如果晚了的話可能就住下了。”

“哦——可是我想你誒。”

“上午才分開的，你現在就想我了？我今天要陪爸媽啦——”

“那白天陪叔叔阿姨，晚上來陪我嘛——”

“好啦好啦，我盡量回去，行了吧。”我只好繳械投降，掛了電話，覺得自己像是母愛泛濫一樣，搖搖頭，順勢把手機放到餐桌上。

回到廚房，老媽正在切我沒切完的土豆絲，見我回來，擡頭便道：“誰啊？打了那麽久的電話。”

“爸是不是又跟你說什麽了？是男同事啦。”

“男同事麽也可以發展發展的咯？人小夥多大年紀啦？”

“媽——人家都有女朋友了好不好！難道你讓我去把他搶過來啊？”見老媽大有繼續絮絮叨叨的架勢，我只好拿出殺手鐧，果然，老媽不說話了。

我裝作不理她，打開水龍頭，開始一根一根地洗青菜，分明聽到老媽嘀咕，“要不是怕你老了之後孤家寡人一個，我才懶得說你呢。”

又忙活了一陣，才開飯，都是我愛吃的家常小菜，紅燒排骨、對蝦、酸辣土豆絲、涼拌豆腐、香菇青菜以及清燉雞湯，擺了滿滿一桌子。

“媽，你做的菜越來越好吃了。”我抓著一只蝦，吃的盡興。

“哎喲，錢恩平，你看看你女兒這個吃相，就這個吃相，怎麽還嫁得出去哦。”老媽最看不得我一副十天半月沒進過食的樣子，就又開始嘮叨。

“嫁不出去，那就我來養著，養我們女兒一輩子我還是養的起得。”老爸在一旁說。

“聽到沒，老媽，老爸都表態了，你也要表表態啊。”

“好好好，你就做一輩子老姑娘好了。”老媽無奈。

吃完飯就回書房玩電腦，媽媽拿了一盤葡萄進來。

“今天不回去了？”

“嗯，今天沒開車過來，大晚上打車也不方便，還是不回去了。”

“要是想回去的話，叫你爸送你好了。”

我正在看一個八自己的極品婆婆的帖子，聽到媽媽這麽說，便從電腦前擡起頭：“老媽，別的女兒回趟家，媽媽都要高興死了誒，你怎麽還老推著我出門啊？”

媽媽朝我瞪了一眼，“別人家的女兒麽，老早就結婚生孩子給外婆抱了啊，你怎麽不敢進給我生一個？還有，女孩子家家的，別整天生啊死啊的，我是說你哦，別吃了飯就在電腦前宅著，多出去走動走動諾——”

“誒喲，老媽，你很潮嘛，宅都會說了。”

“電視上天天說，天天說的，我聽聽麽也就會了咯，知道了伐？有朋友麽，要多走動走動，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已經是大齡剩女了？”

“知道啦——”話雖這麽說，我還是窩在椅子裏一動不動，媽媽只好放下葡萄就走了。還好自己明智，大學一畢業找到工作就搬了出去，否則，天天和老媽待在一個屋檐下，耳朵非得長出一層厚繭不可。

才八點半，就已經困的上下眼皮打架，論壇上的帖子也吸引不住我的目光。打著哈欠去洗了個澡，換上睡衣準備回房睡覺，突然想起夏艾卓，就給他發了個短信“太晚了，我在爸媽家睡了。”

沒等到回短信，就抱著手機睡著了。半夜裏，模模糊糊覺得懷裏有東西在震動，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還在震，迷迷糊糊掏了半天才發現是手機，看到來電提示是夏艾卓的時候，我也醒了大半。

“我在你家門口，快開門。”

“哦。”捧著手機，下床出臥室，一直走到門口才想起來現在是在父母家，便對著電話，壓低聲音說，“我在我爸媽家呢，你應該收到我短信了吧。”

電話那頭卻是不容置疑的“知道，快開門。”

心裏抱著一絲懷疑，打開門，借著屋內微弱的燈光，我看到他就在門口站著。

驚呼：“你竟然——”

他朝我笑笑，湊過來就要吻我的觜，我推開他“你又喝酒了。”

他皺著眉頭：“沒辦法，工作需要。”

我把他擋在門外，將門虛掩住，“你怎麽來了？”

他用兩只手端著我的臉，又湊過來，“小悠，我想你。”

“不是下午剛分開嘛，夏艾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那麽粘人的啊。”

“那你要習慣現在的我。”說罷，又將臉湊了過來，我不再掙紮，順從地閉上了眼睛，熟悉的煙草味以及濃郁的酒精味道越來越重，唇上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壓力，反而額頭上被他重重一吻。

睜開眼睛，他面上帶著一份戲謔：“別說你不想我。”

我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怎麽過來的？”

“嗯？開車啊——”

“什麽！”把他推開，一記爆栗打在他頭上，低聲呵斥，“酒後駕駛，你不要命啦，你以後再敢給我酒駕試試，看我不把你滅了！”

他嘿嘿一笑：“那怎麽辦，誰讓你不來接我——”

又開始撒嬌，我直接無視，“人你看到了，那現在你怎麽回去啊？”

“你又不讓我開車，我只好賴在你家不走了唄。”他還鼓著兩腮撅起嘴巴，我感覺自己兩腮的肌肉都要開始顫抖了。

“要不你自己打的回去，車鑰匙給我，明天我幫你開回去吧。”我好心建議。

“不嘛，我不要一個人走。”他居然耍起賴來。

我嘆了口氣，“那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怕再鬧下去會驚動父母，只好妥協。

他馬上甜甜一笑，“好。”

我都疑心剛才那個人還是不是我認識的夏艾卓了。

“那你先下去等我，我去換個衣服。”

