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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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籲了一口氣,緩緩搖頭。“不知道,不過應該快了。”

現在也只能靠這點希望鼓舞一下人心。

如今皇家手中大概也沒有什麽軍力,守著鳳城的禁軍絕不能動,否則暗地的雲王撲上來,恐怕帝都就會失守。而朝廷兵馬最強悍的莫過瀛洲的莫家軍和魏國公的薛家軍,地方的軍隊有的甚至會觀望,沒有厲害的將領都散亂無章,根本無法對抗大軍。而夫君鎮守在蒿陽,與他父親不對付,又得抵抗戎軍的侵犯無法擅離。本來莫家軍對抗垣軍,雖然短期無法取勝,卻足以守住城池,怎料己方竟有人臨陣倒戈,如今瀛洲倒有些聽天有命之態。

……

瀛洲城外山峰的斷壁上,聖山尊主負手而立凝視著如今的情形,語氣冷冷的。“你確定人在瀛洲城?”

“曾有人親眼見她進城,絕不會錯。”帶著面具的男子恭敬行禮。

垣*隊不過是圍城,並未強攻。莫家軍幾次突圍都未能成功,這幾日也似乎偃旗息鼓保存實力。

“尊主,如今乾國已是一盤散沙,國將不國。為何不另擇一國庇佑,同樣可完成使命。”面具男子眼神中全是不解。

聖山尊主莞爾一笑,轉身朝後方走去,緩緩說道:“所謂破而後立,若是不破此一會,又怎能將蛀蟲連根拔起。走吧,咱們也該去一趟鹹州,會一會那位守備大人。”

鹹州數千年來被乾國視為聖地,名流賢士匯聚之所,自己總要去走一趟,才能彰顯聖山對紫竹林的情意,不是嗎?

而此時鹹州城正數著銀兩的守備大人渾身發冷,儼然不知將要在他身上發生之事。若換做別處還不會引起聖山重視親自出手,可惜這事發生在鹹州,鹹州乃是當年胥寧的國度,也是聖山誕生之根源。膽敢在鹹州做出如此叛國之舉,終要付出代價。

夜間,夏日的風帶著悶熱,張大嫂白日勞累早早就上床休息,可霍菡嫣卻不知怎的,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只得走到院子裏,望著天邊的星辰點點,看著城樓的方向。

兩道男子的聲音不遠不近的傳到她的耳朵裏。

“你這臭小子簡直不識擡舉,莫將軍讓你跟在他身邊是看得起你,你少在這兒唧唧歪歪的。”

“邱二哥,我……”

“臭小子,是你告訴我想從軍的,方才你怎麽回事?多好的機會!現在不把握難道等著將來後悔不成,。難不成你看不起我莫家軍!!”

“莫將軍戰場殺敵,勇猛彪悍,乾國百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那你方才還拒絕莫將軍?!”

“……”

“反正下次你自己去找將軍了,我可不幫你這個忙,你回去想清楚再來。”

這聲音是邱將軍和二娃子,這些日子他們兩個倒是走得很近。此刻邱將軍似乎氣急敗壞的模樣,而二娃子話語中卻十分糾結。這對話聽得倒是很清楚,二娃子想從軍,邱將軍將他引薦給了莫將軍,莫將軍讓二娃子跟在身邊,的確是極好的機會,能學到很多別處學不來的東西,能得莫將軍親自指導乃是天大的福氣,別人求都求不來,就是不知道他為何會拒絕?

這些時日張大嫂雖然口頭上還是對他疾言厲色,不許他參軍,但對他頻頻解除邊城將士卻視而不見,顯然已經有所動容。

邱將軍離開之後,二娃子一臉糾結的邁進院子,看見院子裏坐著的霍菡嫣,略顯稚嫩的臉上掛起笑容。“霍姐姐,你怎麽還沒睡?”

