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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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師父！”劃破天際。
那是千夜的聲音。
可突然之間，獨孤七絕的臉部肌肉急促地抽搐起來，表情也完全扭曲起來。
他仿佛聽到了魔鬼的聲音！
他絕望地撕裂般的吶喊：“走！走……”
可一切都太晚了！
她狂舞著神劍，不顧一切地沖到了他的身邊。
“師父，你怎麽樣？”
千夜流著淚急切地詢問獨孤七絕。
獨孤七絕卻一個耳光抽在了她的臉上，“叫你走！為什麽不走！快走！”
這時，千仇和千殺也都飛了回來，他們臉上是和千夜一樣的擔心，不一樣的是那裏沒有手印，嘴角也沒有血跡。
獨孤七絕沖著千夜瘋了般地大吼：“再不走我殺了你！”
“你殺了我我也不走！”千夜大哭道。
“你……”獨孤七絕急怒之下一時語結。
這時，西門修終於發話了：“你們誰都別想走。”話音未落，他就咳嗽起來，隨後又道：“你，還有這個妖孽。”說罷大手一揮，示意眾人擺陣。
“妖孽，我便讓你嘗嘗妖孽的厲害！”千夜眼中似要噴火，她已經隨時準備出手。
獨孤七絕心裏清楚事已至此，再無挽回餘地。但他早已經歷過天大的打擊，再也不會被任何打擊擊倒。如今，當打擊來臨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就會立刻考慮如何處理善後以免事態向更嚴重的方向發展。就像現在他知道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吹雪劍拿回來。
“夜兒…”
獨孤七絕話剛出口，千夜就把吹雪劍遞到了他的面前。“師父，徒兒現在用不著這把劍，您拿回去防身吧。”
獨孤七絕不由地心中一顫，伸手拿回了神劍。
此時，道士們已經按照命令以西門修為陣眼擺成了焚妖七宿陣。
千夜祭出鎖妖鏈，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眼前面對的雖然是六十名茅山道士組成的誅妖大陣，但她背後要守護的是她在這世上僅有的親人。所以她無所畏懼！所以她勇往直前！
他們是我最珍貴的，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傷害！
“呀啊！”千夜大喊一聲，揮起鎖妖鏈一飛沖天，她身上發出寒光，宛如逆向的流星直沖太陽！
“師姐……”千殺看著她漸漸消失的身影不由地大喊。
千仇也緊緊握住拳頭牢牢地盯著天上。
突然，天上寒光一現，原來比流星更快墜落的是她。
但她不是墜落，而是手持兵器向著想要傷害她親人的敵人們奮勇沖去！
夜神！
西門修無比激動，在他心中沒有男女，只有對手。能夠遇到一個好的對手對他來說比除掉一只千年老妖更令他高興。而“夜神”無疑是這世上他能遇到的最好的對手。
西門修虔誠地舉起白骨神劍，發動他全部的功力迎敵而上。
眾道士同時劍指蒼天，齊念法咒。霎時，劍尖迸發出數十道火光，火光沖天混合歸一連成火鳳，火鳳傲天跟著西門修直沖而上。
砰！
驚天一響。
西門修瞬間眼前一黑，他連忙用力地搖頭這才得以重新看見。
只見眼前金光映天，赤霞繚繞，彩雲繽紛，天地輝煌！
這到底是哪裏？
難道？我竟到了天國！
西門修一驚，看的愈發清晰。他看見他眼前好像有一團烈火，漸漸地他又發現那不是火而是一團紅光，緊接著他又發現那紅光之中居然有一個人。而那人盯著他，眼神裏竟充滿了仇恨。
她是……夜神？
西門修的意識就像大火燎原一樣剎那間全部覺醒。他發現他和千夜還在半空中對峙，他發現鎖妖鏈已將白骨劍纏死，不過同時白骨劍也將鎖妖鏈拖住。所以此事暫且無妨。可怕的是，他發現了另一件事：他體內的法力正源源不斷地被她吸收，他身邊的火鳳更是已經被她吸收的失去了形狀，也就是說地上五十九名弟子的法力也在被她吸收！
不行！不可以！
西門修拼命地想要掙脫，甚至不惜放棄白骨神劍，可是他的手就像長在了劍柄上一樣無論如何都放不開。於是，他又想用氣刃斬斷手臂。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都無法將真氣聚集。
完了，完了……
西門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但是很快，他又笑了。
既然終有一死，能死於夜神之手，豈不是最光榮的死法？
然而這時，他竟看見千夜的眼睛裏燃起了兩團火！是真的火！
不是夜神！
她是妖孽！
我竟然要被妖孽所殺？簡直是奇恥大辱！
西門修悲憤至極，仰天長嘯。
這一聲，連千殺聽著都不禁動容。他心想畢竟西門傷是因他們而死，西門修為兄報仇乃是天經地義，實不該再傷他性命。於是準備向師父求情，命令師姐停手。
誰知他剛走到師父身邊就聽見師父神神叨叨地說著什麽“不能等了”，“就是現在”之類的。
千殺心裏納悶，問道：“什麽不能等了？”
他話剛出口，獨孤七絕就已經提著吹雪劍向天上對峙的兩人沖了上去。
千殺不由一笑，沒想到師父竟然和他心有靈犀了。
然而立刻，他的笑容就僵硬了。
千仇的表情也僵硬了。
