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橋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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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進公司，就感覺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有點不同。我也不多問，起身去茶水間泡杯普洱，水還沒有開，我只好等著，望著突突冒熱氣的燒水壺出神。
“小悠姐。”我回頭，看到馬茜鬼鬼祟祟，拿著馬克杯站在門邊。
“水快開了。”
“嘿嘿，你老實交代。”
“我不記得有什麽要交代的呀。”我白了她一眼，明知故問。
“好嘛。”她走到我跟前，放下馬克杯，“有了男朋友也不告訴我，害我那天晚上被大家問你和他的來龍去脈，我怎麽曉得？虧我還以為我是你公司裏最好的朋友呢。”
“男朋友——”水開了，我倒了一杯，普洱塊因為受了熱水的緣故，一下子化了開來，然後又給馬茜的馬克杯裏加滿水，她泡的是速溶咖啡。
“對呀，那個帥哥不是自稱是你的男朋友麽。”她從我手裏接過杯子，放到鼻尖聞了一聞，又擡起頭，望向我，“說，你們談了多久？”
我只好裝傻：“他開玩笑罷了，你不要當真，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啦。”
“真的麽？”她眼睛在我臉上掃來掃去，像是要找出我在撒謊的證據一樣，掃了一陣，突然抓起我的手，“咦，你戴的這個手表，哇，Cartier的哎，哇——這個要多少萬啊？”她把手表摘下來，看了又看。
“哪有這麽貴啊，假的啦。”
“不會吧，那個帥哥看上去蠻有品的誒，怎麽可能送給你假的啊，而且，憑我火眼金睛，要是假的，我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一邊把手表遞給我，一邊仰頭做出一副憧憬的樣子來，“那麽又帥又多金的男人，還那麽和藹可親，哇，小悠姐，你要是不喜歡他，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紹給我啦。”
“小花癡！”我輕叱她，拿過杯子，就往辦公室走。
“哎哎，我可是說真的，這麽極品的男人，你不要，可以留下來惠澤四方嘛。”她倒還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
“好啦好啦，快去工作吧，今兒有的你忙的，還有心思來這兒開我玩笑！”我故意板起臉來，她也沒了聲響，轉身正準備走，又回頭，正好看到她朝我做了個鬼臉。
周三晚上，和部長一起去甲方的飯局。
臨走前拉上了陳迅，幸好叫了他一道，席間他不住幫我和高部擋酒，饒是如此，我還是被灌了兩小杯白酒。
喝完第三杯酒，只覺得胃極不舒服，趕緊拿了皮包去洗手間。
出了衛生間，在洗手臺洗手的時候，聽到有人叫我，“錢亦悠？”
轉過身去，原來是林立洛，“林師兄——”他看著我，也一臉吃驚的樣子，我朝他笑，“好久不見。”
他也走了過來，皺了皺眉頭，“怎麽又喝酒？”
我點點頭，突然覺得頭有些發暈，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趕緊上前扶住我：“你啊，不能喝酒還喝這麽多——”
“沒事，出來應酬，多喝了幾杯，就成這樣了。”我有些尷尬，好在他扶住我，不然受不住控制，就該親吻這塊地板了。
“不能喝就少喝一些，工作重要還是命重要？”
“嗯，我曉得的，這幾杯還是可以的，你呢，不會也是來應酬吧？”
“我啊，和同事出來吃飯。”
“阿洛——”突然傳來一個女聲，我和林立洛同時看過去，是一個穿著水藍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披肩，下巴也尖尖的，小家碧玉的感覺，看到我和林立洛站在一起，她尖著嗓子問他，“她是誰？”我甚至覺得她的目光有些敵視。
我感覺有些不妥，從林立洛懷中掙脫出來，他也立即放開了我，同時，快速在我耳邊說了聲“幫我。”我有些疑惑，剛想要問他什麽意思，他已經向著那個女人走去。
“小陸，”他對著那個女人，“她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我現在的女朋友，錢亦悠，小悠，這是我們學校的陸清清老師。”他回頭看著我，趁著那個什麽清清不註意，朝我擠眉弄眼。
