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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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卿辭面無表情地出現, 身後是些零碎的小商品,氣質與這個燈光都昏暗的小超市十分有割裂感,他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

而她, 才屬於眼下的世界。

兩個世界的人, 即便再融洽, 中間也始終會有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林聽不知道溫卿辭是什麽時候來的, 聽了多久,到底有沒有聽見她正在謀劃的事情,心裏七上八下。

現在林建華病情嚴重, 奶奶也需要一個支撐,她沒有足夠的精力和狀態來應付撕破臉皮後的“戰爭”, 也不想讓奶奶這個時候了還因為自己糟糕透頂的婚姻難過。

她握著手機, 沒說話。

直到看見男人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看只有半步,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佯裝鎮定地看著他,指尖卻用力到發白。

她自以為細微的小動作, 溫卿辭盡收眼底, 他眼眸沈沈地看著她, 語氣中裹挾著極力忍耐壓抑的冷戾,一字一句地重覆著剛剛的問題:“你剛才說什麽?”

“這個號碼聯系?”

他的目光掃過林聽的臉,落在她手中屏幕還亮著的手機上, 最後又擡眸瞧她, 得出結論, “你換了號碼。”

“不過是來趟醫院,至於連手機號都換了嗎?還是說——”溫卿辭不管不顧地往前走, 逼得林聽節節後退,最後兩人不得不以一種極為親密的姿勢抵在角落,他觀察著林聽的每一個表情,不放過任何細節,“你有什麽別的打算?”

他此時雖然仍舊勾起了嘴角,但跟他朝夕相伴了將近一年的林聽,還是輕而易舉地察覺到了一股危險氣息。

在今天之前,其實林聽幾乎沒有見過他的這一面。

有點陌生,令人畏懼。

不過,此時此刻,她反倒徹底平靜了下來。

溫卿辭只聽見了她換號碼。

“你想太多了吧,我能幹什麽啊?爺爺突然出事,回來的路上司機威脅我加錢,不然就把我扔在高速。好不容易安全下車,遇上大雨,淋了個透心涼。到了醫院,又被無賴雇主派人糾纏。”她仰頭迎上溫卿辭的打量,自嘲地牽了牽唇,笑意蒼白,“你說,我能做什麽?我只是覺得這一天發生的事情,都太痛苦了,仿佛是故意要折磨我。”

溫卿辭怔了下。

林聽抵著凹凸不平的貨架,緩慢地移開眼,眼神望著遠處很是空洞。“之前就有大師算過,說我命格不好,天生受罪的命,這一生命途多舛,要盡量避開4。我從來不信這些,可今天卻不得不信。”

“哪怕只是玄學,是假的,我也願意試一試。”她閉上眼,一串晶瑩的水珠從烏密的長睫下撲簌落下,在白熾燈下顯得更加脆弱,聲音那樣的輕。

“只要能讓爺爺挺過這關,要我受什麽罪,做任何事情我都心甘情願。”

溫卿辭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弄得手無足措,心臟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想要發作的話全因這一下被打亂了。

他擡手拭去林聽眼尾的淚,將人攬入懷中,喉結微動,“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問。”

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林聽倏地笑了。淚水混合著冷漠的笑意,這一幕恰好被站在門外的年輕下屬撞見。

他下意識地轉頭避開。

卻在回過神後察覺到怪異,可再去看,女人被溫卿辭摟著走出來,臉色蒼白,神色淡淡。

下屬拉開車門,林聽坐進去,溫卿辭隨後也提著林聽選的東西付了錢,跟了進來,兩人並排坐在後面,並沒有李秀英。

林聽問:“奶奶呢。”

“在陳助理那輛車。”

“你來幹什麽。”

聽到這個問題,溫卿辭頓了頓,轉瞬即逝,“想著天黑了,你們人太少,不安全。”

林聽沒什麽情緒地笑了聲,“是嗎?”