他們竟然看見獨孤七絕一劍砍在了千夜的背上！而就在千夜受驚的空隙，西門修又一劍刺穿了她的腹部！
當他把那一劍抽出來的時候，天上飄起了血雨。
為什麽？
千夜還來不及問師父，她的身體就已經開始墜落，就像一顆染了血的流星。
流星墜落的結果也是粉身碎骨嗎？
而我就要粉身碎骨了吧。
可是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無法遏制的淚水被風刮向了天上。
還有身上流出的血，全都向天上飛去。
這些就是從身體裏分離出的靈魂吧。
那麽，我知道它們要去哪裏了。
風在她耳邊呼嘯而過。
風中不知是誰的聲音。
我們走吧。
好啊。
不問去哪裏？
不問。
千夜流著淚笑了。
原來是他的聲音。
如此，便足夠了，死則死矣。
千夜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砰，她落地了。
可是，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疼。千夜睜眼一看自己居然還是完整無缺的！
她開心極了，興奮極了。
果然我夜神就是夜神。
她嘴角得意地揚起，胳膊撐著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傷口太疼了以至於她一次又一次倒下。這時她看見了千殺，她激動地向他伸出手去想讓他幫幫她。
她知道他一定會幫她！
果不其然，他走了過來。千夜高興地流出了眼淚，她又使了一把勁努力地把手更向前伸了一下。
可在這時，千殺卻停住了。他驚愕地看著她伸出去的那條手臂，然後又擡頭看向她。他的眼神她永生難忘！他看著她就像看見了一只無比惡心的怪物！隨即連忙地向後退去。
千夜絕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竟發現已經消失的紅毛又長滿了整條手臂。她急忙看向另一邊，發現另一邊的手臂上也是一樣，頓時她心裏砰砰直跳。她懷著巨大的恐懼，顫抖著雙手向自己的臉上摸去。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輕輕地觸碰，感覺好像沒有毛，她又壯著膽子把兩只手慢慢地整個都放在了臉上，真的沒有！她大松了一口氣，又順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發現也沒有。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
這時，獨孤七絕和西門修飛了下來落在她的面前。
白骨、吹雪還在他們手裏，但是劍上的血已經沒有了。
還是從來就沒有過呢？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千夜這樣想著激動地幾乎就要哭出來。這時，獨孤七絕走了過來一腳把她踢得翻身過去臉朝地面趴下。
緊接著，她感覺背部的傷口上像被澆上了滾燙的鐵水！她聽見皮肉在嗞嗞直響，她聞到了刺鼻的燒焦的氣味。“天啊！”千夜仰起脖子嘶聲大吼，隨即昏死了過去。
獨孤七絕見千夜的傷口都已經不流血了，又一腳把她踢得翻了過來，在她腹部的傷口上也倒上了“鐵水”。
“啊！”千夜疼的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了一個和她師父長得一模一樣的魔鬼正在往她身上倒東西，就是那東西令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她痛苦地掙紮著想要躲開，“魔鬼”就上來一腳踩住她的胳膊叫她動彈不得，然後繼續往她身上倒。
“這是什麽？”西門修問道。
“金瘡水。”獨孤七絕說著停了下來。
西門修上前一看發現千夜腹上的傷口居然已經結疤了。“怎麽？你還怕它死嗎？你究竟想做什麽？”
獨孤七絕冷笑：“我想做什麽？我想做什麽都被你們兄弟給破壞了。我告訴你它要是死了，你，我，這裏所有的人，都活不了。”他說完，走過去一條腿壓住千夜的肩膀，一只手箍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粗暴地捅進她的嘴裏抓住她的舌頭使勁地往外一拽將她的舌頭連根拔了出來，千夜的臉部頓時血肉模糊。
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在場之人無不驚駭。而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獨孤七絕已經將手裏的舌頭棄如敝履，隨即祭出了一根鎖妖鏈，穿過了她的肩胛骨，接著用力一掄將她掛在了樹上。把鎖妖鏈拴好之後，他擦了擦汗、搓了搓手，就像樵夫剛劈完柴，屠戶剛宰了豬。
西門修看著千夜被吊在樹上風一吹晃來晃去，感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流著血的晴天娃娃似的，倒是十分有趣。
他輕輕一笑，轉身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的表情淡淡的，好像根本一點也不關心。