“房裏有些熱,就出來坐坐。”霍菡嫣招手讓他過來坐下,隨便陪她聊聊。“方才你與邱將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你就一點不動心?”

“霍姐姐,我當然動心,可是……”他猶豫片刻,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霍菡嫣看著他笑道:“張大嫂那邊好好說說,未必沒有轉機,你又何必推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呢?”

當她從張大嫂那裏知道二娃子的本名時,就明白他這一輩子註定要在戰場上幹出自己的一番事業。畢竟又有誰能想到,未來乾國的一朝名將張向陽竟會是她面前這乳臭未幹的小少年。

☆、127

“難不成你還有別的想法?”霍菡嫣眉目輕揚,面帶疑惑。

如果自己所記不錯,前世張向陽就是跟在莫家主身邊,才得以學得精湛的戰略布陣,因與莫家主長久相處生出父子之情,最終認作義父,在莫咎戰死之後扛起莫家軍的大旗。與夫君一北一南戍守乾國疆域。

張向陽靦腆的紅了臉,也不知是怎的,只要對視這霍姐姐的眸光,心坎上就仿佛有鵝毛掃著,癢癢的又泛著一絲甜味,讓他有些心慌。

自己未答應跟著莫家主自然是有緣由,換做別人是萬萬不能說的,可是霍姐姐開口相問自己卻無論如何也藏不下去。霍姐姐是郡主,住在帝都身份尊貴,但尊貴到哪個份上他心裏也沒數,不過霍姐姐一定聽過一個人的名字。

“霍姐姐,你知道薛大將軍嗎?”張向陽的目光亮得滲人,還隱隱的透著敬佩與崇敬。

霍菡嫣頓時就傻了眼,難不成過了這麽多日,二娃子還沒有知曉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想來莫將軍對手下將領都說自己是帝都的郡主,恐怕是擔心暴露其他身份徒增枝節,帝都郡主何其之多,總比薛大將軍的夫人能降低矚目。

見她楞神不開口,張向陽漸漸有些焦急,深怕她不知道自己說得是誰。

“就是當年從戎國戰神邛火酉手中,收覆西方八座邊城的寧遠侯!據說他也住在帝都。”

神州百姓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就算霍姐姐居於深宅,可身處帝都也總該聽過。

霍菡嫣看他嚴肅又認真的樣子,扶額笑道:“當然知道。”

“那霍姐姐見過他嗎?他是不是跟說書先生說得一樣有三頭六臂?!”張向陽頓時欣喜,一本正經的問道。

霍菡嫣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不禁嗔笑道:“三頭六臂?”

“是啊,據說他能體型特異,有三個頭六條胳膊,將敵軍嚇得聞風喪膽。對了,還說他還有枚什麽天印,能呼風喚雨讓天兵天將下凡相助……”張向陽越說越來勁,最後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卻聽得霍菡嫣瞠目結舌,她決定若是瀛洲之困得解,戰事平定之後,一定要找個茶樓,好好的聽聽這些說書先生的段子,這哪是人,是怪物吧?!

張向陽問了許多從說書先生那裏聽來的事情,讓霍菡嫣也不知道怎麽告訴他了。

“你也不是孩子,這些胡謅的神話故事你也信?將來恐怕你口中的薛大將軍就不是人了。”霍菡嫣不自覺的拿起石桌上的團扇,打算降一降夏季升起的溫度。

“那霍姐姐,薛大將軍究竟長什麽模樣?據說他的性子很暴躁,是不是真的?”雖然張向陽心裏也明白,說書先生的話不可信,可是心裏還是好奇得緊。

霍菡嫣思索片刻,眼神瞟過看著天上的星辰點點,嫣然笑道:“他長得極好,性子也不錯,至少……我沒看過他發過什麽脾氣。”

至於沒見著的時候就不知道了,今生並未陪伴戰場的經歷,而前世夫君在戰場上都是說一不二,軍紀嚴明,倒少有帶私人情緒的時候。

張向陽當然不相信薛嚴有三頭六臂,可也不相信他性子很好,否則到了戰場上又有誰還怕他?就像說書先生口中的慕楓公子一樣,就算位居宰相可因為長得太漂亮,在處理朝堂諸事事總會受到各種質疑,不過依霍姐姐的說法,她與薛將軍交情應該不錯才對。“霍姐姐和薛大將軍很熟嗎?”

