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曉蝶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窗外暮色沈沈, 燭光隔著屏風，將這頭的人影打在屏風上，顯出那道頎長的身影。

莊曉蝶睜開迷蒙的雙眼, 影子在屏風上晃了晃，輕手輕腳地在桌子旁坐了下來, 單手撐著腦袋, 似乎在看向屏風的這邊。

隔著朦朧的屏風, 莊曉蝶意識到坐在那頭的人是誰, 但她卻沒有出聲喚人, 而是枕著手臂, 眼巴巴地看著屏風上的影子。

客棧的客房不如魔宮敞亮, 光源就幾處燭光。或許是擔心這光太亮，會讓她睡得不舒服, 還給火燭罩上了燈罩。

影子落在屏風上，他的側臉弧度完美, 好像一幅未完成的人物畫，右手的大袖滑落至手臂, 露出手腕的腕骨, 線條流暢。若是用筆描繪, 即便沒有五官，也能猜到擁有這樣一副骨相的人, 皮相也差不到哪裏去。

莊曉蝶眨了眨眼睛, 心想，看來魔尊真成了凡人，如果換做平時, 他肯定早就發現她在偷看了。

又過了一會兒, 莊曉蝶差不多清醒了, 正要坐起身，就聽見那頭的人開口了。

“曉蝶，醒了就吃點東西吧。粥要涼了。”似乎一早就發現她醒了。

莊曉蝶起身下床，走出屏風的時候，精準地對上了朝她看來的那雙黑瞳。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醒了？”她有點納悶，凡人時期的魔尊也這樣敏銳嗎？

“從你隔著屏風看我的時候。”他雖然變成了凡人，但對於她的視線十分敏感，所以在她看過來的時候，他就發現她已經醒了。

祝瑾淵將桌上的粥碗推向莊曉蝶，示意她吃點東西。

莊曉蝶拿起瓷勺，輕輕撥了撥粥面，把表層的蔥花撥開了。

“你休息過了嗎？”她在祝瑾淵身旁坐下，習慣性吹了吹粥，然後慢條斯理地喝粥。

祝瑾淵的膝蓋與她的膝蓋相抵，他朝她坐近了一些，大腿內側挨著她的膝蓋。

“嗯。”

莊曉蝶環視了一圈，這間屋子就一張床，她中途也沒有被誰弄醒，他在哪裏休息的？

這麽想著，她擡眼看向祝瑾淵，望見他眼底的紅血絲。

“要不你去睡一會兒吧？”他肯定沒有好好休息。莊曉蝶想。

祝瑾淵牽起她垂落的左手，放在大腿上，捏了捏她的掌心，避開她的視線，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莊曉蝶見他垂著眼眸，心不在焉地玩著她的手指，問：“你是擔心我，所以才不去休息嗎？”

好像自從靠近上堯山附近，祝瑾淵就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仿佛害怕她會突然消失，而且也更加粘人了，只要碰到她就要牽手，就要貼貼。

祝瑾淵抿了抿唇。像是默認了。

莊曉蝶沒說話，而是快速喝完了粥，然後牽著他起身，來到床邊。

“躺下。”她指著床。

祝瑾淵楞楞地看著她，似乎有些不解，但還是按照她的指令，在床邊坐了下來，卻沒有直接躺下，而是牽著她的手，雙腿分開，仰頭看著莊曉蝶。

剛睡醒的莊曉蝶披頭散發，柔順的長發披在肩頭，過長的劉海被她挽到耳後，朦朧的燭光自她身後打來，她遮蓋住了身後的光芒，陰影覆蓋在他的身上，面對著他時，眼神溫和，沒有任何攻擊性。

“乖一點，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們再去上堯秘境尋東西。”莊曉蝶像是半哄著他，語氣都放輕了。

祝瑾淵沒有動作，只是牽著她的手，既不讓她離開，也不願睡下。

莊曉蝶低頭看著他，看見他那雙黑瞳浸著微弱的光亮，好像只要輕輕一碰，那點光亮就會熄滅。

平日裏強大的魔尊偶爾也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是沒有和現在少年版的他這樣相合。黑發少年眼神帶著青澀的愛意，這種青澀裏有著願意為她獻出一切的勇敢，也有生怕她厭棄他的畏縮。

“我不會離開的。我會在這裏保護你。你現在和我一樣都是凡人，而且我還有能夠自保的法器，你連法術都使用不了，只能稍微依靠我了。”莊曉蝶轉了轉手腕的玉鐲，彎著眼睛笑，似乎在說“這還是你送我的”，驕傲的尾音上揚。

祝瑾淵的眸光閃爍，心臟似有觸動，望向她的眼神如同一池春水。

她說，她會保護他。

莊曉蝶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快睡吧。”

祝瑾淵見她要松開他的手，用力攥緊她的掌心，身體後仰，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去，另一手扶住了她的腰。

好在莊曉蝶迅速反應過來了，用手撐住了床板，但即便如此，他們之間的距離也變得極近，呼吸都要交纏到了一起。

她甚至可以看見他眼睛裏的自己——礙事的長發散落，她像個女鬼。

莊曉蝶紅著臉準備起身，後腰卻被身下這人輕輕一按，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了全身，手肘一軟，如他所願般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清晰聽到了祝瑾淵的心跳聲，快得和她一樣。