倒是其他人一個個都把耳朵豎了起來。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尤其是千仇和千殺，此刻的他們已經徹底混亂了。他們只確定地知道一件事：鎖住她的鎖妖鏈就是她自己的那一根。
許是不知從何說起，獨孤七絕一直沒有說話，直到他擡頭看見那雙絕望空洞的眼睛他才突然興奮起來，說道：“你以為我是在與你們為敵嗎？經過剛才一戰你就應該清楚若不是我及時把它從朱雀臺上帶走，你們這些人早就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西門修點了點頭，道：“它究竟是什麽妖孽？為何會吸我們的法力？”
獨孤七絕道：“它本來還不算妖孽呢。是吸了你們的法力之後才會變成妖孽。所以我才會一直避免與你們沖突，可是西門傷偏偏要找死！他這一死把一切都給毀了！”
“住口！”
眾道士聽見掌門被辱，個個劍拔弩張地想要沖上去。
西門修瞪了他們一眼，斥道：“還是你們住口吧，忘了剛才是誰救了你們的命。”
眾道士語塞，紛紛低頭退了下去。
西門修轉身面向獨孤七絕，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它本身是妖，但因為妖靈被封印了，所以成為了如今的“夜神”。而近日它的封印開始解封，身體出現了異變，西門傷因此看出了它的真身決定在朱雀臺上將其煉化。可是此妖會吸收火系靈力，所以太陽之力對她不但沒有作用反而會加速它體內的封印解封。因此你才會去將它從朱雀臺上救下。而如今你又這樣對它，則是因為它在與我派一戰之中吸取了很多火系靈力，封印即將徹底解開。而你之所以答應讓它與我派一戰，則是因為形勢所逼，你想要趁機對它下手。”
獨孤七絕笑道：“閣下不愧是茅山第一人，我不過略說了兩句，你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此言一出，眾人皆為之震驚。
茅山道士驚的是妖孽出世竟多半是他們的責任。
千仇和千殺驚的是他們的師姐，天下第一煉妖師獨孤千夜竟然是妖不是人。
“不過有一點你錯了。”獨孤七絕繼續說著：“它的封印不是即將徹底解開而是已經徹底解開了。”
西門修一笑：“那為何沒有現出原形？”忽然，他眉頭一蹙，驚道：“難道它不是九尾狐，它竟然是蠪蛭嗎？”
眾人大驚都等著獨孤七絕的回答。
而獨孤七絕卻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幾近癲狂，卻又在一瞬之間回歸平靜。平靜之後他的神情黯然而空洞就像剛剛綻放過煙花的夜空，仿佛失去了一切。
“我早跟西門傷說過他的天眼沒有用。還不如你這雙肉眼。不錯，它是蠪蛭！而且它就是平天洞那個妖孽的親生女兒！當年，戰到後來，我們已經知道即使有吹雪神劍在手我們也根本不可能將它殺死。而連我們都不可以那就沒有人可以！於是，師父就想到了一個計劃，既然人做不到那便讓妖來殺死它。而其中最有勝算的莫過於和它有相同能力的它的女兒。正好我們事先已經得知它把它的女兒藏在了一個距平天洞很遠的洞府裏，並且只留了一只猴妖在照顧，於是我們就立刻趕去殺了猴妖把它搶了出來，然後給它下了封印鎖住了它的妖靈。最後，由師父他們留下拖住蠪蛭，而我則帶著它女兒和吹雪劍離開以圖日後將它徹底消滅。這麽多年來，我日日夜夜殫精竭慮，又要將所有的本事傳授於它，又要時刻提防它的封印被解。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它的法力足夠強大足夠跟那個妖孽同歸於盡。偏偏這個時候你們卻出來搗亂，將這一切都給毀了！你知不知道我整整等了十八年啊！等了十八年！”
聽著他歇斯底裏地吶喊，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覆雜的情緒。
千仇擡頭看向千夜，只見她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只在聽到她是蠪蛭女兒的時候表情才有點變化，雖然只有那麽一點但能想象到她的內心裏必然如山崩地裂一般。千仇看著這樣的她，不由地心生悲涼。她曾是多麽的驕傲得意，多麽的風光無限，多麽的高不可攀，而到頭來…原來只是一只被欺騙、被利用、被玩弄了一輩子的可憐蟲罷了。
西門修咳嗽了幾聲道：“怪不得你要拔掉它的舌頭，它是妖王之女一旦發出求救聲方圓百裏的妖孽勢必都要趕來。那現在又該當如何？也不能殺了它。”
“為何不能殺了它，它都已經是這般模樣了。”
“對啊！”
“殺了它，殺了它……”
眾道士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西門修不由皺眉，厲聲叱道：“蠢貨！豈不聞“蠪蛭不死”？告訴你們，它生有十八條性命，一旦被誅，立即重生，重生之後，所受的傷病會在頃刻之間全部消失。到了那時，你們告訴我還有誰能再將它制住？反正我是無能為力。”
眾道士一聽都吸了口涼氣倉惶地低下了頭。
獨孤七絕嘆道：“沒想到你連蠪蛭重生傷病痊愈的事也知道當真是難得。可惜當年，我們就不知道，還都以為它和九尾狐一樣死一次就會傷一次法力也會跟著大減，豈料……大錯特錯。若當時我們也有你這般見識早將那妖孽徹底誅滅了，何至於最後功虧一簣如今後患無窮。”