“交情甚深。”自己肚子裏還懷著他的骨肉,能不深嗎?剛開始她還擔心二娃子的爹死在蒿陽之戰,會讓他對夫君會有所芥蒂,現在看來卻是自己多慮了。“怎麽忽然問起這個,難不成你想跟著薛大將軍?”

“當然了,村裏的小夥伴誰會不想,就是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福氣?”張向陽小聲得說著。

當年父親從軍,也曾寄過家書,書信中有很多都是對這位將軍的推崇,加上說書先生的故事,他心裏自然全是向往。這幾日跟著邱大哥,見到許多兵法戰術頗有心得,也不知怎的邱大哥竟然帶他去見莫將軍,莫將軍英勇無匹世人皆知,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可自己兩年前就有了念想,本想開口答應加入莫家軍卻怎麽也應不下聲。

霍菡嫣聞言不禁莞爾:“若瀛洲之危得解,必定會有機會的。不過薛嚴並非戍邊將領,跟在他倒不如跟著莫將軍,莫將軍常年征戰沙場,經驗豐富,對你定會有所裨益。”

若跟著夫君,定然丟幾本書放在軍營了事,他何曾有過耐心?前世自己這種事見得太多了,別坑了這未來的將帥才好。

瀛洲被圍得水洩不通,城中的糧草與藥物越來越少,垣軍有時不時的出擊,莫將軍自然不會出現軍心渙散,可平民百姓就不這麽想了。在國家大義與性命之間,普通人的選擇往往是自己的性命。當霍菡嫣看見莫將軍住所外跪著的數百瀛洲百姓心下微緊,他們都是來求莫將軍投降的,現在軍中的將領們都在為如何突圍而煞費心思,還要安撫這些平民百姓。

“大家對起來吧。”邱將軍和另一邊異常彪悍的將領站在莫將軍苦口婆心的勸道:“莫將軍一定會帶著大家突破今日困境的,鳳城的援軍會盡快趕到,大家要放寬心!”

“援軍援軍!你們說了多久的援軍,可到了今日也沒看見半個!”一位商人男子站起來,滿臉怒容叫囂著。

“既然沒有援軍,還不如投降,可以保住咱們的性命!”

“將軍只想著自己建功立業,不顧百姓的死活!”

“對!求將軍降了吧!”

“將軍降了吧!”

……

大家群情激昂,根本難以抑制,本在城門上視察敵情的莫將軍聽聞消息也急忙趕回,勸說城中百姓。可是現在城中情形實在堪慮,莫將軍雖然有人安心之能,卻也只能暫時安撫,過不了幾日恐怕就會釀成禍端。

霍菡嫣走上前去,擔心得皺眉,“莫將軍,如今瀛洲形勢堪憂,不知鳳城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皇上總不能看著他們困守瀛洲城,況且還有大哥坐鎮帝都,這麽久未見風聲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莫將軍嘆息搖頭,他又何嘗不擔心,不怕外敵強攻就怕城中內亂。當日讓霍郡主留在瀛洲城是為了以策萬全,如今看來倒是害了她。自己是決心與瀛洲共存亡,誓死不降,百姓都過於單純,以為就算莫家軍投降,垣國就會遵守承諾不傷城中百姓?當日他們交還邊境城鎮之時也曾下國書永結秦晉之好,本就是言而無信的皇族。可是霍郡主這邊,薛大將軍如今抗擊戎軍定然也是戰況激烈,他覺不能讓他的夫人跟著一同陪葬,無論如何要將霍郡主安全的送往鳳城,可是如今瀛洲被圍得水洩不通,不要說護送人出城,就連驍勇的將士也不見得能安然離開。