我強撐起身子，走到林立洛旁邊，攬住他的腰，巧笑倩兮：“清清姐，你好，阿洛老在我面前說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不過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喝了點酒，所以有些看不清你的臉，要是下次不記得你，你也別見怪哦。”看著對面的那張臉迅速地垮了，我笑得更開了。
對面的人迅速調整了情緒，笑著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我說阿洛最近怎麽這麽忙呢，原來交了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啊，怎麽也不帶出來和我們同事聚聚啊？那改日一道吃飯啊。”說完，也不等我回話，看了一眼林立洛便走了，高跟涼鞋在地磚上踩出鏗鏘的節奏。
看她走遠，我放開他，他朝我笑笑：“謝謝你。”
“不客氣啦，這個是——仰慕者？”
他尷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感覺還不錯啊，怎麽不試試？”我跟他開玩笑。
“這個嘛，感覺不對吧。”他如實作答。
我點頭，忽然手機鈴聲大作，“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是夏艾卓的，我下意識地背過身去。
“餵，你在哪兒呢？”
“在飯店呢，今天有應酬。”
“我明天要出差。”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
“哦，知道了。”明明周日淩晨兩人分別的時候都臭著臉，現在他打電話過來卻一副啥事都沒有的樣子。
“你怎麽都不問我去哪兒，去幹什麽啊。” 電話那頭微微嘆氣。
都過了三天了，其實該消的氣早都消了，“好吧，那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趟北京，可能會待得比較久。”
“嗯，那回來再說吧，我吃飯呢。”
“哦，好吧。”
剛要掛電話，聽見還有聲音，只好又放回耳邊，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想我的時候給我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掛了啊。”
掛了電話，回頭，林立洛還站在那邊。
“不好意思。”
他眉眼帶笑，問我，“男朋友？”
“嗯。”我點頭。
“唔——”他低頭沈吟，又擡頭微笑，“好啦，走吧，飯局還沒完吧？”
“是啊——”我皺眉。
“呵呵，那，再見？”
“嗯，下次再見咯，林師兄。”
中國人的餐桌文化一向是蔚為壯觀的，等我回到酒桌上的時候，甲方的人已經被陳迅和高部灌的差不多了，甲方的頭頭見我進來，就借著酒勁說：“小錢啊，今兒個我和你們高部長，還有小陳都喝得很盡興，等你喝下這一杯，我想我們今後的合作也會更愉快的。”他說著，就倒了一盅白酒，遞到我跟前，笑瞇瞇看著我。我看著杯中酒，感覺自己的胃又開始有些難受，陳迅看我有些為難，便過來要替我擋酒，我朝他搖搖頭。
拿過酒，我笑說：“朱總，不喝就顯得我小氣了，這樣吧，咱倆一人一杯，就當是慶祝我們這次合作順利！”說著，我拿起酒瓶，給他的杯子裏也倒滿白酒，“那我先幹為敬！”說罷，微笑著喝完酒，然後看著他。
他倒也是個爽快的人，見我這麽快喝完，笑著說：“高部長啊，你們單位這個小陳的酒量我見識到了，沒有想到這個小錢也是個女中豪傑啊，這杯酒我和小錢喝了，希望我們合作順利啊！”說完，也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說說笑笑又頗費了些時間，直到快要九點，酒席才結束，送了甲方客戶到車上，在飯店門口，便跟高部和陳迅告別，打了車回家。
周五的時候，高部通知我說總公司即將派一個臨時的考核小組，在下周一對我進行綜合考核，周六早上，早早醒來，給夏艾卓發信息。
“在幹嗎？”
“剛醒，這麽早就起了？”
我看看時間，才七點多。“嗯，我睡不著。”
“該不是想我了吧？”
“想你你又不會出現，那我怎麽辦啊？”
“還能怎麽辦啊？起來這麽早，就去做做運動逛逛街，要不就好好休息休息，忙了一周，也累了吧？”
“其實，下周一要進行綜合考核，我覺得有點緊張。”
我短信發了過去，等了十多分鐘，他也沒回覆，有些放心不下，就打了電話過去。
“餵——”那頭居然又是女聲。
“餵，你好，請問是夏艾卓的電話嗎？”
