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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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仙山極樂宮還是響徹乾國的。瀛洲地處乾國以北,與鹹州相鄰。只要能順利到達瀛洲,自然能想法子回到鳳城。可是如今身子羸弱,若是前途跋涉恐傷及腹中的孩子,“張大嫂,能不能幫妹子一個忙?”

“什麽忙?你只管說。”張大嫂倒是個熱心腸,拍著胸膛大大咧咧的說道。

“……”霍菡嫣剛想開口讓張大嫂給她帶口信,卻發現根本沒有辦法。納蘭虢早已將她身上所有能證實自己身份的東西全部拿走,就連現在身上的衣襟都是極樂宮送來的。就算張大嫂願意幫忙去瀛洲,無憑無據的瀛洲守備不一定會相信她。更何況自己對邊城守軍並不熟悉,若是遇到雲王或者魏國公的人,恐怕更會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而極樂宮外的暗衛,也根本無處可尋。

“大妹子?”張大嫂見她不開口,心下有些不悅,“要幫啥忙只管說,難道還不過我?”

霍菡嫣立即搖頭,“不是,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找誰,如今戰火四起,縣城的親戚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說的也是,前幾日垣國的軍隊圍攻瀛洲城,城裏很多百姓都順著流民往南邊帝都逃了,眼看著差一點就攻進去了,多虧莫將軍從鯉城趕過來,硬守住了瀛洲城。”張大嫂提起莫將軍,驕傲不已。

“莫將軍?可是莫家軍的統帥莫咎?”霍菡嫣眼睛瞬時亮起來,若是莫家軍自己就不用擔心了,如今天下除了夫君手中的兵馬,只有莫家軍是最安全的。

張大嫂雖然不知道莫將軍的名諱,可是莫家軍統帥她還是知道的,緩緩點頭道:“是啊,大妹子認識莫將軍?”

“說不上認識,只是有過一面之緣,是外子與他頗為熟稔。”霍菡嫣說道:“張大嫂,能不能幫忙,替我帶封信給莫將軍。”

“莫將軍?!”張大嫂似乎被嚇著了,呆楞了片刻站起身來,她是答應幫忙,可是這個忙也太大了。“大妹子,不是我不願意幫忙,而是莫將軍咱們這樣的人也見不到啊!”

霍菡嫣眼簾微垂,這怎麽辦?門外二娃子本是來找他娘,誰知道漂亮姐姐也醒了,聽見漂亮姐姐要找莫將軍,頓時沖進屋裏自告奮勇。“我可以見到莫將軍!”

張大嫂立即過去擰著他的耳朵,破口大罵。“你這龜兒子,屁股屎都擦不幹凈,顛個熊樣,還能見到莫將軍,別靠近縣城就被逮去堵城墻了!”

“娘,你別捏……!”二娃子一邊拉著娘的手,一邊看著床上的漂亮姐姐,心想:不行,可不能在漂亮姐姐面前落了面子,立即義正言辭的說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壯丁怎麽了?身為男兒,就當保家衛國,不求流芳百世,只求——!嘶!娘,疼!”最後幾個字都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是匹夫嗎?你個小屁孩!”張大嫂手勁越來越重,扯著二娃子的耳朵就把他拽出去。

“我十五歲了!我不是小屁孩了!”門外的二娃子還在哇哇的叫道。

而屋內的霍菡嫣臉色卻是越來越凝重,如今從處於亂世,世道不平。垣國既然圍攻瀛洲,那麽鯉城多半已經淪陷,張大嫂救了她恩情難報,自己也不能強求與人。如今只有抓緊時間把身子養好,自己去找莫將軍。

晚些時候,張大嫂端著雞湯進來,看著霍菡嫣喝下,一臉的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妹子,我……嫂子不是不願意跑這一趟,若是傳話給瀛洲的任何人,嫂子都沒有二話。可是莫將軍……嫂子跟你說實話,嫂子實在不願意見那些守城的將士。”