“此番讓郡主受累,莫咎慚愧。”莫將軍拱手,臉上帶著歉意。

霍菡嫣忙福身,誰能沒想到鹹州守備會臨陣倒戈叛國屯軍,讓莫家軍陷入腹背受敵之境,如今這瀛洲百姓都不一定保得住,她又怎能在乎己身性命。不過現在不是自怨自憐的時候,並非沒有轉機。“此事又怎能怪莫將軍?誰也沒能想到會釀成這般境地。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帝都已知曉瀛洲情勢,一定就會想辦法解決鹹州之事的。”

“郡主說的甚是,天無絕人之路,不到最後一刻決不可輕言放棄!”莫將軍眼神中流露出豪邁之氣,高亢的說道:“邱將軍,讓莫家諸位將領齊來府邸,研究破敵之計。”

“是!”邱吏忙拱手退下去,召集將領。

霍菡嫣看著莫將軍志氣滿滿的樣子,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豪情。自己一介女流,雖然前世跟在夫君身邊也學到一些,可自己所知的那些皮毛又怎比得上真正戰場廝殺的將領,他們是從沙場上磨練的經驗,從實際中所得的戰術,比自己高出百倍。雖身懷武藝卻無法施展,否則定也要用自己武力助他們一臂之力。張開手貼在自己的腹部,這裏的小生命還十分脆弱,經不起折騰。

因為藥物越來越少,每天的供應也有了限制,就算霍菡嫣留在土地廟也無事可做,只得暫時回府休息。就在這時,兩道黑影從屋頂躍下,讓霍菡嫣警惕的往後退了兩步,直到看見他們的裝束才稍微放松下來。

“屬下參見夫人。”

是薛少宸的暗衛,見他們齊齊跪在自己跟前。霍菡嫣微微有些發楞,他們怎麽會出現在此地?

“主人得知夫人如今身陷瀛洲,特派屬下二人前來護送夫人返回帝都。”暗衛恭敬說道。

“返回帝都?”霍菡嫣喃喃輕語。是啊,以暗衛的身手可以帶自己離開瀛洲,返回帝都。可是……不對,依夫君的性子絕不可能此時此刻讓暗衛送自己回帝都,暗衛從來都是蒙著臉,她見過真實形貌的只有玨與戒二人,他們……

霍菡嫣面上立即放松下來,泛起淺笑神態自若的說道:“好,這就去收拾一下,你們在這裏等我。”

“是。”暗衛埋首跪在地上應道。

☆、128

門外的暗衛約莫等了一盞茶的功夫,也不見霍菡嫣再出來。兩人對視後眼中閃過疑竇,似乎還冒著點點紅光。在猶豫片刻後,他們還是站起身來推門而入,屋子裏陳設簡單卻十分規矩,床位於裏間,外邊桌上燭火明亮,可本應在屋裏的霍菡嫣卻不見蹤影。

人呢?

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失蹤,莫非是她察覺不對跑了?兩名暗衛連忙跑到裏間仍舊空無一人,卻發現窗戶大大開著,暗道:不好。隨後縱身一躍追出去。

直到他們離開後,床側的蹲下藏匿的霍菡嫣才站起身,皺眉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將窗戶打開不過是營造出她逃離房間的錯覺,讓那兩人不會仔細搜尋,否則這屋子如此簡陋,直銷片刻就會發現她。不是不相信夫君會派人來救他,而是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小心駛得萬年船。以夫君的脾性,若他得知自己在瀛洲的消息讓暗衛來接,定然也是接到他身邊而非返回帝都。