“桐華鎮雖說又小又窮,但也不是什麽刁民滿地跑的地方。這有時候啊,還得是大城市的人最會傷害人。”

攻心為上。

一擊必中。

她的聲音已然平覆下來,冷冷清清的。只是這話裏的惡意來得莫名其妙,讓人不知道怎麽接。

溫卿辭卻有種沒由來的錯覺——

現在,還有小超市裏,林聽都好像看著他,卻又透過他,在說別的事情。

原本林聽和李秀英走後,他是想去處理那些無賴的事,但車行至一半,心跳陡然快了很多,仿佛在預兆什麽。於是,立即改道追過來。

聽到林聽換了號碼後,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快得他只能捕捉到一些光影。剛剛林聽的那一番委屈,說的真情實感,有理有據,不像作假。

兩人誰也沒說話,車內一時間陷入寂靜,只有外邊萬家熱鬧和偶爾響起地鳴笛。

林聽緊攥著的手指松了。

她看過這樣一個說法,撒謊要說真話,才不會被戳穿。

可以只說整個事實裏的一部分,也可以調轉真話的順序。微不起眼的調整,最後,這句話的意思卻可以與事實截然不同。

小超市裏,她每句都是真話,只不過“不小心”忘記了一些事情沒說。溫卿辭或許依然存有疑心,但已經不足為懼了。

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

林聽下意識地縮了縮,一擡頭,溫卿辭臉色略有點陰郁,似乎是因為她這個躲閃的動作。

溫卿辭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亮在撥號界面:“我存下新號碼。”

沈默了幾秒,林聽接過來,纖細的指尖在鍵盤上按了一串數字。溫卿辭看她一眼,當著她的面點了那個紅色撥號鍵。

動作快得,林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數秒後,她的口袋裏響起來電鈴聲。

溫卿辭隨即點了掛斷,垂眼備註。林聽渾身緊繃,直視前方,好一會兒才說:“你懷疑我騙你?”

男人伸手將她圈攬,眉眼慵懶了不少,帶著幾縷笑意,“習慣了。”



暮色中,幾輛車先後停在市裏的酒店。

“盛遠”兩個字極為搶眼。

還沒下去,就見經理模樣的男人等在車外,等他們甫一下車,男人便上前,畢恭畢敬地跟溫卿辭問好。見到他手中拎著的女士包,目光在林聽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後甚至提出幫忙拎包。

不過被溫卿辭掃了眼,拒絕了:“我太太的包,我自己來就好,王經理不必拘謹。”

王經理聞言,更加受寵若驚了,“沒想到您還知道我。”

像他們這個小地方,一年到頭,也見不著總部來的高層。據說這溫總,還是高層中的高層。

溫卿辭微微彎唇:“雖然少有消息,但總部一直是關註著每個地方的。”

聞言,王經理激動得語無倫次,立馬表忠心:“溫總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工作,為集團添磚加瓦!”

溫卿辭含笑點頭。

只有林聽心下冷笑。什麽關註,分明是剛剛在車上臨時讓陳助理調出的員工檔案。

僅僅一句話,就拿捏住下面的人,讓對方對他更加肝腦塗地。

她和這些下屬又有什麽區別?

溫卿辭哄兩句,親兩下,便暈頭轉向,更加沈溺在這場謊言中。

...

包間內的暖氣很足,讓人情不自禁地放松了許多。

旋轉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佳肴。

李秀英看著還在一盤一盤往上端菜的服務生,轉頭看向周身溫潤的溫卿辭,遲疑道:“卿辭,這也太多了,吃不完。”

溫卿辭安撫地朝她笑:“奶奶,每個都嘗嘗,多吃點,才不會讓林聽擔心。”

林聽咬了下牙,雖然煩他時不時就cue到自己,但不得不說這招確實“拿捏”住了李秀英,為了她,李秀英也會多吃點。

她低著頭吃菜,沒說話,偶爾會應李秀英的話,陪她聊聊菜的味道。

正說到她愛吃的糖醋排骨,忽然一只剝去了蝦殼的蝦肉被放進她的碗裏。男人修長的手指,堪比外科醫生,此時卻沾了油,慢條斯理地剝著蝦殼。

李秀英見狀笑瞇了眼,“卿辭知道你犯懶,給你剝了蝦呢。”

林聽掀眸看了眼溫卿辭,不料,他捕捉到了她的視線,偏頭輕笑著示意她,“剛剛不是悄悄看了眼蝦嗎?”