“?”霍菡嫣將碗放下,疑惑的看著她。

張大嫂這才緩緩道來,“四年前鯉城鬧了一場洪災,那年瀛洲也是顆粒無收,朝廷雖派了位侯爺來賑災,但也是杯水車薪,為了生計,為了一腔的愛國熱情,他爹就這麽毅然從了軍,軍隊裏會按時發放餉銀寄給我們母子,倒是勉強度日。兩年前,瀛洲與鹹州的兵馬調動,上了抗擊戎國的前線,就再也沒了消息。”她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淚水,“官府派人讓我去領撫恤的銀子,我就知道他爹已經不在了。現在我只要看見那些邊城的將士,我就……我就忍不住,在想他爹當年是不是也是這樣。”

“張大嫂……”霍菡嫣撫摸著她的手臂,無聲的安慰著。

“大妹子也別怪我,不讓二娃子去。你說他一個屁娃娃,能幹成什麽事。”張大嫂嗚咽了一下,也不知是怎麽了?平日裏都還忍得住,白日裏二娃子那幾句天下興亡的話就讓她包不住心中的哀痛,當年他爹走的時候也說著一模一樣的話。

霍菡嫣沈寂片刻,了然的說道:“張大嫂是擔心孩子?”

張大嫂哀怨的點頭,“我只是個婦道人家,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哪怕窮點、苦點都沒關系。前些年和談不是挺好的嗎?反正糧食都是征繳上去,給誰咱們也不多不少,為什麽偏偏要打仗?”

“娘,你說得不對!”二娃子從外面沖進來,他雖然聽見他爹的時候心裏也很哀痛,也怕娘再捏他耳朵,可是該說的還是得說。“爹抗戰殺敵,收覆河山,是我心裏永遠的英雄!娘,我們不應該逃避認輸,而是應該替爹、替邊城的將士感到驕傲才對!是他們在邊城廝殺才讓我們安居無憂、免受欺淩。前些年咱們年年都將自己的糧食省下來給垣國,可是現在咱們都是將糧食給邊城的將士,雖然咱們沒多也沒少,可孩兒覺得有尊嚴!”

☆、124

張大嫂臉色微怔,顯然有所觸動,可卻是皺眉怒喝:“你這兔崽子懂什麽?!”

“我怎麽不懂,我都懂,我都懂。”二娃子性子也倔起來,連續說了兩個都懂。

自從爹西邊抗敵戰死之後,他就是家裏唯一的男丁,該學著養家孝順娘親,可是娘親現在說的話他卻一點都不讚同,“爹曾說大丈夫立世,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

“難不成你也想跟你爹一樣,去戰場當箭靶子?”張大嫂全身微顫站起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

二娃子微微低首,他知道娘並不想他參軍,也知道爹不在了娘只有自己了,可是想到戰死邊城的爹,想起村裏的老人說,敵國攻過來燒殺搶掠的過往,牙齒咬著下唇緩緩擡起頭,目光堅定的說:“是,孩兒此生的願望就是像爹一樣,做保家衛國的英雄。”

‘啪——”張大嫂擡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苦澀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厲聲道:“你想做英雄是吧?!你滾,老娘就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二娃子捂著臉楞住了,眼圈紅紅的看了娘片刻,才轉身跑出去。

霍菡嫣神經也是緊繃的,看著二娃子離開後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張大嫂,想安慰也不知如何安慰。也無法評論誰對誰錯,只嘆可憐天下父母心。張大嫂是有心結,丈夫戰死給她的打擊實在太大,她已經沒有勇氣去接受將來親生兒子也失去的可能。她口中雖說不想見邊城抗敵的將士,也禁止二娃子從軍,可早些時候說起莫將軍,她眉宇之間的驕傲是騙不了人的。