如今帝都多少人盯著,就算戒備勝過往昔,在夫君心中也終究不安全。

呵呵,想來也是諷刺,當初淑儀和魏國公說得不錯,她霍菡嫣就是紅顏禍水,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擔起如此稱號。現在更是諸多勢力牽制夫君的工具,所以她不得不小心謹慎,因為自己的安全才是夫君牽掛之事,也是自己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不能在屋裏一直等著,他們追出去沒有發現自己定會再返回來,而此刻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剛打開門向朝著旁邊的屋子走去,就被對面屋頂上的人影吸引住了,而她也知道自己不必再躲藏。

月色之下藍衣屹立,風華絕塵當世無人能出其右,宛如山澗的流水,讓人心生寧靜;又如同皚皚雪山,讓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只見來人輕笑著看著她,折扇瀟灑的敲著左手的手掌,一派風流的說:“長大了,心眼也多了。”

他的聲音極輕,似乎不過只是喃喃自語,但聽在霍菡嫣耳朵裏卻是無比親切。

“哥!”霍菡嫣緊張之氣全消,朝前跑了兩步,眼中滿滿的全是驚喜。世間還有何事,能讓自己在極度緊張之下見到至親,還要興奮的。

清風掠過,霍灝軒便施展輕功翩然而下,看著她一身平民裝扮,饒是疼惜的捋了捋頭巾中露出來的發絲。

“哥,你怎麽會來的?”霍菡嫣親切的握著他的手笑道。

她想過兄長會讓人來支援瀛洲,也想過夫君會派人來保護她,可是從來沒有想到兄長大人會出現在這裏!!

“若得知你困於瀛洲不管不顧,我這個兄長豈非當得不稱職?”

霍灝軒俊朗出塵,宛如天邊寒月,周身散發的強大氣息讓人心中一顫,包括霍菡嫣和暗處隱匿之人在內。不過霍菡嫣感覺到的卻是安全,本來她還擔心如今的狀況,現在看到大哥就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下來。

“可是現在帝都事情也不少吧?”霍菡嫣看見兄長自然是開心,可是雲王逃離帝都不知蹤跡,夫君西邊抗敵戰火連天。瀛洲也被困皇家定然坐立不安,民心動搖,這種時候兄長應當坐鎮帝都才能操縱全盤走向才對。不過兄長既然來了,自己也不必為那些大局憂心,眼前還是先解決燃眉之急較為妥當,“哥,你可有禦敵之策?瀛洲恐怕撐不了幾日了!”

見她眉心微低,略帶愁容的模樣,霍灝軒唇角微揚,緩緩搖頭,“不急。”總要將眼前事了解再說其他,伴隨著一道輕微的氣息,他的目光裝似無意的掃過庭院角落,唇畔含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上前一步有技巧的將霍菡嫣護在身後,滑動手中折扇晏然自若的說道:“閣下既然來了,何妨顯身一見?”

霍菡嫣聞言,眼神不免謹慎的順著他目光所及之處望去,就算此刻自己也未有發覺四周有何異樣,可見來人的武學造詣非同尋常,遠在她之上。

“哈哈哈,沒想你這小子不但謀略勝過常人百倍,武學功底也深不可測,老婆子佩服……佩服啊!”略帶嘶啞的中年女音在角落響起,棕色的頭紗從發髻後垂,裹著她斑白的頭發,本應該上了年紀可臉頰之上絲毫未見皺紋,一身戎國的裝束反倒讓人透著些許艷麗。

對於她的稱讚,霍灝軒也未有謙虛,只是垂首恭謹的拱手行禮,“晚輩見過施婆婆,不曾想這小小瀛洲城也會讓您有興趣前來一觀。”

“呵呵呵呵,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既然自稱晚輩,老身也無意為難你,只要你將這位薛夫人交給老身,老身可以保證你能安然離開瀛洲城。小子,這世道只有識時務之人,命才會長久。”施婆婆暗啞的發出笑聲,讓霍菡嫣不寒而栗,雙手不自覺的捏著。