西門修道：“如此說來你有辦法對付它？”
獨孤七絕頷首：“我門中鎮派之寶玄武塔，乃是水系神物，塔中靈力至寒至陰，正與蠪蛭體內妖力相克。我們只要把它壓在玄武塔之下，它定會被塔中靈力冰凍致死，而它重生之後又無法逃脫。如此，只會生一次死一次，直到最後耗完全部命數徹底死亡。
西門修道：“不過玄武塔不是在兩年前被少鹹山的妖王猰貐撞倒毀壞了嗎？怎麽，竟然這麽快就修覆了？”
獨孤七絕笑道：“不錯，我還正是用那猰貐之心熬成泥漿將其修覆的，絕對堅不可摧。話說回來，這還要多謝它。”他說著擡頭看向樹上的“晴天娃娃”。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註定了它要替它父親償還欠下的血債！”
話音未落，頭頂一聲霹靂，又急又響，震得眾人心肝直顫。
而在獨孤七絕聽來，這正是老天爺在為他拍手慶賀，賀他即將手刃仇敵，告慰先人。
獨孤七絕大笑了幾聲，對西門修道：“今日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縱互有傷亡，到底是殊途同歸合力制服了這妖孽。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答應？”
西門修對他要說的話已經了然於胸，微微一笑道：“今日是一場誤會，你放心我會親率弟子護送你們回到獨孤山。”
獨孤七絕大笑道：“世人稱你為閻羅，我倒覺得你善解人意，不失為一位謙謙君子。”
西門修道：“過獎，我不過是與死人不同，尚能分清是非，辨明恩仇。”
獨孤七絕對他點了點頭，向千仇道：“去把它放下來，我們要走了。”
話音剛落，千仇走了過來，一只手橫拿著劍舉到他的眼前。這對長輩是極不恭敬的動作，何況那是他師父。眾人看著頓時都感到十分詫異。獨孤七絕更是立刻就發了怒：“畜生，你找死嗎？”
千殺身體一抖，趕緊上去拉他，“師兄，你瘋了嗎？快跪下向師父請罪。”
千仇一把將他甩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面向獨孤七絕大聲道：“此劍是你給的，現在我還給你，從今以後我不是你獨孤門的弟子！”
獨孤七絕似乎沒聽明白，又似乎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你說什麽？”
千仇用力一甩把劍插在地上，隨後側身指了一下千夜，厲聲說道：“她，我與她同門十數載，她大大小小救我不下百餘次！平日下山，百姓只要聽見我是她的師弟必定禮遇有加，妖怪一旦得知她是我的師姐立刻退避三舍。我受她庇佑又何止千次萬次！如果沒有她，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縱然會受她些欺淩，但我心裏總記著我一定要報答她的恩情！就算為她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是……妖，那這份恩情哪怕是天打雷劈，我也不能相報了。但我即便不能報恩也絕不會恩將仇報！更不屑再做你獨孤七絕什麽徒弟……”
他正說著，千殺連忙上來堵住他的嘴顫聲道：“師兄，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千仇一腳把他踢翻在地，呸了一聲罵道：“她平日是怎麽對你的？現在她變成這樣你他媽連個屁也不敢放！枉你還說喜歡她，比起江羽麟你差遠了！你給我滾遠點！別讓老子看著你惡心！”
千殺被他罵著全程淚眼婆娑不發一言。
罵完千殺，他正準備擡頭對獨孤七絕說話，豈料獨孤七絕突然一掌劈來，他一下子被打的口吐鮮血，淩空飛起又摔在地上。
獨孤七絕怒不可遏，指著他的頭大罵：“你這個大逆不道，自甘墮落的狗雜種！活畜生！你竟然對一個妖孽感恩戴德……”
不待他罵完，千仇就哈哈大笑起來：“妖孽？獨孤七絕，你卑鄙無恥，喪心病狂，竟想著要女兒親手殺害自己的親爹，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妖孽！”
“找死！”
獨孤七絕勃然大怒，全力一腳將千仇踢了出去。
千仇被踢飛撞到了千夜對面的樹上。
鮮血噴出，濺滿了她的臉，她無聲的痛哭著看著千仇的身體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再無動靜。
“啊！”
千殺大驚失色，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獨孤七絕立刻上來一腳把他踢翻，喝道：“你也想跟他一起死嗎？”
千殺連忙住口，跪起來抽泣著道：“師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您不要殺我，求您不要殺我……”
獨孤七絕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喝道：“起來！”
“是，是。”千殺唯唯諾諾地站了起來。
西門修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獨孤七絕陰沈著臉道：“怎麽？有什麽不妥？”