“是的，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你是？”
“哦，那沒事了。”
“那我一會兒幫你轉告他，行嗎？”
“不用不用，我下次再找他吧，實在是不好意思。”
“不會。”
掛了電話之後，我拿著手機楞了半天，心也涼了大半。
後來他再發短信打電話過來，我們都沒再提及這件事情，那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他能裝作沒事，我也可以。
周一上午，頂著個熊貓眼去了公司。高部說面試不過是例行公事，還好事實也的確如此，考核小組過來，只讓我進行自我介紹，又問了幾個專業性的問題，而且面試過程中，高部也和考核小組的三人一起坐在我對面，他對牢我微笑，讓我緊張感大減。
面試結束之後，他送我出會議室。
“部長，你覺得我怎麽樣？我覺得我自己太緊張了！”
他安慰我道，“有些緊張是好事，不過你今天發揮的不錯啊。”
說不緊張是假的，不過既然面試都結束了，再多想也沒用。
周五的時候，初步的調職通知下來了，今年年底之前把手頭上的所有工作正式交接之後，我將會被正式任命為部長，而高部則會升任為總公司的行政經理。
下班的時候，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給夏艾卓發了信息過去告訴他這個消息。他也很快回覆我：“恭喜，那更要好好做事了！”屏幕上還一只大大的笑臉。
晚上叫了何真和方妃一起吃飯，想著要順便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
到了餐廳的時候，真真一臉萎靡，而方妃整個人看上去氣色俱佳。
“怎麽叫你來吃飯，你還一副沒力氣的樣子啊？”剛一坐下，我就問真真。
“唉，高三的學生不好帶啊，高三的班主任更難當啊！”真真這是頭一回當高三的班主任，看來壓力夠大的。
方妃笑著說：“說起來，我們的高三都過去十年咯，真是老了啊。”說罷，又掉頭問我，“你呢，有什麽好事要請我們吃飯啊？”
我但笑不語。
“她啊，八成是和夏艾卓發展的很順利，你看，都喜上眉梢了。”話一出口，真真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好吧，我碰到蕭晨，是他告訴我你和夏艾卓破鏡重圓了。”
又是這個蕭晨，我無語。
“你真的和那個夏艾卓好上了？”方妃笑問。
我點點頭，沈吟片刻，又搖了搖頭。
“小悠，怎麽啦？我一周前才剛碰到蕭晨，他說你們兩個好的如膠似漆啊。”真真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間到底算不算是愛情。”我如實答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喜歡著他，他也是喜歡著我的，但有的時候，卻又覺得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不管自己承不承認，總歸有一個夢醒時分。”
方妃點頭道：“所以你不敢讓自己太過投入進這段感情，害怕到時候自己不能全身而出，卻是身心俱傷？”
“嗯，是的，就是這樣！”
“小悠啊，其實——”真真遲疑著，“我覺得你應該全身心投入一下的，趁著咱們還年輕，現在都不去努力一下，以後就更沒有這樣的膽量了。”
“我們已經不年輕了。”我糾正她。
她也不理會，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說著，“就像你以前對向濤那樣，你知道的，你那樣無異於給他錯誤的信號。”
我看向方妃，她居然也點頭，“你的確應該學學怎麽撒嬌。”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事兒了，今兒請你們來吃飯，還真是有一個喜事，那就是——”笑著看著她們，真真明顯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我趕緊說，“姑娘我即將升職啦——”
真真笑說：“小悠，快說，你是不是又出去陪酒了？小心點哦，雖然升職是好事，但你這個胃，可不要硬撐啊！”
“我倒覺得她這是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啊！”方妃也在旁邊敲邊鼓。
真是兩個損友啊！
飯吃了一半，方妃突然說：“對了，趙一哲明天中午結婚。”
“啊？這麽快？你那個竹馬陪你去嗎？”真真停下筷子。
她點點頭，擡起頭，卻眉眼帶笑：“我居然很想慶祝一下，吃完飯，咱們去芭雅慶祝一下吧！”她提議。