霍灝軒察覺到身後人緊張的氣息心下微沈,這施婆婆的手段自己還是聽過一二,展開折扇附庸風雅的搖曳了兩下,折扇展開時,扇面震動而發出的聲響讓霍菡嫣心神一閃,回過神來。這施婆婆好強,不過笑了幾聲,自己就開始心神恍惚,不禁嚴陣以待,聽著兄長溫和開口,“婆婆這般可是強人所難了,菡嫣乃晚輩胞妹,若難以護她周全,何以當得兄長之名?還望婆婆海涵。”

“好,好,好,老身就喜歡你這語氣和眼神。”施婆婆對於霍灝軒破除她的術法,不但不惱怒反而誇讚不已。她的眼神就好像普通的母親盯著孩子,也仿佛是老師見到有天分的學生般期許而得意。“老身看你骨骼清奇,是塊好料子,不如跟著老身,老身可以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與你!”

霍灝軒搖曳折扇的手不自覺的一頓,骨骼清奇?似乎每一年自己都會聽見同樣一句話,倒是有趣。想著不禁笑出聲來,合起扇子拱手應道:“婆婆謬讚,灝軒愧不敢當,然灝軒幼年早已盟誓,此生不認二師。是以婆婆好意只能心領了。”

“你既認識老身,自然知道老身的手藝,你當真不動心?”施婆婆面露慍色,卻仍是問道。

她施姮縱橫神州數十載,無論輕功還是旁的技藝都堪稱絕世,自出道成名以來眼高於頂,曾幾何時高看過別人,今日好不容易遇上個奇才欲收入門下,誰知竟被當場拒絕,若是傳出去豈不是壞了名聲,丟了顏面!

霍灝軒莞爾搖頭,師門絕學包羅萬象,若他想學只怕窮極一世也難以窺見全貌之一二。

“大哥……”霍菡嫣不免有些擔心,這婆子看起來不是善茬。

霍灝軒側身輕笑看向她,在她手臂上摩挲安撫道:“估摸著時辰,糧草已經從鹹州送到瀛洲南門近郊,找莫家主前去接應。”

在他的眼裏,似乎妹妹永遠是幼年跑來哭鼻子孩子,語氣都是輕哄,就差說個乖字了。這施婆婆深不可測,她的目的又是菡嫣,動起手來若是傷及她,父王母妃恐怕會將自己念到發瘋。

糧草,從鹹州而來?可是鹹州守備不是叛變了嗎?沒想到大哥竟然將鹹州之事解決了,以莫家軍的軍力守住瀛洲城綽綽有餘,若再有援軍相助收覆鯉城也是指日可待,瀛洲的戰事終於要逆轉!等等,大哥在她手臂上寫的是……霍菡嫣猛地睜大眼睛,驚喜的看著自家大哥對自己眨眼,再不遲疑轉身朝莫家主的住所跑去。

施婆子立即揮手讓手下對霍菡嫣攔截,這次親自來瀛洲是奉了攝政王邛火酉的命令,對霍菡嫣勢在必得又怎會是一人前來,她手下皆是戎國精英,全部可以以一敵五十。可惜卻印證了一句俗話,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她揮手,竟然沒有一個手下出現,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霍菡嫣沒有絲毫阻攔的離開庭院。

“這是怎麽回事?!”過了好一會兒,施婆子才意識到事情不對,目光盯著若無其事坐在石凳上的霍灝軒。聲音從緊咬的牙縫中迸出,帶著一道怪聲,“啊——臭小子,你幹了什麽?”

她分明讓他們守在屋子周圍,怎會忽然消失?!

霍灝軒摩挲著鼻梁,裝似平常的輕笑道:“婆婆說笑,晚輩豈敢對您做什麽。不過晚輩倒有一事想請教,不知婆婆是如何得知舍妹下落?”