西門修搖搖頭，“當日我師父若如你這般，我會更尊敬他些。”又道：“怎麽樣？現在是不是得先給她身上下一個清心咒壓一下她的妖氣，否則這一路上可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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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千夜的聲音。
可突然之間，獨孤七絕的臉部肌肉急促地抽搐起來，表情也完全扭曲起來。
他仿佛聽到了魔鬼的聲音！
他絕望地撕裂般的吶喊：“走！走……”
可一切都太晚了！
她狂舞著神劍，不顧一切地沖到了他的身邊。
“師父，你怎麽樣？”
千夜流著淚急切地詢問獨孤七絕。
獨孤七絕卻一個耳光抽在了她的臉上，“叫你走！為什麽不走！快走！”
這時，千仇和千殺也都飛了回來，他們臉上是和千夜一樣的擔心，不一樣的是那裏沒有手印，嘴角也沒有血跡。
獨孤七絕沖著千夜瘋了般地大吼：“再不走我殺了你！”
“你殺了我我也不走！”千夜大哭道。
“你……”獨孤七絕急怒之下一時語結。
這時，西門修終於發話了：“你們誰都別想走。”話音未落，他就咳嗽起來，隨後又道：“你，還有這個妖孽。”說罷大手一揮，示意眾人擺陣。
“妖孽，我便讓你嘗嘗妖孽的厲害！”千夜眼中似要噴火，她已經隨時準備出手。
獨孤七絕心裏清楚事已至此，再無挽回餘地。但他早已經歷過天大的打擊，再也不會被任何打擊擊倒。如今，當打擊來臨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就會立刻考慮如何處理善後以免事態向更嚴重的方向發展。就像現在他知道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吹雪劍拿回來。
“夜兒…”
獨孤七絕話剛出口，千夜就把吹雪劍遞到了他的面前。“師父，徒兒現在用不著這把劍，您拿回去防身吧。”
獨孤七絕不由地心中一顫，伸手拿回了神劍。
此時，道士們已經按照命令以西門修為陣眼擺成了焚妖七宿陣。
千夜祭出鎖妖鏈，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眼前面對的雖然是六十名茅山道士組成的誅妖大陣，但她背後要守護的是她在這世上僅有的親人。所以她無所畏懼！所以她勇往直前！
他們是我最珍貴的，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傷害！
“呀啊！”千夜大喊一聲，揮起鎖妖鏈一飛沖天，她身上發出寒光，宛如逆向的流星直沖太陽！
“師姐……”千殺看著她漸漸消失的身影不由地大喊。
千仇也緊緊握住拳頭牢牢地盯著天上。
突然，天上寒光一現，原來比流星更快墜落的是她。
但她不是墜落，而是手持兵器向著想要傷害她親人的敵人們奮勇沖去！
夜神！
西門修無比激動，在他心中沒有男女，只有對手。能夠遇到一個好的對手對他來說比除掉一只千年老妖更令他高興。而“夜神”無疑是這世上他能遇到的最好的對手。
西門修虔誠地舉起白骨神劍，發動他全部的功力迎敵而上。
眾道士同時劍指蒼天，齊念法咒。霎時，劍尖迸發出數十道火光，火光沖天混合歸一連成火鳳，火鳳傲天跟著西門修直沖而上。
砰！
驚天一響。
西門修瞬間眼前一黑，他連忙用力地搖頭這才得以重新看見。
只見眼前金光映天，赤霞繚繞，彩雲繽紛，天地輝煌！
這到底是哪裏？
難道？我竟到了天國！
西門修一驚，看的愈發清晰。他看見他眼前好像有一團烈火，漸漸地他又發現那不是火而是一團紅光，緊接著他又發現那紅光之中居然有一個人。而那人盯著他，眼神裏竟充滿了仇恨。
她是……夜神？
西門修的意識就像大火燎原一樣剎那間全部覺醒。他發現他和千夜還在半空中對峙，他發現鎖妖鏈已將白骨劍纏死，不過同時白骨劍也將鎖妖鏈拖住。所以此事暫且無妨。可怕的是，他發現了另一件事：他體內的法力正源源不斷地被她吸收，他身邊的火鳳更是已經被她吸收的失去了形狀，也就是說地上五十九名弟子的法力也在被她吸收！
不行！不可以！
西門修拼命地想要掙脫，甚至不惜放棄白骨神劍，可是他的手就像長在了劍柄上一樣無論如何都放不開。於是，他又想用氣刃斬斷手臂。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都無法將真氣聚集。
完了，完了……
西門修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但是很快，他又笑了。
既然終有一死，能死於夜神之手，豈不是最光榮的死法？
然而這時，他竟看見千夜的眼睛裏燃起了兩團火！是真的火！
不是夜神！
她是妖孽！
我竟然要被妖孽所殺？簡直是奇恥大辱！
西門修悲憤至極，仰天長嘯。
這一聲，連千殺聽著都不禁動容。他心想畢竟西門傷是因他們而死，西門修為兄報仇乃是天經地義，實不該再傷他性命。於是準備向師父求情，命令師姐停手。
誰知他剛走到師父身邊就聽見師父神神叨叨地說著什麽“不能等了”，“就是現在”之類的。
千殺心裏納悶，問道：“什麽不能等了？”
他話剛出口，獨孤七絕就已經提著吹雪劍向天上對峙的兩人沖了上去。
千殺不由一笑，沒想到師父竟然和他心有靈犀了。