“好啊，正好最近太過壓抑，去散散這一身的壓力。小悠，去吧。”
“可是我今天開車過來了誒。”
“大不了到時打車回去好了，這麽大好的日子，你不肯陪我慶祝？”方妃媚眼一斜。
“好好好——貴妃娘娘都發話了，小的遵命就是啦。”我趕緊討饒。
“嗯，這才差不多，平身吧。”
吃完飯，三個人浩浩蕩蕩就向著芭雅去了。
一進芭雅，剛坐下，就發現了斜對面正坐著林立洛，好在他是和別人一起來的，我們只打了個招呼就又各自坐下了。
不知道方妃她今天心情是不是真的太好，坐下沒多久，就叫了一打啤酒，還讓我們陪著她一起玩骰子，其實就是簡單的猜點數，輸了的喝酒，我和真真覺得形勢不對，也只好陪著她一起瘋。
Elena他們幾個也下來和我們玩了幾把，結果，晚上方妃一直在輸，就一直在喝酒。半途的時候，我本來想勸她不要再喝，但看著她喝得開心，還是索性不再管她，任由她喝個痛快。結果，她居然抱著我說：“誒，小悠，你怎麽變成兩個了？”
真真也喝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看著我傻樂，“是啊是啊，兩個小悠，兩個方妃，咦，怎麽我不是兩個呢？”
我把她們扶到沙發上，她們便癱坐一堆，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心想，還是先護送倆酒鬼回家了，正要招呼Elena幫忙把她們倆搬上車的時候，方妃的手機響了。她從包裏掏出來，“餵，誰啊？我問你是誰！”
我趕緊從她手裏拿過手機，來電提示是王蕭俊，是那個竹馬？我當下心念一動。
“餵，你好，我是方妃的朋友，她現在喝醉了，不方便接聽你的電話。”
“哦，這樣啊，你們在哪兒呢？”
我沈吟片刻，道，“我們在第八街區的芭雅酒吧。”
“好的，我在附近，要不順道過來接你們吧？”
“也好，那麻煩你。”
林立洛那邊似乎是忙完了，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問我，“要不要通知志達？”
我點了點頭：“也好，可我沒有他電話——”
“我有。”
“那麻煩你。”他便走開去打電話了。
過了一刻多鐘，一個穿著黑色POLO衫，身材修長的男人走了過來，朝我們這裏張望，酒吧燈光有點暗，但我還是感受到了他身上迫人的氣勢，當下居然緊張起來。他也朝我們這邊走來，走近了，開口問我 ：“你是方妃的朋友？”聲音和電話裏一樣，很有磁性，我點頭，心道，單就皮相和氣質而言，這個竹馬怎麽看都強過那個趙一哲一百一千倍。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真真，像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們倆——”
“哦，她男朋友一會兒也會過來接她，你不用擔心，只需要把方妃安全送回去就行。”我朝他笑了笑，他便點點頭，也並不多做逗留，打橫抱起方妃便走了。沒過多久，張志達也來了，我和他一起半扶著真真出了酒吧。
剛把他們倆送上車，回頭，卻見林立洛站在身後。
“我還是送送你吧。”他撓著頭，看上去有幾分局促，“你也喝了酒，還是不要開車了。”
“那你不是也喝了？”我分明記得，他桌上放著的好像還不止一種酒。
他突然笑了起來，我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我是來陪人喝酒，又不是來和人喝酒，不信，你聞聞。”他突然湊到我臉前，對我哈了一口氣，“有沒有酒味？”
“呃——是沒有。”我被他的動作嚇得後退了一步。
“走吧，送你回去，又不是頭一回了。”
我沒有再推辭，把車鑰匙交給了他，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去。
“連續兩周都碰到你，咱倆還真有緣。”他打破沈默。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他，只感覺有些熱，就用手扇了扇。
“怎麽了，是不是熱？”初秋的天氣，本來應該是逐日清涼起來了，誰知這幾日秋老虎發威，晚上都有些悶熱，本來我也想透透氣，便沒關車窗，這會兒林立洛見我以手當扇，就關上車窗，打開了冷氣，呼呼的涼風吹來，我只覺心也定下來了。
“這次又欠你一個人情，加起來總共兩次了哦。”
“嗨，你這話說的，那我上次不還欠了你的人情？”
我想起那個小家碧玉。
“那——朋友？”
“嗯，好朋友。”他加了一個好字，重重的。
我笑了起來，“可終究還是麻煩你了，一會兒你又得自己打車回去了。”
他也笑笑，不說話。