施婆婆自然不會回答,反而咧嘴發出怪異的笑聲,艷麗的容顏也變得扭曲,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像變戲法一樣,方才還饒有韻味的中年美婦立即變成駝背的老婆婆,滿臉的皺紋,臉色發青宛如瞬間老化一般。施婆婆本不性施,只不過因為她變化莫測,殺人如麻,殺人之後會將死人的血肉撕吞下腹,有時甚至會爬到墳墓中將屍體挖出來啃食,施婆婆最開始應當是……屍婆婆。不過近些年她隱居戎國,替戎國訓練殺手與細作,甚少在外行走,別人也就漸漸遺忘。

“若晚輩所料不差,薛嚴派到瀛洲的暗衛已經全在婆婆的掌握之中。”霍灝軒把玩著手中的折扇,“婆婆不過輕笑兩聲就能讓常人心神動蕩,更別提親自出手,*術可不是人人都能扛得住的。”

他語氣上雖然帶著些許緊張與恐懼,可神色卻極其自然,似乎此事在他眼中不過是經歷的一場鬧劇。

☆、129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臭小子,你知道的還真是不少。可是就算你知道得再多,又能勝過老身嗎?!”她可是訓練細作和殺手出身,乾國只要排得上名號的人,無論武力智謀或是弱點她自信已了然於胸。“只要老身動動手指,你帝都的父王母妃,還有那小嬌妻就都遭罪了。”

“是嗎?”霍灝軒不以為意的輕聲道:“婆婆大可一試。”

“怎麽?你不信?!”施婆婆陰沈的笑著,從袖子裏忽然出現一個小盒子,暗動機關猛的一下煙火就沖天上而去。

霍灝軒看著天際的信號爆開,唇邊的笑意更濃。

倏然之間,城外就傳來殺伐喧囂之聲,震天的火藥爆炸將天地映出片片血紅,仿若白晝。城中的莫家軍幾乎立即打開城門,出城迎敵,口中還大喊著:‘乾國萬歲!!天佑瀛洲!……’之類的豪言狀語,而霍灝軒此時不過是朝著釋放煙火的呆楞的施婆婆頷首,“多謝。”

“你——”這究竟怎麽回事?施婆婆本就發青的臉色更是嚇人。

“晚輩進城之時曾與城外大軍約定,煙火為訊裏應外合,殲滅垣軍。雖然離預計的時辰早了些,卻也無妨。”霍灝軒緩緩打開折扇,“此番能如此順利,還多虧了婆婆。”

他從來沒有隨身帶傳訊煙火的習慣。

“怎麽會?這不可能?!”她煙火為訊分明是傳遞給城外留守的殺手,讓殺手奔赴帝都控制霍王府的,怎麽會成為乾軍裏應外合的訊號?

而霍灝軒從石桌上的茶盅裏倒出一杯涼茶,湊到鼻尖略微皺眉,輕抿之後放下,菡嫣這陣子倒是越來越貼近普通百姓,這種劣質到不能稱為茶葉的東西也能入口,也算是件好事。“婆婆如此重要的人物驟然出現在乾國,晚輩又怎能毫無所覺呢?婆婆想知道些什麽,晚輩自然會透露些什麽送到婆婆面前。”

換而言之,施婆婆得到的訊息,若非得到他的首肯,否則又怎會輕易到手。

以往總覺得透露出的勢力足夠自保,結果菡嫣的此番失蹤便是對他最大的警惕,也讓他決意將自身勢力用到鼎盛,天道使命要遵循,家族至親他也要保住!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施婆婆眸露寒光,老邁嘶啞的聲音扯裂著聽者的心肺。本以為自己在神州再無敵手,沒想到竟然擺在這乳臭未幹的小毛孩手裏。

“婆婆年少成名,締造戎國神話,數以百計的細作與殺手潛伏乾、垣兩國,只待伺機而動,然天道軌跡運轉自有其定律,非人力所能操控。”所謂盛極而衰,施婆婆風光這些年,沾染血腥無數,啃食屍體骨髓早已耗盡壽元,就算有秘法回溯也是枉然。霍灝軒並非回覆她的問話,而是輕聲言道:“這麽多年,婆婆仍舊參悟不透。婆婆可知曉,您的手下都去了何處?”