“……”莊曉蝶想要起身，他卻直接用雙臂摟住了她。

“別動。”來自他的警告，聲線低啞，充滿著暧昧的危險氣息。

莊曉蝶嘟囔了一句，“這樣你能睡好嗎？”

耳畔傳來低笑聲，笑得她耳熱。

莊曉蝶感覺這樣下去有點不太妙，掙紮著起身，好在這回他放過了她。

只是她剛坐起身，側頭看向身旁人，便對上了一幅美人圖。

他眼尾發紅，黑發襯著白皙的肌膚，唇上的艷色似乎在等著誰親吻，因為她剛剛的動作，衣服有些亂，衣領微微敞開，能窺見鎖骨的風光大好。

祝瑾淵看向莊曉蝶，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欲色，勾人得很。

“曉蝶。”他的聲音也像是在誘惑人心，染紅了莊曉蝶的臉頰。

她從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能被人叫的這樣暧昧。

“你不在，我會擔心。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他的尾音低了下去，眼神含情，食指勾著她的尾指，委屈又可憐的模樣，讓莊曉蝶毫無辦法。

每天面對著這樣的美人，莊曉蝶怎麽生出拒絕的心？更何況，她也很喜歡他。

莊曉蝶只能在他的身邊和衣躺下。

祝瑾淵見她願意留下了，乖了很多，原本想讓她睡裏面，但對上那雙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彎了彎唇角。

罷了。

莊曉蝶用後背對著他，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她聽到身後傳來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耳朵不自覺地動了動，像是要捕捉身後人的所有聲音，警惕他做些什麽。

一張被子輕輕蓋到了她的身上。

莊曉蝶才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替她蓋被子。

過了許久，身後人沒了動靜，莊曉蝶的呼吸平覆下來，只不過剛剛才睡醒，沒有睡意，便在胡思亂想著什麽，同時莊曉蝶有種奇怪的直覺，身後的祝瑾淵好像在看她。

難道還是在怕她離開嗎？莊曉蝶下意識攥了攥掌心，正想著要怎麽給予他更多的安全感，就感覺到被子的另外一頭動了一下。

“曉蝶……”身後的人極輕地喚了她的名字，像是喟嘆，又像是情到深處，難耐地喚出心愛之人的名字。

莊曉蝶的食指微微一動，皺起眉頭，正覺得奇怪，她就在他身邊，他突然叫她幹嘛？她的身後好像躺了一個大火爐，正在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蓋著被子都覺得熱了。

深夜降臨，外面安靜了下來，即便稍有修士行走的動靜，也打擾不到關閉了門窗的房內，反倒襯得房內越發寂靜，就連呼吸聲都能夠聽清。

身後人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急促粗重，與此同時傳來的是什麽東西快速摩擦的聲音，不止是衣服布料響動的聲音，還有別的什麽。

莊曉蝶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身後人的喘息聲，一聲比一聲還要重，喚她的名字也變得支離破碎起來。

“曉、蝶……曉蝶……”

莊曉蝶的腦子終於轉過來了，瞬間耳朵變得通紅，渾身發熱，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受控制地湧出，不自覺地曲起雙腿，攥緊了被子，指節發白。

她剛動作，身後人傳來的聲音好像被按下了中止鍵，突然卡了殼，除了粗重的呼吸聲外，連摩擦的聲音都不敢發出，身體帶起的劇烈起伏將同蓋的一張被子也帶得起起伏伏。

莊曉蝶咬著下唇，心臟怦怦直跳，快到它幾乎要跳出來了。

身後人試探性地輕聲喚她：“曉蝶？你……醒著嗎？”

他的聲音沙啞低沈，還帶著一點未盡的欲色。

莊曉蝶攥緊了掌心。

這……他是希望她醒著還是睡著？

祝瑾淵用空出的左手食指纏繞著她的長發，視線卻落在她通紅的耳朵尖上，雖然嘴上是這麽問的，但心裏卻對這個答案清楚得很。

他既想要她知道，他對她的心思並不單純，又不想傷害到她。

她根本不知道她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大，只要她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就滿腦子的都是她，看到她哭的時候，想到的卻是除了在床上，他不想在其他地方看見她哭。

卑劣的他，在確認了關系之後，在她說不會離開他之後，他就想更進一步，離她近一點，再近一點。

可他這樣的人，怎配得到她？

僅僅是現在這樣，與她同睡一張床，就已經萬分榮幸了。他哪裏還敢奢望更多？

“曉蝶……”他情難自已。

莊曉蝶實在受不了了，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身後傳來輕笑聲，分明是知道她醒著，還明知故問。

莊曉蝶腦子一熱，直接翻身轉了過來，然後便看見了艷色無雙的他，用那雙充滿欲望和危險的眼眸，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然後莊曉蝶就把他的被子給他蓋上了。

嗯，蓋過腦袋的那種。

作者有話說：

下章走走劇情，走完就能收尾了。

涼得我撐不住了。（喝水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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