然而立刻，他的笑容就僵硬了。
千仇的表情也僵硬了。
他們竟然看見獨孤七絕一劍砍在了千夜的背上！而就在千夜受驚的空隙，西門修又一劍刺穿了她的腹部！
當他把那一劍抽出來的時候，天上飄起了血雨。
為什麽？
千夜還來不及問師父，她的身體就已經開始墜落，就像一顆染了血的流星。
流星墜落的結果也是粉身碎骨嗎？
而我就要粉身碎骨了吧。
可是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無法遏制的淚水被風刮向了天上。
還有身上流出的血，全都向天上飛去。
這些就是從身體裏分離出的靈魂吧。
那麽，我知道它們要去哪裏了。
風在她耳邊呼嘯而過。
風中不知是誰的聲音。
我們走吧。
好啊。
不問去哪裏？
不問。
千夜流著淚笑了。
原來是他的聲音。
如此，便足夠了，死則死矣。
千夜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砰，她落地了。
可是，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疼。千夜睜眼一看自己居然還是完整無缺的！
她開心極了，興奮極了。
果然我夜神就是夜神。
她嘴角得意地揚起，胳膊撐著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傷口太疼了以至於她一次又一次倒下。這時她看見了千殺，她激動地向他伸出手去想讓他幫幫她。
她知道他一定會幫她！
果不其然，他走了過來。千夜高興地流出了眼淚，她又使了一把勁努力地把手更向前伸了一下。
可在這時，千殺卻停住了。他驚愕地看著她伸出去的那條手臂，然後又擡頭看向她。他的眼神她永生難忘！他看著她就像看見了一只無比惡心的怪物！隨即連忙地向後退去。
千夜絕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竟發現已經消失的紅毛又長滿了整條手臂。她急忙看向另一邊，發現另一邊的手臂上也是一樣，頓時她心裏砰砰直跳。她懷著巨大的恐懼，顫抖著雙手向自己的臉上摸去。她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輕輕地觸碰，感覺好像沒有毛，她又壯著膽子把兩只手慢慢地整個都放在了臉上，真的沒有！她大松了一口氣，又順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發現也沒有。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
這時，獨孤七絕和西門修飛了下來落在她的面前。
白骨、吹雪還在他們手裏，但是劍上的血已經沒有了。
還是從來就沒有過呢？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千夜這樣想著激動地幾乎就要哭出來。這時，獨孤七絕走了過來一腳把她踢得翻身過去臉朝地面趴下。
緊接著，她感覺背部的傷口上像被澆上了滾燙的鐵水！她聽見皮肉在嗞嗞直響，她聞到了刺鼻的燒焦的氣味。“天啊！”千夜仰起脖子嘶聲大吼，隨即昏死了過去。
獨孤七絕見千夜的傷口都已經不流血了，又一腳把她踢得翻了過來，在她腹部的傷口上也倒上了“鐵水”。
“啊！”千夜疼的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了一個和她師父長得一模一樣的魔鬼正在往她身上倒東西，就是那東西令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她痛苦地掙紮著想要躲開，“魔鬼”就上來一腳踩住她的胳膊叫她動彈不得，然後繼續往她身上倒。
“這是什麽？”西門修問道。
“金瘡水。”獨孤七絕說著停了下來。
西門修上前一看發現千夜腹上的傷口居然已經結疤了。“怎麽？你還怕它死嗎？你究竟想做什麽？”
獨孤七絕冷笑：“我想做什麽？我想做什麽都被你們兄弟給破壞了。我告訴你它要是死了，你，我，這裏所有的人，都活不了。”他說完，走過去一條腿壓住千夜的肩膀，一只手箍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粗暴地捅進她的嘴裏抓住她的舌頭使勁地往外一拽將她的舌頭連根拔了出來，千夜的臉部頓時血肉模糊。
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在場之人無不驚駭。而在他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獨孤七絕已經將手裏的舌頭棄如敝履，隨即祭出了一根鎖妖鏈，穿過了她的肩胛骨，接著用力一掄將她掛在了樹上。把鎖妖鏈拴好之後，他擦了擦汗、搓了搓手，就像樵夫剛劈完柴，屠戶剛宰了豬。
西門修看著千夜被吊在樹上風一吹晃來晃去，感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流著血的晴天娃娃似的，倒是十分有趣。
他輕輕一笑，轉身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的表情淡淡的，好像根本一點也不關心。