到我家樓下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二點，下車之後，我又很歉疚地說：“林師兄，要不你開著我的車走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快上去吧，我一個大男人，怕啥？好了小師妹，你就安心上樓吧。”
我只好點頭，轉身上樓。
突然他又把我叫住：“錢亦悠——”
我回頭。
“嗯，沒事，再見！”
我笑了，“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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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悠姐。”我回頭，看到馬茜鬼鬼祟祟，拿著馬克杯站在門邊。
“水快開了。”
“嘿嘿，你老實交代。”
“我不記得有什麽要交代的呀。”我白了她一眼，明知故問。
“好嘛。”她走到我跟前，放下馬克杯，“有了男朋友也不告訴我，害我那天晚上被大家問你和他的來龍去脈，我怎麽曉得？虧我還以為我是你公司裏最好的朋友呢。”
“男朋友——”水開了，我倒了一杯，普洱塊因為受了熱水的緣故，一下子化了開來，然後又給馬茜的馬克杯裏加滿水，她泡的是速溶咖啡。
“對呀，那個帥哥不是自稱是你的男朋友麽。”她從我手裏接過杯子，放到鼻尖聞了一聞，又擡起頭，望向我，“說，你們談了多久？”
我只好裝傻：“他開玩笑罷了，你不要當真，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啦。”
“真的麽？”她眼睛在我臉上掃來掃去，像是要找出我在撒謊的證據一樣，掃了一陣，突然抓起我的手，“咦，你戴的這個手表，哇，Cartier的哎，哇——這個要多少萬啊？”她把手表摘下來，看了又看。
“哪有這麽貴啊，假的啦。”
“不會吧，那個帥哥看上去蠻有品的誒，怎麽可能送給你假的啊，而且，憑我火眼金睛，要是假的，我肯定一眼就看出來了。”一邊把手表遞給我，一邊仰頭做出一副憧憬的樣子來，“那麽又帥又多金的男人，還那麽和藹可親，哇，小悠姐，你要是不喜歡他，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介紹給我啦。”
“小花癡！”我輕叱她，拿過杯子，就往辦公室走。
“哎哎，我可是說真的，這麽極品的男人，你不要，可以留下來惠澤四方嘛。”她倒還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
“好啦好啦，快去工作吧，今兒有的你忙的，還有心思來這兒開我玩笑！”我故意板起臉來，她也沒了聲響，轉身正準備走，又回頭，正好看到她朝我做了個鬼臉。
周三晚上，和部長一起去甲方的飯局。
臨走前拉上了陳迅，幸好叫了他一道，席間他不住幫我和高部擋酒，饒是如此，我還是被灌了兩小杯白酒。
喝完第三杯酒，只覺得胃極不舒服，趕緊拿了皮包去洗手間。
出了衛生間，在洗手臺洗手的時候，聽到有人叫我，“錢亦悠？”
轉過身去，原來是林立洛，“林師兄——”他看著我，也一臉吃驚的樣子，我朝他笑，“好久不見。”
他也走了過來，皺了皺眉頭，“怎麽又喝酒？”
我點點頭，突然覺得頭有些發暈，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趕緊上前扶住我：“你啊，不能喝酒還喝這麽多——”
“沒事，出來應酬，多喝了幾杯，就成這樣了。”我有些尷尬，好在他扶住我，不然受不住控制，就該親吻這塊地板了。
“不能喝就少喝一些，工作重要還是命重要？”
“嗯，我曉得的，這幾杯還是可以的，你呢，不會也是來應酬吧？”
“我啊，和同事出來吃飯。”
“阿洛——”突然傳來一個女聲，我和林立洛同時看過去，是一個穿著水藍色連衣裙的女人，長發披肩，下巴也尖尖的，小家碧玉的感覺，看到我和林立洛站在一起，她尖著嗓子問他，“她是誰？”我甚至覺得她的目光有些敵視。
我感覺有些不妥，從林立洛懷中掙脫出來，他也立即放開了我，同時，快速在我耳邊說了聲“幫我。”我有些疑惑，剛想要問他什麽意思，他已經向著那個女人走去。
“小陸，”他對著那個女人，“她就是我剛才跟你說的，我現在的女朋友，錢亦悠，小悠，這是我們學校的陸清清老師。”他回頭看著我，趁著那個什麽清清不註意，朝我擠眉弄眼。