林聽沈默,她剛剛是想吃,但一想到要剝殼,就不想了。

沒想到溫卿辭發現了。

他向來擅長發掘細節,然後以此來打動人心。

林聽扯唇,漫不經心地說了句:“謝謝。”

溫卿辭笑著,眼底的情緒漸沈。

一只接一只的蝦肉被放進她的碗裏,林聽拒絕也沒用。過了一會兒,她聽見溫卿辭溫聲喊她,嗓音低磁暧昧。

“聽聽,幫我頭發撥一下。”

林聽擡起頭,大概是發膠松散了,有一縷短短的碎發落在他眼尾上,給他的溫潤中增添了幾分風流。溫卿辭晃了晃手,瞧著她:“手上有油。”

奶奶還在看著他們,今天下來,難得此刻臉上有了點笑容,林聽十分珍惜。

她沒有拒絕,剛擡手,男人便主動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瞬間拉近許多。林聽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落在她的臉上,忽輕忽重,還有存在感很強的目光。

她無視他的凝視,捏著那縷碎發往旁邊撥了撥,“好了。”

然後往後坐回去,安靜吃飯。

那蝦肉堆滿了她的碗。

結束時,林聽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去扶李秀英,溫卿辭低頭看見那碗蝦肉和他遞過去的時候一模一樣,眼底的笑意陡然僵住。

她碰也沒碰,放到蝦肉冰冷,上面的油都凝滯。

他垂著眼,舌尖用力抵了抵臉頰,半張臉沈在陰影裏,看不清神色。再次看完了全程的陳助理心都被揪起來,小心翼翼地提醒:“溫總,那幾個威脅太太的人已經帶過來了。”

溫卿辭盯著越過他走到前面的纖瘦背影,嗯了聲。

他闊步跟上去,挽著李秀英,把房卡交給林聽,語氣溫和:“聽聽,你先去奶奶的房間看看缺不缺什麽,免得待會耽誤休息。”

隨後朝老人彎眸:“奶奶,我來扶您好不好?”

溫卿辭素來彬彬有禮,行事周到,又把林聽照顧得很好,李秀英

考慮到李秀英的身體,溫卿辭讓人把李秀英的房間安排了他們房間的對面。

扶著李秀英回房間時,林聽本來想趁此機會提出要陪李秀英睡一間。不曾想,她剛喊了聲“奶奶”,李秀英就道停:“別,你老實去和卿辭睡,別說什麽想我了。”

聞言,林聽笑意一滯,抿唇,眼含委屈:“奶奶——”

李秀英擺擺手,伸手彈了她一個腦蹦,“小滑頭,我知道你不放心奶奶,但是就這麽近,你隨時可以過來看。再說了,你睡相太差了,哎喲奶奶身子骨弱,要是被你擠下床才真是要命!”

林聽臉熱,“奶奶.....”

倒也不是林聽睡相真的很糟糕,只是她睡著後很喜歡貼著人,自己睡還好。可一旦有人睡在旁邊,那到了深夜,她就會不自知地黏上去,把自己緊緊貼著那人。

躲開了,她還追著蹭過來。

溫卿辭對這點深有體會,所以每天入睡,他都是將林聽摟在懷裏。

他低低地笑起來,垂首攬著林聽,在她耳邊好聲好氣地商量:“還是跟我回去睡吧,奶奶今天需要好好休息,嗯?”

奶奶連聲附和,像是害怕林聽要來擠她。

“......好吧。”林聽訕訕。

於是安頓好李秀英後,兩人準備離開,溫卿辭關門時,對李秀英頷了頷首,老人和藹一笑,“去吧。”

她不知道孫女和孫女婿具體又鬧了什麽矛盾,但溫卿辭支走林聽,向她求助,身段放得很謙卑:“奶奶,我惹聽聽生氣了,她待會肯定會躲我,您能不能給我支個招?”

雖都長大成人了,但在李秀英眼中,溫卿辭和林聽仍舊是孩子。人與人之間,哪能沒有矛盾呢?

但冷戰不說話是最要不得的,不說話不接觸就壓根沒有和好的餘地。

所以,她想了個理由,便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李秀英的房門關上後,林聽加快了腳步,從他的臂彎下離開。溫卿辭看著她放下包,自顧自地進了浴室,全程都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

就這樣定定地看了半晌,他臉上那副溫潤如玉的面具終於有了裂痕,眼底情緒洶湧。這種不爽,忍耐的情緒在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林聽對他的態度和預想的有些偏差。

一瞬間說不上是煩躁,還是其他的東西,總之滋味並不好受。

他忍不住低聲爆了粗口

“艹!”