倒是其他人一個個都把耳朵豎了起來。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尤其是千仇和千殺，此刻的他們已經徹底混亂了。他們只確定地知道一件事：鎖住她的鎖妖鏈就是她自己的那一根。
許是不知從何說起，獨孤七絕一直沒有說話，直到他擡頭看見那雙絕望空洞的眼睛他才突然興奮起來，說道：“你以為我是在與你們為敵嗎？經過剛才一戰你就應該清楚若不是我及時把它從朱雀臺上帶走，你們這些人早就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西門修點了點頭，道：“它究竟是什麽妖孽？為何會吸我們的法力？”
獨孤七絕道：“它本來還不算妖孽呢。是吸了你們的法力之後才會變成妖孽。所以我才會一直避免與你們沖突，可是西門傷偏偏要找死！他這一死把一切都給毀了！”
“住口！”
眾道士聽見掌門被辱，個個劍拔弩張地想要沖上去。
西門修瞪了他們一眼，斥道：“還是你們住口吧，忘了剛才是誰救了你們的命。”
眾道士語塞，紛紛低頭退了下去。
西門修轉身面向獨孤七絕，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它本身是妖，但因為妖靈被封印了，所以成為了如今的“夜神”。而近日它的封印開始解封，身體出現了異變，西門傷因此看出了它的真身決定在朱雀臺上將其煉化。可是此妖會吸收火系靈力，所以太陽之力對她不但沒有作用反而會加速它體內的封印解封。因此你才會去將它從朱雀臺上救下。而如今你又這樣對它，則是因為它在與我派一戰之中吸取了很多火系靈力，封印即將徹底解開。而你之所以答應讓它與我派一戰，則是因為形勢所逼，你想要趁機對它下手。”
獨孤七絕笑道：“閣下不愧是茅山第一人，我不過略說了兩句，你就明白了其中原委。”
此言一出，眾人皆為之震驚。
茅山道士驚的是妖孽出世竟多半是他們的責任。
千仇和千殺驚的是他們的師姐，天下第一煉妖師獨孤千夜竟然是妖不是人。
“不過有一點你錯了。”獨孤七絕繼續說著：“它的封印不是即將徹底解開而是已經徹底解開了。”
西門修一笑：“那為何沒有現出原形？”忽然，他眉頭一蹙，驚道：“難道它不是九尾狐，它竟然是蠪蛭嗎？”
眾人大驚都等著獨孤七絕的回答。
而獨孤七絕卻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幾近癲狂，卻又在一瞬之間回歸平靜。平靜之後他的神情黯然而空洞就像剛剛綻放過煙花的夜空，仿佛失去了一切。
“我早跟西門傷說過他的天眼沒有用。還不如你這雙肉眼。不錯，它是蠪蛭！而且它就是平天洞那個妖孽的親生女兒！當年，戰到後來，我們已經知道即使有吹雪神劍在手我們也根本不可能將它殺死。而連我們都不可以那就沒有人可以！於是，師父就想到了一個計劃，既然人做不到那便讓妖來殺死它。而其中最有勝算的莫過於和它有相同能力的它的女兒。正好我們事先已經得知它把它的女兒藏在了一個距平天洞很遠的洞府裏，並且只留了一只猴妖在照顧，於是我們就立刻趕去殺了猴妖把它搶了出來，然後給它下了封印鎖住了它的妖靈。最後，由師父他們留下拖住蠪蛭，而我則帶著它女兒和吹雪劍離開以圖日後將它徹底消滅。這麽多年來，我日日夜夜殫精竭慮，又要將所有的本事傳授於它，又要時刻提防它的封印被解。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它的法力足夠強大足夠跟那個妖孽同歸於盡。偏偏這個時候你們卻出來搗亂，將這一切都給毀了！你知不知道我整整等了十八年啊！等了十八年！”
聽著他歇斯底裏地吶喊，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了覆雜的情緒。
千仇擡頭看向千夜，只見她面如死灰，失魂落魄，只在聽到她是蠪蛭女兒的時候表情才有點變化，雖然只有那麽一點但能想象到她的內心裏必然如山崩地裂一般。千仇看著這樣的她，不由地心生悲涼。她曾是多麽的驕傲得意，多麽的風光無限，多麽的高不可攀，而到頭來…原來只是一只被欺騙、被利用、被玩弄了一輩子的可憐蟲罷了。
西門修咳嗽了幾聲道：“怪不得你要拔掉它的舌頭，它是妖王之女一旦發出求救聲方圓百裏的妖孽勢必都要趕來。那現在又該當如何？也不能殺了它。”
“為何不能殺了它，它都已經是這般模樣了。”
“對啊！”
“殺了它，殺了它……”
眾道士七嘴八舌地嚷了起來。
西門修不由皺眉，厲聲叱道：“蠢貨！豈不聞“蠪蛭不死”？告訴你們，它生有十八條性命，一旦被誅，立即重生，重生之後，所受的傷病會在頃刻之間全部消失。到了那時，你們告訴我還有誰能再將它制住？反正我是無能為力。”
眾道士一聽都吸了口涼氣倉惶地低下了頭。
獨孤七絕嘆道：“沒想到你連蠪蛭重生傷病痊愈的事也知道當真是難得。可惜當年，我們就不知道，還都以為它和九尾狐一樣死一次就會傷一次法力也會跟著大減，豈料……大錯特錯。若當時我們也有你這般見識早將那妖孽徹底誅滅了，何至於最後功虧一簣如今後患無窮。”
西門修道：“如此說來你有辦法對付它？”
