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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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買了最快的一個航班, 出了機場後仍需要乘坐高鐵,再轉乘鄉鎮巴士。但最近的一列高鐵在兩個小時之後,她等不起。

於是她打了輛的士, 直接去醫院。

一路上林聽心焦如焚, 半途中又下起了雨, 她頻繁地看著時間。或許是這樣的舉動引起了司機的註意, 他從後視鏡中打量了她好幾次,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似乎在盤算什麽。

終於在他又一次瞄過來的時候, 林聽定定地側過頭,與他在後視鏡中四目相對, 帶著幾分警示:“您在看什麽?可以專心一點嗎?”

司機被她猝不及防地抓包, 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好半天沒再看了。

就在林聽以為可以消停一會的時候, 車牌突然在應急車道上停了下來,林聽投去詢問的目光,司機卻咧嘴笑,露出一口煙熏黃牙:“小姑娘, 都快過年了, 我千裏迢迢送你去醫院這種晦氣的地方, 得加錢啊。不然,這生意我沒法做了。”

他伸手,豎起兩只手指。

上車前, 兩人已經談好了價格, 兩千。

現在這司機話裏的意思, 擺明了是如果她不同意加錢,就會把她扔在這高速上。

林聽以前看過類似的新聞, 卻沒想到自己也會碰到,還是在這樣趕時間的時候。

她的心往下墜了墜,看著司機猥瑣醜陋的嘴臉,隱隱有些害怕,手指不動聲色地伸進包,抓住裏面的防狼噴霧。她害怕卻也憤怒,李秀英一個人肯定很無助,她的身體還有些老毛病.....

或許是有執念,便也有了勇往直前的膽量。林聽冷著臉,從包裏拿出所有的現金,盯著司機渾濁的眼睛,“我可以加錢,但是我非常趕時間,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啟程。”

“否則。”林聽扯了下唇,眼神中竟透著幾分魚死網破的無畏,語氣冰冷:“我不介意報警,讓警察送我回去。”

如果這個司機敢動手,她就是死,也要把他拖著一起。

那一瞬間,司機被這個年輕女人的眼神嚇到了。

他看出,她竟抱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絕望。

司機抓了那些錢,忙不疊地重新啟程了。這之後,他再也不敢往後座多看一眼,他只是想多撈點錢,可不敢沾上人命。

兩個小時後,的士停在了鎮上的醫院門外,天色昏黑。林聽甚至顧不上沒有傘,冒雨飛快下車,按著鄰居之前說的樓層跑了進去。

徹底離開司機視線的那一刻,憋了一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林聽靠在電梯壁上,身體克制不住地發抖,發顫。

狹小的車內,一個人面對那樣強壯的司機的威脅,說不害怕是假的。可她不能讓司機看出她在膽怯,只能咬著牙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好在,現在她已經回來了。

電梯門一打開,林聽一眼便看見癱軟在長椅上的李秀英,旁邊還站著個年輕男子。她忙跑了過去,輕輕地喊了她一聲:“奶奶...我回來了。”

李秀英手上,衣服上,連臉上都是血,看清是林聽後,她的眼淚洶湧而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卻說不出。只望著手術室的方向,默默流淚。

林聽知道這樣也問不出什麽,站起身看向那個年輕男子,擦了擦眼淚,問:“陳先生您好,我們在電話裏說過。今天麻煩您了,我能不能問問我爺爺是什麽情況?”

陳宇對上她真誠的眼神,耳朵微紅,擺擺手表示不用謝,“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李奶奶突然跑來拍我的門,說她的手機打不了電話,問我能不能幫忙給你打電話。她來的時候,渾身都沾滿了血,我跟過去才看見林爺爺倒在血泊裏....”