我強撐起身子，走到林立洛旁邊，攬住他的腰，巧笑倩兮：“清清姐，你好，阿洛老在我面前說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不過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喝了點酒，所以有些看不清你的臉，要是下次不記得你，你也別見怪哦。”看著對面的那張臉迅速地垮了，我笑得更開了。
對面的人迅速調整了情緒，笑著走了過來，拉起我的手：“我說阿洛最近怎麽這麽忙呢，原來交了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啊，怎麽也不帶出來和我們同事聚聚啊？那改日一道吃飯啊。”說完，也不等我回話，看了一眼林立洛便走了，高跟涼鞋在地磚上踩出鏗鏘的節奏。
看她走遠，我放開他，他朝我笑笑：“謝謝你。”
“不客氣啦，這個是——仰慕者？”
他尷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感覺還不錯啊，怎麽不試試？”我跟他開玩笑。
“這個嘛，感覺不對吧。”他如實作答。
我點頭，忽然手機鈴聲大作，“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是夏艾卓的，我下意識地背過身去。
“餵，你在哪兒呢？”
“在飯店呢，今天有應酬。”
“我明天要出差。”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的樣子。
“哦，知道了。”明明周日淩晨兩人分別的時候都臭著臉，現在他打電話過來卻一副啥事都沒有的樣子。
“你怎麽都不問我去哪兒，去幹什麽啊。” 電話那頭微微嘆氣。
都過了三天了，其實該消的氣早都消了，“好吧，那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趟北京，可能會待得比較久。”
“嗯，那回來再說吧，我吃飯呢。”
“哦，好吧。”
剛要掛電話，聽見還有聲音，只好又放回耳邊，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想我的時候給我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掛了啊。”
掛了電話，回頭，林立洛還站在那邊。
“不好意思。”
他眉眼帶笑，問我，“男朋友？”
“嗯。”我點頭。
“唔——”他低頭沈吟，又擡頭微笑，“好啦，走吧，飯局還沒完吧？”
“是啊——”我皺眉。
“呵呵，那，再見？”
“嗯，下次再見咯，林師兄。”
中國人的餐桌文化一向是蔚為壯觀的，等我回到酒桌上的時候，甲方的人已經被陳迅和高部灌的差不多了，甲方的頭頭見我進來，就借著酒勁說：“小錢啊，今兒個我和你們高部長，還有小陳都喝得很盡興，等你喝下這一杯，我想我們今後的合作也會更愉快的。”他說著，就倒了一盅白酒，遞到我跟前，笑瞇瞇看著我。我看著杯中酒，感覺自己的胃又開始有些難受，陳迅看我有些為難，便過來要替我擋酒，我朝他搖搖頭。
拿過酒，我笑說：“朱總，不喝就顯得我小氣了，這樣吧，咱倆一人一杯，就當是慶祝我們這次合作順利！”說著，我拿起酒瓶，給他的杯子裏也倒滿白酒，“那我先幹為敬！”說罷，微笑著喝完酒，然後看著他。
他倒也是個爽快的人，見我這麽快喝完，笑著說：“高部長啊，你們單位這個小陳的酒量我見識到了，沒有想到這個小錢也是個女中豪傑啊，這杯酒我和小錢喝了，希望我們合作順利啊！”說完，也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說說笑笑又頗費了些時間，直到快要九點，酒席才結束，送了甲方客戶到車上，在飯店門口，便跟高部和陳迅告別，打了車回家。
周五的時候，高部通知我說總公司即將派一個臨時的考核小組，在下周一對我進行綜合考核，周六早上，早早醒來，給夏艾卓發信息。
“在幹嗎？”
“剛醒，這麽早就起了？”
我看看時間，才七點多。“嗯，我睡不著。”
“該不是想我了吧？”
“想你你又不會出現，那我怎麽辦啊？”
“還能怎麽辦啊？起來這麽早，就去做做運動逛逛街，要不就好好休息休息，忙了一周，也累了吧？”
“其實，下周一要進行綜合考核，我覺得有點緊張。”
我短信發了過去，等了十多分鐘，他也沒回覆，有些放心不下，就打了電話過去。
“餵——”那頭居然又是女聲。
“餵，你好，請問是夏艾卓的電話嗎？”
“是的，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請問你是？”
“哦，那沒事了。”
“那我一會兒幫你轉告他，行嗎？”
“不用不用，我下次再找他吧，實在是不好意思。”
“不會。”
掛了電話之後，我拿著手機楞了半天，心也涼了大半。