“大嫂子,二娃子年紀還小,你別往心裏去。”霍菡嫣無措的撐起身子,撫了撫對方的手臂,她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哭成這樣。四顧看了看也沒看見手帕之類的東西,只要擡手用袖子拭著她的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張大嫂才緩過來,哽咽得呆坐在床畔,片刻後凝視著霍菡嫣有些不好意思,“大妹子,我……這……”這鼻涕眼淚全沾在別人袖口上。

霍菡嫣神色不變,方才擡手給她擦眼淚的時候就知道會這樣,可是看著別人哭成這樣怎麽能無動於衷呢?何況這人還是你的救命恩人,淺淺一笑說道:“不打緊的,這衣服也粘得緊,正想找大嫂子尋件換洗的衣服。”

張大嫂怔了怔,看著霍菡嫣毫不做作的模樣,心下一松感覺關系剎那間近了些,眼睛不自覺的彎了彎,站起來走到墻角翻開箱子掏出一件紫花綠葉的衣服,“都是些粗衣麻布,這兩年日子不順也沒做啥新衣服,你若不嫌棄大嫂子給你換上。”

霍菡嫣感謝的點頭,不一會兒一個嬌俏的小村婦就出現在木床上,她本就自帶貴氣,肌膚勝雪,自帶風流媚骨,倒是穿出些別的味道出來。

“大妹子長得真是俏,你男人一定很疼你吧?”張大嫂情緒恢覆過來,也開起了玩笑。這麽個千嬌百媚的小嬌娘,哪個男人見了能不動心?不過說起她男人,又不免想到自己不肯替她送信,家裏丟個這麽個人又懷著孩子,這當家的肯定要急瘋了。“大妹子,我……”自己先前答應幫她,可是因為自己私人的因由又接著反口,心裏難免有些過意不去。

“沒關系,張大嫂不必為難,承蒙你們一家搭救,我已是感激不盡。”霍菡嫣認真的頷首,繼而眼眸低垂,“實不相瞞,妹子並非是遇到山賊才會出現在荒郊野外,而是被人劫來此地的。”

張大嫂瞬間僵直,詫異的看著她。“這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外子也是邊關抗敵的將領,擄劫我之人不過是想利用我與腹中的孩子做威脅。”霍菡嫣頓了頓,雖然納蘭虢並無傷他之心,卻也始終不肯告訴她究竟是何人要劫她,最終的目的又是什麽?“我與外子感情甚篤,若他不知我如今已經安全,我怕他在兩難之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什麽?!”張大嫂聲音略高,難以置信的站起身來,面色凝重。“這是真的……真的假的?”她雖然不讓兒子參軍,自己也不想再接觸從軍之人,但並不是說她毫無愛國之心,若一切真如這妹子所說,那事情可就大了。

霍菡嫣認真的點頭,自己最擔心的也是這個。垣國既然有莫家軍守著,皇上應當不會派夫君來北方,多半是西征去抗戎了。劫持自己的幕後之人並非垣國,但也應該不會是邛火酉,以邛火酉的脾性絕不會如此彎彎繞繞。她如今擔心的是魏國公,他最清楚夫君的弱點又有造反之心。“只是他應該西征抗戎去了,被劫之前聽說戎國兵馬已經攻下了墨城,如今恐怕已經兵臨蒿陽城下。”

“墨城……墨城又被戎國奪去了?!已經……兵臨蒿陽。”張大嫂神色驟變盯著她,喃喃自語似乎觸犯了什麽禁忌似的,驚慌的對著不知名的地方低吼:“蒿陽!那蒿陽會保住嗎?”

霍菡嫣有些奇怪的看著她,怎麽提到蒿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大嫂子?”

“我家那口子當年就是戰死在蒿陽,屍體都被馬匹踩爛了。”張大嫂情緒又快要按捺不住,匆忙守住心神,猶豫著攪了攪衣袖,似乎決定了寫什麽,走出門去。過一會兒用板子拖著紙筆和墨遞到霍菡嫣面前,“大妹子,你想寫啥就寫,明兒個嫂子一定想辦法幫你把信交到莫將軍手裏。”

她沒想到大妹子家男人也是抗戎的將士,當年或許還和自家漢子在軍營裏紮過膀子,這個忙說什麽也得幫,況且若是因為大妹子這時導致蒿陽失守了,那當年自家漢子不就白死了嗎?