“嗯！”他轉身下樓。

我輕輕關上門，又悄悄回臥室，看了眼手機，淩晨一點，我睡了快要四個小時了，看來早睡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半夜醒來，發現自己原來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可以繼續睡。

回到臥室，打開衣櫃，媽媽向來是一個愛幹凈的人，我的習慣也多傳自她，衣櫃裏衣服一件一件整整齊齊放著，我找出一件T恤，又找到一條短褲，套了上去，關上臥室的門，又躡手躡腳經過客廳，剛要開門，突然間，客廳的燈亮了。

“小悠？”是媽媽。

我回頭，滿臉堆笑，“媽——你嚇我一跳——”剛才她應該沒有看到夏艾卓吧？

老媽皺著眉頭，站在她臥室門前，和我隔著個客廳。“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額，我一朋友，有點事，我過去一下。”怕她又拉著我說話，我趕緊走到門口，開了門，發現媽媽還站在原來的地方，我只好停下來，“老媽，您放心啦，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唉，你這孩子，你朋友在哪裏啊？要不讓你爸送你過去？你不是沒開車過來，要不拿上你爸車鑰匙自己開車過去？不行不行，還是讓你爸送你過去，大晚上的不安全啊。”

“老媽，您就安心睡覺吧，我這麽大的人了，什麽事沒見過？真真已經在樓下接我了，不信您看，她車還在咱樓下呢，我們一朋友有事，所以過去看看啦，放心，我一到就給你發個短信，好吧？”

好說歹說，說了一堆“善意”的謊言，老媽才點頭放行。我一邊下樓，一邊自我解嘲，老媽大晚上的還要為我擔心，我卻在大晚上的為了個男人騙她，這真是應了一句老話，女大不中留啊！

到了樓下，夏艾卓的車正停在單元樓門口，我坐上駕駛座。

“你家還是我家？”我一上車，他便湊過來問。

“送你回家，當然是到你家啦，而且也比較近。”

路上，把手機掏給他，“給我媽發條短信，內容是：媽，我已經安全到達朋友處，勿念。”

他這次倒是很順從地拿過我手機發短信了。

“我怎麽感覺自己對你那麽沒轍呢！”路口紅燈，我停下，對旁邊人說。

“諾，發好了，還你。”接過手機，塞回褲兜裏。

“以前聽說過，你們男人心底裏其實都是沒長大的孩子，平時吧，故作老成，當真的愛上一個女人時，會從心底裏生出依賴感，繼而把那個女人當成老媽子來使。”我繼續發牢騷，“這兩天，我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夏艾卓，你到底怎麽了，難道你還真的愛上我了不成？”

他卻很警惕，“今天早上不是對你表白過了？別想讓我再多說一遍。哼！”

這個“哼”，頓時讓我從心底生了深深的無力感，“好吧，暫且認為你是真的愛上我了——可是，你愛我什麽呢？論漂亮吧，我不算是頂頂漂亮，起碼比不上你那個偶像明星女朋友，論聰明吧，我應該也比不上你那個哈佛畢業的青梅，論賢惠吧，我尚且不敢和為了你跑去法國學料理的什麽妹子比，真是想不明白——難道你最近腦子燒壞了？”

“看來你對我的情史，比我自己還清楚。”

“這你要感謝蕭晨。”那個大喇叭，自從有天在夏艾卓家不小心用座機接了他的電話之後，蕭晨已經把他的歷任女友都自動自覺向我報備了。他還說：結果，最後還是你們兩個走到一塊了，讓我們這些旁觀者都不得不折服啊！我真懷疑，他這麽塊當八卦記者的料，怎麽就跑去當醫生了。

“你都不吃醋？”紅燈轉綠的時候，我聽到他說。

我啟動車子，在夜色中，掩飾著自己的情緒，低聲道，“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怎麽會不吃醋呢？不過吃過去的醋就未免太過矯情了，主要是我很快也就要變成過去式了。

“你這個性子倒是十年如一日的沒有變。”他微微嘆了口氣。

“嗯？”

“你看上去倒是比以前開朗活潑了，可是錢亦悠，你都不能跟我說說你的心事嗎？總是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讓我感覺你隨時準備離開我？”

他越說越激動，我心裏咯噔一下。

其實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的很好了，可他夏艾卓算什麽？憑什麽幾句話就揭了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偽裝？

“那你想讓我怎麽樣？抱著你說我很在意你過去的情人，然後讓你把她們都約出來，一個個詳談？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讓你和世界上一切女的都斷絕往來？”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我馬上不說話了，車廂內又陷入一片沈默。

他卻忽然嘆了口氣，“我倒希望你是這樣的。”

我楞住了。

“對不起，我做不到！如果你想看這些戲碼，我只好說你找錯了人。”

剩下一路無話，我賭氣不去看他，拿餘光瞧他，他似乎也憋著氣，只顧看著窗外。

送到他家樓下，我就馬上下車不去管他，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到小區門口，正好有輛出租車，我趕緊坐了上去回了父母家。

車上，他打了電話過來。手機鈴聲響了很久我也沒接起來，司機師傅似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姑娘，你電話——”

我只好接了起來。

“錢亦悠，我自問在這段感情裏已經把自己擺到最低，就為了這麽點兒小事，你就和我大吵大鬧，就連個臺階都不肯給我嗎？”

“如果你想要下臺階的話，大可以找別人，我不是建築師，不知道怎麽造臺階的。”

“還有什麽要講？沒有的話我掛了。”我聽著那頭沒有聲音，就直接掛了電話。

司機師傅笑著說：“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啊？”

我朝他笑笑。

“年輕人嘛，火氣是大點，過日子嘛，還是要和氣一點。”

我點頭：“是啊。”

許是見我不想多說，他也沒了說話的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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