獨孤七絕頷首：“我門中鎮派之寶玄武塔，乃是水系神物，塔中靈力至寒至陰，正與蠪蛭體內妖力相克。我們只要把它壓在玄武塔之下，它定會被塔中靈力冰凍致死，而它重生之後又無法逃脫。如此，只會生一次死一次，直到最後耗完全部命數徹底死亡。
西門修道：“不過玄武塔不是在兩年前被少鹹山的妖王猰貐撞倒毀壞了嗎？怎麽，竟然這麽快就修覆了？”
獨孤七絕笑道：“不錯，我還正是用那猰貐之心熬成泥漿將其修覆的，絕對堅不可摧。話說回來，這還要多謝它。”他說著擡頭看向樹上的“晴天娃娃”。
“這或許就是天意吧！註定了它要替它父親償還欠下的血債！”
話音未落，頭頂一聲霹靂，又急又響，震得眾人心肝直顫。
而在獨孤七絕聽來，這正是老天爺在為他拍手慶賀，賀他即將手刃仇敵，告慰先人。
獨孤七絕大笑了幾聲，對西門修道：“今日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縱互有傷亡，到底是殊途同歸合力制服了這妖孽。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答應？”
西門修對他要說的話已經了然於胸，微微一笑道：“今日是一場誤會，你放心我會親率弟子護送你們回到獨孤山。”
獨孤七絕大笑道：“世人稱你為閻羅，我倒覺得你善解人意，不失為一位謙謙君子。”
西門修道：“過獎，我不過是與死人不同，尚能分清是非，辨明恩仇。”
獨孤七絕對他點了點頭，向千仇道：“去把它放下來，我們要走了。”
話音剛落，千仇走了過來，一只手橫拿著劍舉到他的眼前。這對長輩是極不恭敬的動作，何況那是他師父。眾人看著頓時都感到十分詫異。獨孤七絕更是立刻就發了怒：“畜生，你找死嗎？”
千殺身體一抖，趕緊上去拉他，“師兄，你瘋了嗎？快跪下向師父請罪。”
千仇一把將他甩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面向獨孤七絕大聲道：“此劍是你給的，現在我還給你，從今以後我不是你獨孤門的弟子！”
獨孤七絕似乎沒聽明白，又似乎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你說什麽？”
千仇用力一甩把劍插在地上，隨後側身指了一下千夜，厲聲說道：“她，我與她同門十數載，她大大小小救我不下百餘次！平日下山，百姓只要聽見我是她的師弟必定禮遇有加，妖怪一旦得知她是我的師姐立刻退避三舍。我受她庇佑又何止千次萬次！如果沒有她，我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縱然會受她些欺淩，但我心裏總記著我一定要報答她的恩情！就算為她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是……妖，那這份恩情哪怕是天打雷劈，我也不能相報了。但我即便不能報恩也絕不會恩將仇報！更不屑再做你獨孤七絕什麽徒弟……”
他正說著，千殺連忙上來堵住他的嘴顫聲道：“師兄，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千仇一腳把他踢翻在地，呸了一聲罵道：“她平日是怎麽對你的？現在她變成這樣你他媽連個屁也不敢放！枉你還說喜歡她，比起江羽麟你差遠了！你給我滾遠點！別讓老子看著你惡心！”
千殺被他罵著全程淚眼婆娑不發一言。
罵完千殺，他正準備擡頭對獨孤七絕說話，豈料獨孤七絕突然一掌劈來，他一下子被打的口吐鮮血，淩空飛起又摔在地上。
獨孤七絕怒不可遏，指著他的頭大罵：“你這個大逆不道，自甘墮落的狗雜種！活畜生！你竟然對一個妖孽感恩戴德……”
不待他罵完，千仇就哈哈大笑起來：“妖孽？獨孤七絕，你卑鄙無恥，喪心病狂，竟想著要女兒親手殺害自己的親爹，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妖孽！”
“找死！”
獨孤七絕勃然大怒，全力一腳將千仇踢了出去。
千仇被踢飛撞到了千夜對面的樹上。
鮮血噴出，濺滿了她的臉，她無聲的痛哭著看著千仇的身體軟綿綿地滑到了地上，再無動靜。
“啊！”
千殺大驚失色，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獨孤七絕立刻上來一腳把他踢翻，喝道：“你也想跟他一起死嗎？”
千殺連忙住口，跪起來抽泣著道：“師父，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求您不要殺我，求您不要殺我……”
獨孤七絕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喝道：“起來！”
“是，是。”千殺唯唯諾諾地站了起來。
西門修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獨孤七絕陰沈著臉道：“怎麽？有什麽不妥？”
西門修搖搖頭，“當日我師父若如你這般，我會更尊敬他些。”又道：“怎麽樣？現在是不是得先給她身上下一個清心咒壓一下她的妖氣，否則這一路上可要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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