那畫面,他現在想想還有點心有餘悸。

林聽聞言,倏地看向李秀英。老人手中緊緊攥著她給買的手機,只是上面此刻滿是血汙。

“老年人的指紋不太好識別,又沾了血,可能一著急就解不開手機。”陳宇分析道。

這句話像是當頭一棒,重重地敲醒了林聽。

李秀英和林建華常年種地,手指早已粗糙,指紋也磨得不明顯,她卻還給他們買智能手機,自以為是這樣就能彌補兩位老人的思念。

就在這時,“嘩——”

手術室的燈滅了,林聽立馬上前。門打開,醫生走出來,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個轉,說:“手術順利,不過還需要觀察。”

聽到這話,李秀英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虛脫地靠在椅子上不停地念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林聽卻沒這麽天真,她看出醫生的欲言又止,只是顧及著李秀英沒說。

“家屬來下。”

辦公室內,林聽的心緊緊揪起,看向表情嚴肅的醫生:“醫生,我爺爺他是還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指了指給林建華掃的片子,“病人從將近兩米高的手腳架上摔下來,雖然有緩沖物,但磕到了腦袋,出了很多血,腦神經附近有淤血塊。我們目前對傷口處理了,可老人本身有基礎疾病,再加上前幾天腦袋也受了次傷,手術是有很大失敗的風險——”

話音頓了頓,醫生為難地嘆了口氣,“我們這樣的小醫院做不了接下來的手術,建議轉去大城市大醫院。今天,老人需要再觀察下情況,你們家屬還有時間考慮考慮。”

前幾天腦袋受了傷。

有很大失敗的風險。

林聽倏地擡起頭,緊咬著唇肉,鐵銹腥味一點點蔓延開來也不曾察覺。

她站在病房外,透過窗戶看見曾經將她舉過頭頂的林建華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儀器,臉色蒼白憔悴。在這一瞬間,愧疚和自責發了瘋地升至頂端。

林聽真的很後悔很後悔。

後悔為什麽當初一心要考去千裏之外的北城,後悔沒有早一點發現林建華給別人幹小工掙錢,只為了要給她以後攢錢。更後悔,自己對爺爺奶奶的關心還不夠,前幾天的視頻裏為什麽她不多追問兩句,又或者抽空回家看望他們,以至於事情走到這步。

她滿心滿眼都是溫卿辭。

每天溫卿辭長,溫卿辭短。到頭來,她不過是溫卿辭游戲人生中的一場笑話,一個謊言的犧牲品。

卻忘了爺爺奶奶只有她。

林聽靠著醫院冰冷的墻壁,緩緩下墜,把頭埋進膝蓋間,緊咬著牙,眼淚無聲地砸在地面。

陳宇看著她輕輕顫動的肩頭,想了想,脫下外套動作很小心地披在她身上,笨拙地安慰道:“別擔心,林爺爺好人好有報,一定會沒事的。”

林聽擡手想脫下衣服還給他,陳宇手忙腳亂地按住,“披,披著吧。你的頭發,衣服都被雨淋濕了,會著涼的。”

兩人同時去碰衣服,手就巧合地碰到一起。

林聽楞了下,還沒來得及反應。

一股勁風襲來,只聽得陳宇吃痛地撞在了墻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你在幹什麽?”

男人低磁微冷的聲音傳入耳裏,下一秒,林聽身上的衣服就被拎走,狠狠扔在了地上。

一只修長的手出現在視野裏,要來扶她。

林聽站起身,避開他的觸碰。看也沒看面前的溫卿辭,走過去撿起那件外套,仔細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發現上面被她沾濕的地方滾了灰,成了泥,歉意地看向陳宇:“對不起,我到時候洗幹凈還給你。”

陳宇動了動嘴,猶豫地看向她身後。男人一身簡單的襯衣黑褲子,外面穿了件同色大衣。即便肩頭濕了些許,仍顯得尤為貴氣,與這家小小的醫院格格不入。

看似溫潤,鏡片後的黑眸卻透著股凜冽的鋒利。此時,正森冷地盯著他。

一看就不是他們這種小地方的人。

陳宇甚至不敢再看他,一把拿回林聽手中的外套,“不用了。”

他的話音剛落,溫卿辭輕笑了聲,語調不緊不慢:“那還是要的,免得我妻子欠著你的人情。”

說完,一旁沒什麽存在感的陳助理從文件包內取出一個沈甸甸的信封,塞進陳宇懷裏。

陳宇先是怔了幾秒,隨後反應過來這裏面的東西,隱忍地捏緊了拳頭,把信封塞了回去:“我不.....”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陳助理瞪大了眼,看了看臉上多了個巴掌印的溫卿辭,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柔弱的林聽。

林聽的掌心一片刺痛,她盯著氣壓陰沈的溫卿辭,避開他的目光,很輕地笑著問:“你們這樣的人,尊重別人很難嗎?”