“……”施婆婆瞇著眼睛,如今計劃全都亂了!鬼知道是怎麽回事?!!對,就算城內的殺手與細作全都遭了毒手,城外還有她留下的人手總還……

“對了,您城外的殺手在半個時辰前應當都被盡數剿滅殆盡。”霍灝軒眼簾微擡,眉目含笑。“敢對薛少宸的暗衛下手,就應當有被對方端鍋的準備。您說呢?”

“難道說……這不可能!絕不可能——”施婆婆厲聲的吼叫著。“臭小子,你少在老身面前提命數,裝腔作勢!老身學乾坤天道的時候,你還是奶娃娃呢?!”

“婆婆應該懂得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總歸是要還的。”

“老身不懂你說什麽。”施婆婆滿是褶皺的面皮上陰冷異常。

……

霍菡嫣通知莫將軍關於兄長的計劃,莫將軍當機立斷帶兵抗敵,而她自己卻往庭院的方向趕回去。雖然知道以大哥的武功應當不會有危險,可是心裏還是覺得莫名驚恐,那施婆婆應當不是簡單的人物。方才大哥在她手臂上寫的便是:煙火為訊,裏應外合。援軍已到,不但鹹州之事解決,瀛洲之危都一並了結。

誰知剛到庭院門口,就看見當霍灝軒從庭院裏面出來時,氣度卓然、氣色如常,仿佛方才之事從未發生過。

“……大哥,你沒事吧?”霍菡嫣看了看他身上,連一絲血跡都未有,那位施婆婆是跑了還是被大哥除掉了?

霍灝軒捏了捏她蒼白的臉頰,直到有了一絲血色才放下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我會有什麽事?倒是你,明知這裏危險,你還跑回來?”

“我擔心你啊~~”靠在他懷裏悶聲,霍菡嫣覺得心裏一種叫做委屈的感覺湧上心頭。

其實剛才她很害怕,現在城外全是殺伐之聲,城中的百姓也全部起身看著這場戰局的最終成敗。而這兩個月以來,雖然自己佯裝無事,讓旁人看不出端倪,可是她心裏卻數不清的害怕。害怕被人抓住再次成為人質;害怕垣國的兵馬攻進瀛洲塗炭城中百姓;也害怕自己扛不住,損及自身。

這種感覺就像人都掏空了似的,照顧傷員明著說是盡自己綿薄之力,其實也是為了消減自身恐懼,因為她知道在這裏沒有人能讓自己哭訴,沒有人能讓自己依靠。

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嗓音,霍灝軒撫弄著她的背脊,下顎摩挲著她的發髻,輕笑道:“傻妹妹,有哥哥在,什麽也不必怕。”

有大哥在,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自從繼承屬於自己的宿命之後,他就刻意弱化自己與親人之間的羈絆,離開帝都不報音訊,神州游歷不思回返。久而久之他的生命中仿佛只有使命與責任,那冰冷刺骨的世界仿佛會凍結人性的一切,最終也將毀滅自身!既然選擇了乾國,那自然要為乾國大局謀求福祉,讓百姓安居、神州歸心。以至於為了乾國大局可以算計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至親血脈。直到綺羅的出現才讓他不再繼續迷失在過往歲月中,也喚醒他掩埋在心底不易視人的情感。只要使命與此能夠兼得,他又何必故作無心。

“好了,把鼻涕擦一擦。若是把眼睛哭腫了,那人又要心疼了。”

霍灝軒在她耳邊輕語,帶著一絲取笑的意味。

“大哥,那位施婆婆呢?”霍菡嫣擡起頭好奇的問道。

霍灝軒似乎無意說多,只是輕聲言道:“自然是走她該走的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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