“……”霍菡嫣點頭,接過東西趕緊寫著,她說這些的本意就是為了和張大嫂套進關系,沒想到她的反應竟超出了自己的預測,不過她能答應幫忙就好,希望莫將軍能早日受到信,想辦法將自己的消息通知夫君,通知霍王府。

第二日天不亮,張大嫂就帶著書信出了門,這條山路崎嶇不平,差不多要走一整天的功夫。二娃子起床沒看見他娘,以為是做農活去了,誰知道竟然去瀛洲。他也弄不明白,為什麽前一夜他娘還言辭激烈,今日清晨人就走了,多半是漂亮姐姐有關。

既然娘不在,那自己之人要照顧好這位姐姐,總是漂亮姐姐的叫著,霍菡嫣不禁暗笑,她喚他娘嫂子,他喚自己姐姐,這輩分還真夠亂的。不過自己也非計較這些之人,不過就是個稱呼,但是漂亮姐姐聽著也實在別扭,只得說:““我姓霍。”

二娃子撓了撓頭,臉頰羞澀得有些發紅,“霍姐姐。”

張大嫂走了兩天,都是二娃子在照顧她,這孩子年紀雖然不大可很懂事,做起事來也有條不紊的。而自己也了解到,這村子坐落與群山之中,名叫杏林村。聽老一輩的人說,因為山裏盛產藥材,曾經這山谷裏人人都會些醫術,有很多患了不治之癥的人前途跋涉的來這裏,求谷裏的大夫醫治,每次都能受到不菲的診金,可惜現在傳承基本上都斷了。

卻說如今的極樂宮內,官君陌沒有在逍遙窟追到霍菡嫣,反而讓垣國的高手四處搜尋,幾乎把這片山都翻遍了也沒尋到她的身影,如今邊城戰況激烈,垣國兵馬圍困瀛洲已經多日,莫咎和他的莫家軍都是硬骨頭,明明都快扛不住了還硬撐著。

正當他們準備下山和軍師蕭一匯合之時,就見到了他。全身被黑衣籠罩的人,如臨大敵般將利劍橫在胸前,以便隨時出手。身材修長,書生面具,白衣暗紋的男子背著手,仿若閑庭散步一般從宮門口走進來,眼神所到之處只剩一片空寂冰冷,讓人寒入骨髓。

清冷的聲音帶著些許嘲諷,毫無溫度的眼眸盯著官君陌,“天辰星象北遇貴人,沒曾想竟能一睹垣國太子風姿。”

“你是何人?”官君陌本就傲氣,微微仰頭。

也許是官君陌身邊的全身罩著黑布的男子發出的殺氣太重,死氣也太重。連帶面具的男子擡手,也沒看清彈了什麽東西過去,只見黑布男子頭微微後仰之後,氣息竟然緩緩褪去直直的跪在地上,利劍落地雙手自然垂在兩邊,仿佛已經死去一般。

官君陌驚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這個人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垣國法師所施下的咒術,“你是絕域聖教的人?”

“百餘年前,還算有些淵源。”面具男子腳步未曾移動,人卻已經到官君陌前,宛如鬼魅。“屍人乃是絕域聖教不傳之秘,沒想到垣國境內也有人會這一手,難得!”

官君陌咽了咽口水,這人未免也太強了!

屍人,換而言之就是在已經亡故的屍體上做法,讓屍體能根據施術者的命令行事,術法來自南疆絕域的五毒聖教,這次離開垣國法師就將這名屍人給了他,以便一路護衛,因為他本是屍體不會死第二次,所以從來就沒有敗過,可如今自己連對方怎麽出手就不知道,屍人就跪下了,這差距絕對不是一星半點。

而正在這時,一道陰媚的聲音出現宮門口,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紫玉笛?”