“陳宇幫了我,你卻拿錢羞辱他。”林聽渾身都在抖,“你這樣做,跟把錢砸在我臉上有什麽區別?!”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消失,氣氛變得森冷,陳助理大氣也不敢出。

溫卿辭舌尖抵了抵牙根,眼底最後那點溫潤也褪去,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聽:“你說什麽?”

林聽閉了閉眼,勉強對陳宇扯了下唇:“今天麻煩你了。”

陳宇:“沒事,我先回去了。”

走了幾步,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林聽,意有所指:“你要是需要幫助,一定要說。”

溫卿辭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林聽這次是真的笑了:“會的,他...目前還是我的丈夫。”

然後,陳宇走了。

“目前?”溫卿辭重覆著這個詞,掀眸,從喉嚨裏滾出一聲似笑非笑,卻極盡溫柔地拉過林聽,以一種強勢的姿態將她圈在懷裏,“聽聽,什麽叫目前是?”

然而,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

陳助理退到了更遠的地方,不敢聽這對夫婦的修羅場對話。

沒了外人在,林聽連假笑也沒了力氣,她淡淡地嘲諷:“很難理解嗎?目前,就是指現在是,以後就說不定了。”

“林聽。”

溫卿辭沈聲叫她的全名,他千裏迢迢來找她,聽見這種言論十分不爽,又因剛才那一巴掌心裏窩著火。

但看見林聽紅著眼,滿眼淚,又壓了下來,低頭,與她額頭相抵:“這種話,以後不要隨便說。”

林聽撩起眼皮,被迫與他四目相對,男人高於女性的身體溫度傳遞過來。

她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狼狽的倒影,也看見同從前每一天都能見到的脈脈溫情。

真是可笑。

還在裝,還在欺騙她。

這人裝了這麽久,不累嗎?

她沒說話,只是嘴角略彎,帶著淡淡的潮意。被他圈在懷裏掙脫不開,索性就任由他擺弄,靜靜地望著空蕩的走廊發呆。

溫卿辭瞇了瞇眼,從這些反應中更加肯定林聽看到了那些視頻,他滾了下喉結,“你看到了那個視頻。”

雖是疑問,但他的語氣篤定。

林聽看也沒看他,哦了聲,因為剛哭過,鼻音還很重,語氣平靜過了頭:“看到了,拍得很唯美。”

“......”溫卿辭從來沒有那一刻有現下這麽煩躁。

在過去的一年裏,林聽雖然偶爾會鬧鬧小脾氣,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明明每一句都很溫和,卻字字句句都嗆得他說不出話來。

這回看起來不那麽容易哄好。

他深呼吸了口氣,眼下的陰霾很快褪散,松了緊皺的眉頭,耐心解釋:“視頻我已經讓人刪了,是個誤會,那天只是——”

“奶奶!”

林聽眼尖看見走出病房的李秀英,立馬甩開他,小跑到李秀英身邊扶著她,“你慢點,爺爺怎麽樣?醒了嗎?”

剛剛醫生說可以讓家屬探望,但是因為病人還沒醒,只允許一個人進去。林聽想著李秀英放不下的心,便把名額給了她,自己在外邊等著。

李秀英的眼睛還是很紅,但比起最開始的崩潰狀態已經精神了不少,“哎,還沒醒。”畢竟,剛手術完,可能麻藥效還沒完,這點知識她還是懂的。

她看向他們剛剛站著的地方,有些不確定地問:“那是卿辭?”