陳助理等在門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小聲:“溫總。”

溫卿辭撩起眼皮,神色陰沈:“這就去。”

.....

聽見人都離開的動靜後,林聽才緩緩舒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放在洗手臺上。

緊接著,她又外套夾層內取出另一部嶄新的手機。

看著這兩部手機,林聽忽地輕笑起來。

扔掉以前的手機卡時,她就想到了會被溫卿辭發現的可能性。所以,林聽買了兩張卡和一部新手機。

一張,裝進舊手機裏,是與鐘煙聯系的。

而另一張,塞進了新手機,是溫卿辭撥號後響鈴的那個。

回到林家老房子,她特意找出一套口袋很多的寬松衣服,將兩部手機都放在身上。

林聽真的覺著可笑。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竟然需要精心算計,在溫卿辭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招瞞天過海。

水聲嘩啦,隨著熱氣升騰,林聽看著鏡子裏眼尾掛淚的自己,不自覺擡手去擦鏡面上的水,卻發現鏡中人的眼淚擦不掉,不由得楞神。

原來是自己哭了。

她笑了,自言自語般看著鏡子裏的人安撫道:“別哭了。”

“至少現在已經發現了,不是嗎?”

“老天還是好的。他給了這麽多這麽多的提示,總算讓你提前知道了真相。”

“已經足夠幸運了。”

——

酒店同層的另一間包廂內。

一個膀大腰圓,身上紋著青龍白虎的光頭男人被捆坐在椅子上。他不斷掙紮著,聲嘶力竭地沖著看守在他周圍的保鏢怒吼:“你們,你們快把我松開!你們知不知道我背後有人,別逼急了我,教你們做人!混蛋,快放了我!!!”

可即便他叫喊地再激烈,那些保鏢也仍舊冷漠地盯著他,對他的威脅毫無反應。

他甚至無知地想著,再喊大點聲,好讓隔壁的客人聽見,解救他。

鬼知道,他正在家盤算著第二天帶人去醫院找那林老頭一家要錢,外賣到了。可一開門,這群人便強盜作風闖了進來,半個字也沒說就將他綁到了這家酒店。

“簡直沒有王法了!我要報警!!!”

剛邁進包間內的溫卿辭揚了揚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陳助理,眼神不言而喻。

陳助理聽見這人震耳欲聾的大嗓門,耳膜也是一刺,心虛低頭:“對不起溫總,忘了讓人把他嘴堵住,下次一定記得。”

溫卿辭不鹹不淡地嗯了聲,走進去,慢條斯理地在光頭男人對面的沙發坐下,隨手解開袖扣放在茶幾上。

“啪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光頭男人在看見溫卿辭進來的那刻就噤了聲,視線隨著他的動作落在那兩枚純金袖扣上,瞪直了眼睛。

他在大城市的兄弟以前說過,這叫袖扣,都是那些有錢人穿西裝會用的,上等材質的袖扣幾千上萬的都有。

面前的這對,看上去就比兄弟給他看過的還要貴許多......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面前的儒雅男人開口:“不貴,三百多萬而已。”

“!”三百多萬!!!

這還不貴?

光頭男人這才認真地打量起溫卿辭,心下震撼,那這人得多有錢啊。

溫卿辭心裏煩躁,漫不經心地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煙霧很快氤氳,朦朧了他俊美的面容,勾唇:“你剛剛說什麽,沒有王法?”

他這麽一說,光頭男人立馬又想起來自己現在就是被疑似面前男人的保鏢綁來的,頓時沒什麽底氣的說:“你,你們快放了我!不然我報警了.....”

他本來想說不然就搖人,可是看了看這年輕男人的氣場,下意識覺得自己的人應該打不過。

“李存根,你也敢說找警察?”溫卿辭吐了口煙霧,挑眉嗤笑,“陳助理,你給這位李先生普普法,涉黑現在怎麽判的啊?”