☆、125

出現之人正是納蘭虢,他雖然略帶些疲累卻掩蓋不住自身陰柔美態,比起他他身邊的垣國公主,曾經的賢王妃林紓還要略勝一籌。官君陌驟然出以及霍菡嫣的失蹤,極樂宮的人早已通過特殊的手段傳遞給他。

林紓並無武功在身,這些時日又處於時時的恐懼之中,見到官君陌當即跑上前,發出委屈的嗚咽,“皇兄。”

納蘭虢無心看這兄妹重逢的戲碼,他其實很煩林紓這種嬌柔怯懦,偏偏又滿是心悸的女人。本來去鳳城天牢帶一個犯人出來並不難,特別是在現下的鳳城,每個人都盯著邊城的戰局,誰還顧得了這些。誰知道這女人竟以為他是官君陌的手下,想讓他去偷取鳳城的兵力布陣圖!呵~~自己好歹也是一宮之主,答應救她都是看在她皇兄的面子上,這麽個小屁丫頭也敢指使他?

當得知極樂宮的變故,他帶著林紓就往回趕,他雖對官君陌有一份獨特的情意在,卻也不容許霍菡嫣在他的地盤發生任何不測,否則他就算舍了極樂宮也沒辦法交代,誰知道剛到宮門口就看見白衣男子。

極樂宮顏色區分等級已有百年,以紫、紅為尊,可是他還是頭一回驚覺有人能將白衣穿成如此風骨,麒麟暗紋,嵌著翡翠的綠紋腰封,並無其他獨特的裝束卻硬被來人的氣質襯托得仿若傲視天下,而他置手與後的紫玉笛讓納蘭虢片刻失神,這玩意只在極樂宮封存的殘卷中見過,不過卻足以彰顯來人的身份。

“我這小小的極樂宮,可真是蓬蓽生輝!”納蘭虢口吻中露出欣喜,眼神卻十分警惕盯著白衣男子,“不但垣國太子爺屈尊,還得紫玉笛的傳人親自駕臨。”

官君陌一邊安慰林紓,目光卻往白衣男子身上掃去,心裏難道:紫玉笛,莫非是聖山?

“本座此來本想與宮主做筆交易……”聖山尊主直說目的,並無意牽扯其他。

“您先說,本宮主再看要不要做。”納蘭虢雖然驚愕卻並無懼怕,只是略微覺得好笑,自己與紫玉笛的傳人這種,只存在在傳說中的人可沒什麽交集。

聖山尊主的言語依然的冷冷的,不見一絲溫度,將方才的話補全。“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納蘭虢笑容僵直在唇畔,心中咆哮: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要說的話說完了!!自己好不容易在官君陌面前有氣勢一回。

“告辭。”聖山尊主轉身,邁步離去。既然官君陌在此地,就證明自己要找的人並不在極樂宮,也就不必浪費時間了。

換做旁人如此傲慢,納蘭虢肯定發飆,以為他極樂宮是破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啊!但只要他手持紫玉笛,無論他實力究竟如何,心裏也不自覺的感到發毛,傳聞的力道不容小覷。如今最重要的是霍菡嫣的下落,官君陌這次太不道義,竟然中途回轉上極樂宮,鬼都能猜到是為了誰。

不過官君陌現在的註意力全在聖山尊主身上,隨意安慰林紓兩句之後,朝著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讓納蘭虢面色漸漸溢出青色,撇了撇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神不自覺的瞇起來,屍人?!這官君陌什麽時候和五毒教搭上線了?

“宮主,郡主在逍遙窟內失了蹤影,屬下雖讓人尋遍逍遙窟,仍然一無所獲。”紅綃因為受傷導致面色有些蒼白。

納蘭虢捋過頭發放在唇邊咬著,略微思索過後說道:“去周邊的村落看一看,不過註意分寸,杏林谷還是要當心些,莫踩了禁忌彼此又多生糾葛。”

“是。”紅綃行禮,轉身告退。

而另一邊聖山尊主看著侃侃而談的官君陌,勾起一絲冷笑,“殿下是想讓本座幫垣國一統神州?”