交談間,溫卿辭也跟了過來。

他的大衣脫了下來,動作極其自然地披在林聽身上,還把她濕了的頭發勾出來,擁著她的腰,一邊微笑著回答李秀英,“奶奶,是我。您擔心了一下午,我送您和聽聽去酒店休息,換身衣服,再吃點東西。醫院這邊,我派人盯著,爺爺要是醒了,我第一時間接您來,好不好? ”

他安排得十分妥帖,面面俱到,林聽餘光看了眼不遠處,陳助理身後,確實站著個同樣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可李秀英哪裏還有心情休息。

她只想等著林建華醒來,心亂的連溫卿辭臉上多了個巴掌印也沒發現。

剛想搖頭,溫卿辭卻溫溫柔柔地看了眼身側的林聽,然後看向她:“奶奶,林聽膽子小,她這一路顛簸過來肯定很害怕。爺爺受傷,您要是也再累倒,她怕是會更怕。”

他甚至還開了個玩笑,“您瞧,小兔子似的。”

李秀英順著他的話看向林聽,白凈瘦弱的孫女眼睛紅腫,頭發也濕著,身形也搖搖欲墜,要是來陣風怕是就能刮走。

就算是為了林聽,她也得好好的。

想明白這截後,李秀英點點頭,她拉著林聽的手摸了摸,“我先回家收拾點東西,你跟著卿辭去酒店。”

溫卿辭溫聲應下,“我讓人送您。”

林聽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挽住李秀英,溫卿辭的臂彎陡然空落,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狹長的眼眸微瞇。

“我陪奶奶一起回去,她心神不寧,容易漏拿東西。”林聽側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理由也非常充分,“有些衣服什麽的,你的人也不方便幫忙。”

溫卿辭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李秀英很明顯地松了口氣,依靠著林聽,仿佛有了主心骨,被需要和需要讓她心安:“這樣也好,奶奶回家給你找身衣服換了。”

孫女婿的下屬陪著,始終是個陌生人。

見狀,溫卿辭也不好再否決,微微一笑:“那我送你們。”

“不用。”林聽脫口而出。

隨即,她立馬意識到了自己反應過度,低聲解釋:“雇主那裏,還沒解決。”

林建華是因為手腳架沒有安裝好,導致的事故,這件事情她們還沒來得及追究責任,雇主那邊卻有人打電話來索要賠償——

說什麽新年開工時見了血,不吉利,要林家賠償一筆錢,他們好請人來去去晦氣。

聽到這話的時候,林聽差點沒維持住好修養,氣得讓對方直接滾蛋。可打電話那人卻一副無賴的語氣,說會讓人來醫院要錢的。

就連林建華,都是陳宇叫的救護車送來的醫院。

聞言,溫卿辭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好,我留下來處理。”

陳助理也聽得直咂舌。

這都什麽人啊。太太也太慘了,碰上這種地痞無賴。

臨分開前,奶奶先被那年輕男子扶上車,林聽正要跟進去,卻被溫卿辭拉住。

她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溫卿辭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瓣,輕柔之際,仿佛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

下一秒,他微微擡眸,深不見底的黑眸直直看進她眼中,嗓音低沈,聽起來好像只是一個丈夫對妻子再普通不過的叮囑:“別再亂跑了。”

奶奶還在車裏看著,見他們如此,露出欣慰的眼神。

林聽不想讓她看出什麽,而徒添憂思,沈默幾秒後,彎唇笑著,像是嗔怪地反問:“當然了,這有我的親人,我能去哪?”

兩人對視片刻。

溫卿辭嗯了聲:“也是。”

......