後來他再發短信打電話過來，我們都沒再提及這件事情，那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他能裝作沒事，我也可以。
周一上午，頂著個熊貓眼去了公司。高部說面試不過是例行公事，還好事實也的確如此，考核小組過來，只讓我進行自我介紹，又問了幾個專業性的問題，而且面試過程中，高部也和考核小組的三人一起坐在我對面，他對牢我微笑，讓我緊張感大減。
面試結束之後，他送我出會議室。
“部長，你覺得我怎麽樣？我覺得我自己太緊張了！”
他安慰我道，“有些緊張是好事，不過你今天發揮的不錯啊。”
說不緊張是假的，不過既然面試都結束了，再多想也沒用。
周五的時候，初步的調職通知下來了，今年年底之前把手頭上的所有工作正式交接之後，我將會被正式任命為部長，而高部則會升任為總公司的行政經理。
下班的時候，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給夏艾卓發了信息過去告訴他這個消息。他也很快回覆我：“恭喜，那更要好好做事了！”屏幕上還一只大大的笑臉。
晚上叫了何真和方妃一起吃飯，想著要順便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們。
到了餐廳的時候，真真一臉萎靡，而方妃整個人看上去氣色俱佳。
“怎麽叫你來吃飯，你還一副沒力氣的樣子啊？”剛一坐下，我就問真真。
“唉，高三的學生不好帶啊，高三的班主任更難當啊！”真真這是頭一回當高三的班主任，看來壓力夠大的。
方妃笑著說：“說起來，我們的高三都過去十年咯，真是老了啊。”說罷，又掉頭問我，“你呢，有什麽好事要請我們吃飯啊？”
我但笑不語。
“她啊，八成是和夏艾卓發展的很順利，你看，都喜上眉梢了。”話一出口，真真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好吧，我碰到蕭晨，是他告訴我你和夏艾卓破鏡重圓了。”
又是這個蕭晨，我無語。
“你真的和那個夏艾卓好上了？”方妃笑問。
我點點頭，沈吟片刻，又搖了搖頭。
“小悠，怎麽啦？我一周前才剛碰到蕭晨，他說你們兩個好的如膠似漆啊。”真真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間到底算不算是愛情。”我如實答道，“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喜歡著他，他也是喜歡著我的，但有的時候，卻又覺得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不管自己承不承認，總歸有一個夢醒時分。”
方妃點頭道：“所以你不敢讓自己太過投入進這段感情，害怕到時候自己不能全身而出，卻是身心俱傷？”
“嗯，是的，就是這樣！”
“小悠啊，其實——”真真遲疑著，“我覺得你應該全身心投入一下的，趁著咱們還年輕，現在都不去努力一下，以後就更沒有這樣的膽量了。”
“我們已經不年輕了。”我糾正她。
她也不理會，繼續順著自己的思路說著，“就像你以前對向濤那樣，你知道的，你那樣無異於給他錯誤的信號。”
我看向方妃，她居然也點頭，“你的確應該學學怎麽撒嬌。”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事兒了，今兒請你們來吃飯，還真是有一個喜事，那就是——”笑著看著她們，真真明顯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我趕緊說，“姑娘我即將升職啦——”
真真笑說：“小悠，快說，你是不是又出去陪酒了？小心點哦，雖然升職是好事，但你這個胃，可不要硬撐啊！”
“我倒覺得她這是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啊！”方妃也在旁邊敲邊鼓。
真是兩個損友啊！
飯吃了一半，方妃突然說：“對了，趙一哲明天中午結婚。”
“啊？這麽快？你那個竹馬陪你去嗎？”真真停下筷子。
她點點頭，擡起頭，卻眉眼帶笑：“我居然很想慶祝一下，吃完飯，咱們去芭雅慶祝一下吧！”她提議。
“好啊，正好最近太過壓抑，去散散這一身的壓力。小悠，去吧。”
“可是我今天開車過來了誒。”
“大不了到時打車回去好了，這麽大好的日子，你不肯陪我慶祝？”方妃媚眼一斜。
“好好好——貴妃娘娘都發話了，小的遵命就是啦。”我趕緊討饒。
“嗯，這才差不多，平身吧。”
吃完飯，三個人浩浩蕩蕩就向著芭雅去了。
一進芭雅，剛坐下，就發現了斜對面正坐著林立洛，好在他是和別人一起來的，我們只打了個招呼就又各自坐下了。