“不錯,聖山與垣國淵源深厚,如今神州我官家才是胥寧正統血脈承襲,尊主不助垣國,莫非還助他人?”官君陌說得也不是毫無道理,當年聖山始祖軒墨就是胥寧之人,與戰神上官家交情匪淺,當初軒墨為替上官家主淩風逆天轉命,終遭天譴,累及後嗣斷絕,創立聖山一脈。而聖山以下直到樓肅宇亡故,胥寧國破。幾乎代代都與上官家交好。

這些糾葛如今的聖山尊主自然明白,不過他目光空洞,顯然不將他放在眼裏。“聖山與上官家交情匪淺確是事實,但與你官家卻無半點交情,不過是貼著塊假招牌,還真以為自己是正主了嗎?與其道貌岸然的搞些虛名,不如將心思放在如何治理國家,百姓安居較為妥當。”

“你——”官君陌神色有些尷尬,但他還從未見過如此狂妄之人。

聖山尊主仰首,勾起嘲諷的笑容,“若是有心,就替本座轉告垣帝,*之舉必遭天譴,往慎重而行!”

說來荒唐,誰能知道林紓私逃垣國的原因,竟然是為了躲避親生父親的傾慕。這所謂胥寧後裔,好的東西沒有傳承,這些臟亂之情倒是屢見不鮮,莫怪官家盡出些怪物。

……

“末將邱吏參見郡主。”一身鎧甲的將軍走到草屋內的床榻跟前,對著霍菡嫣俯身而跪。

霍菡嫣經過這兩日的調養,身子已經好了許多,不過因為屋內的凳子被二娃子無意間撞壞了,正在修補。

自己才只能坐在床沿上。“邱將軍快快請起,如今戰事緊急還煩勞您跑一趟,倒是本郡過意不去。”

邱吏起身,厚重的盔甲發出鏜鏜的聲音,看得二娃子一個心潮澎湃,如今他冒光的目光全被外頭的將士和這位將軍吸引住了,心裏想著若自己能上陣殺敵,有朝一日自己是不是也能像這位邱將軍一樣。

“莫將軍守在瀛洲,不敢稍動謹防垣軍突襲,特派末將前來接郡主前往瀛洲城。”邱吏是莫家的家臣,多年來一直和莫家主一起鎮守邊疆,忠心耿耿滿朝皆知。霍菡嫣見到是他,心裏也放寬,“不知如今邊城戰況如何?”

邱吏恭敬回道:“垣國數日欲攻下瀛洲城,如今尚駐紮與城外三十裏的淮平鎮。戎國攝政王邛火酉帶領五十萬正與蒿陽城外與我軍數次交戰,戰況不明。”

“如今駐守蒿陽的人是誰?”霍菡嫣問道,臉上盡是焦急。

軍情大事本不能擅自告知旁人,可邱吏也知道這位純嘉郡主想問的究竟是何事,“是薛大將軍。”

“大將軍?”霍菡嫣驚愕的看著他。

自晉國滅亡,乾國開國以來就從來人得此封號,大將軍有統轄全國兵馬之權,晉國就曾數次因為這軍權釀出諸多禍端,沒想到皇上這次倒是挺大方。

二娃子見他們說話,發現不見自家娘親,忙問道:“將軍,我娘呢?”

邱吏似有難言之隱,猶豫片刻後神色自若的說道:“張大嫂尚在瀛洲城。”

霍菡嫣敏銳察覺不太對勁,照理說張大嫂應該同他一起來,豈會獨自留在瀛洲城?“邱將軍,可是出了事?”

二娃子也一臉焦急,是不是他娘出事了?邱吏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告知他們,略微沈默之後開口,“張大嫂受了傷,現下正在瀛洲城內醫治。”

“什麽?!”