李存根沒想到他連自己的名字都知道,心頭狂跳,聽見那站在一旁精英模樣的年輕男子面無表情道:“根據我國刑法第294條規定,組織領導□□性質的組織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沒收財產,或者是剝奪政治權利。第四條規定,犯前款罪又有其他犯罪行為的,依照數罪並罰的規定處罰。【1】”

“你胡說!”

李存根下意識反駁:“我沒有犯罪,你們沒有證據。”

男人輕笑。

“組織帶領其他人放巨額高利貸,用贗品文物和殘疾兒童進行敲詐勒索,持刀火拼,涉黑涉惡,導致王姓老人的孫子不幸去世。”

溫卿辭手指輕點,煙灰彈落,眸子透著一絲沈冷,不緊不慢地打量著他:“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件冤枉你了?”

他略側頭,陳助理立馬拿出一疊照片,向李存根挨張展示。

看清那些照片後,李存根臉色唰的慘白。

“數罪並罰,你可以想想會怎麽判?”

“應該有機會爭取死刑。”

對上男人含笑的黑眸,李存根這才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什麽樣的存在,死刑兩個字,霎時給他嚇得襠下熱流。他不明白自己都不認識溫卿辭,怎麽就針對他了。

溫卿辭嫌惡地皺眉,還沒發話,陳助理這次很有眼力見地立馬讓人把他架了出去,在離開包間後,“好心”告訴這個讓他不得不加班的混賬:“誰叫你在我們先生和太太夫妻不和時,威脅勒索太太的。”

害得太太更氣了,遷怒溫總。

溫總不高興,他就沒好日子過。

一行人離開的匆忙,不知是誰忘了將門關好,只虛虛掩著,露了條窄縫。

溫卿辭靠在沙發裏閉眼休憩了會兒,手機一陣叮咚,點開微信。

寧越那群看熱鬧地在群裏瘋狂艾特他:【@溫卿辭聽說林聽回家了,你也跟過去了?】

季斯裴頹喪冒泡:【跟過去也沒用,她不會原諒我的。】

他仍然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不過沒人理他。

寧越:【@溫卿辭怎麽一直不回消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隗:【嗯,聽說今天還是他們倆結婚一周年。】

最近被家中老爺子打了一頓的程旭見他們討論的熱鬧,心癢癢,像一只上躥下跳的猹:【你們在說什麽?說什麽啊?溫卿辭有什麽熱鬧看啊?】

卓聿臣倒是發了條語音,溫卿辭隨手點開,那廝語氣戲謔,懶洋洋:【不是吧不是吧,一個女人而已,該不會還沒哄好吧?】

“.....”

溫卿辭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一群損友,沒一個正常的。

他按著語音鍵,冷笑:“用不著你們操心,林聽好哄得很。”

不知微信裏又發了什麽,他踢了踢茶幾,笑罵:“滾!”

....

林聽靜靜地聽了幾秒,準備敲門的手放下,轉身就走。

她本來打算睡了,但是突然想到有東西落在了溫卿辭的車上,自己也沒車鑰匙,知道他在另一個房間處理公務,這才找了過來。

只是沒料到,一來碰上他笑盈盈地威脅李存根。那種明明笑著,眼裏卻冷漠至極,居高臨下的蔑視姿態,讓她不受控制地想起會所裏,他諷刺地說出那句“不過是報覆罷了”的情景。

她轉了一圈再回來,又趕上這句:“林聽好哄得很。”

語氣,言辭。

惡心。

令人作嘔。

林聽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瘋狂加速跳動著,胃裏也一陣翻腔倒海的痙攣,她死死捂著嘴,待到回了房間,再也忍不住。

沖進浴室,趴跪在馬桶邊幹嘔起來。

溫卿辭散了身上的煙味,進來時,便聽見浴室裏林聽撕心裂肺的嘔吐聲。他心頭一緊,立馬打開門,去扶林聽,“怎麽吐了?是不是晚上的食物有問題?”

“應該不會啊,是著涼了嗎——”

那股子淺淡的煙味縈繞在鼻尖,林聽泛起的惡心更重了,在溫卿辭碰上她的一瞬間,她本能地甩開他的手,幹嘔著,嫌惡的話脫口而出:“你真惡心,別碰我!”

溫卿辭的手瞬間僵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林聽,語調緩慢,一字一句:“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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