不知道方妃她今天心情是不是真的太好，坐下沒多久，就叫了一打啤酒，還讓我們陪著她一起玩骰子，其實就是簡單的猜點數，輸了的喝酒，我和真真覺得形勢不對，也只好陪著她一起瘋。
Elena他們幾個也下來和我們玩了幾把，結果，晚上方妃一直在輸，就一直在喝酒。半途的時候，我本來想勸她不要再喝，但看著她喝得開心，還是索性不再管她，任由她喝個痛快。結果，她居然抱著我說：“誒，小悠，你怎麽變成兩個了？”
真真也喝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了，看著我傻樂，“是啊是啊，兩個小悠，兩個方妃，咦，怎麽我不是兩個呢？”
我把她們扶到沙發上，她們便癱坐一堆，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心想，還是先護送倆酒鬼回家了，正要招呼Elena幫忙把她們倆搬上車的時候，方妃的手機響了。她從包裏掏出來，“餵，誰啊？我問你是誰！”
我趕緊從她手裏拿過手機，來電提示是王蕭俊，是那個竹馬？我當下心念一動。
“餵，你好，我是方妃的朋友，她現在喝醉了，不方便接聽你的電話。”
“哦，這樣啊，你們在哪兒呢？”
我沈吟片刻，道，“我們在第八街區的芭雅酒吧。”
“好的，我在附近，要不順道過來接你們吧？”
“也好，那麻煩你。”
林立洛那邊似乎是忙完了，也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問我，“要不要通知志達？”
我點了點頭：“也好，可我沒有他電話——”
“我有。”
“那麻煩你。”他便走開去打電話了。
過了一刻多鐘，一個穿著黑色POLO衫，身材修長的男人走了過來，朝我們這裏張望，酒吧燈光有點暗，但我還是感受到了他身上迫人的氣勢，當下居然緊張起來。他也朝我們這邊走來，走近了，開口問我 ：“你是方妃的朋友？”聲音和電話裏一樣，很有磁性，我點頭，心道，單就皮相和氣質而言，這個竹馬怎麽看都強過那個趙一哲一百一千倍。
他又看了看旁邊的真真，像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們倆——”
“哦，她男朋友一會兒也會過來接她，你不用擔心，只需要把方妃安全送回去就行。”我朝他笑了笑，他便點點頭，也並不多做逗留，打橫抱起方妃便走了。沒過多久，張志達也來了，我和他一起半扶著真真出了酒吧。
剛把他們倆送上車，回頭，卻見林立洛站在身後。
“我還是送送你吧。”他撓著頭，看上去有幾分局促，“你也喝了酒，還是不要開車了。”
“那你不是也喝了？”我分明記得，他桌上放著的好像還不止一種酒。
他突然笑了起來，我丈二和尚莫不著頭腦，“我是來陪人喝酒，又不是來和人喝酒，不信，你聞聞。”他突然湊到我臉前，對我哈了一口氣，“有沒有酒味？”
“呃——是沒有。”我被他的動作嚇得後退了一步。
“走吧，送你回去，又不是頭一回了。”
我沒有再推辭，把車鑰匙交給了他，他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去。
“連續兩周都碰到你，咱倆還真有緣。”他打破沈默。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他，只感覺有些熱，就用手扇了扇。
“怎麽了，是不是熱？”初秋的天氣，本來應該是逐日清涼起來了，誰知這幾日秋老虎發威，晚上都有些悶熱，本來我也想透透氣，便沒關車窗，這會兒林立洛見我以手當扇，就關上車窗，打開了冷氣，呼呼的涼風吹來，我只覺心也定下來了。
“這次又欠你一個人情，加起來總共兩次了哦。”
“嗨，你這話說的，那我上次不還欠了你的人情？”
我想起那個小家碧玉。
“那——朋友？”
“嗯，好朋友。”他加了一個好字，重重的。
我笑了起來，“可終究還是麻煩你了，一會兒你又得自己打車回去了。”
他也笑笑，不說話。
到我家樓下的時候，已經快要十二點，下車之後，我又很歉疚地說：“林師兄，要不你開著我的車走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快上去吧，我一個大男人，怕啥？好了小師妹，你就安心上樓吧。”
我只好點頭，轉身上樓。
突然他又把我叫住：“錢亦悠——”
我回頭。
“嗯，沒事，再見！”
我笑了，“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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