林聽坐的車離開以後,溫卿辭立馬拿出手機,給林聽的號碼打了過去,但聽到的仍然是關機的提示。

眸色一沈,如同一汪深潭晦暗不明,盯著轎車遠去的殘影吩咐:“讓他看著點太太,不能讓太太脫離他的視線。”

以往,即使是在公司裏和同事拌了嘴的小事,林聽也會和他說。可今天,林建華重傷這樣的大事,上飛機前,下了飛機後,就算是手機沒電,她也有無數次機會和方法聯系上他。

但她不僅沒第一時間向他求助,反而關了機獨自回來。

這讓溫卿辭隱隱產生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陳助理連忙應下,給那人發消息囑咐。

剛發出去,又聽溫卿辭聲音森冷,說:“去把給太太打電話挑事的,提過來。”

看了他和舒宜的視頻後生氣不搭理他,自己跑回來,雖是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可,以林聽那樣好說話的溫順脾氣,不至於連他的解釋都不願意聽。現在對他的態度裏,肯定有對那些無賴的氣,遷怒了進來。

“是。”



林家老房子裏還有林聽上次和溫卿辭回來住時放的衣服,李秀英找出來給她換了,自己也去換了身,收拾東西。

林聽在屋子裏轉了幾圈,靠在奶奶門外,打開手機銀行,盤點了所有銀行卡裏的餘額後,心裏有了些數,眉心微蹙。

本來,這些年她各種兼職,工資和參賽獎金加在一起攢了差不多三十萬。可前段時間給溫卿辭買那只手表花了十七八萬,現在剩了不到一半。

她是一定要給林建華轉院手術的,風險再大,也不能放棄希望。這裏面要花的錢肯定不少,說不準這點還不夠。

不過還好,可以把那只手表退了。這樣不僅有剩餘,後面離婚了她還有點重新開始的資金。

再不濟,還能找鐘煙和明貝借點。

這樣想著,林聽的心安了不少。

只是.....

她擡眼——

溫卿辭派來接送她們的年輕下屬似乎總是出現在她附近,她仔細回想了下,還真是這樣。

這可怎麽好呢?

不動聲色地思考了一會兒,林聽忽然朝門外走去,幾乎是下一秒,年輕男人跟了過來,微笑著詢問她:“太太,是有什麽事情要做嗎?讓我去吧。”

林聽笑笑,“好啊。”

於是兩人一起來到了不遠處的小超市,年輕男人正要跟著林聽進去,卻被她攔下:“你就在外面等吧,我想買一些.....”

林聽遲疑著,適時露出為難的表情,“衛生巾。”

買衛生巾這事,年輕男人並沒什麽不好意思,只是見林聽不自在,不由得也有些不自然。

想著陳特助的叮囑,他打量了會兒小超市,沒發現這裏有其他出口後,點點頭,“好吧,那太太,我在門外等你。”

林聽彎眸感謝。

然後鎮定自若走了進去,隨意拿了幾包衛生巾,選了個年輕男人可以看見她些許衣角,卻看不見她在幹什麽的角落,拿出手機,給鐘煙打了個電話。

嘟嘟聲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鐘煙一本正經的聲音傳來:“餵,您好?”

上一次聽見好友的聲音,還是她分享甜蜜婚姻的時候。林聽眼淚險些落下,她重重咬了下唇,壓著聲音:“煙煙。”

“聽聽?”鐘煙立刻反應過來,“你哭了?你怎麽了啊?下午給你發消息,也沒回。”

她拿開手機,看了眼陌生的號碼,“你怎麽用這個號碼,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時間不能太久,林聽顧不上解釋,飛快地說:“我想離婚,你能不能幫我找個靠譜的離婚律師,立協議。我沒條件,我什麽都不要,只想快點離婚。”

她記得鐘煙大學時念的是法學,肯定認識不少律師。

鐘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立馬答應:“好,我去辦,有消息——”

林聽說:“這個號碼聯系。”

“好。”

剛結束通話,林聽松了口氣,收起手機準備出去。一轉身,心臟差點驟停,連呼吸都陡然停滯了數秒。

溫卿辭站在她身後兩三步處,雙手抄在褲兜裏,唇角勾著,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以及,她手中的手機。

她被看得有點慌張,心跳快速得仿佛要躍出胸膛。

林聽眼睜睜看著男人闊步走近,清冽的木質香撲鼻,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剛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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