“受傷!”

霍菡嫣和二娃子幾乎是異口同聲,怎麽受得傷?傷得重不重?邱吏說得再輕巧,當二娃子趕到瀛洲城見到床榻上的娘親時,還是紅了眼圈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

原來在張大嫂之前,瀛洲曾經湧入部分難民淮平鎮的鎮民,鎮子被垣國搶占之後,他們為了活命只能往乾國境內跑,莫將軍本著百姓無辜的原則放難民入城,誰知這些難民裏面竟混雜著垣國奸細,試圖刺殺莫將軍,被正找尋莫將軍的張大嫂看見,推了刺客一把。那劍刃就沒入腹部,但她讓流著血將霍菡嫣的書信遞到莫將軍手中,才有了邱吏來接她。

霍菡嫣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張大嫂,和佯裝堅強含著淚的二娃子,心頭仿佛被尖銳的利器滑過。看著正在擰帕子照顧張大嫂的侍女問道:“大夫怎麽說?”

“大夫說沒有性命之憂,止了血休養一陣子就沒事了。”侍女頷首福身。

霍菡嫣剛放下心來,莫將軍就得知消息往回趕,常年邊城歷練出的銳利目光先是掃視了床畔,接著看向霍菡嫣,眼簾垂下拱手道:“郡主安好。”

莫咎常年鎮守邊城,有時甚至好幾年不回帝都,對霍菡嫣並不熟悉。能認出她還多虧當時老雲王葬禮上的一面之緣,當他看到書信之時心裏不是沒有疑竇。純嘉郡主霍菡嫣怎會出現在瀛洲境地的小村落裏?不過張大嫂對他幾乎有救命之情,容不得他不信。就算是假的,憑借霍菡嫣的特殊身份都大意不得。

“將軍。”霍菡嫣半福身回禮。

霍菡嫣雖是皇親,在莫家家主面前卻萬萬端不起皇親的架子。

“本將昨日已把郡主在此的消息飛鴿傳書送往帝都,又命親信親赴蒿陽以報平安。不過如今雲王殘餘勢力仍在各種頑抗,盜匪四起。而瀛洲距鳳城路途遙遠,為安全起見還請郡主暫且留在瀛洲,等候帝都派人前來。”莫咎相貌平平無奇,但說話不卑不亢,透著風骨,讓人不自覺的信服與敬佩。

☆、126

霍菡嫣點頭,她知道莫家主是為她安全著想。從杏林村到瀛洲城的路上,邱將軍已經將這月餘乾國發生之時告知與她,感概頗多。

林紓與瓊妃真假公主之事被披露出來,皇上震怒之餘將林紓羈押天牢,讓垣國給予解釋,誰知垣國當即起兵,據說垣帝不知為何,對待此事態度異常強硬,似要與乾國拼得魚死網破。而賢王幽禁賢王府,日日以酒消愁,時而風言風語,半月前也不知是喝多了還是故意為之,竟然誤服用□□半念殘,雖禦醫及時救得性命,卻落得個半身不遂,癱瘓在床。還好府中側妃不離不棄,隨侍照顧。接著夫君帶兵抄了雲王府,雲王聞風而逃,如今不知身在何處。他手下兵馬趁機發難,割斷邊城與帝都的聯系,四處烽煙,盜匪不絕。

如今西邊墨城失守,夫君奉命鎮守蒿陽,趁機收覆失地,可他不知為何攻打魏國公的玉川,如今雙方相持不下。朝中或者百姓都觀望著動態,有人說他罔顧聖命,弒父奪位,不念人倫,占據兵權取而代之;也有人說他此舉正是為了與魏國公劃清界限,為皇家盡忠,為乾國肝腦塗地,因為魏國公的野心朝野皆知。

可霍菡嫣總覺得沒這麽簡單,不過沒有見到夫君,一切都理不清楚。現在只希望消息更趕緊送到夫君手裏,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平安。

張大嫂並未傷及要害,大夫的治療也很及時。霍菡嫣一直隨旁照顧,不過幾日便可勉強下地行走。莫咎本想讓霍菡嫣單劈館舍,卻被她拒絕,如今戰況激烈。鹹州守備不知為何驟然倒戈,與垣軍一同將瀛洲圍住,打算將莫家軍殲滅在瀛洲城。雖然莫將軍不見焦急,但人人都知道現下風聲鶴唳,自己雖然不能做什麽,也不能給他們添麻煩。

霍菡嫣將藥碗端到張大嫂前面,看她含笑接過。“大夫說再過陣子傷口就會結痂,現在還是多休息。”

“我這身子骨自己知道,壯得跟牛似的,不過一點小傷能有啥事?”張大嫂皺眉將藥飲盡,拒絕霍菡嫣打算接過碗的手站起來走到桌子旁放下,扭了扭身子。“就是每天躺在床上,都快把人憋瘋了。”

霍菡嫣莞爾一笑,理了理衣襟。她身上穿得還是簡單的婦人衣物,做什麽事也方便一些。垣軍圍而不攻,這幾日莫家軍好幾次試圖突圍,均以失敗告終。城中除卻軍隊還有平民百姓,但所有的口糧加起來也扛不住半個月,何況還有這麽多的傷員,藥材也是日日銳減。雖然瀛洲城並非一般小城鎮,但食物和藥材終有盡頭,若再無破敵之策,恐怕不等垣軍來攻,自己就先軍心潰散。如今所有的消息都傳不進來也送不出去,鳳城應該聽到這邊的消息,卻不知援軍何時才能到。

“大妹子,你好像有行事?”

張大嫂清醒後,二娃子就將霍菡嫣郡主的身份告訴她,讓她詫異得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己家居然救了一位郡主娘娘,畢恭畢敬了兩日後,在霍菡嫣的強烈要求下又回覆原狀,大妹子大妹子的叫著。

“我想一會兒去土地廟看看,有什麽可以幫忙的,現在城中傷員頗多,大夫們恐怕也照顧不過來。”看著外面的將士浴血搏殺,而自己安靜守著一方天下,實在是做不到。雖然自己現在有孕在身,不宜多做勞累之事,可總要盡自己一份心力,幫忙煎藥,包紮傷口還是可以的。

想法是十分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霍菡嫣自認對戰場、傷員已經司空見慣,畢竟普通女子誰能有她陪戍邊關十餘年的經歷,雖然僅僅只是魂魄之體。可當她一邊包紮傷口,一邊吐得臉色蒼白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顯然是高估了自己。害喜的癥狀、將士猙獰的傷口和痛楚的叫喊聲讓人受不了,常常將腸胃裏的東西吐得一幹二凈,張大嫂身子舒緩些後實在看不下去,開始接手她的工作,而霍菡嫣則去藥廬熬藥。

“藥熬得怎麽樣?”張大嫂也是一邊照料,一邊休息。現在她正挽著袖子走到霍菡嫣身邊,看著彌漫著氤氳之氣的藥罐。

“已經好了。”霍菡嫣將要端起來,倒在桌上的眾多碗中,現在藥物越來越少了,而現在這些草藥是最後一批,也不知能熬到什麽時候,土地廟的幾位大夫都憂心忡忡。

張大嫂觀察著她蒼白的臉色,“要不你先回去休息,這幾日你都瘦了一圈了,看得嫂子怪心疼的。”

“嗯,好。”霍菡嫣不是不自量力之人,其實照顧傷患自己只是幫著照看火候,想必其他人已經輕松很多,大概是害喜太嚴重,吃得東西都沒能消化就吐了出來。“大嫂也是,傷口還未康覆別太累。”

門外的大夫進來,見到藥已經熬好,連忙將藥物端出去分給傷員。看著土地廟註滿的傷員,張大嫂不禁皺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援軍來?”

霍菡嫣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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